《木兰护卫》 楔子 雄雄的烈火烧红了天,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手中举着火把,在火中狂笑。 在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具尸体,看身形是一对男女和一个三岁左右的男童。 “老爷!”在火焰外,一位披头散发的妇人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呼喊着火焰中的男人。 “爹爹,里面好热呀!你快出来!”女孩不明白爹为什么留在火中。 “夫人带着招弟走吧,过去委屈你了,是我对不起你!”男人停止狂笑,对外面的人喊道。 “不,老爷,我不走,我和你死在一起!”妇人哭喊道。 “爹爹,快出来呀!招弟再也不和弟弟争吃的、争玩具了!你快出来呀!”意识到不寻常,女孩哭喊道。 “招弟,好孩子,爹对不起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男孩?!为什么你不是男孩?!”着火的梁木砸下,男人倒在火海中。 ******* 凄风苦雨,破旧的茅屋内,破草席上的妇人咳得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抖出来一般。 “娘,娘,我讨到吃的了,娘,吃了东西,你的病就会好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孩跑进茅屋。 她浑身湿透,冻得通红的小手中捧着大半片破碗,碗中晃荡着稀得可以照出人来的“粥”。 “娘!娘!”见妇人咳得凶,女孩心焦地呼唤着。她已经成熟到知道自己快要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了。 “娘不饿,你留着自己吃吧。咳咳……呃……”妇人还是不住地咳着,最后竟咳出血来。 “娘!娘你怎么啦?”小女孩只是不停地口叫着娘,她早已不会哭了。 “娘若是走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活?”咳出血来后,妇人反倒精神了许多,咳嗽也停了。 知道这就是回光返照,妇人狠狠心,从身旁的针线篓里拿出一把利剪。 “招弟,把头转过去。”强撑着坐起,妇人两眼含泪地吩咐道。 招弟顺从地转过身去,一头乱而长的秀发对着妇人。 “喀嚓。”长发飘落,秀发只余下齐肩的、短短的一截。 “记住,从今天起,你是男孩,知道吗?若是让人知道你是女孩,一定会欺侮你的!记住你是男孩。” “记住了。”眼中含着一直忍住的泪,女孩转回身点点头。 “好俊的男孩呵,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男孩?为什么?为……什……”妇人越来越无力,渐渐没了气息。 “娘,娘,我是男孩,是男孩啊!” 第一章 轩辕一三二年七月 龙日宫中今日一反常态地一片死寂,大臣们面面相觑,却都不肯轻易开口。 还未到日正当中,七月的上午依然很热,大臣们身上的朝服早已汗湿,背后和两腋处尽是水印。 汗从官帽里渗出,与脸上的汗汇集在一起,滴落在朝服上、地上。 “说啊,平日里不都挺有主意的吗?怎么今天都哑了?”高坐在龙椅上的轩辕擎天一脸怒容。 “皇上,西夷要求议和,本是好事,可他们提出为表两国之间的互信,互派亲王至各自国都议和,未免有些……呃,有失公平。”三朝元老,左丞相高儒年打破沉默。 “是啊皇上,西夷乃蛮夷之邦,气候恶劣多变,再加上我国只有三位亲王,不论派谁去,都有难处。”礼部尚书边说边抬头看了看站在皇上两侧的三位亲王。 “你是说我们挨不过风沙之苦吗?”冷冽的声音响起,瑞王轩辕闻天淡淡地问道。 “臣,臣是想说,就算除去气候因素,对方国内情势复杂,敌友难分,西夷在谈叛破裂的情况下,能不能秉持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原则,也是问题。”礼部尚书答道。 “你说的虽然有理,但我们总不能因噎废食,拒绝议和吧。”康王轩辕倚天说道。 “和谈人选也是个问题,瑞王政务缠身自是不可前往,余下的两位……”吏部尚书欲言又止。 “由德王轩辕昊天出使如何?”皇上心中早有人选。 “皇上,万万不可派德王出使,德王仍和亲公主之子,当今西夷王正是公主同父同母的长兄……”兵部尚书反对道。 “那不是正好吗?德王即懂西夷语,又与西夷王有亲,叫他出使自是再合适不过。” “皇上,如今皇上尚未立储,国家不稳,万一西夷王挟持德王,乘机入侵……”兵部尚书说得虽客气,言下不尽之意便是怕德王有不臣之心,到时内神通外鬼,便是一场浩劫。 “你干脆说,我三哥会引西夷大军入关,夺取皇位好了。”康王倚天气得有些失态。 “皇上,臣弟身体不适,恐难当此大任,请皇上准臣弟请假半旬。”德王昊天跪地请假,他早已习惯被视为外人了。 “这……”皇上虽然相信三皇弟不会有异心,但大臣的意见他不能不考虑。 “好,朕准你所请。”如果勉强派昊天议和,成了便罢;若是不成,大臣们会把一切罪责推到他头上。为了保护昊天,让他请假也好。 “现在只剩康王了,你们想让他出使?”皇上语气极为危险。 “臣等不敢。”众臣知道康王倚天是轩辕皇族所有人的宝贝,若是有什么差错那还得了。 “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可,难道叫朕跟西夷国说,对不起,轩辕皇族人丁单薄,我们没亲王可派,咱们再打上十几、二十年等下一代亲王长大再说?”皇上怒极反笑。 “最大的问题是人家的亲王越生越多,咱们的下一代只有一个,其他的还没生出来。”安乐侯东方无情这才理解太后姑母为什么会催着要皇孙了,有时候人多还真是力量大。 “再说,两国争战十年之久,早已疲惫不堪,西夷又是西去商路的要冲。早一日议和,便早一日重开商路。”威武侯铁心明最了解双方不论军力或财力都支持不了多久了。 “和又无人可派,战又万万不能,你们到底想要朕怎么办?”皇上一拍龙案。 “皇上,由臣前去议和。”瑞王闻天主动请缨,“皇上,臣负责的政务虽多,但也可以指派下面的人去做,”虽然有些勉强,但重要的是——“臣愿前往西夷议和。” “不行,大皇兄,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远离京城。”康王倚天阻止道。 “是啊,倚天所言极是,你不能在这种敏感时刻离开。”皇上也阻止道。 “如果我不去,难道要让倚天去吗?”轩辕闻天知道皇上他们怕他一旦不在京中,那个人会伺机…… “是,就由我出使,皇上,臣弟愿出使西夷。”轩辕倚天语出惊人。 “朕不准!”皇上断然否决。 “倚天,就算落得和先皇一般下场,我也不能坐视你去冒险。”轩辕闻天道。 “不行,大皇兄也不能去。”皇上最怕的就是一生孤苦的大皇兄到最后…… “为什么不行?由大皇兄出使最为合适。”德王昊天一反常态地主动发言。 “三哥,大皇兄,你们以为我真是因朝中无人可派才主动请缨的吗?”轩辕倚天微微一笑。 “臣弟亦是轩辕族的子孙,虽然不才,却也知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如今正值用人之际,由我出使最恰当不过。我知道你们疼我,但我早已长大,可以建功立业了。”轩辕倚天一脸坚决。 在什么时候那个老爱跟在他们三个身后、漂亮可爱的弟弟长成大人了呢? 皇上这才明白什么是光阴催人老,他们三个早已不再是青春年少,而当年的小女圭女圭亦能独当一面了。 “好,朕准你所奏。”皇上欣喜于幼弟的成长。 “皇上!”瑞王与德王急唤。 “二位王爷,请听老臣一言。”右丞相,文渊阁大学士唐子敬说道,“爱之不当,足以害之,康王早已成人,理应可以自立,二位若是还百般保护,怕会阻碍他的前途。” “这……”轩辕闻天默然。 “我还是不能同意。”德王昊天仍是不能接受。 “三哥!我意已决。”轩辕倚天难得对三哥板起了脸。 “那就随你!”轩辕昊天气得不再理他。 “那就由唐卿家拟旨,由康王轩辕倚天出使西夷,任西夷安抚使之职。”皇上正式宣旨。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太监总管依例道。 “臣等无本。” “退朝,唐大人留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如潮水般退出龙日宫,偌大的龙日宫中只剩皇上与唐子敬。 “唐大人,太后那里还要烦你多加劝导。”太后对倚天极为疼爱,若是知道竟是由他出使,怕会闹翻天。 “臣会尽力劝说太后。”唐子敬明白皇上的顾虑。 ******* 罢刚掌灯,花满楼的二楼,花魁芙蓉的香闺内挤满莺莺燕燕,她们使尽浑身解术想讨好斜倚在贵妃榻上的男人。 “柳公子,来,吃一颗葡萄。”一位花娘把去皮的葡萄哺喂入柳公子口中。 男子毫不客气地吞掉葡萄,嗯,她,又甜又香,好吃。 “不嘛……柳公子好不公平,人家也要。”一旁的花娘纷纷向前挤去。 “你们都在这干什么?还不给我下楼接客!”敞开着的门口处站着一位脸蛋很艳丽,脸上的表情绝对喷火的绝色尤物。 “芙蓉姐,我们这就下去。”一位花娘拉着依依不舍的同伴走了出去,其他人也悻悻地离去。 绝色尤物柳眉紧皱地盯着她们离去,回身关紧房门,对倚在贵妃榻上一脸意犹未尽的男子大吼:“柳秋枫,你什么意思嘛?!一失踪就是半个月,一回来后就搅我的生意。” “芙蓉亲亲,你吃醋了吗?你放心,我对她们都是逢场作戏,你永远是我的最爱。”唇边犹沾着胭脂,晶亮的凤眼半眯,柳秋枫的语气甜得腻死人。 “你对多少女人这么说过?”不为所动地双手环胸,芙蓉冷下脸。 “嗯,没算过。”略薄的嘴唇微弯,柳秋枫皮皮地笑着。 “你呀,就是吃定我了。”口气一缓,芙蓉火气全消地轻叹。 倒满一杯他最爱的花雕,芙蓉走至他身边,将美酒送入他的唇边,杏眼暗示性地瞥向门外。 顺着她的目光一扫,门外分明有人,而且是熟人。 用右手接过美酒放在一旁,秋枫右手一勾将芙蓉勾人怀中。 “我现在最想吃的是你!”要点报酬不为过吧,秋枫眨了眨眼。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副绝对煽情的画面,绝不会有人怀疑——这对男女随时会滚到床上,或干脆就地恩爱一番。 “你们在干什么?”门被人大力踢开,一位英武的男子横眉立目地紧盯着屋内的一幕,妒火冲天。 踢门声惊得两人扭头看了来人一眼,相贴的身子却没有分开之意。 “我们在干什么,你还看不出来吗?”食指在秋枫胸前画着圈,芙蓉眉目含春地反问,随即口气一转,冷声道:“这里虽是青楼,可也有先来后到,你若是忍不住,可以到外面找一个消火,老娘没空伺候!” “下贱,荡妇!”再也无法忍受,男子冲到贵妃榻前扯开偎在秋枫怀中柔若无骨的芙蓉。 “你还是我妻子,不准你败坏我铁家门风!我今天一定要带你回去。”用力握紧芙蓉的玉腕,男人用力把她扯进怀里。 “谁是你妻子,我早休了你了。铁心明,你少和我攀亲带故!”芙蓉扭动身体挣扎着。 “自古以来哪有女人休夫之说,只要我不写休书你就还是我妻子。”铁心明是坚决不放。 “你放开我!”放弃无谓的挣扎,芙蓉警告道。 “不放。”铁心明固执已见。 “你放不放?” “死也不放。” “好。”芙蓉低头用力咬住他的手背。 “呃……”闷哼一声,虽然被咬得快滴出血来,男人仍是不肯放手。 “嗯,呀!你的肉比牛皮还硬。”咬得牙关发疼,芙蓉终于松口。 “铁心明,铁侯爷,您这样未免太难看了吧?啧啧。”柳秋枫慵懒地坐起,凤眼斜睨着快变成无赖的铁心明。 “柳秋枫!不准你再勾引她!”铁心明虎目圆睁,眼露杀机地瞪着他。 “这可不行,师姐一直是我的最爱,当初你是强行把她自我身边夺走,如今又让她伤心求去,我自然要用温暖的怀抱去安慰她。”柳秋枫深情流露地与芙蓉对视。 芙蓉也感动地凝视着他,俩俩相望间,似有无限深情涌动。 “随你们怎么搞,可以吧!”这一幕比任何亲热的画面更令他无法忍受,铁心明终于放开芙蓉,冲出房门。 芙蓉揉着被他握青的手腕,扭头不看他离去的背影。 真是一对冤家,却累得他这个旁观者平白担了奸夫的恶名,秋枫颇有几分无奈——不过豆腐倒吃得挺开心。 这对冤家,不见面便相思欲狂,见了面又火气冲天,打打闹闹几年了也没见真的分开。 铁心明一副直脾气,又不肯低头认错,明明心里爱得很却总是出口伤人。 反观芙蓉,性子火爆,也不是轻易低头的主儿,这么打下去,他们不累,他都快烦死了。 “你满意了吧,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女人,明明心里还有人家,却故意要把他气走。”拿起酒杯,啜饮一口美酒,柳秋枫一脸不以为然。 “别说了,起来,陪我喝酒。”收拾起短暂的失落,芙蓉叫来一桌酒菜,请秋枫喝酒。 “好!我今天便陪你一醉。”站起身来,走到芙蓉对面坐好,柳秋枫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 “小柳你真好,要是我当初爱的是你该有多好。”为他斟满美酒,芙蓉将玉手放在他小麦色的手上。 “这句话我听太多女人说过。”执起纤纤素手放在颊边磨蹭,秋枫带电的凤眼直视着她,“你若是爱上我怕会更伤心吧。” “今晚陪我,我不想一个人。”芙蓉落寞地说道。 “在下荣幸之至。” “你怕是不会有这个时间了。”一位长相俊美但唇边突兀地有两撇小胡子的男子拉着刚刚离去的铁心明步入。 “东方无情,你带他来干什么?”芙蓉刻意不理他身后的男人。 “我若是不来,怕早就绿云罩顶了吧。”铁心明恨不得把她锁进笼子里,不让任何人见她。 “铁大人,别忘了正事。”无情阻止他道。 想起自己厚着脸皮去而复返的原因,铁心明闭上了嘴。 “老四,我有个活你接不接?” “什么活?”轻呷一口酒,秋枫问道。 “保护一个人。” “保护一个人?是西夷安抚使吗?你干吗不找三哥?” “老三最近忙得分不开身,还是你去最合适。” “不去。” “为什么?” “和一群大男人到西域蛮荒之地,我不去。” “钱很多。” “钱多的话你去找无极呀。” “我只信任你,再说只要你见到你要保护的人,便会求我。 “哦?”柳秋枫被勾起了好奇心。 见柳秋枫被无情说动,芙蓉用最甜美的声音呼唤道:“秋枫,不要走嘛。” “等等我,我一会儿便会回来。”提起长剑,柳秋枫随无情离去。 “女人有时说‘讨厌’时就是喜欢,说‘不’的时候就是‘要’。”行至铁心明身边,他用极低的声音耳语道。 见铁心明若有所悟,他对芙蓉眨眨眼睛,体贴地替这对冤家关上房门。 “你这个讨厌鬼,为什么还不走!”芙蓉对像木头一样愣在那里的铁心明吼道。 “这里是青楼,我是男人,一个有钱的男人,我要买你一夜。”福至心灵,铁心明终于不再木头了。 “对不起,我玉芙蓉就是卖给全天下的男人也不卖给你。”扭头不看他,芙蓉冷冷地道。 铁心明控制住自己即将爆发的火气,脚步沉重地走至芙蓉身边将她扛起。 吵又吵不过,打又舍不得。对这个女人只有一种惩罚方法。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芙蓉毫不客气地对他拳打脚踢。 男人不为所动地将她抛至床上,自己随即扑了上去。 “救命啊!唔……”芙蓉高声尖叫,却在下一刻被堵住了嘴。 ******* 两匹快马在青石铺就的长街上奔跑着,行至一处高大巍峨的朱门前,两匹马同时停下。 大门左右两侧立着两尊三尺多高的石狮子,门楣上的金字匾额上写着“康王府”三个大字。 “下马吧,你要保护的人就在里面。”甩蹬离鞍,无情先下了马。 “你三更半夜的带我到男人家里干吗?康王又没有漂亮娘子。”身子向后一仰,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柳秋枫哈欠连天地下了马。 “没事尽贝引人家娘子,小心有一天让人打死。”无情斥道,人都说他风流,其实最风流的人是柳秋枫。 “这世上能打死我的人不多,有漂亮娘子又能打死我的更少。”柳秋枫边跟无情往门口走,边研究起各处的暗桩。 紧闭的大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位侍卫打扮的人将他们迎入王府。 “你东张西望些什么?”无情回头看了看两眼放光、四处梭巡的秋枫。 “听说三座王府的格局都差不多,我想研究一下。” “康王府又没有漂亮的王妃让你半夜偷香。” “可瑞王府有,而且是京城第一美人。” “她不是京城第一美人,里面那个才是。”心如蛇蝎的美人有什么可看的,秋枫就是这么肤浅。 说话间,他们来到一处院落前。 “东方侯爷,您总算来了,王爷他们正在等你。”守门的黑衣人招呼道,他胸前的龙纹闪着光,这是秋枫第一次看见皇室所养的死士龙影卫。 “都有谁在?”无情问道。 “除了德王外都在。” “我们进去吧。” 柳秋枫跟着他往里走,领他们来的侍卫到了院门便离开了,又穿过几道由龙影卫把守的门,他们来到龙怡轩的内院,进入大厅内。 夏天的夜晚让人感觉凉爽了许多,灯火通明的大厅内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让凉爽的夏夜变得更凉,凉得叫柳秋枫有些发抖。 “这位就是瑞王爷,京城第一美人的夫婿。”无情刻意在他耳边说道。 “嗯,咳。”清清喉咙,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垂涎瑞王妃。 “臣等给皇上和王爷请安。”无情拉着秋枫跪倒叩头。 “起来吧,一旁坐下。”坐在中间的皇上说道。 “无情,这位便是柳秋枫吗?”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柳秋枫的凤眼差点没瞪成牛眼。 美人! 不折不扣的美人,流连花丛多年,南方佳丽,北地胭脂,自诩没有他没见过的美人,但直到今天,才知道真正的美人长什么样。 迸往今来所有对美人的溢美之词用在“她”身上都恰如其分,“她”美的不仅仅是外表,还有极为高贵的气质。 哪怕一身男装,毫无妆点,“她”仍是美人,绝色而高贵的美人,是那种就算穿着最破旧的衣服,也能让人折服于“她”的美丽与高贵之下的美人。 又是一位倚天美色下的俘虏,轩辕擎天和轩辕闻天早已习惯别人初见倚天时的惊艳,倒是柳秋枫的英俊与年轻让他们惊讶。 柳秋枫的身材与倚天差不多,在男人中算是中等,但与单薄白皙的倚天不同,他虽然劲瘦却很结实,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显示出此人的好动,狭长有神的凤眼,挺直的鼻梁,略薄的嘴唇。只是现在一副被美色所迷的呆相,全没了初进门的潇洒与自得。 “放肆!”轩辕闻天斥道,他可不像皇上那样能忍,这小子分明在意婬倚天。 “呃?哦。”回过神来,秋枫吞吞口水,这么美的人少看一眼都是浪费,他忍不住又偷瞧好几眼。 “秋枫,你愿不愿意保护这个人?”无情用手指着倚天。 “当……当然,倒贴钱我都愿意。”柳秋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好,从今日起你便负责保护康王的安全。” “是,从今日起我会全力保护康……啊?咦?”这……大美人是康王?也就是说“她”是男的? 从幸福的顶端跌落,柳秋枫半张着嘴,久久无法回神。 第二章 燕翅楼。 京城最豪华的饭庄内高朋满座,二楼是一间间各自独立,布置雅致的小间。 靠近楼梯口的雅间内坐着一桌客人,酒酣耳热之余,谈起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老哥,这次由康王出使,实在是出人意料。”客人甲说道。 “这有什么出人意料的,咱们国家满打满算就那么几个王爷,康王不去谁去?”客人乙漫声应道。 “可我听说,皇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想借机除掉康王。”客人甲低声说道。 “怎么说?”众人好奇地低问。 “康王仁义为怀,经常为百姓施医赠药,深受爱戴,皇上无嗣,早有人提出立康王为储。”喝了一口酒,客人甲一脸内行。 “你想,皇上能容得下比自己更受拥戴的康王吗?” “也对……” 棒壁,内功深湛、听力也超强的男人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真如他们所说,轩辕皇族大概早就只剩下皇上自己了。”一位留着小胡子的俊美男子讥道。 “你请我喝酒就是想听这些愚民的废话?”坐在他对面的是个一脸慵懒的凤眼男子。 “秋枫……”东方无情一脸谄媚。 “你别用那种恶心的口气叫我。”秋枫嫌恶地皱皱眉头。 “老四,等一下有一个人要来,算师兄求你,千万莫要跟他吵了。”无情一脸哀求。 “是不是铁心明要来?那我走了。”拿起放在桌上的剑,秋枫起身欲走,人缘不错的他就是和醋坛子铁心明处不来。 “喂喂,你坐下,他好歹也是你大姐夫,再说他又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外人也要来。” “好吧,只要他不和我吵,我就不理他。”沉吟半晌,柳秋枫重又入座。 “侯爷,您的客人到了。”小二领来客人。 为首的一人高大威猛,浓眉大眼,身后跟着一位身材同样高大,却满脸胳腮胡须看不清脸的男子,两人都是武人打扮。 “铁兄,快请入座,小二,添两副碗筷。”无情热情地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铁心明没理会无情,他只看见眼中钉。 “这是你的侯爷府吗?你来得,我便来得。”柳秋枫针锋相对。 “哎呀!你们两个先别忙着吵架,说正事要紧。”无情忙打圆场。 “跟他有什么正事好讲。”铁心明一脸不屑。 “你以为你和师姐重归于好是谁的功劳?若不是我面授机宜,你现在还不得其门而入呢。久别胜新婚的滋味不错吧。” “你这个不……”铁心明猛地住口,他气呼呼地坐下,跟他一起来的人也坐了下来。 “老四,这位是林飞将军,刚从前线调回,这次是你们合作保护康王。” 柳秋枫与林飞起身互相见礼,彼此印象都还算不错。 “我这次请林将军来,除了想让你们认识一下外,还另有事相商。”无情面容一整。 “什么事?”秋枫也正经起来,他知道无情会这么说事情肯定不会小。 “昨日我拦得一条消息,原来朝中有人和西夷叛族有联系。” “西夷这次会主动议和也是因为国内内乱,若是议和成功,西夷国便可放手平叛,反之叛军将坐收渔人之利。” “这么说来,康王出使是有人故意造成的局面,否则若由德王出使,以他的身份和才干两国定和无疑。”铁心明举一反三。 “也就是说,他们想让毫不了解政事的康王出使,再加上他的地位和皇室宗亲对他的宠爱,一旦他出了事,西夷与我国这个结怕是永远也解不开了。”柳秋枫这才知道自己接了个怎样烫手的山芋。 “隔壁那些愚民刚刚说的也不是全然无稽,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的确想除掉康王,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这么说来,这次任务凶险无比,万一康王有个什么闪失,我便是千古罪人了。”柳秋枫真是追悔莫及,自那日以来他一直后悔自己为美色所迷,接了这个差事,如今更是恨不得时光倒流。 “别担心,只要我们多加防范,一定会没事的。”无情淡淡地安慰他几句,便将注意力转向林飞,“林将军,你最了解从京城到西夷的路况,你有何高见?” “沿途各省并不危险,进入西夷国境后也不会有太大问题,最危险的是这里,这儿是三不管地带……”拿出羊皮纸画的地图,林飞细细分说。 ******* 出发前夜,轩辕倚天独坐在房中,天气闷热得让人无法忍受,往日诗意的蝉鸣也变得极其刺耳。 “烦死了!”摔下手中的医书,往日总能令他平静的医书如今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自从先皇归天后,大皇兄与皇上忙于朝政,年幼的他和三哥轩辕昊天最为交好,这次他执意出使西夷之事让三哥极为恼火,这几天来三哥对他总是视而不见。 他几次三番主动在朝堂上与他攀谈,他理也不理,主动上德王府找他却吃了几次闭门羹。 明日便要离京了,今晚他无论如何也要见三哥一面。 拿定了主意,倚天不顾家仆的急切询问,独自一人走出王府,直奔三条街外的德王府。 来到大门紧闭的德王府正门前,倚天猛扣门环。 “是康王爷,这么晚了您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值夜的门房一见是他,忙打开左侧的小门,出来迎接。 “我要见我三哥。”倚天说着便要进去。 “康王爷,王爷吩咐过谁也不见。”守门人拦住了他。 “他连我也不见吗?”从小到大无论他惹了多大的祸,做了怎么过分的事,三哥从没对他生气超过一个时辰的,看来这次他是真的气坏了。 “对不起,王爷说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也包括您。”门房歉意地一笑,关上小门。 “小心眼的大混蛋!”首次受到这种待遇,好脾气的他也发作了,孩子气地猛踢王府大门一脚,却白白让自己的脚受罪。 无奈地坐在门楼下的石阶上,他真想插上翅膀飞进去。 “想进去吗?”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是你。”倚天回头一看,一身夜行衣的柳秋枫站在他身后。 “你想进去的话,我带你进去。”柳秋枫说得像是带他去酒楼般云淡风轻。 “你带我进去?这里是德王府,不是一般人能进得去的。” “哪儿那么多废话,你跟我来吧。”柳秋枫拉他起来,扯着他的手往王府的侧墙绕去。一头雾水地任他拉着走,倚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这么晚了你怎会在这儿?”倚天停住脚步狐疑地问道。 “跟你一起来的呗。”柳秋枫不在意地答道。 “你一直跟着我?”倚天有些不太高兴。 “谁叫我负责保护你。”不耐烦地用力拉着他走,柳秋枫对男人没多少耐性,“这么罗嗦像什么男人。” 他的力气好大,近看他与自己差不多高,年纪也相仿,可他的手心满是扎人的厚茧,月光下柳秋枫小麦色的皮肤显得更加黝黑,黑亮的凤眼闪着光芒,他有些看呆了。 “干吗像娘们一样看着我?告诉你,我对男人不感兴趣,就算你长得再美也一样。”冷眼一瞪,这位美丽的王爷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被骂得一愣,从小便备受家人宠爱,长大后因为身份尊贵,别人对他是毕恭毕敬,虽然他未恃宠而骄,但被人这样粗鲁地对待和毫不客气地斥责还是第一次。 可他竟不感到生气,甚至有些窃喜——终于有人肯平等地与他交流,而不是把他当孩子或王爷。 “我只是有些羡慕你长得好英俊,不像我长得太……偏偏怎么都晒不黑。”不自觉地把他当成朋友般抱怨着,倚天从小就期望自己能长得像他这般。 “别提你那张脸了,若不是你这张脸我怎会……别说废话了,快走。”知道他是男人后,秋枫对那张祸水脸便再也没有感觉了。 “到了。”秋枫在德王府外围守卫的惟一死角停下了脚步。 “这又没有门,你领我来干什么?”虽然听说过,也见过有人用轻功穿墙越房,但带一个人进戒备森严的王府,简直是痴人说梦。 “废话少说,上来。”秋枫半蹲。 “你疯了!这是什么地方你就敢……” “我没疯,德王府的守卫我还没放在眼里,你别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秋枫边说边硬是背起傻站在那儿的倚天。 “又说我像娘们,我警告你,我是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他无法忍受秋枫说他不像男人,与生俱来的贵气使发火的他多了几分威严,但在秋枫眼中他仍像个任性的孩子。 “好了好了,王爷,小的知错了,现在你闭上眼睛,不许乱动,否则摔下来我可吃罪不起。”柳秋枫半嘲半讽地说完,猛一提气,跃上两丈高的围墙。 倚天紧闭双眼,耳边传来风声,感觉自己一上一下像是飞起来一般。 秋枫背着他熟悉地在屋宇间穿行,趁着当康王保镖的便利,他模熟了王府的格局和龙影卫的守卫漏洞,虽然漏洞很微小,但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足够了。 只是没想到真如传闻所说的,三座王府的格局竟是一模一样,连守卫模式也大同小异。 轻松地背着倚天来到德王府的核心地带——龙行居,这里的守卫最为严密,为免被射成蜂窝,柳秋枫故意暴露行迹。 “什么人?”负责守卫龙行居的龙影卫统领发现有人。 “是我。”放下倚天,柳秋枫泰然自若地站在原处。 “大胆贼人竟敢夜闯王府!”他们被龙影卫团团围住,火把照得夜空如同白昼一般。 “你不认识他了?”将身后的倚天推至官衔最大的人近前,乘机大喊道:“轩辕昊天!轩辕倚天来了,你见是不见?!” 这个柳秋枫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就这么大咧咧地对贵为王爷的他们连名带姓地大呼小叫,真不知是勇敢呢还是不懂规矩,让平日里见惯风浪的龙影卫也有些不知所措。倚天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眼中有不自觉的纵容与宠溺。 一阵沉寂后,黑暗的卧室内点亮了灯火,一个同样无奈的声音响起:“唉,请康王爷到书房稍候,我马上过去。” “康王爷请。”侍卫将倚天领至书房,点亮烛火后便退了出去。 倚天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事实上在与三哥冷战前,他一直是德王府的常客,书房更是他最爱流连之处。 书房中的摆设没有太大变化,高高的书柜内不但整齐摆故着汉人的典籍,还有西夷文的书册,各种各样的带有异域风格的摆设把这里装饰得极为别致。 “你还是那么固执。”比倚天高出一个头,骨架也大上一圈,深刻的五官和蓝色的眼眸明显地显示出轩辕昊天的西夷血统。 在倚天看不见的背后,冰蓝色的眼眸中有太多的怜爱、气恼和思念等等复杂的情感。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兄弟,更是知己。”倚天没有回头,“十年前我锋芒太露。引来杀机,殃及父母,从此我放弃报国之志。” “我对你说过,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昊天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自责又无助的小倚天。 “你因为血统而处处受人猜忌,明明才智不在大皇兄之下,却不敢表露太多。” “是你劝我韬光养晦,独善其身。” “可我不明白,我好不容易可以为国效力,一展报负,你却……” “你怎会不明白,我宁愿你有志难伸,也好过看你一展长才却客死他乡。”昊天终于忍不住走到他面前,情绪激昂。 “既知我此去凶险无比,你难道情愿我们兄弟之间最后的回忆是冷战?” “住口!”扬手打了倚天一个清脆的耳光,昊天的蓝眸闪着冷光,“谁说你会死?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否则不管西夷王是不是我舅舅,我都会踏平西夷!” “三哥,对不起。”生平第一次挨打,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却是感动,三哥是真心为自己担心。 “唉,疼吗?”轻触倚天被打红的面颊,他这个打人的比挨打的更疼,真不知自己怎么舍得打他。 “不疼。”倚天摇了摇头。 “唉,事情既然无法挽回……”昊天走到宽大的书案后,从暗格里拿出一把精巧的弯刀。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据说是来中原前夕现在的西夷王送她的。”吴天把玩一阵后将刀放入倚天手中,“现在它是你的了。” “这么美的刀送给我这个不会武功的人有什么用?再说它是你母亲的遗物……”口中虽然推辞着,但倚天还是被这把刀慑人的美所吸引。 刀柄的顶端是一颗罕见的蓝宝石,大如鸽蛋,色泽纯正,雕琢完美,晶莹得没有一点杂质,更别说刀鞘上用红、蓝、绿三色宝石镶嵌出的精美图案。 深吸一口气,倚天抽出刀,只觉得寒光四射刀锋如水,就算是不懂兵刃的他也知道这是削铁如泥的宝刀。 “这把刀形似新月,短小轻灵,是西夷之宝,名曰蓝月之刃,若是到了万不得已时,西夷王或许会念及兄妹之情放你一马。”昊天说道。 “谢谢三哥,我收下了。”倚天将刀挂在腰带上。 “时辰不早了,我叫人送你回去。” “那,我回去了。”倚天原想像往常一样留在这儿过夜,但一想起明日就要出发便打消了念头。 “对了,是谁带你进来的?”能带着一个人在不惊动外围守卫的情况下进入龙行居,—此人必定不是一般人物。 “是柳秋枫。” “‘无敌门’的柳秋枫?果然不凡。”昊天自语道,有这样的人保护,倚天的安全又多了几分保障。 站在原地目送倚天离去,昊天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他紧握双拳,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拦住展翅欲飞的倚天,阻碍他的前途。 有几分落寞地转回卧房,昊天的心情在看见床上的人儿时开朗了许多。 “王爷,见了他以后您的心情似乎好多了。”美少年自床上坐起。 “清儿,我本来不想让他走,可见到他充满了雄心与斗志的样子后,又为他高兴。” “其实与自己所爱的人斗气很蠢,毕竟他的快乐才是你最希望的。” “这也是你的想法吗?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替身?”蓝眸渐渐转深。 “我们都是傻瓜!”笑得有些凄凉,清儿揽住他的颈。 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害他深入险境的人!放任自己投入激情前,昊天闪过一个念头。 ******* 翌晨。 庞大的车队在皇上与文武百官的目送下远离京城向西而去。 为首的两人,一个是骑着枣红马的凤眼男子,一个是骑着黑色战马的将军。 远离送行人群的视线后,凤眼男子拍马来到一辆精致的马车外,一个腾跃便进入马车。 “挺像那么回事嘛,不过皇上和瑞王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德王好像也很疼你,你到底跟谁是一个娘生的?”大咧咧地坐到倚天身侧,秋枫一脸好奇。 一身白底龙纹朝服的倚天威严十足,与皇上及大臣对谈时,不卑不亢,颇有大将之风。 最令他好奇的是皇上和两位王爷都离情依依,为倚天准备的物品更是四五辆马车也拉不完,三个大男人跟老妈子似的千叮万嘱,直叫人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轩辕国的首脑。 “我们都是由不同的母亲生的,皇上是太后生的,我们三个是不同的妃子所生。”倚天正襟危坐地答道,一旦身着朝服,他便像穿上战袍般严肃。 “这把刀可真不错。”秋枫眼尖地发现“蓝月之刃”,迫不及待地从倚天腰间解下仔细观赏。 “好刀,真是好刀。”秋枫抽出刀刃随手挥了两下,发现触感与轻重极为适宜,更是赞不绝口。 “只可惜我不会武功,这么好的刀对我而言只是装饰罢了。”受他的随性感染,这里又没有外人,倚天恢复了温和笑脸。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将秋枫纳入“不是外人”之列。 “谁说的?正因为你不会武功,旁人定然不会防你,来,我教你如何制敌……” 柳秋枫将刀放入倚天手中,用右手握住他的右手,教他如何使用弯刀一招制敌。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倚天觉得心跳突然加快,血气翻涌,他怔怔地看着秋枫与自己相贴的手。 “喂,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发现他心有旁骛,秋枫斥道。 “你的手,比我的手还小。”放下弯刀,倚天把手贴上秋枫的手比量着。 也许是因为常年习武吧,秋枫的手上尽是粗茧,而且有些变形,指甲也短短秃秃的,但的确比自己的手小了一号。 “我没你那么好命,十岁起我就干粗活了。”收回自己的手,秋枫不甚在意,“我的手早就变形了。” 倚天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的手形,青葱般的手指,泛着粉红色,由专人修剪护养的指甲,他有些汗颜。 “你的手才像男人的手,哪像我……”倚天是金枝玉叶,龙生风养娇宠无比,他连自己的药箱都没提过,与秋枫比起来,他好像还没长大。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倚天想起自己还不知道秋枫的年龄。 “二十一了,你呢?”秋枫反问。 “我也二十一岁,你几月生的?”知道他竟与自己同年,倚天兴奋地笑道。 “我正月生的。” “那你大我四个月,我是五月生的。”倚天懊恼地答道,从来都是他最小,他本想把他当弟弟的。 “那我比你大喽!”秋枫暗自吐了吐舌头,他是九月生的,为了不弱于倚天才骗他的。 “对了,你把衣服月兑下来。”秋枫想起自己进马车的目的,他解开自己的腰带。 “干什么?”倚天奇怪地问道。 “换装,让别人以为我才是康王。”秋枫低头解开腋下的盘扣, “哦。”解开自己的玉带,倚天边月兑边问:“这是谁的主意?” “东方无情,他说万一有人来袭,把目标放在我身上更安全。”秋枫利落地月兑掉外衣,又来对付马靴。 “大热天的,你怎么还穿软甲?” “我习惯了。”终于月兑下靴子,秋枫抬头却发现倚天进度缓慢。 “手比脚还笨,我帮你月兑。”秋枫动作迅速地月兑掉他的外衣和官靴,又帮他摘下金制的王冠。 “换上吧,这套衣服很干净的。”秋枫将刚换下的衣服递到倚天手中。 “里面的衣服不用换吗?” “到驿馆再说。”换好衣服,将头发束好戴上金冠,秋枫离开马车,骑上自己的马。 “等等,这双靴子有点小,挤脚。”车内传来倚天的报怨。 “你先忍忍,反正你又不用走路。”秋枫驰马来到队伍的前面。 第三章 在天黑之前,车队终于行至驿馆,当地官员在驿馆前早已等候多时。 “下官拜见王爷。”几位官员跪倒施礼。 “起来吧。”秋枫语气冷淡地应道,心中却笑翻了天。 “林飞,你安排属下们住下。” “是,爷。”林飞也拼命忍住笑。 “我的脚好疼。”虽然男人应该忍住疼痛,但从未经历过挤脚这种“非人折磨”的倚天忍不住抱怨。 “笨蛋,在马车里又不用穿着鞋子,你该不会老老实实地穿了一天吧?”回头一看,倚天正一跛一拐地走过来,秋枫忍不住骂道,快步迎至倚天身旁。 “来,扶住我的肩。”将倚天的右臂搭在自己肩上,秋枫扶住他的腰向前走去,挥然不觉这暧昧的一幕将引起怎样的误会。 “王爷,这位是……”英姿飒爽、俊逸英武的王爷,亲密地扶着一位美丽异常的美男子走路,任谁都会想歪。 “喔?他是……他是……”秋枫这才记起这情景有多么不合宜。 “他是我家王爷的爱妾,为了赶路方便才穿男装的。”林飞机灵地为秋枫解围,也让王爷和他能名正言顺地同居一室。 “啊!是啊……女人家不习惯走运么远的路,难免的。”捏了捏正要反驳的倚天,秋枫笑道。 “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就说嘛,哪有这么漂亮的男人,果然是女扮男装,不过这样一来,驿馆中备好的……嘿嘿,就得搬走了。 秋枫和倚天刚到驿馆的房门前,两个妖娆的女人从里面悻悻地走出来,临走还向秋枫眨了眨眼睛。 “看什么看,快扶我进房。”倚天唤醒魂被女人勾走了的秋枫。 “真可惜,本来今晚会很幸福的。”秋枫扶倚天进房,不无遗憾地叹道。 “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拈花惹草破坏我的名声,我绝不饶你。”倚天挣开他的搀扶,一拐一拐地快速坐到床上。 “是,是,我的小爱妾。”秋枫戏谑地笑道,“快把这害人的靴子月兑下来吧。” “谁是你的爱妾,我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再说,我什么时候纳过妾。”将困扰自己一天的靴子月兑下,倚天用力地揉自己的脚。 “不说你是侍妾,难道说你是小厮?一个单身男人带着美丽的小厮上路,王爷,你的名声将败坏得更彻底。” “王爷,热水送来了。”守门的侍卫大声说道,提醒里面的人不要穿帮。 “叫他们抬进来吧。”秋枫说道。 “是。”侍卫打开门,几名差役将盛满热水和冷水的几个水桶抬了进来。 差役将热水倒入屏风后的浴桶后,目不斜视地离去。 “你先洗吧,我等一下再洗。”秋枫仰躺在床上。 饼了一炷香时间,洗好澡仅着单衣的倚天从屏风后走出。 “该你洗了。”倚天推了推快要睡着的秋枫。 “哇,美人出浴呵。”睁开眼,秋枫惊艳地喟叹。 半湿着头发,几近透明的单衣,除了喉结和平坦的前胸外,倚天美得眩目。 “看什么,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一样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看的。”被他看得不自在,倚天斥道。 “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可不许偷看我。对了,刚才你说你没纳过妾,喂,你该不会是童子鸡吧?”秋枫捅了捅倚天的腰眼。 “是又怎么样?谁像你那么滥情。”倚天推他,“快点去洗澡,臭死了,我可不想和脏鬼睡一张床。” “这么说,你愿意把床分我一半喽。我原想打地铺将就一宿的。”秋枫兴奋地坐起身, “大家都是男人,床又这么大,你干吗打地铺?”其实有洁癖的他除了兄长们外从未和别人同床过,更别说穿别人的衣服了,可对秋枫却一点都不排斥,他自己也有些奇怪。 “我以为富贵中人都很小气,没想到你这么大方。”秋枫起身拿了换洗衣物后走到屏风后。 他把倚天用过的洗澡水倒进污水槽,往浴桶内重新注好水后,并不急着洗澡,而是吹熄了屏风内的灯火。 “你干吗?模黑洗澡能洗干净吗?”倚天奇怪地问。 “我这样洗习惯了,你不许偷看。”秋枫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毛病真多。”倚天摇摇头躺进床的里侧,盖上蚕丝被,迷迷糊糊地入了梦。 听见外面没了声音,秋枫偷偷看了外面一眼,见倚天面朝里侧着睡着了,才月兑衣洗澡。 洗完澡后,秋枫吹熄外面的烛火,小心地躺在倚天刻意留出的空位上,盖上另一条蚕丝被,这才安然入梦。 ******* 终究不是睡惯的床,尽避很累,倚天还是在天未大亮前便醒了。 不知何时,他和秋枫的睡姿变成了脸对脸,睡着的秋枫好美,他不知不觉地用了“美”这个字眼,细长的眉毛下是平日里熠熠生光的凤眼,他第一次发现,秋枫的睫毛长长弯弯的。 平日里不肯饶人的利口如今微张着,深色的唇瓣莫明地吸引他,想细细品尝。 是着了魔吗?倚天屏息接近,在感觉到秋枫轻浅的鼻息后,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冲动,唇终于碰到了秋枫的唇瓣。 热热的,麻麻的,让人想一尝再尝。轩辕倚天、轩辕倚天你这是在干什么?终于意识到自己竟在吻一个男人,倚天迅速离开秋枫那诱人犯罪的唇。 他像要淹没罪证般地坐起身来,迅速退至床角,用手背狠狠地抹着自己肇祸的唇,可他的气息却深深地印入了心里。 “天亮了吗?”感觉自己的唇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秋枫睡意深浓地打了个哈欠。 “你在干什么?你的嘴上也被的母苍蝇光顾过吗?”秋枫疑惑地坐起身,看着不停抹着嘴的倚天。 “母苍蝇?”停下了抹嘴的动作,倚天傻傻地问道。 “是啊,刚才我嘴上停了一只苍蝇,把我吵醒了。” “你又怎么确定是母苍蝇?” “难道会是变态的公苍蝇?那可就恶心了。”秋枫边说边起身穿衣。 “变态的公苍蝇……”心底发出阵阵恶寒,又酸又苦的滋味在口中泛开,他连并不存在的公苍蝇都无法接受,那身为男人的自己呢?真正吻过他的自己,在他眼中又会是什么? “别一脸被欺侮的表情好不好?待会儿林飞还以为我不分男女侵犯了你呢。”穿好衣服的秋枫回头,半开玩笑地对一脸奇怪表情的倚天说道。 “你还没睡醒吗?算了,我先出去了。”洗漱完,见倚天还是一动不动,秋枫耸耸肩走了出去。 被他一句无心之语刺得心头滴血,倚天心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他无意识地起床穿衣,就连穿上昨日折磨他一天的马靴也丝毫未感觉到不适。 “喂,你在梦游吗?”拿着一双新鞋进房的秋枫快速跑到床边,用力将倚天刚刚穿上的马靴月兑掉。 “你忘了你昨天疼得几乎走不了路吗?”秋枫边骂边将新鞋穿在他脚上。 他为什么这么温柔?呆怔地看他为自己穿鞋,倚天放任自己沉溺于他短暂的温柔中,如果他知道了自己丑陋的感情,怕是再也不会理自己了吧。 倚天任他为自己穿好鞋子,又任他拉到膳厅用膳,食不知味地一口口吞下热烫的粥。 “你怎么啦?”发现他的嘴都烫起泡了,却仍不停地将粥放入口中,秋枫夺下他的汤匙。 “你的嘴不痛吗?”秋枫将粥碗自他眼前拿开。 “疼呵,怎么会不疼,真的好疼。”终于流下了泪,这便是世人称颂的爱吗?爱情的滋味怎么会这么疼? “吃了那么烫的粥怎么会不疼,你这个傻瓜。”掏出汗巾为他抹去眼泪,秋枫斥道。 绝望地发现自己又一次沉迷于他粗鲁外表下的温柔,倚天知道自己的心无法挽回地失落在同为男人的他的身上。 用过早膳后,车队继续前行,独坐在车中的倚天身心俱疲地沉入梦乡。 在梦中他一次次表白着爱意,一次次被秋枫厌恶地推开,他大声哭喊着,乞求秋枫不要厌弃他,可只得到他憎厌的一瞥。 终于哭出声音,倚天在梦魇中惊醒,却发现早已泪湿重衣。 深吸一口气,倚天擦干眼泪,自父皇离世后,他从没哭过,今日却哭了两次。 撩开车门上的竹帘,倚天的目光被骑马走在车前、神采飞扬的秋枫吸引,再也看不见其他。 为什么会爱上他呢? 秋枫身上有许多自己想拥有却得不到的特质,尤其是他的随性和自由,让他羡慕不已,发现他越来越多的优点,他的心便一点一滴地沦陷。 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男人,倚天无法想像亲人和世人的反应。 这些他都不在乎,但秋枫的厌恶会杀了他。 不,千万不能让他知道,现在他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让秋枫也爱上自己。 下定决心的他不再迷惑,也不再自厌,既然上天让他爱上了秋枫,他便会义无反顾地爱下去。 ******* 旅程很长。 已走了整整一个月了,秋枫还是把倚天当成娇生惯养的王爷,当成雇主。 他和林飞的感情倒是进步神速,已经到了赛马拼酒、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地步了,只差没歃血为盟了。 可与他形影不离、夜夜同床的倚天却什么都不敢做,生怕他会发现自己的感情,心上人近在咫尺,他却只能拼命忍住自己一天天加深的、想与秋枫亲近的。男人真是的动物,在他眼中,秋枫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曲膝坐在篝火旁,倚天紧紧地盯着随林飞检查哨位的秋枫。 昨日他们便出了轩辕国境,在两国间是一片狭长无人的荒凉区,长期以来这里一直是两国的战场。 “林大哥,你怎么对这儿这么熟悉,找得到这么荒凉的村子?”柳秋枫用脚踢了踢还算结实的断壁残垣,虽然没有完整的房屋,但总算有个背风的地方,可以支起帐篷。 已经接近沙漠,虽然在中原刚过中秋节,这里的夜晚已极为寒冷,风也很大,秋枫拢了拢斗篷。 “这里是我的家乡。”凝望着远方的某处,林飞说道。 “那你家人呢?”秋枫没想到这儿会是林飞的故乡。 “家人……”耳边仿佛叉回响起亲人们的呼救声和西夷人的狂笑,眼前浮现出堆积如山的尸骨,林飞眼前一片血光。 “走散了,逃兵灾时走散了。”他说出对无数人类似疑问的回答。 “喔。”不愿触及他的痛处,秋枫不再说话,两人走回篝火旁。 “你怎么没多穿件衣服?这可不是中原,夜里会冷死人的。”秋枫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倚天身上。 “谢谢。”抬头一笑,倚天深深嗅闻着斗篷上秋枫的味道。 “对了,林大哥,我们千辛万苦地来到西夷议和,到底这仗是怎么打起来的?又怎会打了十年?”秋枫问出心中的疑问。 “这西夷国原是个小柄,百年前西夷开始扩张,终于在五十年前一统西域。自此就与咱们轩辕国纷争不断…… “二十几年前为息干戈,我国和西夷联姻,可两国之间真正和平却只是昙花一现,两国百姓、军队之间的矛盾重重,流血事件更是时有发生。 “十年前矛盾激化,发生了数起双方军队杀伤对方平民的事件,冤冤相报就成了水火之势,偏在此时先皇驾崩,西夷趁机向我方宣战。 “从此这方圆几百里便成了战场,双方互有胜负,光是这一带便来回争夺了不下百次。 “就这样打了十年,双方可说是两败俱伤,如今双方议和,这一带成了两军的缓冲带,就这样空了下来。”林飞说得平淡,可这十年中又不知有多少人在这儿枉送性命。 “这么说来是西夷先挑起战端喽?”秋枫问倚天,在政治上倚天一向老成,颇有见识。 “也不能这么说,在西夷国那边你会听到另一种说辞,不过大致事实和林将军所说的相差无几,最初的起因已不可考,战争这东西一旦开始,起因便不再重要。” “可总得有是非对错呀?”秋枫还是不解,他对战争的认知,来源于茶楼中说书先生的讲述,所以他以为战争和说书先生讲的一样,善恶分明。 “若都讲原因和道义的话这仗也打不起来,硬要说出原因的话便是利益,当初战是为利益,如今和也是为利益。” “天哪!我以为只有江湖人常为小名小利争来打去的很无聊,原来国与国之间更加无聊。”秋枫向侧一仰靠在倚天背上。 “你怎么不躺在地上?”倚天浑身一震,嘴上虽斥责他,却没有移开的意思。 “地上凉,又都是沙子,让我靠一会儿又怎么样?大家都是男人,别那么小气了。”秋枫不拘小节地靠得更近。 静静地感受着他的体温,秋枫的大而化之给了他不少亲近的机会,倚天半闭起眼享受着两人的亲昵,虽然只有他一个人有这种感觉。 他们并没有发现,就在此时,有一个人从篝火旁离去,奔至无人处。 在由三块石头垒起的明显标记下,将一张纸条塞入石缝中。 西域的夜晚更加寒冷,废村中宿营的车队戒备森严。 一身黑衣的龙影卫十人一队来回巡视着,未当值的人都在营帐中养精蓄锐,在中间最大的营帐内住着轩辕倚天和他的贴身侍卫柳秋枫。 “喂,你睡不着吗?”整个晚上倚天都翻来覆去的,扰得秋枫也睡不着。 “你难道不能叫我的名字吗?”秋枫从来没叫过他的名字,不是半嘲地叫他王爷,就是直接以“喂”相称。 “咱们又不是朋友,你只不过是我的雇主罢了,我凭什么叫你的名字。”其实秋枫自己也不知为何叫不出他的名字,总觉得一旦直呼其名,两人间仅剩的藩蓠便要被打破。 “该死的,咱们同行月余,同行同寝,你竟敢说我们连朋友也不是?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一向温和的倚天被他淡淡的话彻底激怒了,他猛然跃起,抓住仰躺在身旁的秋枫双肩用力摇晃着。 “你疯了?!”秋枫被他愤怒的表情吓得忘了反应,他的火气怎会这么大? “我是疯了,我为你疯了!”压在秋枫身上,倚天吻住了秋枫的唇,像是用尽全力般深深吮吻着让他朝思暮想的唇瓣。 被他的举动骇白了脸,秋枫竟使不出力气去推开他,他浑身僵直地任他吻着,直到倚天竟模索着要解开他从不离身的软甲,他才恢复了理智。 “你在干什么?”擒住倚天的手腕,秋枫用另一只手推开倚天的身体,右手用力一扭,腰部一用力,将倚天反制在他的身下。 “我爱上你了,我只是爱上你了。”倚天绝望地说出自己的情感。 如遭雷击般松开倚天的手,秋枫滚离用皮毛铺成的临时床铺,狼狈地站起来,像见了鬼般盯着倚天。 “觉得恶心吧?身为男人的我竟不知羞耻地爱上了你。”紧闭双眼,倚天不想看见秋枫脸上鄙夷的表情和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目光。 “你……你……开玩笑吧?呵呵……”秋枫干笑两声,生平第一次被男人表白,他也失去了往日的潇洒。 “是,我是在开玩笑。”睁开眼,倚天悲哀地发现秋枫因这句话而如蒙大赦,长出了一口气。 “命运一直在和我开玩笑,他给了生为男儿的我女人般的美颜,他让温和不爱与人争的我生在争名夺利的帝王家,他让我第一次动情却偏偏爱上了你!”倚天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在做梦,嘿嘿……我一定是太久没碰女人了,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秋枫逃避地闪躲着倚天炽热的目光,他躺回毛毯中,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的感情,就请明白告诉我,用装睡这种烂招数逃避,算什么男人?”倚天无法接受他这种不明不白的态度。 秋枫像是耳聋了般没有反应,不一会儿便鼾声大作。 “你睡觉时从不打鼾,鼻息轻轻细细的像个小婴儿。”多少次想到心疼都无法入睡的夜晚,倚天就这样坐着看他一整夜。 “小时候,因为我长得太漂亮,常有不长眼的贵族子弟调戏我,我那三个皇兄也因此痛揍过不少人。” 秋枫还是发出虚假的鼾声。 倚天轻叹一声,“唉,这便是报应吧。我竟然爱上了你,不管我如何骗自己说总有一天你会接受我的感情,但事实上无沦我如何等待和默默付出,你都不会爱上我这只变态的‘公苍蝇’。” 鼾声渐渐停止,柳秋枫埋在被下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流连花丛多年、在情场上无往不利的他怎会看不出倚天对自己异样的情感——在情场上倚天还显得有些青女敕。 只是他以为倚天至少会忍到出使结束,可没想到未到西夷倚天便爆发了。 他想告诉倚天,他并不是变态,他只是爱上了男儿心、女儿身的自己。 是的,她是女人。 所以她才不能理直气壮地骂倚天变态,她才会羞愧地躲入被中装睡,是她的原因,才害得倚天这么痛苦。 “其实你是不忍心伤害我才没正面回答吧?其实我从发现自己爱上你的那天开始便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至少、至少在这一路上,在我们回京之前,不要躲着我,把我当成朋友。” “算了,你不答应的话,我也能理解。”见秋枫一直没有回应,倚天放弃了自己的奢想。 他原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偷得一些回忆,用来添补回国后更加漫长难熬的没有他相陪的日子。 “倚天,从今日起,我们永远都会是好兄弟。”秋枫闷闷的声音从被中传出。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不管秋枫是出于同情还是怜悯才同意的,但他终究没有爱错人,在秋枫粗鲁的外表下有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第四章 一夜的休息后,车队重新出发,越往西走植物越稀少,只有一丛丛低矮的灌木散落在浅黄色的沙土中。 太阳把沙土烤得滚烫,车队中的马大多来自中原,炙热的沙土烫得马匹不愿前行。 经验丰富的林飞将毛毡割成小块裹在马蹄上,才让车队得以继续前行。 倚天和秋枫的关系也变得紧绷,两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 “倚天,喝口水吧,过了前面那座山便是西夷国境了。”秋枫骑马来到倚天所乘的马车旁,递给他一个牛皮水袋。 “多谢。”接过水袋,倚天慢慢啜饮,比起骑马的人,看似舒服地坐在马车内的他,其实更加辛苦。 就算卷起所有的竹帘,马车里还是闷热难当。他羡慕地看着被大漠骄阳晒得更黑的秋枫,满脸汗水的他充满了活力。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秋枫转过头佯装欣赏沿途的风景。 “这个鬼地方,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却冷得像冰窖。”秋枫抱怨道。 “所以这里的水果才会那么甜。”倚天说道。 “如果你会骑马就好了,坐在车里一定又闷又热。”秋枫四下看着,就是不看他。 “谁说我不会骑马?秋枫,给我找一匹马来,我要骑马。”倚天要求。 “你会骑马?”从出发到现在,倚天都是坐车,她还以为倚天不会骑马呢。 “我不到十岁就会骑马了。”倚天示意车夫停下,他兴致勃勃地跳下马车。 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倚天挥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进,他骑上了秋枫牵来的马。 “那你为什么不骑马?我在京城也没听说你会骑。”见倚天骑马的姿势有模有样,秋枫这才相信倚天会骑马。 “你看……”倚天卷起衣袖,他右上臂白皙的皮肤上有一条狰狞的疤,“像这样的疤,我身上还有几处。” “这是骑马摔的?” “嗯,我七岁那年刚学会骑马,便偷骑我父皇的马,那匹马除了我父皇外没人能驾驭。我刚骑上去便被甩了下来,差点没摔死。” “那你从此以后就吓得不敢骑马了?”秋枫不相信他是那种胆小的人。 “不是,我摔下来时三位皇兄都在旁边,被吓坏的是他们,等我伤好后,他们死都不肯让我碰马,我只能偷偷地骑,所以知道我会骑马的人并不多。”与秋枫并辔慢行,倚天感受着大漠的骄阳和夹杂着沙砾的风。 “小心!”抽出宝剑,秋枫将倚天挡在身后,龙影卫也拿起武器。 一阵浓烟滚滚,一支约有千人的马队将他们包围,他们只有五百龙影卫,却有十几辆马车需要保护。 一阵密集的箭雨向他们袭来,虽然龙影卫的刀枪挡去了大部分羽箭,但倚天原来所乘的马车还是被乱箭扎成了刺团。 来人都身着西夷服饰,高鼻深眼,身材高大,头上包头巾,手中大多拿着弯刀,摆明了是西夷人。 西夷人杀人车队,龙影卫与他们打斗起来,有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说了句西夷语,用马鞭指了指倚天,所有西夷人的攻击目标都集中在倚天身上。 倚天临危不乱,他努力控制住马匹。 秋枫低咒一声,便忙得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了,虽然有龙影卫帮助,但她仍是左挡右杀,鲜血不一会儿便染红了身上的白色龙袍。 西夷人不愧为马背上的民族,大多手使弯刀,招式奇诡,且骑术精湛,再加上人数两倍于他们,且目标明确,都以杀伤倚天为目标,令人实在难以招架。 双方打了两刻钟左右,互有死伤,林飞手舞大刀,穿梭于西夷人之间,手起刀落,许多西夷人成了他刀下亡魂。 “林大哥,别只顾杀敌,保护王爷要紧。”杀敌杀到手软的秋枫,拼命叫着林飞,可杀红了眼的林飞根本不理会。 眼看护着倚天的龙影卫一个个倒下,秋枫急得放弃自己只伤人不要命的原则,对冲过龙影卫防线的西夷人痛下杀手。 “倚天!”倚天所骑的马被箭射中,栽倒在地,秋枫忙跳下马,把随着马匹一起栽倒的倚天扶起。 “你没受伤吧?”秋枫边问边与乘机杀来的西夷人打斗。 “没事。”倚天摇摇头,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撼。 血肉横飞,无论是对方还是己方都是年轻人,他们像不要命般地砍杀着,昨日还与自己谈笑的侍卫当下便死在自己面前,生命在战争中成了最不值得一晒的“东西”。 “呜……呜……”远处传来一阵西夷人惯用的号角声,另一群服饰整齐的西夷马队向他们冲来。 “妈的,又来了一群西夷狗!”林飞边骂边解决了和自己缠斗的西夷人。 “林大哥,是援兵到了。”秋枫兴奋地高呼。 话音未落,一声呼哨,刚才与他们酣战的西夷人将己方的伤者抱上马,向东方窜逃。 后来的那群西夷人,大部分向东方追去,只留下十几个人骑马来到他们眼前。 “是轩辕国的使者吗?我是奉皇命迎接你们的。”为首的男子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我们是轩辕国使者的车队。”秋枫接过倚天递来的汗巾,擦干脸上和手工的血。 “你便是轩辕国的康王轩辕倚天吧?我是西夷王子库玛。”为首的男子下马向秋枫施礼。 “对不起,我不是康王,这位才是。”秋枫将倚天推到库玛面前。 库玛一见到倚天便僵在那里,刚才远远地看见一位身着白色龙袍、武艺超群的“男子”,他心中还暗暗佩服这位康王的英勇。 擦干血之后的“康王”更显得英挺,他急忙上前见礼,可没想到摆了个乌龙,眼前这位文弱无比、美艳绝伦的男子才是康王? “库玛王子你好。”倚天用西夷语向他问好,这是他过去一时兴起向三哥学来的。 “哦,你好。”勉强回过神来,库玛咽下心中的失望向倚天回礼。 库玛领着他们越过前面的山壁,又穿过西夷兵营,来到一片草原休息。 一到营地,倚天便叫秋枫背着药箱,替受伤的龙影卫治疗,在刚刚的血战中,五百龙影卫死亡二十人,重伤三十余人,几乎个个都有轻伤。 倚天一直忙到天黑,才使得大部分重伤者月兑离了险境,但他最累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默默地收拾好药箱,秋枫无言地看着心情抑郁的倚天。 “秋枫,陪我走走好吗?” “好。” 他们往无人处走去,一直都没有说话,走到一条小河边,倚天在一块岩石上坐下,秋枫无言地坐在他身旁。 一阵沉默后,倚天凝望着奔流的河水,首先开口:“如果我哭了,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不会。” 倚天用尽全力地抱住“他”,头埋入他的肩颈,无声地哭泣。 饼了好一会儿,倚天抬起头来,眼睛里犹泛着水光,秋枫体贴地送上汗巾。 擦干自己的泪,倚天觉得堵在胸口的郁气消散了许多。 “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么残酷的场面,我是医者,为了挽救一个人的生命,我往往要耗尽心血。可今天就在我眼前,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那样倒下,我却无能为力。” “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第一次杀人,过去不论多么凶险,我也只是将人打伤,让他们不能再战,可今天我杀人了。”望着天边的星子,秋枫说道。 “对不起……” “你为什么总是道歉,如果你是为战功而让属下死去,那你该道歉,可你是为了不再流血而来,那些人便死得其所。” “我可以再抱抱你吗?以朋友的身份。”担心他误会自己乘机占便宜,倚天忙解释。 秋枫无言地主动抱住他,在星光的照射下水流闪着光,远处的营火旁传来古老的西夷乐声,他们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 一个人影来了又走,却惊动了警觉性极强的秋枫,她意识到在这个敏感时刻远离人群是极其危险的,她推开倚天,拉着他走回营地。 “康王爷,我正要派人找你,酒席已经备好,请入席吧。”库玛招呼道,眼神在倚天和秋枫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下。 “有劳库玛王子了。”放开秋枫的手,倚天有礼地回应道。 围着高高架起的篝火摆着十几张桌子,中间最大的桌子,便是库玛为倚天准备的。 他引倚天落座,秋枫站在倚天身后,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十年争战双方积怨甚深,谁也不能保证这些西夷人中没有想置倚天于死地之人。 “这位兄台是……”库玛问身旁的秋枫。 “‘他’是本王的贴身侍卫。”倚天引见道。 “那何不请‘他’入席共饮?” “多谢王子美意,属下不善饮酒。”秋枫推辞道,身入敌营,她必须保持清醒。 “哦?是吗?”库玛不再强求秋枫入席,他一拍手,几位身着鲜艳西夷服的女侍手持铜壶,鱼贯而入。 一位少女在倚天和库玛的酒杯中注满美酒后,便手拿酒壶站在一旁。 “康王爷,请。”库玛举起酒杯向倚天敬酒。 “库玛王子,请。”倚天端起如汉人所用的饭碗一般大的酒杯。 “请!” “清!” 列席的双方将领也互相敬酒,酒宴正式开始,几位西夷舞伎在篝火旁跳起舞,倒酒的侍女穿梭不停,气氛热烈,至少表面上如此。 柳秋枫发现西夷将领们的眼神中有挥之不去的敌意与戒备,刚刚与西夷血战过的龙影卫也难掩敌意。 “库玛王子,刚刚行刺本王的是什么人?”倚天咽下一口辛辣的烈酒后间,暗自庆幸在三哥那里喝过几次这种酒,否则怕是要出丑了。 “哦,据追击回来的人说是叛乱的伊达族的人。”库玛解释道。 “对了,现在西夷王族中蓝色眼眸的人多吗?”倚天原以为所有的西夷人都是蓝眸,可如今一看以棕眸居多,就连库玛也是褐色眼眸。 “蓝眸?只有我父王和我大哥是蓝眸,你见过蓝眸的西夷人吗?”蓝色的眼眸是最尊贵的眸色,极其稀少,远在万里之外的倚天怎会见过? “不,不是西夷人,是我皇兄。” “是依娜姑姑的儿子吗?听说依娜姑姑有着如同大海般蔚蓝的眼眸,原来昊天表兄也有,只可惜他没有生在西夷,否则他将成为王位的继承人之一。”库玛叹道。 “是吗?”原来三哥一直为之苦恼的蓝眸竟是这般珍贵,生不逢地说的便是三哥吧。 酒宴持续至半夜才宣告结束,连喝几碗烈酒的倚天凭着超人的意志,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一直注意着他的秋枫扶着倚天站起来。 “康王爷醉了吗?”坐在倚天身旁的库玛一直以为应对自如、进退有礼的倚天并没有喝醉,直到倚天软倒在这位侍卫怀中。 “库玛王子,本王失礼了。”将大半重量交至秋枫怀中,倚天的意识还算清醒。 “库玛王子,我扶王爷回寝帐休息。”秋枫扶抱着倚天回去。 “这位康王爷看来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他和这个侍卫的关系也很让人玩味。”目送他们消失在毡房中,库玛自语。 罢才他亲自去请康王,却看见他和侍卫向无人的河畔走去,以为他们在密谋什么所以也跟了上去。 远远地便看见两人搂在一起,画面暧昧得令人脸红,早听说汉人中有所谓的断袖之癖,这位美丽绝伦的康王也好此道吗? ******* 一回到只有两人的毡房,倚天便放心地让酒精接管自己的意识。 “秋枫,我好爱你,你知道吗?”倚天在秋枫耳边低语。 不知是被他口中的酒气熏红,还是因他的爱语红了脸颊,秋枫扶抱着他躺入厚厚的被中。 “我去给你倒杯茶。”秋枫想放开倚天,可倚天却紧握着她的衣角。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女人?否则不论你怎样反抗,我都可以用手中的权势囚禁你一辈子。”倚天说出自己的向往。 用力掰开他的手指,他终究是王爷,无论怎样温和有礼都有他霸道的一面,秋枫开始担心有朝一日真实身份暴露,眼前这位醉态可掬的王爷会变得很可怕。 将布巾浸湿,秋枫用冰凉的布巾擦拭着倚天涨红的脸。 倚天猛然抬手,按住秋枫的手,晶亮的眸子紧盯着她。 心头一颤,秋枫浑身僵直地等待他下一个动作,可倚天又合上了眼,沉入黑甜乡。 替倚天月兑下官靴,解开龙袍最上面的几颗盘扣,秋枫把厚厚的锦被盖在倚天身上后,侧坐在倚天身旁。 吹熄烛火,在月光下,秋枫注视着倚天。 秋枫仔细研究着这个用心爱着自己的男人。 比起在中原时,倚天瘦了些也黑了些,往日舒展的双眉,如今总是微颦着,眉眼间多了几分情伤。 说自己没有丝毫动心是骗人的,只是做惯了男人的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感情。 用力揉揉自己的脸,秋枫站起身来,走出毡房,对守在帐外的龙影卫交待几句后,便走至无人的河畔。 往更加僻静的上游走去,她在一个有巨石掩映的地方停下。 解下自己的衣服和软甲,秋枫走入冰冷的河水中,将河水洒在自己身上,她现在需要的是冷静。 月光下,一直藏在衣下的皮肤虽没露出来的黑,但绝不白皙,早已放弃女人身的她,如何还能享有倚天的爱情? ******* 被一声声难过的申吟惊醒,头痛欲裂的倚天勉强睁开通红的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睡意全消。 “秋枫?秋枫你怎么啦?”和衣躺在自己身侧的秋枫满头冷汗地蜷缩成一团,他吓得心神大乱。 用手试了一下他的体温,额头上的温度热烫得吓人,急忙握住他的手腕,倚天伸出两指为他号脉。 他是不是酒还没醒?还是在做梦?从脉相看,秋枫是女人! 用力甩了甩头,倚天再次为秋枫号脉,从脉相上看,秋枫不但是女人,而且正为葵水所苦,还发着高烧。 “你全知道了?”从痛苦中转醒,看见倚天在替自己号脉,秋枫知道秘密再也瞒不过他了。 心中五味杂陈,又是欣喜又是愤怒,倚天不知是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磨人的女人,还是欣喜于自己的苦恋终于有了开花结果的一天。 “唉……”对秋枫的爱还是占了上风,倚天轻叹一声,“你自己该有准备吧?” 倚天拎起秋枫的行囊,若不是事先知道,就算是翻遍里面所有的东西,倚天也不会猜到这是女人的行囊。 里面换洗的衣服从内到外都是男装,除了替换用的软甲外,秋枫的行囊跟自己的完全没有区别。 “你竟然完全没有准备?”倚天诧异地转头问半闭着眼的秋枫。 “我都是久久才来一次,离京前刚刚过去,本以为回京前不会再来了。”没有一丝羞态,秋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倚天红着脸走出去,半晌才回来。 他身后跟着一名侍卫,他示意端着温水的侍卫放下水盆出去,才放下手中的碗。 碗中是冒着热气的糖水,他又从怀中掏了卷包扎伤口的棉布放在秋枫身旁。 “我出去给你熬药。”倚天看也不看她,走出了房门。 走到马车旁,打开装有各种药材的药箱,迅速拣出所需的药,称好分量后,倚天谢绝了旁人的帮忙,支起火炉亲自为秋枫熬药。 当药壶中传出药香,倚天才发现手竟是颤抖的,自从发现了自己的感情以来,他一直在为自己可能永远也得不到秋枫的回应而深深痛苦着,今天的发现却让他欣喜,只要秋枫是女人,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追求她,甚至可以娶她。 “有人生病了吗?”库玛见倚天在熬药便走过来问他。 “哦,是秋……不,是柳侍卫发烧了。”倚天边煽火边回答,药已经快熬好了。 “怎么不让下人去熬药?”库玛好奇地看着动作笨拙的倚天。 “这药的熬法有些特殊,身边又没有会熬药的人,我只有自己熬了。” 就算有会熬药的人,他也不会放手他人,关于秋枫的一切他都想独占。 “你会医术?” “康王爷是我们轩辕国有名的神医。”林飞走过来说道。 “神医?”库玛没有想到出身皇族的他会是神医。 在西夷国中,只有国都有几位替贵族看病的医生,一般百姓大多是吃些偏方或找巫师看病,他没想到眼前这位皇子会费心去学医术。 “我们可不可以在这儿休息一天?”倚天的心思全在秋枫身上,无暇理会他的疑问。以秋枫的状况,他们怕是难以上路。 “哦,我正要说,父王传信说让你们在这儿休息一些时日,往后的路怕会更难走。” “那就多谢了。”药熬好了,倚天取饼一只碗,专注地把药倒入碗中,仿佛天底下惟有此事是最重要的。 用准备好的布巾垫好热烫的药碗,倚天小心地将药碗捧起。 “那小王告辞了。”倚天端起药碗,走回寝帐。 库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位王爷也太奇怪了,对属下再怎么关心也不至于这般事必亲躬,瞧他的样子,似乎还乐在其中,颇为享受伺候属下的乐趣。 目送他走入帐中,林飞忽然自语:“既然心疼,干吗把人家搞得受伤?” “你说什么?”库玛疑惑地问。 “我说他们昨晚欢爱得太激烈了,刚才他紧张地让人送进去温水,如今又亲自熬药,你这还不明白吗?”林飞说完便走开了。 愣了半晌,库玛终于搞清楚林飞话中的暗示,一阵恶心的感觉自心中升起。 恶心!下贱!龌龊!因“神医”而起的敬意全消,他现在对倚天极为不齿。 ******* 看着秋枫喝下药,倚天心中高兴得只想感谢所有神明,让他的苦恋终于有了一线曙光。 “轩辕倚天,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我的身体虽然是女人,但我的心是男人的,明白吗?”虽然对倚天的体贴很窝心,但有些话一定要事先说明白。 “嗯,我明白,你休息吧,今天在这里休息一天,不用赶路了。”倚天笑道。 其实秋枫的话他并没往心里去,什么女儿身,男人心,全都是她一个人说的。 他只知道,不管她是男是女,他对她都势在必得,她身为女人的事实,会让他的追求之路顺畅得多。 第五章 在绿洲休息了两天,车队在库玛的护送下往西夷国都行进。 “你好些了吗?”倚天低头问浑身无力躺在马车中的秋枫。 “我没事。”不习惯在人前示弱的秋枫挣扎着坐了起来。背靠着车壁的她,难得地露出孱弱之态。 “你每次都这样吗?”倚天心疼不已,身为医者,他知道这种状况不太寻常。 “差不多都是这样,在中原时,我每到这个时候就躲个十天半个月的,这次……倚天你不是神医吗?快给我开些药,最好一辈子不受这种苦。” “你说什么傻话?我还指望你给我生十个八个孩子呢。”倚天笑道,眼前仿佛已有一大群孩子缠着他叫爹。 “你做梦!轩辕倚天我警告你,我和你最多是兄弟,你休想有别的……哎哟,你这个庸医,你的药到底管不管用?”秋枫再次痛得蜷成一团,连骂人都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当然管用,你的烧不是退了吗?”忍不住将她抱入怀中,“不过对女科我只知道些皮毛,早知道就多学一些了。”他不禁怪起自己当初只顾钻研内科,后来又对外科情有独衷,独独忽略了女科,事到如今对秋枫的状况也只能干着急。 “你师姐秦茯苓精于女科,她没给你治过?”急得六神无主的他,想起了与自己齐名的女神医秦茯苓。 “她说我是小时候调养不当,才会弄成这样子。”咬牙挨过一波疼痛,秋枫总算有力气说话了。 “要想治好,要每天吃药慢慢调养,我嫌麻烦,要不,你给我开点止痛安眠的药,让我睡上几天几夜?” “那种药只会让你下次更难过,不过……”秋枫的话给了他灵感,他早该想到这个法子,“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他就是太在意秋枫了,才失去了身为医者的冷静和智慧。 双腿大张,让秋枫靠躺在自己怀中,倚天执起她无力的右手,按压她手上的穴位。 “我的手很丑,对吧?”被他按得昏昏欲睡,秋枫靠在他怀中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两人对比强烈的手。 “不,你的手很好。”她究竟吃过多少苦?一个女孩子,非要把自己变成男人,其间究竟经历过一些什么?想必是异常艰辛的。 饼去看她的手,以为她是男人,倚天的感觉并不强烈,可如今再看她的手,却忍不住鼻酸,别的女孩在为脸上多了斑点皱纹而烦恼时,她怕是除了辛苦地习武,就是在江湖中和男子一争长短了吧。 耳边传来轻浅的鼻息,倚天低头一看,秋枫已沉入梦乡。 会心一笑,把毯子盖在她身上,理了理她随兴束好的秀发,倚天忍不住在她眉间烙下轻吻,心头泛起丝丝甜意。 她的一颦一笑,早已让他的心绪随之起伏,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喜怒哀乐,皆因怀中女子而生。骑马走在前面的库玛,不住回头观察放下竹帘的马车内的动静,一阵大风吹起竹帘,两个相依的人影让他恶心欲呕。 他没想到轩辕国会派这样一个人来议和,简直是欺他西夷太甚!库玛越想越气。 必于那天早上的耳语也在西夷兵士间传开,心中本来就未曾除去的敌意,渐渐抬头。 同样听到传闻的龙影卫表面上没有多大反应,在他们看来,主子喜欢的人是男是女,并不妨碍他们的忠心,只是将军林飞的态度令人怀疑。 当天晚上,四组共八只信鸽,往中原飞去,更正确的说是五组,还有两只夜枭与它们一同放飞。 ******* 倚天他们离开绿洲已有半旬,十五天来,他们有时能在路经的小城住宿,有时只能住在小片的绿洲中,更多的时候要露宿沙漠。 西夷人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所以城市不多,今天他们运气不错,在天黑前赶到了一座规模不算小的城市。 “怎么了?”见倚天一面看信,一面摇头苦笑,已经恢复精神的秋枫问道。 “他们已经知道了林飞的事,叫我早下决断,以免姑息养奸。”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倚天将引燃的信放人一个瓷碗中,看着它燃成灰烬。 “我以为我身边除了一百康王府的亲信外,共有四派人马,没想到‘无敌门’的人也参杂其中。” “你身边有那么多耳目?我以为只有东方无情才会干那些无聊的事。” “他们只是不放心我,有这些人在,也省得我每日向他们报平安。”倚天早已习惯这种以爱为名的束缚,幸亏他们做得不过分,他也就当是尽义务,故意不加理会。 “你可真能忍,若是我会气得发疯。对林飞,你打算怎么处理?” 其实从在第一个绿洲时,他们就怀疑林飞了。在边境遇袭时,那些人先直攻倚天所乘的马车,后来又放过一身龙袍的秋枫攻向一身布衣的倚天,这明摆着是有内奸。 后来林飞又故意说些暗示倚天和秋枫关系暧昧的话,还在两军中散布流言,虽然达到了一定效果,但也暴露了身份,自掘坟墓。 “不要多管闲事?”秋枫读了一遍他简短的回信,信是用秘语写成的,但这一定会让那些人气疯。 “原来你也并不高兴。”秋枫笑问倚天。 “谁都不会高兴让人监视,我只是温和,并不是没脾气。”倚天将信卷成纸卷,绑在两只信鸽腿上。 “对面有人正在干同样的事。”秋枫指了指窗外。 “那我们得和他们打声招呼。”打开窗,倚天将信鸽放飞,他对正站在对面窗前的库玛一笑后,又把窗子关好。 将手中的石子放下,库玛这才明白,为何人马没西夷多、战斗力也不比西夷强的轩辕国从未让西夷越雷池一步。 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轩辕国君传给康王的信,里面全是些他看不懂的符号,看来卓越的信息传递和反应迅速的指挥,是轩辕国取胜的关键所在。 这位康王爷的一言一行怕都是出自轩辕国君的授意,像他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真本事。 *******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天,终于在九月初,抵达西夷国都。 西夷国都的规模虽不及轩辕国的京城大,百姓也是半定居、半游牧状态,但王宫却极为气派。 与轩辕国都的大城中建小城——皇宫的习惯不同,西夷的王宫建在城市的边缘,紧邻着草原。 当晚西夷王亲自没宴款待倚天一行,西夷王宫虽然占地不大,但镶金包银,华丽而大胆的装饰风格却显出西夷人的豪爽与外放。 坐在主宾位,倚天注意到自己对面的桌子是空的,想必是西夷国王长子的位子。 “康王爷,不知亲家一向可好?”年约五十、白发如霜的西夷王牧野问道。 “太后她老人家身体安康,临行时她特命小王带薄礼一份,请王上笑纳。”倚天一击掌,几名龙影卫捧进几个乌木盒子和江南丝绸。 “多谢亲家惦记。”牧野拈须笑道。 “不知我那外甥现在如何?”本来西夷提出“亲王议和”的目的之一就是想见一见轩辕昊天,没想到却来了一个比女人还好看的康王爷,西夷王心中有些不满。 “三哥极受重用,目前无法月兑身,是以才派小王前来议和。”轩辕倚天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事先已想好说词。 “可我听说,德王爷深居简出,饱受歧视。”库玛王子忽施冷箭。 “是吗?”牧野与昊天相似的蓝眸渐渐转暗。 “那是过去三哥贪安逸懒得管事,没想到竟会传成这样,如今他终于肯帮忙理朝,大皇兄和皇上乐得把一些工作留给他做。”轩辕倚天见招拆招。 “这样就好,我那妹子命苦,她的孩子能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父王,孩儿来迟了,都怪小妹太爱打扮了,她整整磨了半个时辰。”一位高大俊朗的西夷男子领着一位西夷少女入内。 他身着白色滚金边的长袍,头上戴着镶蓝宝石的帽子,一双与蓝宝石相映生辉的蓝眸在剑眉下显得炯炯有神。 “三哥……”倚天低喃,这位西夷王子与三哥太像了,只是三哥阴沉,而他却开朗如阳光。 “这位是我的大儿子库斯,他后面是我的女儿塞娃。”牧野为他们引见。 倚天起身向库斯行礼,长相甜美可爱,一双碧眸的塞娃俯在库斯耳边说了些什么,惹得库斯边偷笑,边回礼。 “好了,我累了,库斯你来主持宴会吧,康王爷,我让我大儿子陪你喝酒,以后议和的事也归他管,我这个老人家就先回去休息了。”牧野说完,便在侍从的搀扶下离去。 库斯是一个圆滑的人,善于交际,加上他与昊天相似的外表让倚天觉得极为亲切,两人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 “倚天,那个西夷王子库玛,对我们好像不太友善。”秋枫在送倚天回房的路上提起态度大变的库玛。 “西夷人外向,有什么情绪都在脸上,那个库玛觉得我好男色,道德败坏,自然不会太友善。”倚天笑道,其实与西夷人打交道并不难,他们没有中原人那么善于伪装。 “好了,你进去休息吧。”秋枫将倚天送至门口。 “你不进来吗?”倚天见秋枫没有进门的意思,他转头问道。 “不了,这里很安全,你不是说库玛王子因为我才不喜欢你的吗?为避嫌我也要和你分开住。”秋枫故作轻松地说道。 她好不容易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钓上一名侍女,现在正在房中等她,她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异国佳丽的“风情”。 “那好吧。”这一路,尤其是发现她是女人后,和她同床便成了甜蜜又痛苦的折磨,初到西夷,他有许多事需要冷静思考,可秋枫却让他不由自主地分神。 “那……那明天见。”秋枫踩着欢快的脚步离去。 “不用和我同房让你那么快乐吗?”见秋枫像离笼的小鸟般雀跃,倚天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回到西夷王特地为他准备的客居,倚天在灯下准备明日要用的文件。 罢刚写了一小部分,门外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倚天,我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你,我还是和你住吧。”神情有些慌乱的秋枫打开门,走了进来。 “那你先睡吧。”为她的回来而嘴角微弯,倚天低头抄写,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我先去洗澡了。”秋枫月兑下外袍,打开通往浴室的小门走了进去。 西夷人爱洁,在客居中特地修建了浴室,在他们住进来之前,早已备好热水,注满大理石砌成的庞大浴池。 “什么味道?”埋头书写的倚天闻到一股不属于他也不属于秋枫的刺鼻香味。 放下毛笔,倚天循着气味找到了秋枫的外衣。 毫无女性自觉的她绝不会用香料,更别说这种西夷特有的香料。他倒是在今天的酒宴中闻到过,是侍女身上才有的浓烈得让人想打喷嚏的刺鼻味道。 心念一动,他拿起外衣细看,衣襟处有撕破的痕迹,衣领处有几处明显是女人胭脂留下的红印。 拿着外衣的手越攥越紧,一贯温和的美颜阴沉得吓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秋枫要和他分开住了,这个女人竟又…… “倚天,西夷人好聪明,浴室造得不错。”秋枫边擦头发边从浴室走出。 “是吗?西夷女人也很漂亮吧。”倚天背对着她,语气平静地问道。 “嗯,是挺漂亮,身材更是……”只是太过热情,也太厉害了,一想起自己房中的混乱,她就对西夷女人敬畏三分。 “那你为什么还回来?!”倚天转过身,把外衣抛向她,自己怎会落到这般田地,竟要和女人争宠?! “我说过,我们最多只是兄弟,我的事和你无关。”将外衣丢在一旁,秋枫取出干净的衣服换上,刻意忽略一闪而过的心虚。 “你是我爱的女人,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要和你做什么兄弟。” “不管我的身体是什么样的,我的心是男人的,我永远都不会做女人的。” “不,你必须做女人,回中原后我就要娶你当我的王妃。”倚天以为男人就是男人,女人就是女人,没有什么女人身男人心之说。 “你既然这样想的话,那我们连兄弟也做不成了,康王爷。”秋枫表情疏离地说道。 “你既知我是康王爷,就该知道我刚才的话没有你反抗的余地。”倚天难忍心痛,口不择言了,表情更是冷酷无情。 “我倒要看看康王爷能有多大威风。”毫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以他的权势,就算是自己也难逃出。 知道她的真实性别前,他知道用权势强留一个男子在身边会让天下人耻笑,可强留一个女子在身边,旁人只会说他痴情,骂她不识好歹。 这便是世人的双重标准。 娘,你说得没错,知道我是女人后,便真的有人会欺负我,这外表温和的康王爷,更是个中翘楚。 与他对视半天,秋枫甩门而去,倚天猛地一擂墙壁,本来不是好好的吗?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自从发现她是女人后,原来想都不敢想的幸福变得唾手可得,可是一些自己可以忍受或者根本不以为然的事情,在她女儿身暴露之后变得让他不能接受。 他不能忍受她和别人谈笑喝酒,不能忍受她和男人称兄道弟,尤其不能忍受的是她与女人调笑。 虽然明知身为女人的她不可能与她们真的有什么,但他还是忍不住会妒嫉。 ******* 走出房门,又不想回自己房间的秋枫躲过层层守卫,来到草木扶疏的花园中。 从怀中掏出酒席上随手模来的西夷烈酒,她坐在石凳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 自从自己的女儿身暴露后,倚天变得越来越霸道,常常不自觉地把她当成所有物,这让热爱自由的她对倚天也越来越不能忍受。 今晚的事使矛盾激化,也令她意识到不论外表如何温良,倚天本质上仍是个惯于予取子求的王爷。 “救命啊!救命啊!”在不远处传来呼救声,秋枫虽然听不懂西夷语,但声音中的无助与乞求还听得出来。 循声走去,穿过几片花丛,在一丛蔷薇花下,有一位西夷少女手抚脚坐在地上,看来呼救的人是她。 “你怎么啦?”秋枫走到她身边半蹲问道。啧,天太暗了,看不清她是美是丑。 “我的脚扭到了。”西夷少女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我看看。”托起她的右脚,踝骨处明显肿起了一大块,“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还扭伤了脚?” “我的猫跑出来了,我出来找猫,好疼……”少女疼得眼含泪光。 “你忍一忍。”这种扭伤对习武多年的她来说并不是大事,右手托住少女的脚,左手按住她的踝骨,右手猛一使力,将骨头推回原位。 “哎呀!好疼!” 秋枫又帮她揉了一会脚踝,少女双目含春地紧盯着这位英挺的青年。 “没事了。”秋枫站起身来。 “公子,你能送我回去吗?我痛得走不动。”少女一脸乞求。 “好吧。”秋枫弯来,横抱起少女,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习惯哄女人开心的秋枫妙语连珠,直逗得少女笑得花枝乱颤。 走了约有一半路程,一群神色慌乱的西夷女子寻来,在知道事情的经过后,对她千恩万谢。 被叽里哇啦的西夷语搞得头痛的秋枫,急忙找借口走人,她并不知道那群女人称那个少女为公主,也不清楚这位公主对她暗生情愫。 ******* 送女孩回去后,秋枫漫无目的地闲逛了一会儿,双脚像是自有意识般又回到了倚天的房门外。 发现自己竟回到倚天的房门外,秋枫不禁有些失笑,原来自己竟是那么眷恋倚天,她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啦,竟在负气离去后,又不知羞耻地回来找他。 用力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秋枫转身离去,心中发誓再也不对倚天假以辞色,更不会和他同房。 饼了一会儿,秋枫又不知不觉走了回来,如此来了又走,走了又回有三次之多,秋枫决定还是进去。 “我只是职责所在,才不得不回来的,天知道这王宫中有没有刺客。”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后,秋枫推开虚掩的房门。 房中一片漆黑,床上有一个人蒙被大睡,显然是轩辕倚天。 本以为他会等自己回来,看来是自作多情了,咽下心中的失落,秋枫刻意在离床最远的地方搬把椅子,和衣而卧。 “唉……”其实倚天一直没睡,从她一进门起便睁开了无睡意的眼睛,细听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听见她入梦才轻叹出声。 推被下床,倚天悄然走至秋枫身旁,弯腰将熟睡的她抱起,虽然不会武功,他终究是成年男子,没有别人想像的文弱。 吃力地将重量不轻的秋枫抱上床,倚天无力地躺在她身侧。 将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倚天将她搂入怀中,秋枫身上传来酒气和另一种西夷香料的味道,倚天知道她又去喝酒找女人了。 将她的外衣解开月兑下,扔至床下,嗅闻着秋枫本身的清爽气味,倚天这才满意地将她搂得更紧。 “呵呵……”看来自己很有当妒夫的天赋,回想起今晚的一切,倚天自嘲地一笑。 原以为她是女人,两人的情路会少一些坎坷,可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出在性别上,而是性格上的差异。 怎么办?妥协吗?对她种种荒唐的言行睁一眼闭一眼? 既不甘心妥协,又绝不想放手,倚天望着房中的某一处睁眼到天明。 他并未发现,怀中的人同样睁开了无睡意的眼陪他一同失眠。 第六章 两国的议和进行得极为顺利,不到十天便商定了大部分条款。 可倚天和秋枫却陷入了冷战,关于那晚的事两人都绝口不提,两人极有默契地退回到主从关系,双方都冷淡有礼。 必于那天晚上秋枫回她自己房间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倚天是听林飞提起的,林飞是想借此挑拨他和秋枫的关系吧。 那天晚上住在林飞隔壁的秋枫,一回房便与一名侍女热情拥吻。 可没想到同样看上他的另两名女侍也先后到来,三个女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夹在中间的秋枫只得狼狈逃离。 倚天只觉好笑,那三个女人若知道自己争风吃醋的对象是女人的话,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这一日,库斯邀请倚天与龙影卫高手参加一年一度的围猎庆典。 倚天带着秋枫、林飞和十几名龙影卫高手,随亲率勇士参加的西夷王父子来到离王宫不远的草原。 一到目的地,倚天便察觉气氛不对,与其说是要他们参加庆典,倒不如说是展示西夷的军力。 镑族酋长,西夷官员,都带着最好的勇士前来,都指明要与西夷的贵宾——轩辕国使者的属下比试诸如射箭、摔角,赛马等项目。 既是盛情难却,又不想让别人小看轩辕国,倚天只得派出龙影卫高手下场。 虽是武艺高强的高手,但与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玩惯这些项目的西夷勇士相比,龙影卫对这些项目有的连见都没见过,只是凭着武功超群才勉强胜了几局,双方互有胜负,并没失了面子,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我要和你比。”在赛马比赛中连赢龙影卫四人的库玛王子用马鞭指着倚天。 周围的西夷人都鼓噪起来,跟着大呼小叫地叫倚天下场。 倚天带来的人都有些失措,倚天的骑术只达到一般的程度,更别说与人赛马了。 “库玛王子,小王不善骑马。”倚天推辞道。 “那其他项目你任选一样。”库玛鄙夷地说道,不会骑马的人在西夷人眼中与废人无异。 “小王自幼体弱,从未练过武,更别是西夷绝技了,小王认输便是。”倚天颇有涵养地笑道。 “这么说你是不肯跟我比了?”库玛恶意地邪笑,“你该不会是女人扮的吧?我怎么看你也不像男人。” “你什么意思?”林飞大喝道。 “我说,他像个娘们儿!”库玛用西夷语大声说道。 库玛话音刚落,西夷人便大笑起来,库斯刚要起身制止,但被西夷王按住了手,牧野要看看这位康王爷怎样处理。 西夷人最敬佩勇士,最看不起没有一点男子气概的人,是以美丽非凡的倚天从外表上来说便吃了很大的亏,又听说他不会武艺,西夷人更是瞧不起他。 “你瞧他皮肤白的跟羊女乃似的,真想咬一口……’ “他那一张小嘴哟,红的跟涂了胭脂似的,啧啧,若是能亲上一口,我这辈子算没白活。” “来别怕,到哥哥怀里来,哥哥一定会好好疼你的……哈哈……”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语气和下流的手势来看定不是什么好话,龙影卫们都拿起武器,西夷人一见也抄起家伙,全场一片死寂,局势一触即发。 而遭到羞辱的倚天却面不改色,他示意龙影卫放下武器坐回原位,尽避心中不服,但龙影卫仍是坐了回去。 “林将军,今天这个局面都是你造成的,两国重新开战对你有什么好处?”倚天沉声对坐在自己左侧的林飞说道。 林飞没有反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轩辕国派一个不男不女的妖怪来,简直是看不起我们西夷,你和你的侍卫形影不离,每天都在搞什么下流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库玛冷声道。 “闭上你的臭嘴!”秋枫忍无可忍地一跃而起,手法极快地左右开弓给了库玛两个耳刮子后,落在库玛的马前。 “你这个以色诗人的娈童,没姿格打我!”库玛跳下马,抽出弯刀砍向秋枫。 “住手!”倚天冷冷地低喝。 库玛浑身一颤,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打算乘机狠扁这个浑蛋一顿的秋枫也回头看向倚天。 原本看得津津有味的西夷人也侧目看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倚天。 只见他面沉如水,总是带着谦和微笑的唇抿成一线,他周围的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一双总是闪耀着光芒的明眸,此刻布满杀机。 “坏了。”跟随他多年的龙影卫们暗叫不好,四皇子倚天是那种平日不生气、生气必翻天的人,他真的生起气来,连平日里气势惊人的瑞王也难望其项背。 “秋枫,回来站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倚天命令道。 秋枫回到他身边,着实被他吓得不轻,早知道倚天有强势的一面,但没想到会是这般吓人,刚才她差点以为是瑞王来了呢。 “你要比是吗?咱们就玩得大一点。”倚天拿出昊天送他的弯刀。 “你说我不是男人?那咱们就比一比胆识如何?我做什么你敢不敢跟着做?”倚天笑得如同勾魂使者。 “有……有何不敢?!”库玛吞了吞口水,颤声答道。 “那就好。”倚天缓缓地拔出刀,他微笑着将刀刃轻轻压在自己的左腕上,在动脉处猛地一划,血如泉水般涌了出来,可他依旧笑得清冷。 他将刀放下,用右手指了指库玛,比了个请的手势。 库玛颤抖着拔出弯刀,抖着嘴唇将刀划过自己的左腕,在血流出来的同时他也坐倒在地。 “像现在这种流法,一个对时,咱们两人的血便会流干,我与你打一个赌,咱们俩边各出一队人,玩西夷人的叼羊比赛,哪队赢了便替谁止血,如何?”倚天双唇泛白地说。 “好。”坐在主位的库斯说道。 “秋枫你去吧。”倚天对直挺挺站在他身边的秋枫说道,“你若是输了,就可以摆月兑我了,永远也不会有人束缚你了。” “好,我去,但是,你绝对不可以死,也绝对不会死。”秋枫坚定地说完,便跳上枣红马。 所谓的叼羊大赛,便是双方各出相等的人马,同时出发,抢夺同一只羊,谁能得到羊,并且保有羊直到终点者为胜。 轩辕国与西夷国各出十人,分别由秋枫和库斯领军,一声锣响,一只百来斤重的羊被丢上半空中,两队人马都向前冲去。 亲人命悬一线,两方人都拼尽全力,场面异常激烈。 倚天的眼中只有秋枫,他兵行险着、剑走偏锋并不是因为气昏了头,而是,若他无法赢得对方的尊重,事必影响这次议和的成效,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又不能和对方比诗词文章的情况下,他惟一可以震住对方的便是无畏了。 另一个原因是他真的被激怒了,他可以忍受任何屈辱,但秋枫绝不可以受委屈! 看着秋枫在草原上奔驰,倚天这才明白,秋枫最吸引他的是她旺盛的生命力和敢于表达出真实想法的勇气,这样的秋枫才是真正的柳秋枫,才是他倾心所爱之人。 血扩张成小流,一滴滴从桌上滴到草地上,渗进泥土中。 秋枫心急如焚,她接过龙影卫掷来的羊后放在马鞍前,催马向前奔驰,库斯也急得两眼发红,他利用马术娴熟和对地形的熟悉,又将羊夺了回来。 双方你来我往,雪白的羊在两队手中争夺着,秋枫再次夺到羊只,但她心知就马术而言,己方没有多少胜算。 一匹匹战马在草原上奔驰,飞扬的马蹄带起滚滚烟尘,忽然间,双方争夺的焦点被抛向高高的空中,众人在感叹此人臂力过人的同时,又嗟叹怕是无人能在那么高的地方接住羊,一个人影如大鸟般跃人空中,一个腾跃便将羊又向前掷去,一个又一个人影此起彼落,羊在空中高速地前进着。 原来是秋枫急中生智,放弃战马,用轻功取胜,龙影卫心领神会,纷纷施展轻功在空中接力。 西夷人鞭长莫及,只能眼看着他们如大漠神鹰般飞来飞去,羊也像长了翅膀般高高地飞翔在天空。 “呵,好聪明的秋枫。”倚天笑道,他的唇色青白,视线渐渐模糊,对不起秋枫,我不该用世俗的眼光去要求你,也不该强求你变回女人,毕竟我爱上的本来便是柳秋枫。 就在一声宣告轩辕国获胜的锣响后,倚天失去了意识。 “轩辕倚天,你不许死!你不许死!听见了吗?”秋枫大喊着冲至他身边,强忍着泪水,迅速点了他手臂上的大穴,止住了血,双手微颤地取出纱布为他包扎。 “你这个笨蛋,临死还想着别人。”只见在桌上赫然用血写着“救库玛”三个大字,血早已凝固,看来从一开始倚天就没真的想要库玛的命。 动作熟练地为倚天包扎好伤口,她回头对呆站在库玛身旁的库斯大喝:“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救你弟弟。” 西夷人最重承诺,己方既然输了,就算再怎么着急,他们也不能救治已经失去意识的库玛。 “是我方取巧得胜,你们才会输!难道你们真要看着他的血流光吗?让开。”处理好倚天的伤,秋枫见他们还是呆站在库玛身边,便将他们推开,动手为库玛止血。 ******* 失血过多的倚天睡睡醒醒了大约三天三夜,每次睁开眼都是秋枫在照顾他。 “秋枫……”恢复了大半体力的倚天低唤着趴睡在他床边的秋枫,这几日来秋枫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但一句话也不肯和他多说。 “你醒了,把药喝了吧。”秋枫抬起头来,冷淡地道,随手将一碗漆黑的药递给倚天。 “秋枫,我不是故意要拼命的,在那种情况下,这是最好的办法。”倚天知道她在怪他莽撞。 “你不用和我解释,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见他不理会药碗,秋枫将碗重重地放在矮柜上。 “秋枫……算了,你将咱们带的伤药送一些给库玛王子。”倚天放弃了解释。 “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教训!”算了?她的火还没消呢! 秋枫猛地扑到倚天身上,惩罚地吻住他仍有些苍白的唇,灵活的舌尖伸入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口中翻搅——倾尽全力地吻着他。 半晌后,秋枫喘息着离开他的唇,“你之前的那种吻根本不算什么,这次我要好好教训你一下。” 倚天的心跳得极快,秋枫竟然主动亲近他!虽然惩罚的意味居多,但这已让他惊喜万分,受宠若惊了,可秋枫的下一个反应却让他惊得目瞪口呆,她她……竟然哭了。 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中滴至他的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肤。 “秋枫,秋枫,你别哭。”倚天手忙脚乱地用手胡乱抹着她脸上的泪,可她的泪却越流越多。 “混蛋!大白痴!臭王爷!娘娘腔!双面人!你死啊你!你要是真想死干吗不抹脖子?!你干吗学女人割腕!你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说啊!你说啊?!”秋枫每骂一句便捶他一下。 “呵……呵……呵呵……”虽然收敛了力道,但秋枫的拳头仍非一般弱质女流可比的,可倚天却越挨打嘴咧得越大,最后竟笑出声来。 吓得秋枫赶紧住手,泪也不流了,他不会被自己打傻了吧? “你爱上我了!你终于爱上我了!”倚天大喊道。 “鬼才爱上你了。”秋枫悻悻地说,起身欲离开这个挨打还很高兴的疯子。 倚天用力搂住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两人之间的棉被,让秋枫一顿折腾,早被挤到床角了。 “陪我睡一下。”倚天将头埋入她的肩窝,失血过多的他,瘫倒在秋枫身上。 “喂,喂,倚天!倚天!你是不是又昏了?”秋枫粗鲁地抬起他的头,拍打他的脸颊。 “轻一点,真是不温柔的女人。”倚天咕哝了一句,微微移开自己的身体,但大半重量还是压在秋枫身上。 喟叹一声,秋枫知道自己真的爱上了这个男人,当他失去意识倒下的时候,她才真正看清自己的心,在他无怨无悔地付出后,无论是属于男人的心,还是属于女人的心都早巳爱上了他。 ******* 休养了十几天后,倚天与西夷正式签约,双方互为兄弟之邦,划定边界,重开商路互通有无,历时十年的战争正式宣告结束,双方将互派使节常驻。 大事底定,西夷王举行盛大的宴会庆祝双方议和成功。 “康王爷,久闻轩辕国人杰地灵,康王爷的才智和勇气更让我敬佩。”牧野仰天大笑。 “哪里,哪里,西夷勇士勇冠西域让小王心生敬仰,幸亏两国干戈已息,否则……”倚天半开玩笑地说道。 “库玛,过来向康王爷赔罪。”牧野语气严厉地说道。 “是我太过鲁莽,口无遮拦得罪了康王爷,请王爷恕罪。”库玛面向倚天单膝跪地。 “库玛王子请起,王子年少英武、坦白直率,令小王敬佩,再说也是小王年青气盛才害得你我双双受伤,也请王子见谅。”倚天忙起身扶起库玛。 库玛感激万分,他本以为自己会没命,但康王爷高风亮节,让人对他施以援手,他才拣回一条小命。 倚天说的话也不算口是心非,自他受伤以来,秋枫对他好得不得了,而且两人之间亲近非常,这位鲁莽的王子,可说是他的媒人。 “不知康王爷是否婚配?”西夷王忽然问道。 “小王虽尚未婚配却已有了心上人。”心头一沉,倚天刻意召示自己心有所属。 “心上人?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有福气?”库斯问道。 “是……是朝中大臣之女,我们早已订亲。”惟恐西夷提出联姻,又不想扯出秋枫,倚天忙撰出一个未婚妻。 “那就好……”西夷王牧野长出了一口气,见倚天眼露疑惑,忙道:“我是说……那很好,很好啊。” 倚天怀疑自己眼花,他怎么看都觉得西夷王父子好像松了一口气。 酒过三巡,倚天告辞离去,他并未带秋枫来,而是带来了林飞。 目送他离去,西夷王冷哼一声,“年少气盛?我看是老谋深算,是谁说他全无本事?他根本是披着羊皮的狼。” “这个康王爷实在精明,我与他谈了将近半个月,没占到一点便宜。”与倚天议和的库斯对此感触最深。 “幸亏他已有未婚妻,与柳侍卫不是那种关系,柳侍卫不论相貌武功都是上上之选,与塞娃太相配了。”库玛说道。 “嗯,柳侍卫不但武功好,也颇有才智,我得此佳婿,定然如虎添翼。” 西夷王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却漏算了秋枫原是个女儿身。 ******* “林飞,你失望吗?”在回客居的路上倚天问身边的林飞。 “王爷,小将不明白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完成任务,小将只会高兴,又怎会失望。” “你的任务完成了吗?林飞,二十五岁,出生于边境的林家村,十五岁那年边境爆发冲突,林家村被屠村。 “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共七人丧生,而你因为出去放羊而躲过一劫,同年入伍,因为作战勇敢,屡立战功而受到铁心明的赏识,几年后被提为将军至今。你奉命护我出使之前,被兵部尚书招纳,成了阻扰议和的奸细。” “你既然知道我的来历,为何不杀了我?”林飞握紧钢刀,冷声说道。 “因为我跟自己打了个赌,赌你天良未泯,赌你不想再看见同胞流血,赌你从心里厌恶战争。”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究竟是人,还是杀人机器,你竟敢和我赌?”握刀的手不住地发颤,林飞眼露迷茫。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相信你不是冥顽不灵的愚人。”倚天拍拍他的肩,径自离去。 ******* 秋枫仰躺在王宫旁绿草如茵的草原上,不时有大胆的西夷少女嬉闹着自她眼前经过,有意无意地想引起她的注意。 “烦死了。”还是中原姑娘好,含羞带怯、娇娇弱弱的,哪像西夷女子般胆大得令人失去追求的乐趣。 因为倚天想和林飞单独谈谈,只带林飞去赴宴,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她便骑马到草原上躲开那些像苍蝇般的西夷女子,没想到还是不得安宁。 半眯着眼,注视着远方的蓝天白云,秋枫回想着远在中原的红粉知己们的容貌,可往日叫她惊艳的美颜,想来竟觉已变成庸脂俗粉。 和绝美的倚天相处久了,她的审美标准不知不觉地提高了一大截。 “喂,柳侍卫,你还记得我吗?”一位甜美可人的西夷少女坐在“他”身旁的草地上。 “是你?像你这么美的姑娘我只要见过一次便永世不忘,你的脚好了吗?”坐起身,秋枫习惯性地舌粲莲花,把少女哄得直笑,其实她只对她的碧眸有印象罢了。 “我叫塞娃,那天晚上真是谢谢你。”塞娃笑得如朝阳般灿烂,眼中写满对秋枫的迷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是柳侍卫?”秋枫故意装傻,其实只要稍加打听,便可以知道“他”的来历,西夷王宫中的汉人并不多。 “你能和我赛马吗?”塞娃期待地问道。 “我若赢了你有奖品吗?”秋枫向她眨眨眼,她最爱逗弄这种天真少女了。 “那我若输了我的马便归你。”塞娃指了指在一旁吃草的白马。 “好,那我便陪你玩玩。”一个鱼跃,秋枫站起身来,总算值得提起兴致,这匹白马一看便是难得的良驹,若送给倚天正合适。 枣红马一开始便一马当先,骑白马的塞娃不但不急反而满面春色。 秋枫正在享受奔驰的快速,一道划过空气的声音响起,秋枫本能地俯身躲过。 “蛮女就是蛮女,竟然打人。”回头一看向她挥鞭的竟是塞娃,秋枫不禁暗骂。 见挥鞭落空,塞娃急得不停地挥鞭,秋枫在马上闪、转、腾、挪,终因马术不佳而手背上吃了一鞭。 “妈的!”本不想和女人一般见识,秋枫实在是闪得冒火,乘塞娃再次挥鞭,抓住鞭梢,“你闹够没有?!” “没够!就没够。”塞娃两眼含泪地说道。 “不可理喻。”用内力振断鞭子,秋枫拍马绝尘而去。 “哇……啊……”身后传来塞娃的哭声,秋枫大摇其头,挨打的没哭,打人的倒哭了。 第七章 秋枫负气地回到房中,倚天还没有回来,她便自行拿出药粉,胡乱撤在左手的鞭痕上,很随意地包了包,便不再理会。 饼了半个时辰,倚天从外面回来,与林飞谈完话后,他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你的手怎么了?”发现秋枫受了伤,倚天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被一个疯婆子打了一鞭。”秋枫不在意地说道。 “怎么回事?”倚天边问边打开她包得松松垮垮的棉布。 “是我运气不好,本想替你蠃一匹马的……”一面任倚天为她上药包扎,一面游着今天的遭遇,一想起那匹白马,她到现在还觉得可惜。 越听笑得越厉害,倚天笑到最后连平日最纯熟的包扎技巧也用不出来,无力地笑倒在地。 “你才是不解风情,枉你号称纵横情场多年,竟不知那姑娘喜欢你。”好不容易止住笑,倚天说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喜欢我,喜欢就可以打人吗?那我不早被人打死了。”秋枫一脸敬谢不敏。 “在西夷,姑娘喜欢上一个人就会用马鞭抽他,对方若是也有意,便要骑马跑给她追,姑娘的鞭子都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你想必是惹怒了人家才会受伤。” “这是哪家的规矩,若是在中原也如此的话,那就太可怕了。”秋枫对西夷女子更是好感全无。 “这伤口若是不好好处理,会留疤的。”将方才自己的失败之作拆开,倚天眉头微皱地说道。 “留疤就留疤,反正我的手也不好看。”秋枫不在意地拿起一颗苹果,吃了起来。 “要吃吗?”见倚天忧心忡忡地为自己包好伤口,秋枫扬了扬右手中的苹果问道。 “我不吃苹果。”倚天对她不爱惜自己的态度有点恼火。 “那……那我喂你吃。”口中含着未嚼完的苹果,秋枫吻住倚天,将口中的苹果哺喂入倚天口中。 自从上次吻过倚天后,秋枫便迷上了吃倚天豆腐的游戏,倚天的唇更是让她百尝不厌。 吞下她喂的苹果,倚天被她吻得欲火冲天,反客为主,倚天决心教训一下这个总把他当木头的女人。 用力将她搂紧,倚天的手在她腰背处游移,轻轻解开她的腰带,倚天一颗颗解开她的衣扣。 以为倚天在和她玩,秋枫不甘示弱地将唇移向他的颈项,灵活的手指将倚天的衣扣也一一解开,自恃武艺高强的她根本不怕倚天会兽性大发。 越来越惹火的动作让两人渐渐转移阵地至床榻,两人身上的衣服越月兑越少,连秋枫从不离身的软甲也被抛至一边。 “你还敢来!”见倚天越来越失去理智,竟欲解她的里衣,秋枫急忙阻止,“到时欲火焚身,难过的可不是我。” 将秋枫压在身下,倚天笑得有几分邪气,“我会拿你消火。”边说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行!”微喘着扣住他的手腕,他这次怎么没停下,往日不管如何难过,只要自己阻止,他都会听的。 “这次我不想停了,你以为我是木头吗?你知不知道我忍得多辛苦?今天我不想再忍了。” “你……你再不停,我就要打你了。”这才意识到危险,秋枫努力清醒涣散的意识,可恶,过去都是她挑逗别人,这次可遭报应了。 “我是康王爷,你若敢打我,我就把你家满门抄斩。”终究舍不得勉强她,倚天停下了动作,口中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 “只要你不伤我家人,我干什么都行,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知道危机解除,秋枫也配合地演苦情少女。 “你不用求他,只要你当了我的驸马,谁也不能欺负你。”门被人大力踢开,一位碧眸冒火的少女冲了进来,她身后是一脸不赞同的库玛和库斯。 “你们太失礼了。”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倚天扯过一旁的毯子盖在秋枫身上,这才翻身下床,挡住他们的视线。 “衣冠禽兽!”碧眸少女塞娃愤恨地盯着比自己美丽许多的倚天。 倚天从地上捡起秋枫的软甲和衣服塞入被中,他可不想让秋枫的秘密公之于众。 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他从容得像是眼前的人不存在一般。 “康王爷,我佩服你才智过人,但私德却……”听库玛说康王有断袖之痴时库斯原是不信的,经过之前的试探后更认为所谓的龙阳之好不过是谣传,可刚才他们在门外听得真切,这位王爷竟以势压人,逼属下与他…… “你还没打够我吗?告诉你,我不喜欢你。”终于把自己打点得能见人了,秋枫也下了床。 “我知道你是被迫的,我不会看不起你,我是西夷公主,我会保护你。”塞娃真情流露。 在草原求爱未果,她找大王兄诉苦,但是大王兄却说柳侍卫是汉人,不懂西夷风俗,她贸然打“他”自会惹“他”生气。 恍然大悟的她找两位兄长壮胆,来向秋枫表白。 行至门口,却听见喘息声,被王兄拉住细听的她却发现了惊人的内幕。 “打你的人就是她?”倚天回头问秋枫,虽说是风俗,但打伤秋枫的事,仍是不可原谅。 “就是她,怎么她是西夷公主?”秋枫没想到自己不经意间竟掳获了公主的芳心,不禁有些自得。 “是,叫你不要随便招蜂引蝶,这次我看你想不当驸马都不成了。”倚天不用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这次我替你挡了,以后可要安分一点。” “是,属下以后不敢了。”一想起此姝的可怕,她再也不敢得意,公主发起疯来更可怕,自己若被缠上,不死也会月兑层皮。 “你还想霸着‘他’,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吗?”库玛一直对柳秋枫的武艺极为敬佩,见本该是英雄的他却沦为禁脔,心中对倚天极为不满。 未婚妻?秋枫用探寻的眼光问他。 轻轻摇了摇头,倚天示意待会儿再说。 “多谢公主对秋枫的错爱,但她……是本王的人,本王不能割爱。”倚天从容地对塞娃说道。 “不要脸!轩辕倚天,本公主一定要将秋枫救出,你等着瞧!”塞娃撂下战书。 “本王拭目以待,天色不早了,公主请回去吧,小王恕不远送。” “哼!”塞娃心不甘情不愿地被两位兄长拉走,临走时还示威地踢了木门一脚。 秋枫大笑起来,倚天也忍不住苞着笑了起来,只要他们在一起,类似今晚的误会怕是随时会发生。 ******* 罢刚用过早膳,西夷王便派人来找倚天单独去见他。 西夷王的大殿上,气氛凝重,发白如霜的西夷王身边坐着哭得两眼红肿的塞娃公主,两位王子——库斯和库玛面色凝重地站在西夷王两侧。 倚天一进门看到这种阵势,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西夷王上,早上好。”倚天向西夷王施礼。 “请坐吧。”西夷王面色阴暗地说道。 “多谢。”倚天坐入主宾席。 “康王爷,不瞒你说,我最喜欢的女儿就是塞娃,所以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她的。”西夷王意有所指。 “塞娃公主的确惹人喜爱。” “那老夫就厚着脸皮向你提亲了。”西夷王一双蓝色眼眸直视倚天。 “不知公主看上哪家公子了?”倚天明知故问。 “阁下的侍卫,柳秋枫!”西夷王牧野直奔主题。 “那小王怕是做不了主了,待我回去问问他如何?据小王所知,她似乎对公主无意。”倚天婉言辞拒。 他心中有些哭笑不得,秋枫的魅力不小啊,连西夷公主都非君不嫁。 “住口,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昨夜看了一夜的书,你们汉人中像你这样有妻有子还霸着属下不放的人有很多!”塞娃早已认定秋枫是迫不得已才受倚天的控制。 “识相的你最好放了秋枫,否则,我们将以你品行不端为由而否认议和。”塞娃一双碧眼直往外冒火,恨不得烧死这个欺侮心上人的家伙。 “难道,王上也是这样想的吗?”倚天的脸沉了下来,为儿女私情而视国家大事若儿戏,看来他需要重新评估西夷了。 “这也是本王的意思,请王爷不要因小失大。”西夷王牧野认定倚天会因国事而放弃秋枫。 “那就抱歉了,本王是绝不会放弃秋枫的。”倚天站起身来,一脸坚定地说道。 “即使两国重新开战,生灵涂炭,让你背上千古骂名,也不放弃吗?”库斯直指重点。 “塞娃公主,秋枫不可能给你幸福,你还是放弃吧。”若是答应了这桩荒唐事才会使得两国永无宁日,试问谁能让女儿嫁一个假男人? “我不放弃,我绝不会放弃秋枫,‘他’是喜欢我的,我知道。”塞娃早已陷入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了。 “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谈的了。”倚天反将西夷王一军。他作势欲走。 “慢着,这……”其实牧野心里清楚,西夷比轩辕更需要和平,先前他会态度那么强硬是因为他认为康王一定会放弃秋枫,可如今看来,这位王爷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典型。 “只要康王能让塞娃主动说出放弃柳侍卫的话,奉王就不予追究。”牧野沉吟半晌后开口说道。 “好吧。”倚天点头同意。 “你别做梦了,我是永远也不会放弃秋枫的。”塞娃大声说道。 ******* 茫茫草原,疾风中草叶飞舞,一位凤眼男子持剑伫立,一头未完全束好的黑发随风而舞,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人随剑走,剑由心动,长剑如虹,柳秋枫将剑法精髓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身白衣的倚天站在风中看她舞剑,心动于她的美丽之余,又对她的美有些怨恨,若不是她如此令人着魔,又怎会引来那么多桃花。 “倚天,西夷王都和你说什么了?”发现了倚天,秋枫收起招式,将长剑收回鞘中,向他走来。 “难道他要你做他的女婿?”秋枫见倚天面色凝重,半开玩笑地问他。 “若是那样就好了。”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最坏也不过像父皇那样娶回一个和亲公主放在宫中摆着。 可偏偏人家看不上他,却看上了秋枫,总不能让两个女人成亲吧? “他们真相中你做乘龙快婿?”以为自己一语成真,秋枫努力咽下心中的酸涩笑道,“那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呀。” “人家还看不上我。”这女人难道不会吃醋吗?见秋枫笑得开心,倚天不禁又气起来——竟爱上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 “你很失望?他们看不上你让你觉得失望了吧?”误会他脸上的表情,秋枫大声说道, “西夷公主美丽活泼,身材又好,男人嘛,谁不喜欢漂亮女人?”秋枫道。 话出口后,她发现自己竟如妒妇般嫉妒起公主,她什么时候有过这种类似女人的情绪?突然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秋枫转身欲走。 听出她话中的妒意,倚天有些欣喜若狂地从后面抱住她。 “你吃醋了?”倚天在她耳边轻问。 “我才没吃醋,那西夷公主对我死心踏地,你当心我和她送你一顶绿帽子戴。”秋枫任他抱着,不知从何时起,武功高强的她只要一被他抱住,便使不出半点力气。 “就因为她对你死心踏地,才会麻烦,今天西夷王用议和的成败来逼我,让你娶她。” “虽然我对女人一向有办法,被逼婚还是第一次,好啊,我娶她,就当是为国捐躯了吧。”秋枫笑道。 “你说什么?”倚天用力扳过她的身子,想从她眼中找出玩笑之色,却只找到认真之色。 “你怎么娶她?”倚天简直快昏过去了。 “别人怎么娶,我就怎么娶呗。”秋枫毫不在意地道,“过个一年半载,我找个借口溜回轩辕国,到时木已成舟,西夷王有什么法子。” “我不管你过去怎么做,塞娃还是个孩子,我不希望你毁了她一生,你自己去说服她放弃你。”倚天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秋枫,他需要时间。 秋枫望着他的背影,从他放开自己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们两人很难再走下去了,毕竟她的过去无法抹杀,倚天连耳闻都无法接受。回中原后,那些红粉知己们将出现在他们面前,到那时再分手,恐怕是更难堪吧。 有一点他说对了,塞娃是好女孩,自己不能误她一生,还是找机会…… “小心!”秋枫向倚天冲去,从后面把他扑倒后,抱着他往旁边滚去。 一支羽箭插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秋枫抬头一看,塞娃手拿弓箭站在不远处,另一支羽箭也已搭在弦上,目标直指倚天。 “你干什么?”秋枫霍然跃起,在空中一个飞旋打掉塞娃射的第二支箭后,落在塞娃身前一掌打掉她的弓箭。 “秋枫,你为什么救他?他若死了,我们就永远都会在一起了。”塞娃指着刚从草地上站起的倚天道。 “是我喜欢他才和他在一起的,你听清楚了吗?”秋枫大声说道。 “不,我不相信,我明明听见……”塞娃摇头不信。 “情人在床上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没人告诉你吗?” “我不相信,你一定是被迫的吧,你不用怕他,我可以保护你。” “我说过我是自愿的,你看……”秋枫回头指了指倚天,“他比你美上十倍,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选择你不选他?” “可……可他是男人啊!你看看我,我是女人,真正的女人!” “你费尽心机原来只是想得到我的身体,那我就满足你。”故意曲解塞娃的话,秋枫以唇堵住她欲反驳的小嘴,一只手将她搂紧,“你还想得到更多吗?跟我来。”秋枫将唇移向塞娃的耳边,邪魅地在她耳边说道。 将酥软的塞娃抱上她骑来的白马,秋枫带着她向王宫奔去。 “不,不,不要碰她,秋枫你回来!回来。”倚天高声呼唤,直至力竭。 他早该想到,秋枫个性激烈,执着于她过去的事,必定会激她做出更过分的事。 回到王宫,倚天在房中等待秋枫,他知道责任心极强的她,一定会回来保护他,可从日正当中,一直等到掌灯时分仍不见她的人影。 就在他越等越心焦、越等心越慌时,满身酒气的秋枫从外面回来了。 “我已经让她死心了,以后她见了我,怕会躲得远远的。”秋枫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仰躺在床上。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你都和她干了些什么?”倚天一想到秋枫和别人纠缠在一起,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脑中的想像快逼疯他了,倚天追至床边,摇晃着已闭上眼的秋枫。 “你想知道吗?我做给你看!”睁开双眼,秋枫猛地将倚天拉上床,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秋枫,秋枫,你不许碰她,你是我的!”没了往日的君子风范,倚天抱着秋枫一滚,一件件扯去秋枫的衣服…… “快……快包围这里!不能让他逃了。”一阵杂乱后,有人用西夷语说道。 “出什么事了?”两人互视一眼。 事情肯定不小,不然龙影卫一定能阻止对方包围客居。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两人。 第八章 “怎么回事?”秋枫打开房门,一个势大力沉的拳头袭来。 直觉一闪躲过拳头,秋枫右腿一扫对方的下盘,左手猛击对方的下颌,来人向后疾退,躲过“他”的招式。 “住手。”一个人影挡在两人之间。 “是你们?大清早的你们为何扰人清梦?”秋枫凝神一看竟是库斯兄弟领着大群亲兵包围了客居。 “畜牲!禽兽!”库玛骂道。 “你凭什么骂人?”秋枫双拳紧握。 “秋枫,让他们进来。”倚天觉得事有蹊跷,“请两位王子进来说话。” “你欺侮完我妹妹,又欺侮了柳侍卫,是不是?康王爷!”凌乱的大床,四散的衣物,都显示出方才是怎样的春色无边,库玛悲愤地说道。 “欺……欺侮你妹妹?若说欺侮也是我,干他什么事,再说我什么也没干,只是吓吓她而已。”柳秋枫一头雾水。 “这个狗王爷,在你离开后,为了让我妹妹死心,竟奸污了她!”库玛指着倚天振振有辞地吼道。 “什……什……什么?”秋枫和倚天差点没笑出来。 “我当时和你妹妹回到她房里后,我只撕开她的衣服,骂了几句粗活,她就吓哭了,直嚷着再也不想见到我。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倚天又怎会欺侮塞娃?”秋枫当他们是疯子。 “昨天你走后,有人亲眼看见康王爷走进塞娃房里,后来便出了事!”库玛指证历历。 “你血口喷人,昨天倚天根本就没出客居半步,不信你可以问侍卫。” “侍卫都是你们的人,当然向着你们说话了。” “塞娃呢?她总不会一口咬定是倚天干的吧。” “塞娃,哼,塞娃早疯得认不出任何人了!”库玛两眼含泪地说道。 “别跟他们废话了,这个柳侍卫想必也是同谋,带他们到父皇那里。”库斯沉声说道。 几名西夷兵士拿着锁链向他们走来,秋枫挡在倚天前面。 “看谁敢放肆!”秋枫冷眸中已带杀机。 “秋枫退下,你还没看清楚吗?这是阴谋,是早策划好的。”倚天将秋枫拉至身旁。 “正因为是阴谋,我才要带你杀出这里。”秋枫早已打定主意。 “杀出这里之后呢?就算侥幸回到轩辕国,其他人怎么办?两国势成水火,我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不用绑,我们自己会走,相信二位都是明理之人,请不要为难本王的属下。”倚天拉着秋枫昂首阔步地走出房门。 ******* 西夷王宫的正殿上杀气腾腾,昨天的坐上宾今天成了阶下囚。 西夷王牧野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他面色疲惫地坐在龙椅上,往日甜美可人的塞娃双眼死水般无神,虽然换好了衣服,但脸上和露出的肌肤上满是青紫,靠在侍女怀中不知叨念些什么。 双双站在地上不肯下跪的两人一见到塞娃便知事情比想像中更严重,库斯兄弟分别站在两人身侧,将两人隔开。 倚天原以为是塞娃因爱生妒才故意栽赃,可现在看来下手之人毫不留情,对一个弱女子下此重手必是恨极了西夷,会是他吗? “轩辕倚天你还想抵赖吗?”西夷王问道。 “不是本王做的,刚才库玛王子曾道有人见本王进了公主的寝居,可否当面对质?” “当然可以,传哑奴。”西夷王道。 一个一身奴仆装扮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被带了进来,从外观上看不像是西夷人,倒像轩辕国人。 “此人虽唤哑奴,但三年前突然开口说话,虽不流利,但从不说谎,他是王宫中的花匠。”库玛狠狠地盯着倚天。 “就是……他……奴……奴才……亲……亲眼见……他进了……公主……寝……寝居!”哑奴直指倚天。 “用我翻译吗?康王爷。”库玛冷笑道。 “不用,本王听得懂。”倚天用西夷语答道,他早料到会是这种状况,看来那些人是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原来你会说西夷语,看来康王爷真是深藏不露。”库斯手中的弯刀已半出鞘,他与塞娃乃是同母所生,感情最是深厚。 “你们难道都看不出这是阴谋吗?你刚才说倚天深藏不露,像这样一个人会留下把柄等你们来杀吗?”秋枫大声说道。 “这……”库斯收回弯刀,事发之后他就有几分怀疑,但一见妹妹的惨状便失去了冷静,如今秋枫的话如当头一棒,令他恢复了些许理智。 “大王兄,别听他们狡辩,汉人多诈,他们是想逃月兑罪责。”库玛嚷道。 蓝眸一闪,库斯的弯刀完全出鞘,架在倚天的脖子上。 秋枫右手如雷霆般锁住库玛的咽喉,“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快,撤刀!” “秋枫,放开库玛王子。”倚天虽刀架于颈上仍面不改色地命秋枫撤招。 “倚天!”秋枫回头焦急地唤道。 “秋枫,听话。”倚天柔声命道。 秋枫放开锁住库玛喉咙的手,双手紧握成拳。 “库斯王子,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像本王的皇兄轩辕昊天?我的西夷语也是他教的。”倚天如闲话家常般说道。 “那又怎样?”库斯冷声问道,这个人实在是让人搞不懂,死到临头还如此从容。 “我临出发前他赠送我一样东西,就是现在我挂在腰间的弯刀,麻烦你替我解下来。” 库斯示意一旁的亲兵动手把弯刀解下,他手中的弯刀却分毫不离倚天的颈项。 “本王不会半点武功,大王子不必太过紧张,王上,这把弯刀您可认识?”倚天对库斯一笑后,便对西夷王牧野说道。 “蓝月之刃?”牧野脸上闪过一抹怀念,他怎会不记得,当年送嫁之时妹妹的泪水和对西夷的依恋,自己的无奈和不舍,这把弯刀勾起了他太多的回忆。 “蓝月之刃怎么会在你手中?我以为它随我妹妹入土了。”西夷王双手微颤地白亲兵手中接过弯刀,弯刀依旧,故人何在? “这把弯刀是德王轩辕昊天心爱之物,本王出访前他曾言道,若是有生死攸关之时,这把弯刀,能救小王一命。” “你是打算用这刀换得性命吗?”西夷王问道,若真是如此他也不会感到意外。 “小王蝼蚁之命,怎值得用这把刀换取倍且偷生,小王只想用这把刀换得五百手下和秋枫平安归国。”倚天平静地说道。 “你这个大傻瓜,你若是死了,叫我如何一个人活下去!”秋枫再也顾不得其他,冲至倚天身旁,抱住这个傻男人。 “秋枫……”倚天也用力拥紧她,原以为他们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没想到却是这般短暂。 库斯的刀不知不觉放下,男人与男人之间怎会有这么深挚的爱情,原本让人恶心的场面怎会这般动人心魄,而拥有这般真爱的人会去伤害一个如花少女吗? “父王,孩儿请求重审此案。”库斯单膝跪地为倚天求情。 “孩儿也请父王重审此案。”原本最坚绝的库玛也动摇了。 “这……”牧野手拈胡须,眉头紧锁,“好,不过我只给你们三天的时间,康王爷先扣押在客居,柳侍卫必须在三日内交出真凶。” “好,三日内我必会交出真凶。”柳秋枫与倚天分开,向西夷王保证也向自己保证道。 “若是交不出来呢?” “我陪倚天一起死!”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三日后,我等你交人。” *******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亦不算短,这三日里秋枫与龙影卫一刻也不肯放松地追查凶手,在王宫中尤其是公主寝居内仔细寻找线索,但终无所获。 今夜之后便是约定的最后期限,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的秋枫憔悴地独坐在早已人去楼空的公主寝居中,事发后为免再受刺激,塞娃早已移居别处。 “柳侍卫,来陪我喝一杯。”林飞拎着酒瓶走至她身边。 秋枫夺过酒瓶打开封口后,一口气便灌下一大瓶。 林飞微微一笑,在她身旁席地而坐,不同于其他人的焦急,这三日来他出奇的平静,原本火爆的脾气也未曾发作过。 “你很高兴倚天含冤而死?”秋枫声音喑哑地问道,三天来粒米未进的她,早已形销骨立。 “康王爷不会死,明日时辰一到真凶自会出现。”林飞似乎胸有成竹,他拿出怀中的另一瓶酒,一口一口地喝着。 “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内奸。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奸细。”秋枫疑惑地看着他。 “我只是告诉别人你和康王换装的事,其他的我一个字都没说,至于引起西夷王子的反感也是你们太过‘光明正大’造成的。” “我发现你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秋枫嘲讽地说道。 “喔,多谢夸奖,”林飞笑道,“这一路行来,我有多少机会可以刺杀康王?最起码有十次之多。” “你先别瞪眼,”见秋枫瞪大了风跟,一脸的不信,他又道,“你们俩个虽然几乎形影不离,但总有分开的时候吧,尤其你们开始谈情说爱后,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不知为我制造了多少次下手良机。” 听到这里秋枫有些汗颜,三师兄曾道与被保护人产生感情是保镖的大忌,往往会使保镖失去冷静和判断力,看来此言非虚。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争战几人回?古来争战几人回?”抛下手中的酒瓶,林飞大声吟诵着《凉州词》。 他走入庭院,舞动手中的大刀,刀法刚劲威猛,但他的步法却有几分醉态。 天冷月如勾,林飞忆起枉死的亲人和从军后在他身旁倒下的战友。 对西夷的仇恨早巳麻木,十年争战,他杀人,人杀他,死在他手上的,又何尝不是别人的骨肉亲人? 仗打到最后,胜负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战争何日结束。 将手中的大刀猛插入地下,一次出卖康王,早已还清欠那人的债,一次挑拨离间,足够让那个人与自己恩怨两清。 远远地看他舞刀,看他的刀法中流露出来的真性情,秋枫有些动容,倚天没有看错人,林飞的确是真英雄,好汉子。 ******* 望着天边的冷月,倚天心中出奇地平静,他自出生以来受尽亲人的宠爱,一生几乎是无风无浪。 惟一一次打击是父母双双早丧,与两位皇兄几成陌路,也让他弃政从医。但是就在今年他寻回了两位皇兄的兄弟之情,又寻得了今生至爱,他的人生可算圆满。 原来太过幸福便要受天谴,明日便是他的大限了吧,那些人既然想置他于死地,便不会留下线索让秋枫查到,所以从一开始他便不抱任何希望。 他只是遗憾,自己一死,两国必会重开战端,而且惨烈程度必会更甚于前十年。 必山重重,自己怕是再也回不了中原了,远方的亲人必是会伤心欲绝吧。 还有秋枫,以她的性子怕是会和自己一同赴死,也好,黄泉路上有她相伴,自己就永远不会寂寞了。 最对不起的便是无辜的塞娃,天真可人的她竟成了黑暗政治下的牺牲品。 月光照在床上,三天前他与秋枫是何等柔情缱绻。不,秋枫得活着,他不能自私地让她陪自己赴死。 “嗯咳。”一个人从外面打开门走了进来,来人白发苍苍,一双蓝眸在黑暗中闪亮。 “康王爷,我有话想和你说。”来人正是西夷王牧野。 “王上,请坐。”倚天虽然意外,但仍是极为有礼。 “说实话,我很钦佩你的勇气,若是我当年也能如此,也不至抱憾终生。”牧野手中拿着那把蓝月之刃。 “这是依娜的嫁妆,也是我亲手制成的,我们西夷男子以制刀为乐,我也曾是一名巧匠。” “王上,您制的刀非常好,这么多年,仍是削铁如泥。” “这把刀是我制的最后一把,我把它送给了最爱的人。” 倚天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只是西夷王为何要把这段感情告诉自己? “我的头发是得知依娜去世的那一夜白的,一夜白头,却唤不回爱人。”牧野眼中已有泪光。 “当年我若有勇气放弃一切和依娜私奔,依娜就不会在轩辕国中孤单地死去。” “小时候我曾听父皇提起依娜公主,他说公主是沙漠中的玫瑰,勉强移入肥沃的土中后,任养花人如何呵护仍免不了提早枯萎。” “是你父皇不懂得爱惜她!”牧野不禁有些激动。 “她更不爱我父皇,她爱的是你,我父皇说过依娜公主的心被锁在了西夷!” 牧野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无力地坐下,没了往日的王者风范,此刻他只是一个迟暮的老人。 “明天不管能否找出真凶我都会放你走,议和也算数。” “为什么?”倚天感觉不到一点欣喜,只有意外。 “第一,事情不是你做的。第二,若是重开战端,叛军坐收渔利,最多两年西夷国便土崩瓦解。” “那塞娃的事谁来负责?”塞娃受害是事实,总不会就这样算了吧?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的国家,有几百万人,要比我女儿这一个人,重要得多。再说,我们西夷人,不像你们汉人,讲什么三贞九烈。” 不等倚天再说话,西夷王如来时般突然地离去了。 这便是人性吗?这便是为君者必需的无情吗?倚天不禁替塞娃感到悲哀。 ******* 就在三天前的此时,三天前的此地,还是那些人,气氛还是同样凝重。 “柳侍卫,找到真凶了吗?”牧野问道,精神奕奕的他与昨夜判若两人。 “真凶在此!”没等秋枫回答,一个身穿白色龙袍,满面胡须的人抢先回答。 “林大哥?”秋枫回头望向来人,原来是林飞语出惊人。 “哼,真凶就是你吗?你那张脸与康王天差地别,除了瞎子,谁会将你们认错?想顶罪也不找个差不多一点的。”库玛一脸鄙夷,轩辕国就这点本事吗? “没错,真凶是我。”林飞边说边用猎刀飞快地刮去脸上的络腮胡,露出本来面目。 蔽去胡须的他清秀至极,虽不及倚天,但也犹胜女人三分。 “哈哈……轩辕国尽是这种如花美男吗?”库玛大笑起来,林飞高大的身材与清秀俊美的脸极不协调,也诡异无比。 “库玛!住口!”牧野斥道,如今有人肯顶罪,西夷国面子里子都保住了,真凶是谁早已不重要了。 “将胆敢侵犯公主的罪犯推出去斩首示众!”西夷王牧野下令。 “且慢!真凶不可能是林飞,他的胡子就算长得再快也不可能头一天犯案,第二天早上就长齐。”倚天出声阻止,他不能让属下枉死。 “王爷,多谢您替我说话,但属下鬼迷心窍扮成王爷骗过守卫对公主施暴是实,请王爷不要替属下辩白。”林飞早已拿定了主意。 “公主,对不起。”林飞走至半疯的塞娃面前,将猎刀猛地插入月复中,鲜血喷涌而出,喷得塞娃脸上满是鲜血。 “啊!”塞娃一声尖口叫,晕了过去,林飞也栽倒在一旁。 “林飞!林飞!”倚天冲到林飞身旁,将他抱起。 “林飞,你说的真凶自会出现就是这样吗?你这个大傻瓜。”秋枫也替他点穴止血,但伤口极深,止血已经没什么用了。 “王爷……你说的……是对的,我们……不能再……死人了……咳咳……”血从林飞口中吐出,在他的脸上却是满足的笑容。 “秋枫兄弟,老哥……求仁……得仁……死而……无憾……” “别说了,你不会死的,我们还要一起喝酒。”秋枫拼命想止住他的血。 “王爷……求你带我回家……我不……不要留在……西夷……”林飞的瞳孔扩散,终于合上了双眼。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无忧的童年,又回到了平静而安宁的边境村庄。 ******* 讽刺的是,经此一吓,塞娃于当日下午清醒,并恢复了意识,说出了真凶,真凶竟是哑奴! 哑奴并不叫哑奴,他是兵部长期潜伏的细作,自称仇似海,仇是恩仇的仇。 事情败露后,仇似海不逃不躲,没有任何反抗地受缚,惟一的要求是想看一眼林飞。 他身为花匠别人不会防他,那日见秋枫离去后,公主身边无人,便想出了栽赃的毒计,事后又谎称亲见康王入了公主寝居,因为他素来老实,也无人怀疑他。 因为要火化,洗清血污的林飞一身戎装地躺在松枝架成的木堆上,神情安详而平静。 “林飞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我和他是同村的,也是仅有的幸存者,我大他两岁,我们同时从军,也一同发誓要复仇,可今天他却背叛了誓言,他甚至天真地要以死替康王月兑罪也为我掩饰。”仇似海站在林飞的尸体前,脸上尽是麻木。 “林飞之所以同意替兵部尚书办事也是因为我,因为我当初多次救他,他对我心存感激才违心地同意伺机杀死康王,阻扰议和。” “他已放下了仇恨,为什么你不能?”秋枫问道。原来昨夜林飞是在交待遗言,他是那么痛恨战争与杀戮,却在战争停止的前一刻死去,而罪魁祸首是这个人。 “那是他胆小,从小他就怕事,从军后没几年便同情起西夷人,整天盼着不打仗,好了,我看完他了,你们动手吧。”他说完便退开了。 倚天亲自拿着火把,点燃木堆,秋枫紧握着他的手。 火化完林飞后,仇似海被人押走,倚天和秋枫亲手将骨灰装坛。 “仇似海,林飞不是胆小,他是真正的勇者!”倚天对仇似海喊道。 仇似海顿了顿脚步,便又随押解他的人向前走去。 “我是林天,那个胆小表的哥哥!”仇似海的话随风飘来,却让人不胜唏嘘。 第九章 五日后,倚天一行启程返国,西夷王亲自出城送行。 “王上,这把蓝月之刃便留在这里吧,这里是它的家乡。”倚天将弯刀赠予牧野。 “替我转告昊天,叫他有空的话来西夷看看。”将蓝月之刃握在手中,牧野多了几分慈祥。 “小王一定转告。” 另一侧,恢复了意识但脸色苍白的塞娃紧紧握着秋枫的手。 秋枫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又将她的手放入自己衣内,塞娃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倚天坐上马车,秋枫骑上马,一行人浩浩荡荡踏上返国之路。 西域的冬天来得很早,虽然是十月,但早已白雪皑皑。 行至废村,倚天和秋枫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将林飞的骨灰埋好,立上墓碑后,秋枫将一坛上好的“烧刀子”洒在林飞墓前。 “林大哥,不打仗了,这一路走来,已有不少人回到‘无人区’安家,你不会孤单了。”秋枫耳边又响起那悲壮的《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争战几人回? ******* 十一月的京城已是初冬,越来越熟悉的景色让出远门归来的人倍感亲切。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们选择悄悄入城,因为天就要黑了,守城门的人并没注意到他们。 “你这里怎么不像我二师兄府里那样美女如云啊?连个婢女都没有。”随倚天回康王府的秋枫抱怨道,她一脸倦意地打了个呵欠。 “走,我领你去见一个人。”倚天拉着一脸昏昏欲睡的秋枫。 “不去,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我哪儿也不想去,谁也不想见。”秋枫索性直接倒在倚天身上。 “你真有那么困吗?”无奈地拍了拍倒在自己身上的秋枫,倚天纵容地笑道,“那你去睡吧,我一个入进宫。” 倚天走后,原本无力的秋枫像复活了一般跳起来。 “开玩笑,想也知道你要带我去见太后,五十几岁的老女人有什么可见的,宝贝芙蓉,我来了!”秋枫直奔花满楼而去。 ******* 天光大亮,满身疲惫的轩辕倚天从瑞王府走出,昨夜下的雪已渐渐消融,天却比昨日还冷。 “倚天。”坐在对面屋顶上等待的秋枫一跃而下,落在倚天面前。 “秋枫!”倚天强装的平静在她面前崩溃,他现在只想抱着她大哭一场。 秋枫静静地任他搂着,虽然她不知倚天出了什么事,但她感觉得到倚天的悲伤。 倚天只觉得心中委屈无限,父皇母后死得好不值得,当年若是不出意外,真命天子确定是大皇兄的话,大皇兄的生母也不会丧心病狂害死自己的母亲阮灵芝,让父皇伤心而逝。 今早才得知全部真相的他,终于知道自己成为孤儿的真正原因,但他却无法怪任何人,只能说造化弄人吧。 “我想找个地方,待上些日子,现在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见。”倚天说道,他需要时间让自己真正平静下来。 “到我家去吧。”没有问倚天原因,秋枫领他回到自己的住处。 秋枫的家是一处幽静的小院,没什么华丽的装饰,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棵高大的枫树。 虽然早已落尽红叶,但仍可想象红叶满枝时的美丽。 倚天和秋枫在此住了几日,果然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但秋枫始终没问倚天那夜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我出了什么事?”与秋枫在窗下对饮赏雪,倚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从不问我为什么会隐藏女人身份,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秋枫反问。 盛在铁制酒壶中的女儿红在火盆沿上发出醉人的酒香,烧得红红的炭盆噼啪作响,两人相视而笑。 “我小时候家境不错,父亲是殷实商人,我们家中三代单传,他一直希望有个儿子,所以身为长女的我有一个俗气的名字——招弟。” “嗯,咳。”轩辕倚天拼命忍住笑,不可一世的秋枫本名居然叫招弟?! “笑什么笑?本大侠好不容易培养出哀伤的气氛。”秋枫作势要打他,却被他搂入怀中。 “小招弟一定是可爱又漂亮。”啄吻她额头的倚天想象着一身女童装扮的小秋枫。 “那当然。”秋枫得意地笑了起来,在他怀中找到舒适的位置,秋枫抱着他取暖。 在大冬天里开窗赏雪,一阵阵冷风夹着雪花灌人,两个浪漫的傻瓜抱得更紧了。 “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好好的,直到我娘亲第三次流掉宝宝,盼子心切的父亲便娶回了二娘。 “不到一年,二娘就生了个弟弟,从此以后,爹的眼里便再也没有我们母女,就在我八岁那年,入门才四年的二娘掏空了我家所有的财产和奸夫带着弟弟私逃。 “被我爹发现后,二娘居然说出弟弟是她和奸夫生的,盛怒之下,我爹杀了二娘一家三口,将我和娘推出门后自焚而死。 “没过多久娘也病死了,我成了孤儿,我永远都记得爹娘临死前的遗恨‘为什么你不是男孩?’。 “后来我一身男装在街上打零工,干粗活,我看见了许多女人的凄凉和悲惨,慢慢地,我让自己相信我是男孩。嘻嘻……”秋枫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倚天正听得动容,谁想到她竟然笑了起来。 “我想起十岁那年师父把我领回家,准备收我做关门弟子的事。” “那时我浑身上下脏得很,又瘦又小,师父让师兄们给我洗澡,一月兑下我的衣服,差点把他们吓死!呵呵……” “什么?那四个混球见过你的身子?”倚天可笑不出来,一想到秋枫的身子被人看过,他就想挖出那四个人的眼珠。 “不过我早报了仇了,他们四个五年后就被我打得落花流水,三师兄觉得理亏没还手就任我打,其他三个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为了面子,他们都不敢说出我是女人的事。” “你一定吃了不少苦,才有今日的武功。”女人体力上先天不如男人,她能练到打倒其他人的地步,必是辛苦异常。 怜爱地将她长满厚茧的手放在脸上磨蹭,倚天感受着刺刺的感觉。 “该你了。”秋枫扯了扯他的衣袖。 “那天晚上,大皇兄的一对儿女出生了,是我和茯苓接生的,我只是有些感慨,不知何时自己才会做爹。”倚天轻描淡写地回答。 “算了,你既然不想说,我们就做点有意义的事吧!”将手自倚天脸上向下滑去,一直没入他的衣襟,秋枫魅惑地坐在倚天的大腿上。 双臂收紧,使两人的身体贴得更近,倚天在秋枫唇边细细地品味着她的美。 受不了他的慢条厮理,秋枫捧起他的脸,深深地吻住他…… ******* “找秋枫问问看,说不定他会知道倚天去哪儿了。”无情边和身边的轩辕闻天,轩辕昊天说着话,边领他们进院。 “妈的!我打死你!”半敞的窗口,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男人”压在倚天身上,昊天火冒三丈地直冲进门。 被惊醒的两人互看一眼,为什么这种情况一再出现? 昊天双目赤红地看着相拥的两人,势大力沉的拳头直击秋枫,秋枫双脚一蹬将倚天连人带椅送至墙边,秋枫与昊天在半空中大打出手。 昊天的武功虽然不错,但绝不是无敌门第二高手的对手,只是因为他出手便是杀招不留余地,而秋枫又手下留情,才缠斗了二三十回合。 随后而至的闻天也对“监守自盗”的秋枫极不谅解,他也加入战团,三个人打得难分难解。 东方无情悠闲地站在战团外,乘隙在桌上抓了一把花生后,他靠在倚天椅子边观战。 “你不劝架?”东方无情低头问着迷地盯着秋枫的倚天。 “秋枫会手下留情的。”倚天连眼都舍不得眨地紧盯着秋枫,与人打斗的秋枫有一种惑人的美。 “你就那么笃定秋枫会赢?”虽然明知结果如何,但无情还是忍不住想挫挫他的锐气。 “胜负已定。”一人挨了一拳,闻天和昊天汗流浃背地喘着粗气,气定神闲的秋枫微笑着走到他身边。 “哈哈……身手真的很不错,倚天,你喜欢‘他’?”闻天豪爽地大笑后,询问倚天的意思。“嗯,我喜欢‘她’。”倚天坚定地点点头。 “虽然会没孩子,不过只要你喜欢,怎么样都行。”溺爱倚天已经到了没有原则程度的闻天擦擦脸上的汗,坐在现场惟“二”完好的椅上。 喜欢男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倚天喜欢,别说对方心甘情愿,就是对方不愿意,他也会想法子让对方愿意。 打斗的同时,他注意到倚天看秋枫的眼神是只有面对心爱之人的炽热,让闻天有一种吾家幼弟初长成的感慨,什么时候那个只有一丁点儿大的小女圭女圭,已经长大到懂得爱人了。 相比之下昊天的心情却是难以形容,他呆站在原地,目光在倚天脸上停滞。 “你喜欢男人,你居然会喜欢男人?”那这些年他的挣扎算什么?他的自苦算什么?他苦苦压抑自己的感情又算什么? 倚天用眼神制止要说出秋枫真实性别的无情,站起身来,走到昊天身旁,抱了抱他颓然的肩膀。 “三哥,你永远是我的好兄长。”就在刚才,倚天在吴天脸上看到了熟悉的哀痛与挣扎,几个月前,这种表情和眼神曾无数次的在他脸上出现过。 无情领着秋枫和闻天离开房间,让这对兄弟单独相处一会儿。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昊天听出倚天的言外之意。 “当我发现自己爱上男人时,曾经无数次露出像你这样的表情。”倚天对自己竟没有早些察觉三哥的痛苦而自责。 “是的,我爱你,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爱上了你。” “对不起。”倚天低语,他为自己无法回应三哥的感情而抱歉,虽然有违伦常,但感情本身是无罪的,可面对痴情的三哥,除了对不起,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不要说对不起,我问你,如果我早一点表白,你会爱上我吗?”昊天直视让他魂牵梦萦的双眸。 “不会,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最好的兄长。”用目光传递出自己的抱歉和不变的兄弟情,倚天与昊天对视。 “如果我没有经历过相同的煎熬,我不会明白你的爱你的苦,我甚至会……会感到自己被侮辱,会……会看不起你。” “你最大的优点是坦白,最让人痛恨的也是你的坦白。”昊天笑了笑,他的笑比泪水还让人心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蓝眸慢慢黯淡下来,他绝望了。 “三哥!”不理会倚天的呼唤,昊天转身疾走,逃离心碎之地。 ******* 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康王爷与侍卫相恋的流言传闻喧嚣尘上,几乎每个人都在议论此事。 一些食古不化,自认忠肝义胆的大臣纷纷上折子弹劾康王爷有违伦常,一些地方饱学之士也上条陈,引经据典地怒斥康王所行乃为天道不容的滔天天罪。 但在轩辕闻天的强势压制和皇上的不予理会之下,反对的声浪逐渐减小。 凤栖宫内,太后坐在凤椅上紧盯着并立在她面前的倚天和秋枫。 虽已年近五十,但是倚天居然与男人相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虽然已不再年轻,但太后除了两鬓染霜外,仍是美丽不减当年,风华绝代,只是精心保养的容颜上,现在满是不满与愤怒。 “你真的打算和此人共度一生?”太后指着毫无惧色的秋枫。 坚定地点了点头,倚天握住秋枫的手。 “你爱男人也就算了,你怎会挑上这样一个风流种!‘他’与十几名贵妇关系暧昧,与青楼名妓过从甚密,有好几位各地佳丽上书到哀家这里要求与‘他’成亲,让你们分手。”太后一见秋枫就知道“他”是个会让女人心动的男人,难怪调查回来的结果让她瞠目。 “我都知道,但这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你知不知道你们回来的那天晚上,‘他’是在威武侯夫人玉芙蓉那里过的夜,直到天亮了才到你大皇兄家门外去等你?”过去的事可以不计较,可和倚天在一起后仍是故态复萌便不能原谅。 “我知道,而且是我默许的。”倚天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想见她师姐才不和自己入宫的。 “那你知不知道‘他’后来和秦茯苓厮混了一夜?”皇上恨不得扒了这个风流种的皮。 “她们师出同门,自小就这样。” “你!你这个傻孩子,是鬼迷心窍吧?不管我们怎么想,你都要和‘他’在一起?!”太后气得捶胸顿足。 “是,如果你们不能接受的话,我会带着她消失。”倚天的口气无比坚定。 “你、你、你说什么?你这是在威胁哀家了?”太后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掏心掏肺宠爱的孩子居然…… “太后。”倚天拉着秋枫跪下,“儿臣不是想威胁谁,而是下定了决心,如果您真的心疼儿臣,就成全了儿臣吧。” “随你的便吧。”太后终于妥协,轩辕家男人的痴情,她最为了解,要是再拦下去,她真的会失去倚天。 皇上虽然也无法接受幼弟爱上男人的事,但倚天铁了心要和那个人在一起,除了默许外,他还能怎么样? ******* 雪后的御花园别有一番风情,亭台楼阁银妆素裹,几枝早开的梅花吐着芳芬,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两个各有特色的“美男子”为雪后的御花园更添了一幅迷人的风景。 “倚天,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是女人?” “因为我爱上的是柳秋枫,你以为在知道了你的‘丰功伟绩’后,知道你是女人会让他们更容易接受你?他们只会反对得更彻底。”倚天太了解自己的亲人们了。 “这就是世人的双重标准,男人拈花染草叫风流,女人却叫放荡。”秋枫对此一直是极为不满,“哼,我偏要告诉他们我是女人,吓死他们!”秋枫拉着倚天往回走。 “好啊,他们会很高兴地逼你穿女装学礼仪,还会马上把你是女人的事昭告天下。”倚天毫不反抗地任她拉,“对了,还会逼你学母猪一样生一堆孩子。” “呵,呵,倚天,事实总是伤人的,我们不能对他们做出这样残忍的事,还是让他们误会下去好了。”秋枫越听走得越慢,越想越怕,为了一时意气,而陷于“地狱”,这种傻事,她可不干。 “那怎么行?还是和他们说了吧。”这回换倚天拉着她走,“就这样隐瞒下去也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一点也不委屈。”见拉他不住,秋枫干脆一把抱住他,吻住他的唇。 倚天用力地将她拥紧,用从她那学来的技巧回吻她。 两个人的热情几乎要把雪融化,难分难舍的两人直到发现再不收敛就要控制不住了时才分开。 “倚天,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会不会太委屈你了?”将头靠在倚天肩上,秋枫问道。 “我爱你是因为你就是你,跟你是男是女无关,我爱的是柳秋枫。” “好,那我也带你去见我的长辈吧。” ******* 坐落在京城西郊,与一般豪宅无异的府第便是“无敌门”了,一点也不懂什么叫深藏不露、什么叫韬光养晦、什么叫谦虚的上任门主,在大门的门楣上,大咧咧地写了“天下无敌”四个大字。 数十年来,就因为这四个字,来上门踢馆的人数以万计,其中不乏武林名宿、江湖大帮。这些人铩羽而归后,无敌门这个不是门派的门派也成了江湖中的一则传奇。 说它不是门派,是因为人数奇少,除了不管事跑出去四处游山玩水的老门主夫妇外,就只有八大弟子,而这八人也是偶尔想起来才回无敌门一趟。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从不与其他门派交好,对武林中的各种活动也是兴趣缺缺。 他们也不像别的门派那样,常把门派师父挂在嘴边,事实上除了少数知道内情的人外,很少有人能准确说出八大弟子是谁,平日里的身份又是什么。 难得聚首的八大弟子今天全员到齐——有人要娶无敌门的女弟子,尤其是连他们也搞不清是男是女的柳秋枫,这简直是百年不遇的奇迹。 “这位是大师兄柳无心,二师兄东方无情,三师兄西门无恨,四师兄南宫无极。”像是数豆子般一一点名地指给倚天看过后,秋枫便拉着他转向女弟子这边。 “等等……”被人这样对待的东方无情忍不住抗议,“我们好歹也是你师兄,你不要太过分了。” “算了,我们还是自己介绍吧,我是柳无心,‘无敌门’的门主兼大师兄。”一位坐在轮椅上,脸上挂着个面具的男子笑道。 “你是表兄?我是轩辕倚天。”原来这就是母亲阮灵芝双胞胎妹妹阮雪莲的儿子,倚天拱手施礼。 “我就不用介绍了吧,”东方无情笑道,“这是‘无敌门’第一高手西门无恨,他不爱说话,我替他说了吧。” 西门无恨高大结实,虽有一张忠厚老实的脸,但一双眼却内蕴精光。 还不等倚天向西门无恨行礼,一个亮闪闪的金算盘伸到他眼前。 “康王千岁,我们‘无敌门’的女人不能白娶,这是我算出来的聘金,一共十万四千六百两,小本经营,恕不赎欠,请康王爷在婚礼前备妥。”一位身穿金缕衣,脚踩金履鞋,头戴黄金冠,只差脸上未抹金粉的高雅男子,优雅地说道。 从没见过有人能把金色穿得这般高雅,把市侩的话说得如诗词般华美,倚天有些呆怔。 “南宫无极,你信不信再说下去我会把你打成猪头?”秋枫威胁地瞪他一眼。 南宫无极模模鼻子退了回去,这样的女人有人要就不错了,他实在不该奢求聘金。 “你和大师姐、二师姐都很熟了,这是三师姐萧荼菲。”秋枫指着一位一身白衣、满身萧瑟的女子道。 “三师姐好。”倚天忍不住满身骤起寒意,这位三师姐好像女鬼。 “嗯,长得不错,可惜是个男人。”萧荼菲幽冷地说道。 声音更像鬼,倚天忍不住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影子。 “好了,都介绍完了,有没有人反对我跟他在一起?”秋枫的话拉回了倚天的注意力。 “完全同意。”除了萧荼菲外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萧荼菲也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货物既出概不退换。”南宫无极忍不住多加了一句。 “失踪出墙恕不负责,倚天你好自为之。”基于多年友谊,东方无情也加了一句。 ******* 不管怎么说,这对爱侣得到了双方家人的同意,从此……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幸福?快乐? 嗯,反正他们自己觉得挺幸福,也挺快乐的。 尾声 三年后 厚厚的波斯地毯铺在地上,一位美得炫目出美男子坐在地毯上看医书,另一位有着迷人凤眼的男子与他背靠背坐地在一起,手中拿着一封信正在详读。 “秋枫,信上写些什么?”合上医书,倚天问道。 “塞娃在信上说要来轩辕国找我。她说受到男人的伤害后对有男人外表、女人身体的我更加倾心,说是非我不嫁。”秋枫将手中的信自肩后递出。 “变态女。”倚天将信撕了个粉碎,三年来塞娃书信不断,对秋枫的痴心有增无减,倚天对她早从同情转变成厌恶。 “倚天,咱们得躲起来一年半载了。”懒洋洋地躺在倚天的腿上,秋枫无奈地说道。 “为了躲塞娃?还是其他女人?”倚天半开玩笑地说道。 “亏你是个神医,你自己检查吧。”秋枫将右手伸到他手边。 “你生病了?”紧张地为秋枫诊脉,倚天的脸色从担心转成欣喜,又从欣喜转成疑惑。 “你怀孕了,大概有三个月,我竟没发现,不对,你不是每天都喝防孕的药吗?”倚天疑惑地问。 因为怕怀孕让人笑话也暴露身份,秋枫一直在喝秦茯苓开的防孕药,所以虽然他们十分恩爱却未曾有喜讯传出。 “你忘了那次我见你大皇兄家的孩子可爱,便突发奇想要自己生一个来玩。” “可你只有那次没喝药,后来你又见他们哭闹不休,便发誓这辈子也不要孩子。”倚天记得十分清楚,从那时起他便放弃了当爹的愿望。 “就只有那一次便中招了,看来还真是不能心存侥幸。”若不是茯苓提醒,她还以为自己最近频频作呕是肠胃不适,吃坏了东西呢。 带着倚天觉得是意外之喜,秋枫认为是无妄之灾的胎儿,他们以游山玩水之名躲了起来。 七个月后,倚天亲手接生了可能是自己惟一的骨肉——轩辕谨,一个很像秋枫的男婴。 两个月后,他们带着声称是收养的儿子回了京城。 但是,轩辕谨的容貌虽像秋枫,仍有倚天的影子,铁证如山之下,秋枫的秘密正式大白于天下。 在皇室成员的逼婚下,坚持不肯换上女装的秋枫成了轩辕国有史以来第一位穿男装受封的王妃。 与发誓把她教成窈窕淑女的太后缠斗了两年多后,终于在太后耐心用尽,宫中美女被她泡尽的情况下,化腐朽为神奇的“窈窕淑女”计划无疾而终。 跋 番外篇赏花 长安花似锦,十里俪人行。 轩辕国的春季,并不比当年的长安差,相反,还多了几分人情味,每到花季,必然放假三日,开放皇家别院供百姓赏花。 三月草长莺飞,大明湖畔的奇花异草竞相开放,自扶桑引种来的樱花正值花期,粉红色的花蕾美得耀目。 斌族富豪,携家带眷,纷纭而来,赏春的队伍络绎不绝,这座皇家别苑一扫往日的冷清,热闹起来。这也是许多官家少女们觅得佳婿,适龄男子们寻得如花美眷的大好良机,每年都有风流韵事传为美谈。 大明湖中,各种私家画舫美伦美奂,画舫的主人们虽称兄道弟,互相吹捧,但暗地里各自叫劲,大家同朝为臣,谁也不愿被比下去。 镑位官家夫人们,则在湖畔的草地上指挥下人们铺好凉席,摆上瓜果熟食,当一切就绪后,便凑在一起聊聊儿女经、串串八卦。 聊天的同时,夫人们也暗自比量着谁的首饰更名贵、时新,谁的衣裳更光鲜,谁的女儿懂事,谁的儿子有出息,谁的孙子更聪明,谁的丈夫更得皇上信任,仕途更顺畅,当然不会忘了注意往来的少年郎们哪一个更俊俏,少女们哪一个更漂亮,好替自己未婚的儿女们打算打算。 就在此时,一对并肩而行的男子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白衣的那位,美得好似天上谪仙,一举手一投足无不优雅高贵,一颦一笑都透着中性的美丽,在场的青年男子,目光几乎都粘在他身上了。他一定是谁家的小姐女扮男装,随家人游湖。这是男子们一致的心声。 青衣男子,一身潇洒的武人打扮,几绺不驯的头发自发髻中散落,叫人直想替他绾上去,一双勾魂的魅眼,一路上不知勾走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心。 见识多一些的人早已认出这是京城中盛传的一对“断袖佳偶”——轩辕倚天和柳秋枫。 几位年青的贵族少妇,暗自咬着丝帕,眼红地盯着抢走她们心上人的轩辕倚天。一个大男人,长那么漂亮干吗?存心让她们这些不及他万分之一美丽的女人们自惭形秽是吗?长得好看也就算了,竟不顾廉耻地勾引她们的心上人秋枫。 ******* “秋枫,你认识她们吗?”倚天觉得脊背发凉,自从和秋枫在一起后,他原本就不怎么样的女人缘,更是差到了极点。 “嗯?不认识。”虽是假男人,但她深谙偷腥要懂得擦嘴的道理,在西夷,她就是太过坦白才引来不必要的纷争。 “不认识就好。”婚前要睁大眼睛,婚后要睁一眼闭一眼,过去的干醋还没吃够吗?所以,他已深谙难得糊涂的真蹄。 两人并肩而行,沉浸在二人世界里,或嚅嚅私语,或相视而笑。 一阵风吹过,樱花易凋的花蕾被风吹起,粉红色的花瓣似烟似雨,交织成一片花海,正在樱树下散步的两人被这种景象惊呆了。 “这是什么花,落花比开花更美?”秋枫问道。 “这是樱花,从扶桑引种而来,扶桑人把这种落花的景象,称为樱吹雪。” “樱吹雪,扶桑人倒也风雅。”不过再美丽的景象也只能吸引她一会儿,而在落樱缤纷中的倚天却让她移不开眼。 发现了她的目光,倚天微微一笑,替她拂去沾在脸上和身上的花瓣,倾身在她耳畔偷得一吻。 惊世骇俗得让周围的人忘了赏花,更有卫道人士大辉其头,对这种无视礼教、败坏道德的行为大肆批判。 倚天向来是笑骂由人,可秋枫却压不住火气,要与他们理论。 “秋枫,我饿了,你去买些吃的回来,好吗?”倚天知道再让她留在这里,她就要闯祸了,这些人大都是朝中大臣,得罪了他们对秋枫没好处。 “好。”秋枫点点头,她自是知道倚天的苦心,横了一眼那些无聊到谈论别人私事的老学究一眼,她向有小吃卖的地方走去。 ******* 倚天一个人也无心赏花,找了一处干净的所在,便学秋枫的随性席地而坐。 一位一身素衣小肮微隆的女子忽然走近他,一到他身边便跪倒于地。 “你这是干什么?”倚天急忙站起,伸手欲扶她。 “康王爷,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们母子。”女子磕头如捣蒜。 “快请起,这位……”叫她夫人,她明明是未婚打扮,叫她姑娘,她偏偏有了身孕。 “我叫仙儿。”女子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仙儿姑娘,快请起,有什么话站起来再说。”倚天忙扶起她。 “求求你,救救我们。”仙儿尖利的指甲深深陷入倚天肉里。 “你先说说是怎么回事?”倚天的眉头微微一皱,放开她的手。 “求求你,放了孩子的爹,让我们一家团聚。要不然,我爹会逼我打掉孩子,没了孩子我也活不了!”仙儿说得声泪俱下,如花似玉的脸上满是泪水。 “仙儿,我只是挂名王爷,不管事的,要放你孩子的爹,你该去求别的大人。”原来她是乘赏花之际来伸冤的百姓,倚天不是不能管,只是此例一开,他将不得安宁。 “孩子的爹就在你手中,你不放谁敢放,谁又敢管?”仙儿一改乞怜之色,一脸怨毒地说。 “我手中?”倚天警觉地退开几步,她该不会是个疯子吧?他哪里扣押过什么人。可她两眼有神,不像是精神不正常。 “柳秋枫就是孩子的爹,我们相知相许,可他却惧于你的权势,不敢认我们母子,你这个混账王爷,还我丈夫来!”仙儿说得慷慨激昂,理直气壮。 倚天越听眼睛睁得越大,这是什么阵仗?为什么所有女人会经历的事,全让他给碰上了?他该怎么做?指着秋枫的鼻子叫她给自己一个交待,还是把丈夫让给人家远走他乡?或者宽宏大量地接受她们母子? 他又不是女人,秋枫也只是个假男人,她还没本事让女人怀孕。或许他该学学戏文里正妻的嘴脸,让她知难而退。 不然他还能怎样,告诉她真相,姑且不论她信与不信,一个女人肯拿自己的名节来开玩笑,只为得到一个男人,必定是用情极深,若是知道竟上了这种恶当,她怕是会直接跳进大明湖里。 “嗯咳,这位……姑娘,你确定孩子是柳秋枫的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虽婚前失贞,但却只爱他一个,孩子十成十是他的。” “那我也可以说,孩子十成十不是秋枫的,这几个月里我们形影不离,试问她有多少机会和你,嗯……乱来。” “这种事一次就够了。”仙儿也是个厉害角色,毫不心虚。 倚天揉揉额角,若不是知道秋枫是祸真价实的女人,他会嫉妒得发疯,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猜测秋枫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如此死心塌地,这般执迷。 “可是你们一次也不会有,仙儿姑娘,女人的名节很重要,孩子是谁的,你比我清楚,何必让大家难堪?这是一百两银子,你拿回去,或者打掉孩子,或者生下来养,以后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来找我,但是千万不要说孩子是秋枫的,否则你会后悔的。” “你这是在威胁我?”仙儿没想到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会这么难缠。 “我是在劝你,要想查出孩子是谁的并不难,一个时辰内,我可以查出关于你的所有事。”这绝不是夸口。 “好啊!你……秋枫呢?他在哪儿?我要去找他。”仙儿见戏唱不下去便借机月兑身了,边说边往一旁跑去,戏都演完了还留在这儿不是白白让人羞辱。 “喂,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人心、海底针是这个意思吗?幸亏秋枫只是外表是女人,否则光猜心就要累死他了。 “倚天,这里没出什么事吧?”秋枫捧着已经凉掉的糖炒栗子,从远处跑了过来。 “没事。”倚天并不想把刚才的事告诉秋枫,“你怎么才回来?” “在路上被几个熟人绊住了。”她刚买完栗子便被几个过去的“朋友”缠住了,说了半天话,但她们都词不达意,有意拖延时间,她这才心生警觉,急忙赶了回来。 *******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几位衣饰华丽的夫人,围着刚才那个仙儿,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那一出。 “仙儿,你演得真像,那个王爷脸都绿了。”一位贵妇笑道。 “谁叫他独占了我们的秋枫,下次还要想法子闹他。”仙儿一脸自得,意犹未尽。 “对,下次派谁去?”另一位贵妇兴奋地问道。 “嗯,派秀秀去,她最会哭了,再把她的孩子带上,保证吓死那个王爷。” “没了秋枫,玩一玩那个王爷也好。”被点名的秀秀跃跃欲试。 看来倚天的悲惨命运还未结束,那些失去秋枫的闺中怨妇们随时会找机会让他“惊喜”一下。 番外篇过去…… 湖水静静流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对湖水里的倒影发愣。为什么他不像别人一样是黑眼睛,而是像图画中的鬼一样,是蓝眼睛呢? 听别人说这是因为他的娘是西夷人,她也是蓝眼睛的。西夷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和他长得一样吗?他们不会也笑自己是杂种吧?他忘记娘长什么样子了,可娘为什么不是黑眼睛呢?蓝眼睛好丑,上书房里的人都不敢和他玩,他明明会背书,先生也不肯问他,直接跳过他问别人。 案皇喜欢他吗?为什么每次见了他,都跟见到其他两个哥哥一样,只是拍拍他的头,问问他的功课?偷偷看去,他对小弟弟可好了,又亲又抱,是因为弟弟小吗?他小时候父皇有没有抱过他? 如果他和弟弟一样,是黑眼睛,长得小小的,白白胖胖的像小女圭女圭一样,父皇就会多喜欢他一点儿吧?他刚刚五岁,就比七岁的孩子高,皮肤也黑黑的,真是丑死了。 厌恶地盯着水中的倒影,他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水面,溅起了水花,影子也不见了,水花落尽后又泛起涟漪,一圈一圈的波纹将他的影子变得扭曲。 “咕咕?”一道稚女敕的童音传来,他急忙转身。 一个粉妆玉琢、漂亮得像玉女圭女圭的小小孩儿站在他身后。见他转身,高兴地咧开嘴,露出带着口水的笑容。 他认识这个小小孩儿,他就是阮娘娘生的弟弟,是自己暗暗妒忌的人,他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的女乃娘呢?这里是湖边,若是掉湖里可怎么办? “来,过来。”他伸出小短手,学着大人的动作将不知危险的小小孩儿抱进怀里。 “咕咕?”小小孩儿用手指着他。 “是哥哥。”他总算听明白,所谓的咕咕是在叫他。 “哥……咕……”知道自己说得不对,小小孩儿歪头看他。 “哥……哥……”他慢慢地教他。 “哥哥……”这次叫得有模有样,他露出赞许的微笑,小小孩儿也知道自己叫对了,又笑了起来,口水滴到了他身上。 他终于知道父皇为什么喜欢抱他了,软软的、香香的,弟弟抱起来比枕头还软,就在这时,小小孩儿伸出小小的指头比着他的眼睛,黑黑的眼睛里露出疑惑。 他浑身一紧,弟弟不会也讨厌他的蓝眼睛吧?就在他失望地想放开这个难得和自己亲近的小人儿时,小小孩儿突然开口。 “漂漂……”小小孩儿口头表达完自己的喜爱后,还用满是口水的小嘴用力亲了他的眼睛一下,这无心的一亲,却让他终身难忘。 在以后受到岐视的日子里,他都会想起那一句“漂漂”,让他知道,至少在一个人眼里,自己的蓝眼是漂亮的。 那年他五岁零七个月,倚天一岁。 ******* “三哥哥,三哥哥,你看。”身高只及他肩膀的小孩子,手里捧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献宝似的跑向他。 “倚天,好漂亮的花,哪里来的?”虽然花实在不怎么好看,小小的几片花瓣,因为他的奔跑而落了大半,少年还是夸赞道。 “那里。”小少年用满是泥土的手指着某一处,他采的花一定是有根的。 “你要把它种活吗?”少年眉头微皱,每次采回来的花,他都要种起来,这次的花,根没剩下多少,若是花死了,他又会哭了。 “不种了,我再也不会随便把花挖出来了,这朵是花匠丢掉的。我才捡的。”小少年有些难过。 “为什么?”他奇怪了。 “因为如果我不把它们挖出来,它们还可以活很久,过去的那些花都是我害死的。”小少年一脸犯了罪的惶然。 “谁跟你说的?是大皇兄还是二皂兄?”他一直就不喜欢那两个人,会勉强和他们一起玩,只因为倚天喜欢他们,他才勉强装着喜欢他们的样子。而从他们的眼神看来,他们也是如此,很好,有共识就好办。 “不,是无情哥哥。三哥哥你们知道对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倚天问出心中的疑问。 他无言了。 他们不告诉倚天,是因为只要花种活了他就会很兴奋、很快乐,和他兴奋的笑容相比,那些无生命的花木又算得了什么呢? “三哥哥好坏,我不喜欢三哥哥了,也不喜欢大哥哥和二哥哥了。”一想起那些原本很漂亮,却因为自己的无知而死去的花朵,他的眼圈就红了。 “你说什么?”一定是新来的那个叫无情的混蛋教坏了他,他受伤地拂袖而去,在心里狠狠地对那个无情下了诛杀令。 虽然很快倚天就向他道了歉。对宝贝弟弟没办法的他,也很快原谅了他,但他听信别人的话,出言伤害他的事他记在了无情的账上。 后来他听见那个无情向父皇提亲,说要娶最漂亮的“公主”,他终于找到了理由,伙同同样气愤的两个兄长,把无情打了个半死。 那一年,他十二岁,倚天七岁。 ******* 他不喜欢“那女人”碰他,可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他是一个肮脏的人,他再也不配站在倚天面前。那两个兄长是世上最虚伪的人,他们个个都想做皇帝,他们都不配,一个喜欢父皇的妃子,一个是“那女人”的儿子,还有那个阮娘娘,每天都装得很正经,骨子里和“那女人”一样,勾引得擎天那个傻蛋爱上了她,她不配当倚天的母亲。 听说有人想让倚天做太子,那就太好了,如果有一天倚天当了皇帝,他就可以帮他治理国家,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那女人”要害倚天,不可以!如果有人敢有加害倚天的心思,那个人一定得死!他要好好想想,他一定可以除掉“那女人”,还可以除掉两个兄长,有他们在,倚天永远不会有出头的机会。还有皇后和阮娘娘,阮娘娘虽然是倚天的娘,但那样的女人一定会令他蒙羞的,她也要死。 一个谎言,只要一个谎言就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他只是对“那女人”和皇后说,阮娘娘现在怀的孩子不是父皇的,是二皇兄擎天的。 轩辕皇室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皇位首传身上有真龙胎记的皇子,若这一代皇子全无真龙胎记,才传长子。 这一代不知为什么,大皇兄没有真龙胎记——历来轩辕皇族的长子都有,和他因差不多时辰出生而分不清谁长谁幼的二皇兄也没有。 前两天,大皇兄的儿子出生了,依然没有胎记,也就是说,二皇兄才是这一代的长子,他的儿子一定会有胎记。 如果这是真的,那阮娘娘月复中的孩子就是的活证据,这样一来,二皇兄将遗臭万年。 但宠信着阮娘娘的父皇不会相信这话的,只会以为孩子是自己的,而那个初生婴儿,就会因为那个荒谬的规矩,登上王位。 两个女人果然都慌了,她们都想不到,他会说谎。 丙然没几天,阮娘娘就死了,“那女人”也死了,虽然皇后和两个兄长活了下来,但是大皇兄永远当不了皇帝了,二皇兄也因为阮娘娘死了而失去了野心,变成整天伤心的可怜虫了。 案皇竟然伤心过度,跟着阮娘娘死了! 无能的二皇兄登上了皇位!不,他前功尽弃了,让二皇兄平白地捡了个便宜。 让他再想想,不怕的,只要二皇兄没有儿子,然后有一天又突然暴毙,那皇位还是倚天的,不对,还有大皇兄挡着,哼,与“那女人”有血缘关系的都要死。 不过这一次他要慢慢来。 那一年,他被轩辕闻天的母亲引诱,做了她的小情夫,那一年,他把灵魂卖给了魔鬼,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改变了包括他在内的四个皇子的命运,那一年他才十六岁。 ******* “三哥,呜呜,我不要一个人住在康王府,为什么我们要分开,大皇兄有了瑞王府,也有了王妃,还有了儿子,二皇兄住进了父皇的房间,你也有了德王府了。”十一岁的倚天,还没有发育,美丽得像一个小仙女。就算是哭泣,也那么动人。 “那你今晚就住这儿吧。”他的语气轻轻的,谁都无法听出他的心跳快得惊人。 倚天开心地一笑,甜得醉人,像是怕他反悔般钻进他的被窝,满足地轻叹一声,让他的心跳得更快。 “天还没黑,你这是干什么?”他别过脸去,怕倚天发现他眼中有太多不能说出口的爱。 “三哥,你也变了吗?父皇和母妃死了,我再也没有爹娘疼了。大皇兄见了我就躲,二皇兄当了皇帝,谁见了他都要叩头,连和他说话都不能太随便。如果你也不理我,我就成了天下最可怜的人了。” 倚天泫然欲泣,这些日子以来,他所经历的变故,远不是他这个年龄能承担的,可是,他不能哭,父皇临死前说过,他要坚强,他是个男子汉了。 “倚天……”坐上床,将他连人带被一起抱起,他是不是做错了?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最爱的倚天?不,他没有做错,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皇宫更是如此,他宁愿抱着哭泣的倚天,也不愿有一天抱着倚天的尸体哭。 “三哥,我还有你,对不对?你永远是我的兄长?”倚天将头埋人他怀中,安心地笑了。 “嗯。”为了这一刻,他所有的付出都值得。虽然现在倚天只把他当兄长,可是总有一天他会明白,谁才是世上最爱他,也最值得他爱的人。 可是万一有一天倚天知道了父皇和他母妃死亡的真相怎么办?倚天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不,倚天永远都不会知道,他会保守这个秘密,直到死的那一天。 那一年,十一岁的倚天,把他当做惟一的依靠,那一年是他最快乐的一年。 ******* 这里是皇宫中最肮脏的所在,每年的冬天,都会有几十个各地的罪臣之后和养不起儿子的穷人家的孩子送到这里进行阉割,成为皇宫中永远最忠实的奴才,因为除了这里,已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了。 今天在那间小黑屋外,一共有十几个孩子,他们一个个被带了进去,外面现在只剩下一个孩子。 一个又瘦又小的孩子坐在雪地里,一双小手冻得通红,脸上满是泪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爹娘、女乃娘、兄弟姐妹们都到哪儿去了? 他怎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而不是在温暖的家中,跟着西席先生学四书五经,吃丫环姐姐送来的甜点?这里好冷,他好饿。 “啊!啊!”这是什么声音,好吓人,是刚刚进去的那个孩子发出来的吗?那间小黑屋是什么地方,那些声音和走路姿势都很奇怪的男人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会对着他们发出那么奇怪的笑声。 难道这里是父亲提过的皇宫?哥哥也说过,小孩子被送到这里,就会被变成怪物,他不要做怪物!挣扎着站起身来,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回家。 还没走出几步,一双手就抓住了他,将他提了起来,这只手的主人好高,他只及他的胸膛,一双蓝得像他家乡的大海一样颜色的眼睛深深地吸引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人注视他半天后,突然开口。 “我叫林清平,爹叫我清儿。”清儿回答道。 “德王爷,您怎么来了?这种地方太脏,别脏了你老人家的身子。”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谄媚得让人恶心。 “这个孩子我要了,你回头和敬事房说一声,这些钱,拿去买酒喝。”德王随手把几锭银子扔在地上。 “谢谢爷,谢谢爷恩典。” 清儿不知道他把自己领回去干什么,他让人给他治病,让人教他读书,让他过得比在家时还好,直到有一天,他要他侍寝。 清儿这才明白,原来他成了过去爹爹养在禁院里的娈童,过去爹糟蹋别人家的孩子,现在他被人糟蹋。 清儿还明白了,他之所以会被选中,是因为他和那个高贵又出奇美丽的康王爷有七分像。 躲在不见天日的角落,他偷偷看着爷宠着那个康王爷,对康王爷有求必应。 每次康王爷要来这里过夜前,爷就会先召他侍寝,爷每次都会叫他倚天,他知道爷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同睡一张床的弟弟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来,可他就活该让爷欺侮吗? 后来有一天,他生病了,病得很重,爷找来大夫给他治,亲自照顾他,他才知道,爷对自己也是好的,虽然不如对康王爷的万分之一,但这足够了,因为他像爷爱康王那样爱上了爷。 那一年清儿十二岁,爷十八岁。 番外篇游山玩水? 游山玩水,和一个好动的孕妇游山玩水是对心脏的考验,倚天惊魂未定地将怀着四个月身孕的仍不改鲁莽本色、几乎从悬崖上掉下去、动了胎气的秋枫按倒在床上,强制她休息。 “倚天,不要大惊小敝,我没事,我壮得可以翻几百个跟头。”虽然也吓了一跳,但秋枫仍想夺回自己行动的自由。 “没事?若是有事就晚了!你给我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倚天沉下脸来,四周的空气马上凝固了,秋枫打了个寒颤,除了在西夷,她从没见过这样吓人的他,一时被吓得一愣。 倚天翻着自己的药箱,只剩一些名贵的药材,安胎药没有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吓住的秋枫,短时间内,她还不敢作怪。 “乖乖等我回来,不许你下床,否则你就准备在床上待到生产为止。”他又口出威胁,心中默祷。希望这几句威胁,够让她乖到他买药回来。 倚天悬着心来到市集,这是一个大镇,他需要的药肯定能买得到,向人打听出最大的药房在哪儿后,他直奔药房。 这药房虽不及京城的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将写好的药方交给了掌柜,掌柜用他那一双泛黄的老眼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他半天。 “有了身孕就不要到处乱跑,刚才你们还上山来着吧?”这镇子里的人大都是几辈子都住在这里的熟人,几乎从没来过生人,更何况是两个这样不凡的人物,他们的一举一动大家都注意着呢。 “是,怀孕了是不该乱跑。”真是知音人,应该把掌柜的这几句话告诉那个不乖的孕妇。 “你们是私奔的吧?”这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是大家猜测的焦点,有人说是兄弟,有人说是兄妹,最后大家一致认定这是一对私奔的小情人。 “私奔?”虽然未正式立妃成亲,但他们是经过双方长辈正式同意的夫妻,用得着私奔吗? “是呵,夫人,您就别不好意思了,我们大家都说你们是天生的一对,你们就安心在这儿住下,不过今天怎么是你自己买药,你家相公呢?” 倚天的脸越来越黑,这里的人都是瞎子吗?没看出他有喉结吗?他是男人呢?为什么只要和秋枫在一起,人们永远猜他是女人,秋枫是男人,他这个男人长得就这么失败吗?还不如怀着孩子的秋枫。 “爹!你老糊涂了?他不是女人,另一个才是女人。”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他感动得几乎要抱着她喊知音。 和秋枫在一起这么久了,包括自己的兄长在内,没有人能看出自己和秋枫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对男女.这个小女子的眼力竟在京城中所有显贵之上。 倚天回头想看清这个女孩,可在面对这个女孩的时候,他呆住了。 女孩个子小小的,干干瘦瘦的,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但却没有焦距,此时正茫然地看向某一点。 “你的眼睛……”这么有灵气的女孩竟眼盲了? “瞎了,不过我还能分辩得出你只不过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和你在一起的才是一位姑娘。”女孩笑得很坦然,她在说自己是瞎子时,好像在说自己是一个胖子或瘦子,没有一丝自怜。 “她是我女儿,她的眼睛是几年前铺子着火时生生让烟熏瞎的。清清,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掌柜不明白,他们这些明眼人怎会不如一个瞎子。 “味道,这位爷身上有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刮胡水的味道,而那个姑娘,不管你们说她长得有多俊美,但她身上却连一点刮胡水的味道也没有。” 少女说得轻松,但是明眼人却往往被自己看到的表相所迷惑,却不知表相是会骗人的。 “姑娘,你的眼睛受伤多久了?”像这样的女孩不该看不见这个世界。 “三年零六个月。”女孩回答道,从她开始看不见阳光、花朵,看不见自己的亲人开始,就一直在计算着她再也看不见的日升月落。 “如果你信得过我,让我替你治治看,你的眼睛应该还有希望。”倚天仔细地检查了她的眼睛,并没有受损到不能挽救的地步。 “那就多谢您了。”掌柜也是懂医术的,他拿来的方子,虽说只是安胎药,但是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 自此,倚天他们就在这个小镇住了下来,秋枫也认识了这个叫清清的女孩。 “你们真的到过西夷吗?那里的人长什么样子?听说那里有好多黄沙,那里的人都长得像恶鬼一样,可是我不信,哪有人长得像鬼的。”清清对他们在旅行时的见闻颇感兴趣。 “那里是有很多黄沙,但也有许多绿州,那里的人是和我们长得不一样,但并不像鬼,他们也有好人和坏人。”倚天正在把一些草药研碎。 “柳姐姐,不,柳侠士,你到过很多地方吧?”清清突然抬头问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高高窗台上的秋枫。 “你怎么知道的?”这个女孩没跟她说过几句话,怎么这么肯定? “你的口音很杂,虽然大部分时候是说官活,但总是掺着许多地方的口音。” 这下秋枫也开始对这个充满灵气的小泵娘刮目相看了。 “柳侠士,你到过哪些地方?你能不能给我讲一讲,外面究竟是什么样的?”也许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她特别喜欢听人讲外面的世界。 “我到过的地方多了,远的不说了,就说我学成武功后,闯荡江湖,南七北六十三省我都跑遍了。”秋枫开始讲一些自己的见闻,及经历过的事,有些连倚天都不知道,有些也只是听过个大概,这次托清清的福,倚天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女孩总是听得很认真,不时还会仔细问明细节,她时常说等眼睛好了,她要亲眼去看看秋枫说的西湖是不是真的那么美丽,山川是不是真的各有奇峻,风土人情是不是像她说的那样奇特。 “你一个女孩家,就算是真的能看见,也该嫁人了,哪能在外面东跑西颠的?!”每次她这么说,掌柜的总会这样斥责她。 “我成了瞎子后,才后悔没有到处走一走看一看,等到想看却看不见时,才发现这个天下竟是那么可爱,所以,我一定会四处游历,把我看见的写下来。这样,就算有一天我又看不见了,我也不会再有遗憾。”清清偷偷对倚天和秋枫说道。 半个月后,清清对光线有了反应,一个月后,清清终于看得见了!倚天和秋枫把与他们连络的方法告诉了她,对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想走出去,那么可以去找他们。 一年后,女孩逃婚了,她写信告诉他们说,她要去“游山玩水”。 十年后,一本由一个女子编著的游记出版了,里面细数了各地的名山大川、物产风俗,被称为传世佳作,有许多人都是因为看了她的书,才兴起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念头,沿着她走过的旅程,开始游历之路。 番外篇轩辕谨的烦恼 “你们都离远一些,我和菩萨说话,你们谁也不许听!”身着锦衣、年纪不大架子却不小的小男孩皱起小眉头,厌烦地摆摆手,挥退身边的仆人。 见仆人都走远了,小男孩像模像样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辞。 “菩萨,我是轩辕谨,是康王府的小王爷,我今天有三个愿望要和您说,您可一定要记得,找机会替我完成,若是愿望成真了,我会报答您的。 “第一个愿望,我今年七岁了,可我还是只有两个爹,没有娘,我向和您一样有求必应的太后女乃女乃说,她说我有娘,威风爹就是我娘。可别人家的娘都会亲他们、抱他们,还会给他们擦鼻涕,做新衣服和新鞋子,可是威风爹,不,该叫威风娘了,却只会像逗小猫小狈一样逗我玩。我若是不听她的话,或者哭了,她就会说,找你爹去。 “我爹又漂亮又温柔,他总是待我很好,还时常抱我,对我笑。菩萨,我想让爹当我娘,因为爹比别人家的娘更好,更疼我,也更漂亮。我想让威风娘当我爹,因为威风娘好厉害,她能打跑好多坏人、我想要一个那样的爹,而不是每天种一些吃起来苦苦的药草,替别人治病的爹。 “第二个愿望,我家来了一个叫塞娃的漂亮阿姨,她好讨厌,总是亲我,我不愿意,可爹却说,我们要尽什么什么之谊。我偷偷听他和娘说,塞娃缠着我,总比缠着娘好。我就知道,爹最偏心了!他心里只有娘,没有我。 “菩萨,我只能求您,让那个漂亮姨回那个西夷去,再也不要来了。无情叔叔已经在笑我有一个大老婆了,我不要她做老婆,我要大伯伯家的雪儿姐姐当老婆。不然隔壁的小叶子,临街的小红姐姐也可以,反正我不要塞娃阿姨。 “第三个愿望……第三个愿望……我忘了,菩萨,你可要记得,你欠我一个愿望,过几天我会向您要的。”说完后,他像模像样地磕了个头,这才离开。 他走之后,金光闪闪的菩萨松了一口气,这个小表,不分初一、十五,想到了就到这儿大说一通,而且朝令夕改,让他烦不胜烦,他就说皇家的香火不好受,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罢工了。 番外篇初遇 冬天,那一年的冬天与往年比并不是很冷,雪却很大,京城大街上来不及清扫的雪,被来往的车马人流踩得像冰面一样硬实。 一辆马车小心地行驶着,虽然新换了马蹄铁,但是两匹良驹还是脚下打滑。众仆人格外小心翼翼——若是摔了主子,他们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坐在车里的人掀起帘子向外看去,一个身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儿,正在一辆装着沉重货物的马车后奋力地推着,马车驶过难行的上坡后,车夫丢了几个铜板在地上。 就在这时,车上没有捆牢的一个箱子掉了下来,男孩正在捡地上的钱,并没有防备,箱子砸到了他的肩膀。 “停车!”车里的男孩儿大叫一声,车夫立刻停下了车。 “王爷,怎么啦?是不是太颠簸了?”车夫问道。 “扶我下车!”年少的王爷指指随从携带的药箱,示意跟上来。 “这……”车夫有些为难,大街上人来人往,若是有人伤到了王爷可怎么办? “我说我要下车!”王爷横了一眼显然不准备立刻执行他命令的车夫。 “是。”车夫只得将他扶了下来。 王爷下了马车后直奔躺在大街上却无人关注的男孩,男孩的肩头已经被血染红了,他咬着嘴唇,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也没有发出一声求助的呼唤,连申吟声也没有。 “你怎么样了?”王爷从没见过受这么重的伤还这么坚强的人,他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痛得他哭了很久很久,看他的伤并不比自己当时轻多少,像他这样连受了伤也不哭,才是真的男子汉吧? “没事。”这个漂亮的公子哥是没事干来看猴戏的吗?男孩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后,就挣扎着欲站起来。 “你别动。”王爷立刻按住了他,利落地撕开男孩肩上的衣服,这么冷的天,男孩的棉衣薄得吓人。 伤口血肉模糊,王爷浑身一紧,必须马上止血,不然,他的一条膀子就废了。 “把他抱到最近的客栈。”王爷一边给他做初步的包扎,一边吩咐车夫。 “是。”车夫正想抱起他,可刚刚包扎好伤口的男孩却挥开了他的手,费力地欲站起来。 “你别这样,你伤得这么重,站不起来的。”王爷几乎要求他,他从没见过这样坚强的人,他想帮助他,让他不用再吃苦。 可是男孩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铜板,一手捂着伤处,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王爷愣住了,他呆呆站在原地,直盯着那个身影,看着他步履蹒跚地消失在转角处。 他隐约知道自己好像是错失了什么。 ******* 若干年后,身旁的人一个翻身惊醒了半梦半醒的他,倚天发现又梦到十三岁耶年遇到的那个男孩,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伤得那么重,是怎么熬过那个冬天的?当时真该留下他。 “嗯……”正在梦中的秋枫皱了皱眉头,按了按酸痛的左肩,被痛疼扰醒的她睁开眼睛,却发现倚天也醒着。 “你怎么醒了?天亮了吗?”秋枫边揉肩膀边说。 “你的肩膀怎么了?”秋枫的身上旧伤很多,左肩上有块很大的疤。 “没事,明天会下雨,我这该死的肩膀一要下雨便会痛。” “你十三岁那年在京城吗?”心中一动,会是她吗?记得那个男孩的伤口也在左肩,那个让自己知道什么是坚强的男孩,会是秋枫吗? “在呀,我十岁以后,一直在京城讨生活。” “你的伤是不是十三岁那年,被车上掉下来的箱子砸的?”倚天兴奋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秋枫疑惑地盯了他半天,“你该不会是当年那个漂亮的小鲍子吧?”能在十几岁时就漂亮到那种程度的人并不多,她早该认出他的。 “真的是你!”原来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你当年是怎么熬过那个冬天的?我记得你是那一年进了无敌门。” “很简单,我受伤后,就回到我住的破庙里养伤,可是伤口发炎了,发了几天烧,等我从昏迷中醒来就在无敌门了。” 秋枫说得轻描淡写,倚天却听得心惊胆颤,如果当年她没被人带到无敌门,运气好一点的话,她会失掉一条膀,若是运气差,没了性命都是可能的, “我当年真该把你带回去的。”是自己错失了照看她长大的机会。 “你若是把我带回去,这个世上就不会有柳秋枫了,可能只多了一个感恩戴德、一生效忠于你的仆人。” 所以命运是安排在最合适的时间里,让他们再次相遇。 当年的初遇,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在这个世上有彼此的存在。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