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没道理》 楔子 鲍元二十五世纪 莫愁儿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也许有三、四百年吧? 人们一向渴求永恒,对生命、对爱情、对权势…… 然而,若眼前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与白,没有时间、没有过去和未来,这样的永远,还有人要吗? 起码莫愁儿是不要的。那些人凭什么关住她?只因为她拥有上帝造人的能力,一时无聊,创造了一个“人类”来当她的同伴? 这实在太好笑了!假使她的“人造人”是天大的罪过,那么一些制造雷射枪、死光线、生化病毒……杀害人类武器的家伙又该怎么说? 杀人无罪!造人却有罪!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莫愁儿相信自己是没罪的,如果她有什么错,也只肇因于她太过聪明。人们对于“太过”的东西总是心生害怕的,恐惧那无法掌握的能力,因而想要毁灭它,而她——一个智商高达三百的天才科学家,正是这种无知下的牺牲品。 只是那些统治者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假设她的聪明已经接近了神的力量,那么一个小小的宇宙黑洞又如何关得住她? 比如现在吧!她已经在二十世纪末的夏威夷找到了一具生命波长同调,可以接受她意识转换的尸体,所以…… “后会无期!”她悄悄对这个生活了几百年的小黑洞吊眉吐舌扮个大鬼脸,当初乖乖被捉,只是因为她对人人“闻之色变”的宇宙黑洞,有那么一丝丝好奇心,偏偏“环球公法”规定,科学家们不得研究黑洞,所以她稍稍耍了一点手段,光明正大地被送了进来。 而今,她对这里已感到厌烦,这个黑洞早被她玩烂了,拍拍衣袖,她准备走了。当然!她会记得把身体留下来,陪陪地球警备队那些呆子玩玩捉迷藏,有本事,他们就“回到过去”来捉她吧! 哦!对了,临走前忘了弄点太阳黑子爆炸来让地球恐慌一下,就当收点他们欲加之罪,破坏她名誉、关她几百年的利息。 其实她的心肠很好的,她没让大爆炸发生在有人居住的地方,只是玩点交通瘫痪、资讯中断……的小游戏而已。 她真的是很善良、很善良,顶多……呵呵呵!人们的生活水准会倒退十年罢了!小小的恶作剧,只是一个非常渺小的恶作剧,是不? 第一章 “晓月,如果你吃饱闲着没事做,外头的沙滩上,多的是金发碧眼的性感美女任你泡,烦请自便,不要吵我办公可以吗?” 慕容旭日把手上的签字笔一丢,自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浓眉紧锁,愠怒地瞪着他的双胞胎弟弟慕容晓月。 那家伙已经在这里废话了三个多小时、喝光他七杯咖啡、吃掉三块蛋糕,并且打扰了一个会议……他…… 他……他还不烦吗?天哪!谁来救他的耳朵免于流脓阵亡。 “唉!‘忠言逆耳’。老大,枉你身为一名主事者,怎么连听纳谏言的雅量都没有,实在是太令小弟失望了。” 慕容晓月依旧是那副鬼才在乎的吊儿郎当样,浑不将大哥的驱赶听入耳里,紧粘住沙发椅,喝下他的第八杯咖啡。 “你既知道我是一名主事者,就不该在我办公的时候,弄一堆照片来打扰我工作。”旭日咬牙切齿,拒绝继续接受听觉和视觉的骚扰。 抱起桌上那堆晓月不知打哪儿收集来的美女照,塞进他怀里,既然没人来救他,他决定自救。拎起晓月的衣领,动手轰人。 “这些东西,你留着自个儿享用吧!慢走,大哥不送了。” “等一下,大哥大!我是为你好那,担心你再这样蹉跎下去会孤老终生,很可怜的。”趁着还没被丢出大门,晓月急急喊道。 “谢啦,小弟!你的友爱风范大哥会一辈子铭记在心,永志不忘,不过这些东西……”旭日斜睨着那照片上一张张娇美如花、温柔娴雅的千金闺秀容颜,浓飞的剑眉轻挑地扬了扬。“大哥不想要、用不着、也不需要。 你就不必多费心思了。”他打开办公室的大门,顺势把烦人的小弟往外丢。 “慢着——”晓月不得不拿脚抵住门板,哀嚎。“老大!就算你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只要说一声,小弟即便赴汤蹈火也一定帮你找来,只要你别再……”上帝明鉴!他已经看不下去老大拿工作当生命的疯狂劲了。 再这样下去,老大会早死的。 砰!雕花桧木大门当着晓月的鼻子关上,门外依稀还可以听到一声凄惨的悲鸣——为那英年早夭的可怜鼻子哀悼。 旭日整个人瘫进办公桌后的大皮椅里,为小弟临走前那番话啼笑皆非。 他不喜欢女人? 不!严格说来,他爱女人柔软的身体,因为抱起来很舒服。可是女人哪!她们是天底下最难缠、最爱耍心机、却又最矫揉造作的动物了。 他永远也搞不清楚女人那颗漂亮的小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索性避而远之,少惹麻烦。然而讽刺的是,他还是对女人动了心,而那个“女人”偏偏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 晓月说,只要是他看上的,不管男人或女人,他都有办法弄来给他。 可是,假若他要的是个拥有女性身体,男性灵魂的人又该怎么说? 他忘不了两年前那一个雨天,在孤儿院里初见的“苏珊娜”,而那时候的“她”,身体里住的却是“凯宾”的灵魂。他可以很轻易地看穿“她”的本质,并且放心地与“她”交心,可是对于一个完全的女人,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如今,凯宾和苏珊娜,一个是他的老板、一个是老板夫人。他们早恢复正常,结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了。 只剩下他,独自品尝着这磨人的相思,被那骨子与众不同的中性气质迷惑了心。因而了解,他一直想要的是聪明、慧黠、又坚强的终生伴侣。 不仅可以体贴他,甚至能够了解他的“man’s,talk”。他不会把他的爱恋与眷宠留给情人,却将心思与想法和男性知己分享。 虽然时下大半数的男人都是这样做,但不烦、不累、不无聊吗?“爱”还要分等级、分类别。天哪!这么复杂的事情,他做不来。 再一次丢开手中的文件,这才发现一直以来被他当做避风港的工作,也有面目可憎的一天。 看来夏威夷是住不得了,这里的步调太悠闲,不适合想要遗忘过去的人舌忝舐伤口。 下一次他该请调到哪里呢?沙特阿拉伯如何?听说中东人十分排外,等闲不准外商进入他们的国家分享福利。他倒想挑战看看,越困难、越麻烦的事,其伴随而来的刺激也越大,或可就此斩断他对“老板”的妄想也说不定。 对!现在就去准备。即知即行向来是慕容旭日最大的优点。捉起桌上的车钥匙离开办公室,走进总经理的专用电梯直下地下停车场。 他开车的技术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有所进步,依然莽撞,猛地一个大回转冲出停车场之际,一抹纤白身影有如雷电闪光迅忽出现在他车行的轨道上。 说时迟、那时快。他紧急踩下煞车,间不容发地闪过那抹“幽魂”,车头狠狠吻上路边的行道树。 “没撞到吧?”他抚着晃得有些儿晕眩的脑袋,第一个闪过脑海的清明思绪是——那位小姐呢? 颠簸着脚步下了车,他在车轮底下找到一个鼻息咻咻的女人,可她的模样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重伤昏倒;要他说的话,他会认为这位小姐好梦正酣。 没搞错吧?“小姐、小姐……”他扶起她的身体小心唤着。 这女孩似乎还很小,纤细的骨架子支撑着一具瘦弱的身体,她有着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孔,——那种白皙是属于很不健康的白。旭日分不清她这份病态是源于车祸受创,还是早已生病。 抱起她塞进车里,他立刻掉转车头,毫不犹豫开往医院。 “唔……”蓦地!一声若有似无的嘤咛分散他专注于开车的心神。 “小姐?”旭日看到身旁的女孩似乎蠕动了一下。“别担心,我马上送你上医院。” “医院?”那双原本紧紧闭着的翦水秋瞳突然睁了开来。黑眸的主人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因为身体的虚弱,而无能为力地倒下。“不……不要……我不要去医院……” “不行!你的身体需要医生的诊治。”他看她才应该学蜗牛一样,时刻背着医院同行才对,一副随时快断气的模样。所以说标准的女人太弱了,弱得他不敢要,担心一碰即碎。 “我没事,真的……呼呼……”她辛苦地喘了两口大气,接着道:“拜托!不要送我去医院。” “你非去医院不可。”他脑筋秀逗了才相信她的话。 要是她外表没事,却受了严重的内伤突然暴毙怎么办?届时,他岂不要背上过失杀人的大罪了。 “不要——”趁他一个不注意,她急忙打开车门,就想往外跳,死也不肯再进医院。 老天爷!救救她吧。她可不行再在医院出现,如果让人发现她的心脏到现在还不能顺利跳动,有时候一分钟跳一下,有时候一分钟跳一百多下,相信她进医院的目的地绝对是在——太平间。 “喂!”多亏他反应够快,及时在她跃下车门刹那拉住她的身子。“你找死啊?”险险被她吓得魂飞魄散,这笨女人居然想在大马路上表演跳车特技,嫌命太长也不能这样搞啊! “放开我,我死也不进医院——”她大吼一声,猛地一阵晕眩袭来,两眼一翻又昏过去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旭日踩下煞车,看着怀里的病美人、再望望对街的医院,理智和情绪在脑海里拔河,送她进医院?还是…… 他妈的!他用力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掉转车头。 他不该这么做的,将来他一定会后悔这个决定,不!他现在已经后悔得天崩地裂了,可是……天杀的!他发现他居然狠不下心来拒绝这个陌生女孩的苦苦哀求。一咬牙,他还是把她带回了他的公寓。 “好难过……”莫愁儿冒着冷汗,感觉全身的细胞都在跟她抗议过度的操劳与酸疼,她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肌肉都好痛,这具身体像是被卡车辗过似的,令人难受又不适。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此刻,她非常惨烈地用自己的身体体会了这句至理名言。 当初只想到这具身体与她的波长同调,能够接受她的意识转换,却忽略了一具病死的尸体,即代表了本身的虚弱,哪禁得起意识转换这般强大能量的冲击,搞得她现在半死不活,全身三百六十多块骨头时时威胁着要散掉,天哪!她快痛死了。 “小姐,你可千万要坚强下去。”旭日殷勤地为她换下额上被汗水沾湿的毛巾,心里真正祈祷的是:“拜托!你可千万别死在我家里。” 打三天前将这女孩带回来,她就躺在床上哀鸣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她昏了又醒、醒了又昏,一直没恢复意识。 直到现在,他的悔恨已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早知道她的身体这么差,他就该立刻送她上医院,做啥带她回家呢?他一定是发了失心疯,叫恶鬼蒙了理智,才会做出这等蠢事。 “坚强?”莫愁儿在心里大骂。“我还想‘撞墙’呢。” 不知道会不会比较快解月兑?哦!她好痛,快痛毙了。“啊——” “小姐……”她突然地吼叫,差点吓飞了他的三魂七魄。赶紧弯压住她乱舞乱动的四肢,以防她伤到自己。 他决定了。不论她是否抵死不进医院,他都得打电话叫救护车,她的情况已不容许他一时心软了。 “唔!”莫愁儿在他抱住她的同时,发出一声轻微、满足的申吟。 好舒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打这股暖源紧紧包裹住她疼痛的身躯,那原在她四肢百骸莽冲乱撞的能量就得到了一条安抚和宣泄的管道。 她知道这世间万物都有一定的磁场,阴与阳、正与负,相辅相成的磁场可以彼此沟通能量,很久以前有人称此现象为“心电感应”。在古中国,他们经由修炼气功而增强本身这方面的能力。 可是她想不到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年代和时空中,居然这么好运让她碰到一个与自己磁场完全相融的人,救她一命。她不相信天意,然而这般的巧合却真是世间少有。 终于安静下来了。旭日缓缓松下一口气,没发觉他那因她的疼痛而忧心难安、高高蹙起的眉峰在见到她恬适的笑容后,正悄悄地抚平中。 “老天!多亏你救我一命。”她依然虚弱,但真心感谢的笑容却十分诚挚。“这回要是没有你,我铁是死定了,谢啦!” “不必客气,我什么也没做。”他不是很明白,她的谢意所为何来? “你抱着我就是救了我。”她紧贴住他的胸膛,感觉他炽热的体温渐渐温暖了她僵硬的四肢、体肤,使它们变得越来越灵活。 “啊——”经由她的提醒,他才发觉这种女下男上的姿势实在很暧昧。 有一股热意从他的心口升上脖子、脸颊、额头,好像连百会穴都要冒出烟来。感谢他这一脸浓密的虬髯吧!因为它们的遮掩,没人看穿他纤薄易红的脸皮。一个容易脸红的男人,简直丢尽他祖宗十八代的脸。 “对不起。” 他迅速放开环着她腰部的手。 “哇——”没想到他会突然放手,害她险些栽到床底下。“你做什么?想摔死我不成?”她余悸犹存地搂紧他的腰,可不想刚复活又立刻再死一次。 “男女授受不亲。”他严肃地扳开箍在腰杆上的纤纤玉手,不能说这样软玉温香的触感不好,只是占一个病人的便宜是不道德的。 “谁说的?”送给他一个充满不屑的白果子。身为一名天才科学家,她向来不承认那些不能在实验室里做出实验证明的道理。 “老祖宗。”他同样回她一记大白眼。所有人都这么说,谁晓得哪个是始作俑者? “好啊!他姓啥?名谁?哪个时代的人?做什么行业?在何种情况下说出这句话?”实证、实证。科学家做事是讲求证据的,没凭没据的,谁理他?她照样死抱住他的腰不放。 “我怎么知道?”他忍不住怒吼。奇怪!世界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他可不可以告她性骚扰? “不知道就乖乖躺下陪我睡觉。”开玩笑,他是她的救命灵丹耶!她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别闹了,又不是活腻了。 “你……”旭日再度被这个陌生女子的豪放言语惊吓得瞠目结舌。然而她真的压下了他的身体,当他猛然察觉她的四肢正与他的交缠。“喂——”他已经控制不住身体那股欲火奔腾。 她是个小女孩。他告诉自己! 她是个病人。他再度警告自己! 他要是碰了这么一个小病人,他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可是……他诅咒这个妖女在第十九层受罚,她居然这么不要脸、浪荡地勾引男人,而这个倒霉男人却是他——慕容旭日,他女乃女乃的,该死! 当莫愁儿再度清醒,天空已被浓浓的墨水染成一片漆黑,惟一的光明只剩床头柜上一盏晕黄小灯。 她转转颈脖、动了下手指和脚趾,它们已经能够随她的意识活动自如。这都是那个男人的功劳。 她没忘记那个有过二面之缘,却都以吵架收场的有缘人。他呢?记忆中,她遇到的是个道德感异常强烈、全身散发出慑人气势、敏锐如鹰的男人。 直觉地,她并不欣赏这种男人,他太粗犷、太硬、太冷、太……对他的批评在不经意瞥见枕边那张侧卧的睡脸后,又多了两项——太丑、太脏。 这男人有着一脸的毛,头发和胡子,完全遮住了他整个五官和脸形。这样的人如果往马路上一站,远远望着,肯定分不出哪边是他的后脑?哪边是他的脸? 噗哧!她忍不住好奇地拨开他的虬髯观察他,他的胡子握在她的手里,扎扎、痒痒的;不舒服,但也不会太难受。 她意外地发现躲在那浓密黑毛下的是两片相当性感、完美的唇形,粉粉的颜色、丰润如水凝。这样的唇放在女人脸上会让人垂涎欲滴,但生在男人脸上,竟也性格得叫人期待他的吻。 他的鼻子长得也很好看,直挺挺的,高高耸立在那张看似粗鄙却线条细致、温和的脸上。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点出了男子的气势与威严,不知道他的眼生得怎么样?如果他剃掉胡子,或许…… 老天爷!莫愁儿轻皱琼鼻,赶紧放下好奇探索的手。 这个男人是祸水。她才稍微注意他一下下,就差点被迷昏了心智。 她已经无法以观察实验品的眼光研究他,这是一种奇怪、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而敏锐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代表——危险。 迅速溜下床,还是离他远点儿好,远远站定离床三尺处,判定这是安全距离了。她才开始探索这间卧室。 “开灯。”弹了两下手指,电灯依然不亮。她方想起这里已经不是二十五世纪的地球,科学没进步得这么快,一切家电用品可以探查出人们的要求、进而满足其需要。 看来她得亲自动手了。放眼搜寻四周,终于在墙壁角落给她找到电灯开关,啪一声,按亮它。 环视迟来的光明——“还不错。”她满意地点了下头。 幸亏她向来勤劳,在研究科学进步的同时,对于科学史的沿革也稍微涉猎了一些,二十世纪末的生活虽然没学过,但书本子上的描写倒看了几遍,相信适应起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再了不起,顶多她亲身着手改装它,这些小玩意儿,费不了多少心神的。 打开衣柜,里面是清一色的西装、衬衫;颜色、式样单调得叫人掬一把同情泪。难怪她只不过借他的体热温暖一下僵硬的身体,他就惊慌失措得好像她要强暴他一样。由这里她可以看出床上男人律己甚严到什么地步,很典型一个无趣的家伙。 “喂!借你的衬衫一穿哦。”管他有没有听到,她礼节到了就算。 径自抽了一件他的衬衫躲进浴室,再次为这里落后的设备哀嚎。热水的温度居然要自己动手调。 她决定了,改明儿个要改装这间屋子里的电器设备,一定先从浴室开始。没办法,谁叫她最喜欢洗澡,一天不洗个两、三次,老觉得皮肤上像有虫子在咬,难受死了。 最后,当莫愁儿步出浴室,已经是三个小时后。而那间浴室,自然无法避免地被她改了个面目全非。 下一个进去的人有“福”了,他将会尝到什么叫惊心动魄、肝胆俱裂的滋味。 事实上莫愁儿会走出浴室不是因为洗好澡;就算没洗澡,她也喜欢躲在浴室里玩水。引得她舍下最爱的是一股香味,甜甜腻腻的,不感动心灵,却触发了她口腔中的唾沫止不住泛滥、奔流。 “这就是‘食物’的味道吧?”她想。科学越进步,人类生活越便利;凡事机械化、精简的结果就是——食物规格化。 繁琐、精致、费时的美食闪边去吧!谁有空做那玩意儿?平常吃点太空速食,维他命、矿物质、蛋白质……五样生命必须元素齐备也就够了,省时又健康;再不济,真控制不住口月复之欲,五花八门的冷冻食品足以解馋,没人会花时间下厨烹饪的。 所以当莫愁儿在厨房看见一条忙碌的精壮背影时,着实吓了好大一跳。 那个一派王者之尊,高高在上,却又酸又腐的男人居然会穿起围裙在厨房挥弄锅铲,而且瞧他那利落、快速的架式,还挺有模有样的。 一阵油烟夹杂着食物香味钻进她的鼻孔,她贪婪地闻了又闻,连口涎都不受控制地溢出唇缘。天晓得她有多久没接触到热腾腾的食物了?“宇宙黑洞”里的牢饭差劲到连猪都不吃。 “嗨!可以吃了吗?”她实在忍不住了。吃了四百年的猪食,她迫不及待想要恢复做为人的尊严。 乍闻人声,旭日的身子猛然一震,手中的铁铲准确无误地敲中料理台上的磁盘,磁盘立即应声碎裂。 “你……”他豁地转身,瞠大的眼珠子有暴出眼眶的危险性。“我不是做梦,你真的在这里……”他一副饱受打击,快要昏过去的模样。 “废话,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你忘了吗?”她踏进厨房,无比惋惜地望着料理台上的一片惨状,可惜了一块上好白玉盘。这东西拿到二十五世纪可以卖到一笔天价呢! 他倒希望能忘记。咬牙转身迅速收拾好垃圾,重新洗好一块盘子装置糖醋排骨,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餐桌,他坐在餐厅等她,有些事情得和她谈清楚。 他不理她,她只好自己找妥碗筷,跟在他身后,落坐餐桌。 主动添好一碗饭,她拿起筷子,扒进四百年来第一口温热的食物,随即满足地笑眯了眼,感激上天赐我们食物,虽然只是一口小小的白米饭,但它的美味却是笔墨难以形容的。 她感动得快哭了,吸吸鼻子,氤氲雾气迅速笼罩她的眼,她贪婪地一口又一口吃着这得来不易的白饭,转瞬间,一小碗米饭已告罄见底。 旭日两只火眼亮闪闪,这陌生女孩的“大方”与“自在”直叫他忍不住火冒三丈。主人都还未动筷,她倒吃得挺高兴的嘛!典型一个没规矩、没教养的野丫头。 飞扬的剑眉高高扬起,若非自幼庭训严格,用餐时间不得发脾气,他会立刻将她抓下来,命令她背一遍国民礼仪规范。 他端起自己的碗,一边吃着,一边死命瞪着她。感谢慕容夫人家教良好吧!否则今天她决计坐不上他的餐桌。 察觉到两道死光笔直射在她脸上。莫愁儿慢一拍发现,主人正非常不爽地瞪着她。 “看我做什么?我拿碗、筷的姿势不对吗?” 他不语,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硫磺味儿十足的火气。 这也是慕容家的家训,用餐时不得说话。 “还是我脸上有东西?”开口的同时,她开始搜寻脑中的记忆库,记得他应该会说话才对。他还骂过她呢,怎么突然变哑巴了? “哼!”冷冷的轻哼滚出喉头,他低下头,不想再看她一眼。平常他不会对女孩子如此无礼的,众所皆知,“苏氏”的慕容总经理待人一向冷淡有礼,却不失温文儒雅。实在是她的态度太惊世骇俗、无状粗俗,竟然…… 想起他一个大男人,竟被一名小女子强拉上床,控制不住的,他一肚子怒火就翻滚奔腾得直威胁着要肆虐大地。 “喂!你煮的东西挺好吃的,这是什么?”她挟起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仔细品味着那股酸酸、甜甜的美味,牙齿都软了。 一个草包美人,聪明面孔、笨肚肠。他根本不屑回答这种没水准的蠢问题,索性转过头,懒得理她。 “嗨!这个绿绿的也很棒。”她指的是蚝油芥蓝。“那是什么汤?怎会稠稠、粘粘的?不过很好喝。”那是一碗酸辣汤。 这女人笨得相当彻底,他现在连看她都懒了。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对话,任何人都持续不下去的。 莫愁儿干脆闭嘴,专心吃东西,筷起匙落,动作快得像蜜蜂采蜜,转瞬间四菜一汤的晚餐已盘盘见底。 “看不出来你这么会做菜,不过份量太少了。”吃完后,她下评语。 “废话。”他重重地搁下只吃了一口的饭。谁晓得她要在这里吃饭?又怎料得到她食量大得惊人? 他一睡醒,发现床边无人,还以为麻烦走了,兴高采烈地做了顿晚餐打算犒赏自己这三天来的辛苦,哪知她突然又冒出来,吃光他的晚餐,还嫌他做少了……上帝!他到底惹上什么麻烦了? “干么这么大声,我在夸奖你那。”比嗓门,莫愁儿可不会比他小。 “多谢,心领了。”他挑了挑飞扬的剑眉,压下骂人的冲动。“你既然没事,可以走了,再见,不送。” “走?你要我走去哪里?” “回你家去。” “我家?我没有家啊!我打算暂时住在这里。”她说的是实话。打一出生被检验出智商高达三百,她就被带离父母身边,送进实验室里,以特殊的方法栽培成人。 她的身体可以随时丢弃,但她的聪明才智却是人人急欲争取、保护的。 今天,她的发明能力会被喻为环宇第一,实验室里那些试管功不可没。只是谈论到家、父母、感情、礼节……这些东西,却是她那长达数百年的人生里,从未体会过的。 “你想威胁我?”他以着控诉的口吻吼道。想不到他慕容旭日也会有遭诈骗的一天,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 “不要拐弯抹角,直接说吧!你要多少钱?” “我要钱干么?”她真正需要的是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最好还能有一个人教会她适应二十世纪的生活。 又是一个愚蠢无比的问题。而她看起来却不像个笨到无可救药的傻瓜。旭日狠狠地瞪着她,那不是一张美艳无双的俏脸,只能称为清秀。黑而细长的眉、平常的鼻,不扁也不挺、平常的嘴,不大也不小……综合她的五官来看,甚至比不上他弟弟晓月的精致。 皮肤白皙大概是她惟一的优点,但那是一种惨白,透露着不健康的讯息。这样一个平凡透顶、马路上一抓,五块钱一把的寻常女人,却令他心悸。 是那双眼的关系,黑白分明地透着说不尽的聪明睿智与机灵敏锐,庞大迸发于周身叫人不敢小觑。他蓦然发现,这一次,他真的惹到一个甩不掉、抛不开的超级大麻烦了。 “你到底是谁?”他收敛起所有的狂怒,沉静而严肃地问道。 “我叫莫愁儿,编号○○一三八七。”在未来,人类的出生是编上号码的,有了这个号码,你才可以享受所有既生为人的权利。 “什么编号?”情况越来越不妙,他微眯了眼,危险的气息隐隐射出,这女孩难道是联邦调查局的罪犯?“你究竟是打哪儿来的?” “未来啊!二十五世纪。”诚实是美德,她从未想过要隐瞒他。 他女乃女乃的!他蓦然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四肢与肌肉在同一时间松懈下来。 般什么飞机?还以为她是什么难缠的角色呢?想不到……他竟然被一个装模作样的神经病傍耍了,见鬼的混帐王八蛋。 现在他知道她从哪儿来了,除了精神病院不会有其他地方。打个电话叫救护车吧!这疯子眼前虽然只会撒谎,但谁晓得她私底下有没有暴力倾向? 不过得等他先洗把脸再说。老天爷!他被她整翻了。 走过去打开浴室的门。 “等一下——”莫愁儿急喊,想在他踏进浴室前警告他,浴室已被她改造过了,请不要太讶异。 可惜旭日理都不理她一下。他要是再听信神经病的言语,他就是白痴。径自走进浴室。 时间安静了三秒钟。莫愁儿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忍瞧见救命恩人的惨状,然后…… 一连串的凄厉嚎叫从浴室不停地冲出来,音量之尖耸直欲轰垮整栋大楼。 慕容旭日——那个有“福”之人,正在亲身品尝“惊心动魄”、“肝胆俱裂”的滋味。 第二章 他很生气。 莫愁儿从他抽动的嘴角、青筋暴起的拳头、微颤的肩膀、铁青的脸色,仔细观察出他的怒火威力已逼近一○○度的沸腾点,下一秒钟,他也许会从鼻子中喷出两道火焰,将她烧成灰烬。 轻悄地后退一大步,尽可能地远离暴风圈,不是她胆小,而是任何一个意图探测火山温度的人都是笨蛋,而她——一个智商高达三百的天才科学家,当然不可能去做这等蠢事。 “你……还在生气吗?”五分钟后,她有些畏怯地问。 这不是废话嘛!旭日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刺激,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她大眼瞪小眼,没有吐血而亡,只能说是老天厚待他了。 “你说,你来自未来?”如果两年前他的梦中情人可以是女儿身、男人灵魂,没理由时空穿梭不成立。只是…… 老天!你未免太折腾我了,两年前那场颠鸾倒凤的刺激还不够,两年后,你再度恩赐我如此严苛的考验。 “我说过了,但你不相信。”她无辜地耸肩。 “我的浴室是怎么一回事?”硬磨出齿缝的声音还有丝颤抖。天可怜见!他吓得有够凄惨。 “浴室空间太小、卫浴设备落后,我只是稍微把它改造一下,洗起澡来会比较舒服。” “那间浴室足足有六坪半,还小?”他按着额头,拼命揉捏太阳穴。不知道一瓶阿斯匹灵够不够止这个痛?“而且我连按摩浴白都装进去,哪里落后?” “才六坪半,连游个泳都不够。”她撇撇嘴。“还有那个按摩浴白居然要自己动手调速度、水温,麻烦死了,我帮你改装的,只要你说句话,微电脑主动满足你的需要,如此方便,有什么不好?”. “哪里好?”他激烈地喘了好几口气,紧紧闭上眼睛,浴室里那一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梦魔。 也许终此一生,他都忘不了,今天!他走进浴室,头一秒钟发现往常的雪白瓷砖变成大片热带丛林,树藤和莽蛇交插着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有一只果狸、两只狒狒和一头狮子在分享他的按摩浴白: 第二秒,他被一只羚羊撞得飞起来,然后一只翼龙飞上来接住他,把他丢到一头暴龙面前。 第三秒,他开始尖叫,并且拼命地逃跑,而同一时刻,他悲惨地察觉,原本只有六坪半大的浴室竟然扩充到无边无际,任凭他怎么跑都逃不出这个荒诞、恐怖的梦魇,最后,他惟一能做的只有尖叫,不停不停地尖叫,直到她良心发现将他引出来。 “哪里不好?”她鼓起两颗原本就灵气勃发的大眼珠子怒瞪着他。“我把你那鸽子笼似的小浴室改装成又大又好玩的游乐场,你不感激我,居然跟我大小声。你知道全宇宙有多少人千拜托、万渴求我帮他们设计一些生活小玩意儿,我都拒绝了,我现在不要钱,免费帮你服务,你还有什么不满?” “问题是,这里是二十世纪、不是二十五世纪。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干扰我的生活。” “迂腐。谁不想生活过得更好?这叫进步,不是干扰。” “每一个世代有每一个世代的沿革,自有其传承的使命,一味的进步并不是绝对的好。你凭什么因为一己之需而改变历史?如果你过不惯二十世纪的落后生活,烦请自便,相信你可以来.自然也回得去。” 莫愁儿突然静了下来,大大的眼睛里蒙上一层水雾,一抹裒伤若有似无地在底层浮现。 “你说对了,我再也回不去了。” “你……”旭日不自在的手指在裤子旁的口袋边摩擦着。收起伶牙俐齿的她,看起来好娇小、好脆弱,浑似只易碎的瓷女圭女圭。“你……这么厉害……哪……哪可能回不去?”他干涩地说道,手指向浴室。才几个小时,她就能搞出这么一大摊“恶梦”,可见她的本领非凡,应该没有回不去的道理。 “如果我是一名逃犯,跑出来了,自然也就回不去了。”她笑得无奈,却也愤慨,那个罪名,她永远不会接受的。 “你……你真是个罪犯?”在她的怒眼横瞪下,他识相地改口——“呃……逃犯?” “我没有罪。”她扳起面孔,一脸严肃。“我不承认那项指控,虽然我确实逃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也许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旭日直觉这女孩不可能犯下什么涛天大罪。 她或者称不上温柔娴雅、知书达礼,但她的个性还留有几分天真、单纯,观察她的言行举止,直爽且爱憎分明,一点都没有犯罪者常带有的暴戾之气,这样的女孩会是罪大恶极的吗? “我造了一个人。”她的嘴角缓缓弯起一道优美的弧度,笑容里竟满是母性光辉。“用我的卵子和异星生物合并,史上最成功的‘人造人’——白告。” “你说你造了什么……一个人,活生生的人类?”他微眯起眼,周身隐隐迸发出一团怒火。 “对啊!你在生气吗?” “你怎么能够随便造人?人类是可以让你像猪狗牛羊一样随便造来玩的吗?‘人造人’那就跟你生了一个孩子相同,有责任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也发火了。大家都认为她造人是在玩,的确,有一小部分是因为她寂寞,想要人陪,才致力于研究“人造人”。 然而更大部分的原因是她要一个孩子,来自于她,承袭她的血缘,可是她却只能身不由己地任研究院安排,远离正常家庭,保存她的天才脑子,换过一个又一个容器,处在那种情况下,她能怎么办? 她创造了白告,而他是她这辈子惟一的儿子,她教他知识、做人处事,他们相依为命、彼此共生,而当地球警备队寻来,不由分说将他们强迫分开时,他们拆散的是一对母子,而不是科学家与她的实验品。 “白告是我的儿子,我爱他甚于这世间的一切,他是我一手抚养长大的,你怎能说我没尽饼为人母的责任?” “你们……”他不了解这种情况,然而她的泪却烫痛了他的心。“但‘人造人’毕竟是违法的。” “那我问你,一个执意做单亲妈妈的未婚少女,她到精子银行去取得某人的精子,然后生下孩子。这样她做的事违法多少?”在二十五世纪,这种事是列法实行的,只要有兴趣,任何人都可以这么做,然而他们却容不下她和白告,原因何在? “这……”旭日知道这其间有很大的差别,可是她的说法却让他哑口无言,这两件事情在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分,尽避在道德上,他强烈地认为两样都不行,但他却不能以此责怪于她。 “让我告诉你吧!她们之所以合法,是因为她们生下的是人类的孩子,而我创造的是一个地球人与外星人的混血儿。白告拥有我的绝顶聪明,同时具备了他父亲那一族人的超能力,他的肌肉强度、运动能力、恢复功能是一般人类的五倍,而且他可以自由来往于亚空间,等于他不需要任何机械就能够任意穿梭时空。他们惧怕他的能力,而这就是我违法的原因,你明白吗?”这个答案是她在被关了近四百年后才领悟出来的。 而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当全宇宙都赞成外族通婚的同时,把她送去接受最新教育的地球母星却是惟一排斥此项政策的星球,他们崇尚外来的文化,拼命想要跟上别人的进步,而骨子里又死硬不肯改变,自存优越感地认为地球人才是全宇宙最好的,排斥外族人,甚至混血儿。 这到底是怎么一种矛盾的情形?她不明白,只是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无可奈何地苦笑,这种事情历史上斑斑若揭,“魔女猎杀”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而她一个天才科学家居、然会犯下如此可笑的“罪恶”,是因为天才与现实的月兑节吗?搞得她天真若此,他同情她的单“蠢”。 “我明白,而这一点都不奇怪。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遇到这种事的人,难道你一辈子只读科学,连半点历史都不看?” “你这个差劲的家伙……”她唾弃他的冷漠,然而——天知道,她受够那些无谓的指责与怜悯了。他特别的反应无疑地给了她一个宣泄管道,她先狠狠踢他一脚,看到他皱眉歪嘴地抱着脚乱跳,忍不住炳哈大笑。 可是泪水却也在同时奔腾而下,好难过、好郁闷、她的心结一直沉得像海那么深。哇!她嚎啕一声,直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只愿痛快地哭尽这四百年来天高地厚的委屈。 当清晨的第一道阳光穿透白纱窗帘撤下满屋的金芒,顺道惊醒睡梦中的人儿时,旭日不得不承认,和女人同睡一床的感觉非常不好。 她还躺在他的怀里好梦正酣,而他的手臂被她当成了枕头,压在她的颈脖下,令他动弹不得。 他想起身,三天没上班了,今天要再不出席,恐怕他就得回家吃自己了。他的大脑命令他的手臂抽动好方便他起床,然而,很不幸的,它麻木得像早巳弃他远去,他狠狠捏了它一把,只是更悲惨地发现,它连痛觉神经都消失了。 怎么会有人以为这样相拥而眠很浪漫呢?事实证明,他全身又酸又疼,三百六十多块骨头像要拆了似的。 很难相信眼前睡得口水直流,一脸安详仿佛似天使的女女圭女圭,会是昨晚那只泼辣的小野猫。 昨晚他们辩了一夜的人生理念,他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饶舌,能够和人连说四、五个小时的话而不感到厌烦,他们总是有数不尽的话题可以聊、可以吵,甚至一言不和,大打出手。 而这就是他今晨全身酸痛的原因。轻揉着还有点发疼的左眼圈,这只小野猫还真不是普通厉害,干起架来,手脚并用,也不管什么男女有别,哪有弱点,她就卯起来往哪揍,真是太小看她了。 他应该把她踢下床拯救他的手臂,但他不忍心。他们是打出来的交情,经过昨夜的肢体冲突,他突然可以了解这位外表看起来很风光,备受保护的天才科学家,她的人生是怎样的一出木偶剧。 她长达数百年的人生里,都只是别人手中牵线的傀儡。“白告”那个被她创造出来的儿子,大概是她惟一一次展现自我意识,而在同时,她也亲手毁了她华丽的象牙塔,见识了现实的丑恶。 可怜的家伙。伸手轻轻拨开垂下来覆住她颜面的长发,她似乎在梦中察觉了,秀气的眉毛蹙起高峰,小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像在驱赶扰人清梦的讨厌鬼。 他忍不住轻笑,她稚气的举动实在不像被关了三、四百年的凶恶罪犯,反而好似十来岁的天真小娃儿,一切言行举止竟是纯朴、直爽得紧。 “嗯——”他的笑声干扰了她的睡眠,莫愁儿不耐地嘤咛一声,翻个身,拉起棉被蒙住头脸,就像只小鸵鸟。 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适时地解救了旭日可怜的手臂,他用另一只手把它扶起来,老天!还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摇摇头,无奈地下床,算啦!当是给初认识的小伙伴一个见面礼,他就不与她一般见识了。 边叹气、边走近浴室,旭日一点儿都没发觉,向来待人冷淡有礼,把自己隔在玻璃窗外冷眼旁观世情的处世态度,竟在莫愁儿身上打破了。 莫名其妙的,这个陌生的小女孩以着一种特殊而强硬的姿势,占据了他心中一隅没人碰触过的地位。 仓促的脚步在浴室门口突兀地停下来,一幕恐怖的画面倏地闪过他的脑海,他猛然想起,这间浴室已经不是原来的浴室了,它早巳被她可爱的“小玩具”给占领,他还要冒险进去吗?嗯……面对一只可能把他生吞活剥下肚的……呃!宠物…… 想想,他赶紧后退一大步、再一大步……还是算了吧!二十世纪的夏威夷不时兴养恐龙当宠物,他既身为现代人还是不要破例的好。 可是这层公司特别拨给他住的单身公寓,什么设备都只有一人份,一间客厅、一间卧房、一间浴室、一间厨房……而现在情况变成这样,他该如何梳洗一番准备上班? 迟疑的脚步踱回卧房,始作俑者还在睡大觉,叫醒她吧!他想。 蹲去面对那张沉沉的睡颜,这么近看才发觉她的睫毛好长,而且她睡觉时习惯性嘴角上扬,看起来好满足的样子,真是可爱。 不过,她的睡姿实在不怎么样,又流口水、又爱踢被子,还会上下左右地随便乱翻身,他才离开多久,她已经半个身子挂在床缘,随时准备滚下床铺。啧!他的床铺要再架高一点,她早晚摔成白痴…… 哇!才刚想着,一口气都还没叹完,她就真的滚下来了。旭日急忙伸手去接,没料到看似瘦弱的女孩也有一定的重量,一个失去平衡,反而使两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感谢公司的大方,这间卧房铺上了厚重的长毛地毡,没让他们同时摔成脑震荡。 “哎哟!”莫愁儿抚着撞疼的额头,睁开眼睛,嘟着嘴瞪向旭日。“你很小人那!明里打不过我,就暗地里偷袭我。” “拜托。是谁偷袭谁?”他揉着腰杆,为身上那异常沉重的分量皱眉。“你睡到滚下床铺,压到我还敢说。快起来啦!你重死了。” “奇怪了。”她打个哈欠,搔着一头乱发起身。“你清醒着,而我正在睡觉,我滚下床铺,你连闪都不会闪,还跑来让我压,怪谁啊?”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怕你会摔成白痴,才赶着想接住你耶!”他用着手站起来,被她压到的地方有些疼。 “神经病。狗当然不懂得吕洞宾的好人心啊!它要明白,那才有鬼,而且吕洞宾不是人,他是神仙。”她一边说,一边走出卧房。 “嗨!你懂得不少嘛。”旭日跟在她身后,和她聊天真的很有趣。 “废话,我是天才,当然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你是不是天才?这点我是不知道啦!不过我可以肯定你是个自大狂。” “天才总是寂寞的,我可以体谅你这个凡人的无知。” 莫愁儿回头给他一个大鬼脸,准备进浴室。 “等一下。”旭日拉住她。“先把我的浴室还原。” “恶!”她吐吐舌。“你真是天生的平民耶!有福都不会享。” “莫愁儿。”他突然板起一脸严肃,以着从未有过的正经口吻道:“如果你想在二十世纪生活下去,不想再因自己的‘与众不同’而遭受排斥,‘习惯’是你首先必须做的一件事,你懂吗?” 她沉默地低下头,他是第一个会纠正她行为的人,天之骄子的天才科学家向来是让众人捧在手心里崇拜的,这一点让她既陌生又感动。而他严肃的表情更叫她心悸,为他眼里隐隐的怒火惶惶不安,他生气了吗? “你不赶我出去了?真的……肯让我住下来?”她问得小心。 “为什么不?”他轻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将外人见不到的温和神色尽情展露在她面前。“‘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很高兴有个远道而来的朋友与我作伴呢!” “真的?”突来的微笑有如拨开乌云重现的朝阳那般灿烂耀眼,莫愁儿跳起来抱住他。“你真的欢迎我住下来?” “当然。”他笑着揉弄她一头稻草似的乱发。“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不要说一个,一百个我也答应。” “不可以再随便改造我的屋子。”破胆一次就够了,他不想有被吓成疯子的可能。 “什么嘛!你真不懂得享受生活,但是……好吧!我答应你。”跳下他的身子,她走进浴室准备将浴室还原。 旭日小心翼翼跟在她身后,好奇心人皆有之,对于她能把六坪半大的浴室改变成无边无际的热带丛林的诡异方法,他有兴趣到极点。 而眼前的事实更叫他目瞪口呆,就见莫愁儿小手一挥,一根操控杆由藤蔓中伸出来,她只不过稍微扳一下,大片丛林迅速消失,变回了原本六坪半的现代浴室。 “你……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空间移转啊!”她巧笑情兮地将手中的黑盒子递到他手上。“在这庞大的宇宙中,不论时间、空间、物质……任何东西的组成,其间都有一定的缝隙,只要找到穿透缝隙的方法,自然就可以任意组合物质、切换空间、来去时光,这个盒子就是穿透的钥匙。” 旭日听得似懂非懂,望着手中的黑盒子一脸疑惑。 “照你这么说,穿梭时空、自由来往过去、未来并非不可行之事喽?” “没错。”莫愁儿收回黑盒子。“但其中还必须考虑人类的是否禁得起如此长期的能量冲击。” “也就是说人类不能永久待在不同的时空中?” “不一定,看个人的磁场,如果一个人的生命频率可以同时和两、三个世代相合,你就可以长期待在那些符合你生存的时代。举个例子:白告之所以被称为时空的超能力者,就是因为他遗传了他父亲那一族能够自由调整身体磁场的能力,所以他可以自由来往过去、未来,并长期定居在他喜欢的时代中。” “那么你呢?你长久待在这里没问题吗?” “我没有带着我的身体穿梭时空啊!你现在看到的形体是我在二十世纪新找到的容器。” 旭日突然有某种不好的预感——“你……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你该不会把她给……” “拜托。”莫愁儿顿感啼笑皆非。他当她是千年女妖,还是万年僵尸,居然有那种离谱的想法。“我没有谋杀这具身体的主人,也不是强占他人意识,这具身体是我在医院太平间里找到的无名女尸。” “你……借尸还魂?”他感觉有点恶心。 “你一定要往那方面想吗?”他那一脸小生怕怕的样子,直叫她忍不住生气。“在你们这个世代,有很多有钱人生了重病,却碍于医学不够发达,无法治愈,或者成为植物人,他们常常自愿成为‘冰冻人’,先把自己的冷藏起来,等待有朝一日发明了新药可以治好他们了,再从沉长的睡眠中复活。我只是把这个原理加以运用而已,没什么了不起,请你不要妄加猜想好吗?” “噢!我不是很了解,不过……”他有些无措地伸手拨弄垂到额际的刘海。他擅长的商业和她精通的科学,两者理论实在差太多了,叫他一时无法接受这种神话般的情况。“但……我会努力去理解,而且它们好像还满有趣的。” “真的?”她开心地笑了。他是她在这个世代第一、也是惟一的朋友,她决计无法忍受他排斥她,或者将她当怪物看。“你肯试着了解我,不会觉得这些东西很无聊?” “怎么会?‘无聊’这字眼太夸张了吧?我虽然不是学科学的,但我一直以为人生中能够多接触各种不同的知识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他戏剧性地眨眨眼,不想这种沉闷的气氛继续下去。 “是吗?”她腼腆地笑了一笑,突然脸红起来。“对不起!我好像要检讨一下了。” “什么?” “我一直在心里偷骂你‘老酸儒’,对你说的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人要惜福’……一些大道理都……” 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其实你说的话也是有一定的道理,我会好好想想的。” “哟——”他瞪大眼睛直盯着她瞧。“原来你吃我的、喝我的、睡我的……还在心里偷骂我,小没良心的。” “那你现在骂回来了,我们扯平。”她可是一点兑亏都不肯吃的。 “你哦……”他望着她一脸机灵巧智,所有的慧黠灵气全都闪烁在那双翦水秋瞳里,黑白分明地镶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一个美得很特别的女人。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大笑出声,这个女人是座宝库,而庆幸,她一点都没有女人味。 他笑,她也笑。一辈子关在实验室里,从未和“人” 相处过,以为那一定很困难,但遇到他的过程却是恁般地有趣,也许她会爱上二十世纪,尽避它落后极了,可是有他在…… 在旭日家待了快半个月,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啰嗦、超级的古板。 好不容易送他出大门、上班去,愁儿像是解月兑似的,大叫一声,跟在他身后溜出公寓。 拜托!千辛万苦才来到二十世纪,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世代,她怎么可能乖乖地睡上一整天等他下班;况且她对这里一点儿都不了解,二十世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二十世纪的人如何生活?流行什么?发展到哪里……她甚至基本的谋生能力都没有耶! 他不担心万一有一天,她身份暴露,必须出外避难,会饿死他乡;她还害怕不小心在街上迷路,会被骗去卖呢! 只是在外面溜达的时间不能太久就是了,他每天中午都会买饭盒回来和她一起吃,要是他回家时找不到人,嘿嘿……那一大篇训辞够她听得耳朵流脓了。 但是,愁儿还是觉得旭日实在是过份保护她了,如果她没有每天溜出来玩耍,她不会知道在二十世纪,陆上的交通工具是“车子”、空中飞的叫“飞机”、水里的是“船”、在这里每个人都要有身份证、要享受社会福利,必须具备基本的身份证明文件……很多很多的知识和生活经验都需要时间一点一滴去累积,而她若想要在这个世代生存下去,“学习”是眼前第一要务。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东逛西晃,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悠闲,每个人脸上都挂满愉悦的笑容,她跟着人群走,不知不觉竟到了海边,是天然的海,不是由科学做成的景观墙,空气中甚至可以闻到海水的咸腥味。 这是愁儿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海,一阵海风突然袭来,吹得人透心凉,某种莫名的感动催得她眼眶发酸,胸口似被一块硬物堵住。 “嗨!小姐,你为什么哭?”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地在莫愁儿背后响起。 她转身,迎上一张漂亮的笑颜。赞美男人实在不该用“漂亮”这句形容词,但眼前的男人除了“漂亮”外,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字眼可以描述他的花容月貌。 “唉!难道‘英俊’也是一种罪过?”他对她调皮地眨眨眼。“小姐,你可千万不能被我的俊帅容貌给迷住,因为我还没打算定下来结婚。” 愁儿的上下眼睑眯成零点五公分的宽度,然而狭窄的视野并不阻碍危险、挑衅的眸光飙出。 “你太谦虚了吧!‘英俊’?”她伸出一只手捉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左右上下地转了转。“此等娇美容颜,称它为‘艳丽无双’都不为过呢!”说完,她还捏了他的脸颊两把,极尽挪揄之能事。 咯!慕容晓月差点被一口唾沫给呛死,瞠大两只难以置信的眼珠子。了不起。他走遍天下,第一次碰到口舌毒辣跟他有得拼的人,还是个女人。假设世间女子都如她这般机智、难缠…… 老大英明!他总算了解大哥抱持独身主义的好处何在了。 “喂!你发什么呆啊?”莫愁儿踢了他一下,这男人空长一张好面孔,其实笨得可以。随便一句话就被堵死,无趣至极。还是旭日聪明,虽然容貌长得不如他,但其聪明、博学与正直岂是这只花蝴蝶堪可比拟。他们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呢! “哇!你做什么?”晓月抱着痛脚大叫,满心后悔。 原本是可怜她一个小女人,独自站在海滩上要哭不哭的,大概是被情人抛弃了,看在同是黄皮肤、黑头发的东方人分上,好心逗她一逗,想不到却惹上一只母老虎,倒霉! “为什么来这里的人多半是一对一对的?”莫愁儿好奇地指着沙滩上有说有笑的众人,大家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有什么特别的事值得如此高兴? “不会吧?难道你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晓月像是看到空中飞象般大惊失色地瞪着她。 “关你什么事?”莫愁儿送他一颗超级白果子,碎嘴的男人最讨厌了。没经过比较都不知道原来旭日这么可爱,外面的男人全是又傻、又笨、又麻烦的无聊分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不晓得就老实承认,装腔作势,像个白痴。” “我不知道!”晓月很少在口舌上被激得跳脚,但这个女人真的有让人气到爆血管的天分。“这里是威基基海滩,情侣和夫妇们梦想中的度假圣地,当然有很多一对一对的同伴,有什么稀奇?你才少见多怪,古井里的青蛙……”他说得正兴起,却发觉惟一听众非常不赏脸地正漫步离开中。“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他忍不住大吼。 答案是——没有。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莫愁儿连回他一个眼神都懒,轻盈的身影已然迅速地飘离海滩。 不是晓月的话语缺乏吸引力,实在是莫愁儿的思绪早被那句“情侣天堂”给占满了。一处专供一对对同伴游玩的海滩耶!好奇怪、好有趣,从来没听过的事,她好想深入玩玩看。 可是在二十世纪她只有一个人,除非旭日肯陪她一起来玩。但……他肯吗?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引诱他答应?送礼?缠着他?还是…… 对了——贿赂。人家不是都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也许她可以用这个方法让旭日自愿带她来玩。 念及履及,她迫不及待冲回公寓。 第三章 愁儿急得头顶快冒烟了。为什么、为什么?她怎会如此倒霉,正赶着回家,却莫名其妙在十字路口遇到交通管制,一条条红绳围得四周水泄不通,几十个警察和十来辆警车将来往通道完全堵死了。 她毁了,要是赶不及在十二点半旭日回家以前进入公寓,等到他出来找人……噢喔!那后果她不敢想象。 “对不起,可不可以请问一下?”愁儿侧身探询身旁同病相怜被堵在路口进退不得的行人。“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怎会有如此多的警察?” “你不知道吗?”那妇人转过头来,一脸惊惶失措。“路口那家银行被抢劫了,抢匪捉了十几个人质正和警察对峙着,好可怜,已经有两名人质被杀,听说那些抢匪个个都有枪,警察也不晓得怎么办才好?” “哪有这种事?”愁儿大吃一惊,娇小的身子急往出事现场挤,就见对面路口的银行门前,一大片血迹,警察、救护人员来来往往不停地奔走着。 有一名警察丢掉手枪,高举双手正一步一步接近银行门口,看他那样子,八成是名谈判人员,但他还没走近,一阵枪声又响起,全是对着警察来,还好他身上穿了防弹衣,要不然再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愁儿看得义愤填膺,不论在哪个年代,坏人总是那么猖獗,真真该死到极点,她如果会坐视不管,她就不叫——莫愁儿了。 偷偷取出可以移转时光、空间的黑盒子,愁儿寻到一方街角无人的阴影处,按下开关,她准备运用“空间移转”潜入银行救人。 黑盒子开启,一道白光倏然飙出,愁儿身子正隐入光中,突地!一只大手捉住了她的肩膀,吓了她一大跳,还来不及甩开来人,白光已经将两人的身体一起吞没,齐齐送进银行里。 银行一楼的公共厕所里,愁儿好不容易经由黑盒子的帮助顺利混入敌区。这本来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肩上蒲扇大掌重重压下的力道却清楚地提醒她,一个莫名其妙、平空蹦出来的冒失鬼正威胁着要破坏她的好事。 她气呼呼地转头——“你这个混帐王八蛋,不要命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怒吼声蓦地卡在她的喉咙里,旭日火冒三丈、青黑着脸皮的面孔正对着她喷出岩浆。 “这句话我也正想问你!”旭日咬牙切齿,粗哽低哑的嗓音在在显示了他强忍的怒火。 因为担心愁儿不了解二十世纪的生活规范、民俗风情,随便外出要是碰到警察或遇到什么麻烦事会闯祸,她的三餐都由他专人服务,并且叮嘱她绝对不可任意出门,等过些时候,他有空了,再一样一样教她习惯二十世纪的生活。 今天中午十二点,他照例买好了饭盒,准时回家喂饱这只馋嘴猫,岂知一进家门,迎接他的却是一间空荡荡公寓。他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又在偶然间听到附近银行遭抢劫的消息,心里的不安更形扩大,匆匆丢下饭盒,朝出事现场寻人而来,却在街角看到她又在玩她的黑盒子了。 他轻拍她的肩膀,准备叫她回家,不料一道白光却毫无预警地袭来,竟将两人一起带进银行里。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明明交代过的,不准你随便外出,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愤怒过后是惊吓。天可怜见,旭日在乍得她失踪的消息时,心头那股针刺一般的痛楚是多么难受。 “对不起嘛!”她讷讷地低下头,两边瘦小的肩膀在他厚掌的大力捉捏下又酸又疼。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乖乖站着任他施压,感觉他千斤巨力下的一丝颤抖,瞧来这个严谨、正经的男人被她吓坏了。 “我不要‘对不起’,你的保证呢?我……” 砰!大厅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枪响,打断了旭日的话语。 “唉呀!我忘了要救人。”愁儿低声惊呼,身子一转就想溜出公共厕所,模进大厅。 “你想干什么?”旭日及时捉住了她冲动、莽撞的身体。 “救人啊!那些抢匪太没人性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质被杀,我要救他们。” “呼!”他重重地叹一口气,面对她的超级热心肠,他连生气的力儿都没有了。“你拿什么救人?又凭什么救人?这样冒冒失失冲进去,叫‘找死’、不叫‘救人’。” “谁说我要找死了?我有黑盒子,可以将人质移转到第三度空间,让抢匪捉不到他们。” “是啊!那些人再不会被抢匪的枪打死了,但会被莫名的空间移转吓死。” “啊!”她张大嘴巴,他说得有理。“那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做事前都不先考虑的吗?”对于愁儿的莽撞,旭日有太多的无力感。可恨的是他不能抛下她,因为责任、还有一点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 “有哇!我想过了,就是‘空间移转’嘛!最简单了。” “你……”看着这位不解世事的大小姐,旭日实在拿她没辙。“你不能对人质们做那种事,会吓着人家的,不妨对着抢匪来吧!咱们不出面,只是唬他们一唬,帮警察制造一点进攻的机会。” “好办法。”愁儿开心地弹了一下手指。“我们现在就去做。” 旭日百般无奈地被她拉着走,两人悄悄沿着厕所墙壁模进银行大厅里,藏身于一株半人高、约双臂合抱粗的盆栽后。 幸亏六名抢匪皆聚精会神地和门口的警察对峙着,六把左轮和三把来福枪全伸出窗口、门缝;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瞄准屋外众员警。 愁儿兴高采烈地将黑盒子对准其中一名抢匪,开关按下,白光射下,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立即平白消失在空气中。刚开始众抢匪并未注意到伙伴的消失,一个个忙着捉人质和警察谈条件。直到愁儿如法炮制,一连整治了三名抢匪后,剩余的三名抢匪才猛地发现同伴的减少。 “二哥、老五、老六,你们在哪里?”趴在窗口、戴着黑色头罩的男子首先察觉不对劲。“快出来,别玩了。” “老三,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蹲下,当心爱成枪靶子。” 好像在印证老大的话,一排子弹随即在老三脚前一寸处炸开。 被唤做老三的男子赶紧蹲身趴了下去,语气焦急地道:“大哥,二哥他们不见了。” 他指着掉在柜抬边一把来福枪,那把枪原先是配给老二的,这些亡命之徒都了解“枪在人在、枪亡人亡”的道理。何况值此非常时期,放下枪等于找死,谁会这么笨,不要命地将防身武器丢在一旁?除非发生不可抗力的意外了。 “去找找看。”老大挥挥手,一双眼睛不敢稍离门口众员警身上,就怕他们乘此机会搞鬼,六名兄弟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知道了。”老三双手持双枪,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沿着服务台慢慢找过来。 愁儿趁着他转过服务台死角,一个没注意之际,黑盒子再启,白光第四次将人吸入三度空间。 “可以了。”旭日深谙“见好就收”的道理,再玩下去恐怕要出纰漏。拍拍她的肩膀,低声轻道:“剩下两名抢匪就交由警察负责,我们该走了。” “不要嘛!只剩两个人而已,我一下子就可以收拾掉的。”玩得正高兴,愁儿才舍不得半途而废呢! “愁儿,别闹了,这可不是在玩游戏,事关我们、还有十几条人质的生命,你要是把抢匪惹毛了、或一个不小心,让他们有机会,拿枪朝人质群中扫射,届时,众多性命的闪失,你负责得起吗?”旭日神色严谨、语气凝重。 “可是……我的‘空间移转’那么厉害,咻一声,人就被吸入第三度空间了,不会让抢匪有机会开枪的。” “再厉害,你攻击其中一人,另外一人怎么办?” 可不是,这老大和老四之间只距离约三步远,老大蹲在大门边和警察对峙,老四就站在他身后,捉了一名人质抵在身前,随时准备威胁警察。愁儿的白光想在不伤及无辜、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将两名抢匪移走根本不可能。 “难道就这样放过他们?”她不甘心啊! “什么人?”刚才愁儿抗议的语声稍微尖了一点,手捉人质的老四即机警地察觉到她倏然的高音。 旭日心中暗自叫糟,还没来得及反应,十几颗子弹已经朝着他们藏身之处射了过来。 他想也不想,豁身扑倒愁儿,以自己的身子为盾,护卫她免受伤害。感觉有一颗流弹擦过右上臂,带起一溜血珠,引燃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他忍不住低呼一声,行踪却再也瞒不了人。“大哥,有人混进来了。”老四把手中的人质往旁边一推,手持两把枪,直往旭日和愁儿的藏身之处靠近。“什么人,快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说着,一连串枪声又响起,一株半人高的盆栽都给打折了。 “趴下!”旭日抱着愁儿连身翻滚直退入服务台里,借着高耸的大理石制柜台掩身。 一直被囚在营业柜抬角落的十多名人质耳闻枪声再响,一个个捂住耳朵,抱着头部,高声尖叫,现场顿时吵闹成一团。 “旭日——”愁儿教他圈在怀里,保护得好好的,身体亳发无伤;心里却被他臂上喷溅出来的血花吓了一大跳,心窝好似让一支巨槌击中,只疼得她头都昏了。 “我没事,我们快走。”他左手捂着伤处,急催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嗯!”她着慌地直点头,两行珠泪扑簌簌滑下,哪还顾得了对付剩余的两名抢匪,黑盒子再启,白光五度射出。 追击而来的老四只觉双眼被倏然射出的光线晃得一花,再定神对手已失去踪影,直把他惊得目瞪口呆,以为见鬼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现场闹成一团,人质尖叫和枪声乍然响起的片刻,围在银行门口的警察觑准时机展开突击了。没有人护卫,挡在前头的老大首先中弹,紧跟着发愣中的老四也倒下了,十几名人质开始仓皇而逃。 值此混乱之际,送走旭日和愁儿的白光顿灭,被囚在第三度空间的其余四名抢匪,在吓得半死,又被转得发昏的同时,叫气愤中的愁儿一脚给踢了出来,正好被冲进来的警察不费吹灰之力一网成擒,当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场浩大的警匪对决就这样离奇地划下了句点。徒留下一则惊人的神话提供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谈。 然而,旭日的公寓里,一场全武行却才展开。 愁儿怯怯地坐在他对面,两脚并拢,双手紧贴膝盖,一动也不敢动,就怕待会儿有人要掀桌拍椅、大发雷霆了。 旭日手臂上的擦伤还没上药,但血已经止住,不再奔流了。他僵直着身子坐在沙发上,横目怒瞪对面的莫愁儿。 两人侧方,放在咖啡柜上的电视机正播放着中午银行遭抢的新闻,就听那四名被捉住的抢匪神色慌张、不停地高喊着撞鬼了,而十几名劫后余生的人质们却直呼神仙显灵,救他们月兑离险境。 当然,警方也有另一番说法,再加上记者、媒体的炒作,路人绘声绘影的谣言,竟将一则几乎每日都在发生的抢案哄抬得甚嚣尘上,甚至已有人出高价想描出两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图像。 旭日是越听新闻报导、脸色越加发青,未了已经黑成一张锅底脸。啪一声,他愤怒地按下遥控器,关掉电视,炮口转向愁儿。 “你干的好事。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准任意外出,你到底把我的话当成什么?” “我知道随便外出是我的错,但我来二十世纪已经快半个月了,我不可能像白痴似的,天天关在家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懂,我努力学习适应,难道又不对了?”愁儿说得委屈,却也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四百多年的研究生涯,在“天才科学家”的头衔压力下,她早当够任人操纵的洋女圭女圭了,她想自立、自主啊! 而且她对这里一点安全感也没有,旭日虽然待她很好,但他们毕竟非亲非故,他能照顾她多久?假如有一天,他突然厌烦她了、不要她了,那她该怎么办?要如何谋生?她无法不去考虑这些问题。 “我说过我会教你,只要我一有空闲……”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有空?”口说无凭,她需要明确的保证来安心。 “等我工作告一段落,我可以请假陪你……” “不要把我当笨蛋好吗?”她突然冷冷地截口道。“饭店每天都有新来、旧去的客人来来往往,只要尚在营业,各式各样的问题就会层出不穷,再加上你事必躬亲的工作态度,等你有空时,恐怕是饭店关门那一天了。” 与他相处的时间也许不久,但愁儿已深刻体会到旭日的超级工作狂非比寻常,平常没事时都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了,遇到麻烦,连熬三天三夜更是家常便饭,这种人想叫他丢下工作陪她,哼!等到下个世纪,哈雷彗星来的时候,对着它许愿,再看看有没有实现的机会吧? “就算我再忙,还不是每天中午抽空买饭盒回来给你吃,你就不能忍耐一下、体谅我一下?”他一手抓松颈上的领带,气得头顶冒烟。 她以为他有被虐狂啊?每天中午十二点一到,就急匆匆拎着个饭盒,饭店、公寓两头跑来跑去? 他伺候自己的肚皮都没那么殷勤呢!真是他妈的犯贱!无缘无故捡回一个小祖宗来拜,自个儿累得半死,人家还不领情。他是招谁惹谁来着?千般辛苦换不着半点好处。 “我没有忍耐、没有体谅吗?我什么时候无理取闹,吵过你了?你没空我就自己玩、自己学,这样还不够为你着想?”愁儿的身体里向来缺乏温柔的细胞,旭日吼,她当然也就跟着吼,要吵大家一起吵,她不见得会吵输人。 “你到处闯祸就叫为我着想?”他也忘了什么是礼仪规范、绅士风度,卯起来就往她炮轰过去。 “我没有闯祸,路见不平、拔刀救人,有什么错?” “救人没有错,但你莽莽撞撞,反而差点伤及人命又怎么说?”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是意外,属于不可抗力的突发事件,怎能全部都怪罪在我身上?” “你做事前如果懂得三思而后行,就不会有那么多意外了。”他愤怒地伸手指着她的鼻子怒吼,却忘了自己的右手还带着伤,这一妄动,刚凝结的伤口又裂了开来,鲜血随之淌出,在地板上点出朵朵腥红血花。 “旭日……”这可把愁儿吓坏了,滴滴晶莹如玉的珍珠泪重新凝聚眼眶,再也顾不得吵架,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卧房,取来急救箱。“快点坐好,我帮你上药。”他皱了皱眉头,对于她翻脸像翻书,一下子比母老虎还凶,转瞬间又变成一朵含泪的小花,恁般多变的表情,心情一时间很难调适得过来。 然而个性直爽的人就是有这种好处,不会记恨。况且天真的愁儿更不懂得迁怒,单纯的心思已全然集中在他的伤口上,小心翼翼月兑下他的西装、衬衫,露出一条十来公分的擦伤,面积不大、伤口也不深,但因为不停运动的关系,使得它正不停地冒出鲜血来,把整件白衬衫都给染红了。 她急忙伸手捂住他的伤口,感觉热烫、粘腻的血液正不停渗出指缝,朝地板滴落,大片的血迹看得她又惊又慌,不禁鼻头发酸,斗大的珠泪直涌出眼眶、滑落苍白的粉颊。“都是我不好……”她突地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你打我好了,是我害你受伤的,呜……” “喂!”旭日赤果的胸膛在她螓首不停磨蹭下,心底深处那股针刺般莫名的疼痛感,再次涌起,分不清是怜、是惜、是气、是怒?只是她的泪总叫他难过。“别哭了,我又还没死。” “可是你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已经止了。”他提醒她可以放手上药了。“你自己看,血早就不流了,你还不快点帮我上药?” “真的吗?”她轻柔地松下帮他止血的手,看到他右臂上的伤口果然已经止血了,不由傻兮兮地笑了出来。“对喔!我都没注意。” 嘴里说着,手下忙不迭取出一瓶双氧水,用棉花沾湿药水,帮他臂上的伤口消毒。 “唔!”旭日低声闷哼。这消毒水的滋味比子弹更难尝。 “很疼是不是?”看他臂上的肌肉一上一下颤抖、抽动着,叫她好不心疼。深吸口气,徐徐帮他吹着伤口。“吹一吹就不痛了,你忍一下喔。” 闻言,他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这样吹一吹就不痛了,神经病!不过看着她的天真纯良倒真有安定心神、舒缓神经的作用。 虽然愁儿已经尽量放轻手脚了,但上药的过程仍让旭日疼出一头冷汗,当最后的绷带扎紧后,他深呼一口气,瘫进沙发里,再也没力气骂人了。反而是愁儿见到他一张失血过多、加上疼痛难忍的苍白脸庞,不由好生愧疚。 “对不起,是我害你受伤的,你打我吧!”她闭上眼睛,一脸从容赴义的表情,看得旭日好气、又好笑。 “我打你作啥儿?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学到教训?懂不懂什么叫‘三思而后行’的道理?” “我认为‘救人’没有错,若有过失,充其量也只是我没听你的话及时撤退而已。”她也够固执了。 一番话又把他的怒火给挑了起来,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你听着莫愁儿,除非你认错,否则从现在开始,你被禁足了,再不准踏出公寓一步。”“我没有错!”她高声大喊,这只不可理喻的霸王猪,以为大声就赢了,想都别想。她愤怒地将手上的急救箱一丢,跑回房去,用力关上房门。“不出去就不出去,有什么了不起?”勃然怒吼虽然隔着一道木门,但高分贝的喊声依然尖锐的刺耳。 旭日气得脸红、脖子粗,两只火眼金睛死命瞪着房门,炯炯目光似要烧融木门,直袭房里的小顽固:这个笨小妮子,脑袋里灌了铸铁不成,比石头还硬.怎么说都说不听,真是气死人了。 要不是真的关怀她、担心她的安危,谁管她去死?真当他——慕容旭日是手软、心软的慈善家?拜托一下好不好。他的冷漠在业界可是出了名的。“罗刹总经理”的称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如今却为了一个不知好歹的笨小妮子弄得两面不是人,她也不想想,全是因为她那!要是换了别人,看看他有没有这么好心?早打一顿、赶出去了,还轮得到她来对他发脾气。 “莫名其妙!”他大骂一声,扭头跑了出去。那颗被怒火焚烧的心脏再次传来一阵似熟悉、似陌生的疼痛感,为什么?他没有生病,可是这骨子心痛…… 必上大门的同时,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翻覆在茶几上的饭盒,那个东西八成不能吃了。“算了。谁理那个小顽固,脾气又臭、又硬,饿她一顿,教训她一下也好。”他这样告诉自己,然而…… 十五分钟后,关上的大门重新开启,另一盒热腾腾的便当再次被搁置在茶几上,代替倒掉的那一盒,旭日的怒气仍然未消,但……唉!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发了什么失心疯?只能说——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他犯贱,活该嘛! 业务会报仍在进行着,旭日不着痕迹地将手伸到大皮椅后,揉捏—下僵硬的腰杆,打一个礼拜前和愁儿吵架后,小顽固就和他冷战至今,彼此签订不接触条约外,她更在他的公寓里划下楚河汉界,卧室、厨房、浴室归她;客厅、视听室和工作间属他。 小妮子倒是很有志气,绝不越界一步,搞得他也不好意思耍赖皮。本来她就无所谓,但他却对夏威夷的牢饭兴趣缺缺,所以不敢饿坏她,她的三餐全部由他专责供应,吃喝拉撒睡不成问题。 可他就惨了,吃饭、洗澡尚能在饭店里解决后再回来,这睡觉……唉!他又不能老是以饭店为家,偶尔在这里睡个一、两夜还可以,时间久了,难保不会出问题。但是回到家……天可怜见,等待他的永远只有一张一米五的长沙发,想想这一米八的身量,要塞进一米五的沙发椅里,真是难为他一双长腿了,两、三晚睡下来,连腰都快折了,老天!累死人了。 他再一次用力掐紧眉心,提振精神,从不知道他手下这批人如此懂得“说话艺术”,一番报告演讲得抑扬顿挫、荡气回肠,只可惜半个小时过了,他还抓不住那家伙的话里重点。 有没有搞错啊?那两道飞扬的剑眉紧紧锁成一个深结,瞥一眼手表,已经十二点了,九点开会到现在,整整三个小时,二十六名主管报告完的连三分之一都不到,这些家伙,每个人最少要演讲半个小时,他以前到底是怎么忍耐的?这一篇篇辞藻华丽的歌功颂德,分明是一堆没用的废话,听得人耳朵流脓,他从没像现在这般烦躁过,感觉这些会议、工作无聊到极点。 他的耐力受到空前巨大的考验,愁儿的肚子还等着他买饭盒回去填饱,资讯部主任的报告历经四十分钟的修饰才要进入主题,重点三分钟带过,又是一堆废话。 不明白,世上怎会有如此南辕北辙的人,家里那个小顽固是说话、做事,都不经大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种个性说好听一点是直爽、天真;但换个解释,何尝不是没大脑,傻大姐。 至于他手下这些人,唉!不提也罢!一个个在社会上磨练久了,全都成精了。想要看出他们的真心,难,好难啊! 如果他们能够中和一下该有多好,愁儿不会再莽莽撞撞、他的手下不再哕哩哕嗦,这样…… 咦?蓦地灵光一闪,他用力拍自己的大腿一下,怎地他就从没想过让愁儿跟着他一起上班?她不是老喊着要学这、学那吗?只是他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瞎混,凭她那冲动的性子,不闯祸才怪。 但只要把她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而饭店又是人来人往的大杂烩,让她在这里学习,肯定能获得更多的知识、又有他就近看着不怕她惹麻烦,岂不是两全其美?太好了,就这么办,待会儿会议结束后,就回家和她商量上班的事,也许暂时请她当他的特别助理,或者……狂猛的思绪猛地被倏然沉寂下来的安静打断,全都报告完了吗?怎么突然停了?他抬头,举目四望,接收到十几双讶异的眼神——奇怪!总经理怎地无缘无故发呆、一下子笑、一下子皱眉,发生什么事了吗? 旭日闭目沉思,愁儿的饭盒和无聊的报告在他心底深处拔河。半晌,他第一次在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宣布——“散会,下午继续。” 话一说完,他首先站了起来,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各级主管,纷纷猜测,这位素有“罗刹总经理”之称的工作狂,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第四章 旭日匆匆抱着公文夹回到办公室,正想离开公司,一个不速之客挡住了他的去路。是有“夏威夷饭店大王”之称的梁尚升。 只不过梁董的名头在“苏氏”资金进军夏威夷之后,大王宝座已经换人坐坐看了。 而促使天下一朝易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慕容旭日。向来他和梁尚升之间的关系就好比诸葛亮和周瑜,“既生瑜、何生亮?”是梁董今生最大的痛,未免“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雄是从来不碰头的,就算座车不小心在马路上相遇,也只落得互相绕道的下场。 因此梁董今日亲登宝殿,情况就显得异常奇诡。换做平时,旭日一定会戒备谨慎地接待他,彻底搞清楚他来访的目的。 但今天不一样,旭日正归心似箭,梁董却一进门就朝沙发一坐,摆出一副准备长谈的架式,让他差点没想要拿扫把来轰人。 “好久不见了,慕容总经理,最近大概忙坏了吧?” 梁尚升的问候语说得是既尖刻、又锐利,还含意深远。 “哪里。不知梁董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旭日按下电话内键请秘书送上咖啡,冷冷的语调一下子点中话题中心。 他不喜欢应酬是人尽皆知的事,尤其今天他另有重大事件处理,梁尚升最好别跟他玩拐弯抹角的把戏,否则他不排斥开口逐客的可能。 梁尚升一张油光满面的肥厚脸皮不自在地抽动了几下,一句“无知小辈”在到口的刹那硬是碍着身份、地位吞了下去。 “没什么。只是‘苏氏饭店’第一次接‘亚洲旅行社考察团’的案子,我想你们一定有许多不了解的事,难免手忙脚乱,可不要坏了夏威夷观光圣地的名声,我特地过来看看。” 般了半天原来是想来分一杯羹。旭日轻撇嘴角,冷然的笑容微扬出一道嘲讽的弧度,却温暖不了那双冷若子夜寒星的眸子。 “亚洲旅行社考察团”其实并不算个大case,一团顶多四、五十人,更庞杂的团体“苏氏饭店”都招待过。 它惟一比较特别的地方是,这个团体集合了十来家旅行社的代表人,他们每年环游世界一周,寻找可供推广的旅游地点,当然食宿、交通、安全……等,也都在考察范围内。 获得这个团体青睐的地方、饭店,等于掌握了未来一年内,由这十来家旅行社经手的旅客们。在客源即是财源的情况下,大把的钞票自是不言可喻。 往年,这件案子笃定是梁尚升的“塔蒙饭店”接手。 只是今年,自“苏氏饭店”挤下“塔蒙”的王座,“亚洲旅行社考察团”竟然转而主动联络旭日,有意参考这间评价一流新饭店。 生意自动送上门,旭日当然没有往外推的理由,他大笔一挥签了下来,想不到会引得向来遵守“王不见王”游戏规则的梁尚升打破禁忌,亲身登门拜访。但只怕这老小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啥好心眼。 “多谢梁董关心,我这就请严经理陪你参观参观本饭店的准备进度,还请不吝指教。”没给梁尚升反应的空闲,旭日迅速伸手按下电话内线,叫来“公关部”经理严峻。 梁尚升如果当他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想来威胁利诱捞油水,很抱歉,恐怕他得送块铁板给老家伙踢了。 老家伙喜欢玩把戏,自然有人陪他玩个够,恕他慕容旭日不奉陪。 就见梁尚升两片紫黑色厚唇抖得像在抽筋,一张肥脸乍青乍白。“慕容旭日!”随着一句垄高频率的暴吼月兑口而出,礼节那玩意儿,早被沸腾的怒火蒸发殆尽。 “总经理,您找我吗?”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开,走进一名黑发蓝眸的华籍混血儿。一张有棱有角的性格俊颜,是促使严峻“名闻夏威夷”仕女界的主因,而他的个性就像他的外表一样,刚正、干练却又带着一股天下惟我独尊的古怪脾气,偏生女人就爱死了他那副死样子。 然而真正了解他的人会知道,严峻最吸引人的地方该是那双揽尽穹苍晴朗的水蓝色瞳眸,像极了雨后初晴的颜色。 “梁董想要参观我们饭店,你陪他到处看看吧!”旭日和他交换一个会心的眼神,大学死党的默契旁若无人地在空气中流窜。 严峻悄悄地向他比出一根中指,双唇轻启,无声地吐出一个“fuck”的嘴型——老大!你陷害我。 旭日理所当然地点头,晶亮的虎目里连半丝愧疚都没有——甘愿点儿,谁叫你是人家的小弟。 严峻还没来得及抗议,梁尚升首先受不了了,他好歹是一家大饭店的老板,怎堪人家如此忽视对待? “慕容总经理,不熟悉的事,还是不要轻言尝试的好,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可就太划不来了。”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年轻人就是要敢冲敢拼,才能一代新人换旧人,闯出一番名号,梁董,您说对不对?” 不用怀疑,这么尖酸刻薄的话绝对不是出自旭日之口,除了那个口舌毒辣的慕容晓月不会有别人。 也不晓得他什么时候到的,早不插嘴、晚不插嘴,偏偏选在梁尚升快被激得爆血管的时候,进来煽风点火。 旭日含怒地瞪了他一眼,暗怪小弟说话不留口德,把情面给做绝了。 “梁董,这笔case我们会小心经营的,若有任何不周全的地方还请梁董不吝给小辈们指教,我这就请严经理带您参观我们的准备工作。严经理——”旭日伸手招来严峻。 他已经很大方造了座大台阶给梁尚升下了,希望老家伙识相,不要倚老卖老、自取其辱。 “你……”梁尚升一根控诉的粗短手指在旭日冷然、不动如山的寒眸逼视下,愤恨地收了起来。 有些人就是有那种气势,光一记森寒的目光就足以叫人心惊胆战,而这种人通常也在身上贴了“惹不得” 的标签,想惹他的人,不妨先掂掂自己的分量,不想死得太惨的话,最好识相点靠边站。 梁尚升很悲惨地发现,他今生最大的敌人——慕容旭日,就是那种人。相较于严峻外表的冷酷、晓月表现出来的尖锐;他的冷凝、沉静,无疑地给人更大的压力:说白一点就是——会叫的狗,不会咬人;至于那些安静的……哼! “不用了,我还有事。”梁尚升来得突然,去得也迅速。慕容旭日不是个用寻常方法可以对付的商人,他要回去思考另一个完美计策打败敌人。 “老小子一肚子鬼,大哥,你要小心一点。”晓月对着那坨又圆又短的矮小肉团大做鬼脸。 你才要小心一点,你这张嘴再不节制点儿,早晚要得罪人。”卸下公事面具的旭日另有一番温和表情,尤其面对这个与他一胎双生,古灵精怪的小弟,他对他是十分疼爱的。 “哦!”晓月浑不在意地耸耸肩,他这大哥就爱教训人!“大哥,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顺便利用午餐时间,将老娘交给他,诱哄大哥早日成家立业的念头,砸进老大那颗又硬、又臭的化石脑袋里。 “买回家吃吧!”旭日想拉晓月一起走,有第三者横着,愁儿或许会给他留点情面,自动解除“楚河汉界”的禁制,希望如此喽! 上帝明鉴!他已经受够这样天天冷战的日子了。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那是他的家耶!为什么却由得她在他家里作威作福?他应该有权利赶她出去的,可是…… 唉!不提也罢。总之他那颗埋藏在心底角落已久的良心,好像被她不知天高地厚的热情给挖掘出来了,他居然会觉得赶一个无家可归的人出去有愧于心,果真病得不轻。 “总经理,您好像忘了下午还要开会,而现在已经一点了,难不成您老下午要跷班?”严峻古怪地笑着,对于上司每天回家吃午饭大感兴趣,老家伙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旭日点头,认真且严肃地重重拍了严峻肩膀一下。 “我们应该有更符合经济效益的方法来解决这种每个礼拜的例行业务会报,你想个好计划出来吧,下个星期一交给我。”说完,他毫不留恋地走了。 没有预警的,他突然厌恶起这种麻烦、复杂的工作,为什么要时时刻刻把自己逼得紧紧的?商场打滚多年,连他都不知不觉变得拐弯抹角,生活其实可以更简洁、更单纯的,有一个想法在他脑内成形,而推动这个想法实现的那双手仍隐藏在迷雾里,是谁呢?他有一种预感,日子就快变得不一样了。 “好无聊喔!”愁儿无精打采地擦着旭日停放在地下停车场的车子,玻璃已经亮晶晶了,整台车体纤尘不染,又一件工作被她完成了,但烦闷的感觉仍然沉郁心底。 其实早在三天前她就开始后悔和他吵架了。一个礼拜前那场银行抢劫的新闻犹在各广播媒体上炒作,并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脑筋动得快的商人甚至制播起寻找“神仙”的特别节目以提高收视率,还真的有不少混蛋去冒充,整座夏威夷本岛好像陷入疯狂的漩涡中,所有人都发神经了。 她也渐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莽撞,起初的好心,变成了一个大灾祸。唉、人性真是一种复杂的东西,怎么会这么麻烦呢?她搞不懂。 但显然地,旭日说得对,以她这种冲动的个性,早晚害死自己。或者她该学学他说的“凡事三思而后行”,可是她对二十世纪的一切是如此陌生,就算想思考也无从思考起啊! 笨旭日!不知道他那颗鲁直的脑袋是怎么想的?她在他家里胡作非为,他居然无动于衷,也不会抗议一声,只要他一说话,她就可以告诉他她的想法了,但他沉默,她就没辙了,单纯的脑袋、配上一张直刺剌,不懂得拐弯的嘴巴,她真不知该从何说起?最担心的是一开口两人又要吵架。 唉!与人相处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有没有一种更简单的方法可以彼此了解呢? 她弯下腰,连车子的轮胎都擦得干干净净,没办法,太闷了,不找点事做快无聊毙了。 远远的,一阵轮胎摩擦柏油地面的煞车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猛一抬头,旭日那辆宝蓝色的积架映入眼帘,糟糕!擦车擦得太入神了,忘记十二点一到,他就会买饭盒给她吃。 急忙收拾好水桶、抹布,得乘着他还没看见她之前溜回公寓,不然让他看到她又私出家门,恐怕又要发脾气了。 “慕容太太,洗车啊?”一个中年男人满面笑容地挡在愁儿面前,是隔壁b座的汤臣先生,刚和老婆离婚,每天上午都来陪愁儿洗旭日的车,不过他今天似乎迟到了。“对!呃……我先走了,再见。”看见旭日的车子已驶过管理室,愁儿再顾不得和邻居打招呼,三步并做两步钻进电梯,老天保佑!旭日没看到她。 咻一声,旭日奇准无比地将车子正确无误停进车位里。 晓月首先跌跌撞撞地摔出来,虽然早知道老大开车又狠又猛,但像今天这样不要命地横冲直撞,他还是头一次见识,吓得他脸都黑了,一脚踏实地,立即趴在车轮边,呕得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到底是什么天大地大的鸟事?能惹得向来冷静的大哥,如此捉狂枉顾兄弟性命安全。 “大哥,你赶着捉奸吗?车子开那么快,也不怕交通警察开单子。”才刚缓过己口气,晓月又马上恢复促狭本性。“捉你老婆吗?”旭日寒着声音,冷冷瞥了晓月一眼。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干么?吃了炸药啦?”晓月低声咕哝,却也没胆在大哥生气时轻触其锋。 旭日铁青着一张冷漠的俊容下得车来,漆黑如暗夜的阴鸷眼眸瞬也不瞬直瞪着隔壁车位的外国男子。身为标准都市人的他,并不认识他的邻居,但如果他没有看错,刚才与这家伙谈话的女人,其背影像极愁儿。 说不出他现在心里的感觉,好像有一锅热滚滚的沸油正狠狠地浇上他的心窝,已经跟他冷战了一星期的愁儿,七天来他们不曾交谈过一句话,尽避他对她的衣食住行照顾得无微不至,小顽固依然坚强着她的原则。好,无所谓!他欣赏有个性的人,但她怎么可以利用他不在的时候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这真是太过份了。 “慕容先生,给太太送饭啊?你今天回来得比较迟喔!”汤臣先生仿佛没看见旭日火冒三丈的怒容,仍秉持着美国人自由、乐观的天性,开心地和邻居打招呼。 “太太。”旭日还来不及对这意外的消息做出反应,晓月首先惊呼了出来。“大哥,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你闭嘴!”旭日懊恼地啐了弟弟一口,隐约猜到这位美国佬口中的“太太”指的八成是愁儿,可是他们还没结婚啊!这中间究竟有什么误会?“你真有福气,娶到一个好大太,每天早上你一去上班,慕容太太就提着水桶下来帮你洗车,你看,”汤臣先生伸手拍拍旭日另一辆黑色的bmw笑道。“慕容太太连腊都帮你上好了呢。” 可不是,旭日的车子从没这么干净过,连轮胎都一尘不染的,这全是愁儿做的?为什么?他们不是还在冷战吗?她为何还对他的车这么好?难不成她已经不生气了?或者……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患得患失的莫名欣喜。 “慕容先生,你太太人真不错,长得漂亮又能干,不过……”汤臣先生忽地支吾了起来,似乎正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口? “哦,对了。我是慕容旭日,还没请教……”旭日终于想起来了,谈了这么久,他还不知道这位美国佬是谁? “我是住在你隔壁b座的汤臣。”他毫不介意伸出手和旭日相握。“慕容先生,其实我是想告诉你,你要不要带你太太去买几件衣服?” “衣服?”这会儿旭日可傻眼了,直觉地皱起眉头,初相识的人谈这个话题似乎逾矩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汤臣先生笑着双手直摇。“我是看慕容太太每天都穿同一套洋装,不然就是随便套一件男人衬衫,这样的衣着在停车场里洗车好像……”暧昧的语气不言则明。只要是男人,谁受得了一名青春芳华的女子,全身上下只罩着一件宽大衬衫在面前晃,不看得流鼻血就不是男人了。汤臣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每天陪愁儿洗车,她的年纪和他的女儿相似,他刚离婚,女儿跟着老婆住,常常见不到面,他便将思念之情移到这个邻居少女身上了,总觉得她若出什么意外,他会很难过。 轰!一颗原子弹在旭日脑海里爆炸,半是幻想着愁儿衣衫不整的魅惑、半是想到她那诱人的模样不晓得被多少男人看过了,一时间,他竟恼得理智尽失。 一句道别话也没说,旭日迈着僵硬的脚步冲进电梯,脑海里全是愁儿穿着他的衬衫,许多男人围着她团团乱转的景象。走开、走开、走开!他恨不得赶尽所有的狂蜂浪蝶,她的美、她的真怎么可以让别的男人看到,那应该是专属于他的。专属…… 蓦地!他被这个突兀的想法吓了一大跳,他对愁儿怎会有如此自私的独占欲,她又不是他什么人,他凭什么限制她、约束她?他们只是……朋友?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只有这么单纯?这个问题他不愿回答、也回答不出来。 “对不起。”晓月代替失礼的旭日匆匆朝汤臣先生回了个礼,急忙赶上电梯。“大哥,你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怎地如此失态?”向来最注重礼仪规范的老大居然会连一声“再见”都不说,就径自走了,难不成是生病了?晓月关心地举起右手贴在旭日额头上,半晌,疑惑地道:“没发烧嘛。” “干什么?”旭日吓得倒退一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大哥,你到底怎么了嘛?”晓月别怒地直跺脚。“当我是妖怪啊?还是……”他脑筋一转,古怪的笑容浮上嘴角。“刚刚那位先生说什么‘慕容太太’?你该不会是因为家里藏了一个女人,叫邻居看见了,所以恼羞成怒吧?” 旭日伸出按下电梯楼层的手蓦地一僵,他不自在地拉拉已经够笔挺的西装,又清清喉咙。 晓月的眼珠子随着旭日别扭的举动越睁越大,直到它瞪如铜铃,他忍不住惊吼。“天啊!老大,你房里真藏了一个女人?”及到看见旭日腼腆地微微点头,低若蚊蚋的“嗯” 声出口,晓月的下巴应声落地。 “老大,这……这怎么可能?你……”任凭往日晓月如何口舌伶俐,这会儿也吓得瞠目结舌了。 天要下红雨了、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可能下一秒钟地球也会随着爆炸……上帝救命!晓月抱着脑袋猛摇,不可能的,向来私生活严谨到媲美圣人的大哥不会在家里藏女人的,哦……他的耳朵一定坏了,否则绝对听不到如此离谱的消息。 “你不要胡思乱想。”旭日红着一张关公脸敲了弟弟一记。这次的大充血连那一脸浓密纠髯都遮不住了。真讨厌这张纤薄细致的脸皮,他赶忙举起手挡住热烫冒烟的脸。“我和莫愁儿的关系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朋友、知己,我和她……”旭日将与莫愁儿相遇的经过和她的来历悉数告知弟弟。 自从二年前,他们兄弟俩同时结识凯宾和苏珊娜,见识了一场离奇透顶的“灵魂错换记”后,两兄弟的人生观已经有了长足的改变,他们都相信——这个世界是无奇不有的,而人类只不过是穹苍宇宙中的沧海一粟,对于一些奇人异事,实在不需要太过惊讶或排斥,不妨抱着开放的眼光看它,也算是短短百年人生中一种难得的经验。晓月听得目瞪口呆,然而,他眼中放出的灼亮光华绝不是惊讶,不妨称之为兴致勃勃。“老大,我……” “你少打歪主意。”等不及小弟说完,旭日一语点破他的鬼点子。谁不知道慕容晓月是出了名的好奇宝宝,任何事物只要一引起他的兴趣,那股热中劲儿,简直可以令天地为之变色了。 旭日可不想小弟的鲁莽冲撞了莫愁儿。她外表看起来倔强、不服输,其实心底非常没有安全感,而她又天真、单纯地不懂得保护自己、圆融处世;他虽欣赏她的直爽,但也担心这分纯朴会害她身处红尘俗世中备受伤害。既然她是寄住在他家里,他自认有责任保护她的生命安全。老大的异常紧张很奇怪喔。晓月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望着旭日,莫非……“老大,你恋爱了喔!” “胡说!”旭日的脸一下子白了,急忙仓皇否认,懊恼怒道。“不要一天到晚把你的尊脑用在无聊事上。” “大哥,你这态度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嘛。”晓月轻撇嘴角。“你不喜欢人家会这么勤劳每天中午牺牲休息时间,开十几分钟的车帮她送便当回来?” “愁儿远来是客,我尽尽地主之谊有什么不对?”旭日的嗓音无形中提高了不少,好像声音一大,就可以平抚他心中的惶然。“是吗?那你任由她在家里为非作歹,自己却夜夜乖乖窝在沙发上当厅长又是为什么?”晓月在心里偷笑,他这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对感情事少根筋,想当年他单恋“苏珊娜”的事,除了他这个拥有天生心电感应的双胞胎兄弟发觉外,别说第三者了,连当事者“苏珊娜”都被蒙在鼓里,可见旭日钝到什么程度了。 “那……我是……好男不跟女斗。”明知理由牵强,但旭日就是打心底想要叛逆,只可惜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的心都劝慰不了。你撒谎,脑内有另一股声音如是说着,他对愁儿确实怀着某种强烈的特殊和感情,虽然不想承认,但它们已在他心田扎根萌芽却是不争的事实。“哦——原来如此,所以你刚才对汤臣先生的无礼只是家教不好,不是因为吃醋喽?”晓月笑得促狭。 “我吃醋。”旭日吓得跳起来,砰!鲍事包应声落地。 “我吃什么醋?你不要胡说八道,还有不准你随便污蔑老妈的家教。” 他气唬唬地走出电梯,好像地上铺的大理石地砖跟他有仇似的,每一步都敲得好用力,砰砰砰!皮鞋和地砖接触,发出老大的声响。 晓月在他背后冷冷丢下一句,笑得发邪。“老大,别迁怒啊!那样是很没风度哦。” “闭嘴。”旭日感到双颊发烫,头部又开始充血了。恋爱、吃醋……这些好像外星生物创造出来的形容词,居然会有用在他身上的一天;怎么可能嘛!他和愁儿才认识多久?而且他们每次见面就吵架,这样的两个人会恋爱?别开玩笑了,又不是电视上演的肥皂剧…… 无意识地,他伸手按下门口的电铃。 “老大,你不是随身都带着钥匙吗?按电铃干么?” 晓月捉弄道。 轰!这会儿旭日的脸已经不止充血了,它甚至开始冒出滚滚白烟。 “我……试一下门铃有没有坏掉,所……”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舌头突然被猫吃掉了。 七天来,愁儿第一次在他面前打破“楚河汉界”走进客厅,她是来帮他开门的,他应该心存感激,但……老天!她一定要穿成这样出来应门吗? 那副纤细娇小的肩膀根本撑不起一件宽大的男人衬衫,柔软的丝缎只到她的大腿根部,露出大片雪白如玉的肌肤,勾勒出女子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 仿佛间,还隐约可见两朵秀丽蓓蕾在胸前撑出一弯弧度,绽放出浑如天山雪莲花般的神秘与娇美。 “嘘——”晓月在门后吹出一声长长的口哨,这是他称赞美女的方法。 “闭上你的眼睛。”旭日恶狠狠地瞪了弟弟一眼,匆忙拉着愁儿进屋,砰一声,毫不客气当着晓月的面关上大门。“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干么?你又生气了?”愁儿讷讷低下头,两只小手懊恼地绞着衣摆。“我又做错了什么事了吗?” 旭日昂首深吸一口气,分不清胸中郁积的热气是怒火、还是欲火。只是他的眼睛再也离不开她身上。 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显得十足的不合身,但差劲的衣着并不稍损于她的清丽,光滑的衣料随便在下月复部打了一个结,下面是两条引人入胜的修长玉腿,那片白皙无瑕的冰肌,透过窗口阳光的反射更呈现出玉一般的晶莹剔透。 好美、真的美极了。简直就像是上天特别创造出来最极致的艺术品。他不由看得痴了。 “开门啊大哥,开门,大哥,你怎么可以重色轻‘弟’?”门外又传来晓月不正不经的调侃声音。恼得旭日真想把小弟那张乌鸦嘴缝起来。“旭日,门外……你弟弟吗?”愁儿疑惑地问。 旭日无奈地朝天翻个白眼,家门不幸,真不想承认这个残酷的事实。 “别理他,进房去。”他一手搭上她的肩,就算要开门也得等愁儿换好衣服再说,才不要白白便宜晓月呢。 况且她的身体除了他之外,岂容第三者欣赏。 “可是……”愁儿迟疑地指着大门,那阵催命似的敲门声很可怕耶,要让它一直持续下去吗? “没关系,晓月爱敲就让他敲去,反正咱们进房后,关起房门就听不见了。”旭日顺手按下房门的喇叭锁,果然刺耳的敲门声立刻被阻隔屋外,还给房内一片安宁。“我们进来要干什么?”她坐在床上,抱着一粒大枕头笑望他。这样不吵架的感觉真好,她盈盈露出一抹憨然、快乐的笑面,以后再也不跟他吵架了,那种无聊事只会劳心劳力、一点益处都没有。 “呃……”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越跳越快,体内的血液烧得好像要沸腾起来似的,她甜美的笑容比浓烈的伏特加更香醇醉人,他还没喝,光看就差不多要昏了。 “旭日,我想……”愁儿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做人应该是非分明才好,既然银行抢劫那件事是她的错,就不能因为不好意思便耍赖蒙混过去,她必须道歉。“对不起,上个礼拜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一席话听得旭日目瞪口呆,他是想过与她和解,但压根儿料不到她会这么坦率地道歉,一般女孩会如此做吗?起码他活了将近三十年,还没遇过这种女孩。 “呃……没关系啦。”她特殊的反应竟使他手足无措。 “谢谢。”她开心地拉着他的手跳了起来。“那……没事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啊?喔,出去……”掌中倏然传来的温暖与柔软令他一时间失了心神,跨出的脚步迈了一半,及到她半边粉女敕的肩膀映入眼帘,像枝利箭正中他的心窝,他才猛然回神。“不行——”他喊得好大声,吓了愁儿一大跳。 “干什么?”她皱眉抱怨道。 “愁儿,你的衣服呢?”他一双眼珠子上下左右不停飘动着,实在不知道该把视线落在何方? “洗了,还没干。”她拉拉身上的衬衫。“借你的衣服穿,你不会生气吧?” “我是不会生气啦!但……”明知道不该乱看的,但他的视线就是不受大脑控制,老是瞟上她惑人的身躯,真是该死!“你不能穿这样出门,有没有别的衣服可以换一下?” “出门?我们要去哪里?”说着,她已经开始动手在衣柜里找衣服了。“去百货公司帮你买几……愁儿,你在干什么?”他本来是低着头说话的,然而不听话的眼睛又自作主张瞄向那引人遐思的美丽身躯,竟看见她连衬衫都月兑掉了,全身光溜溜的…… 轰!这下子他连脑浆都沸腾了,忙不迭转过身去,却禁不住恼羞成怒大吼——“你怎么可以在我面前月兑衣服?” “喂!是你叫我换衣服的耶,我不先月兑掉衬衫怎么换衣服?”吼吼吼,就会吼,好心情都被他吼差了。愁儿双手插腰,一张俏脸恼得红艳艳的,温柔不到三秒钟,冲动的本性又露了出来。 “是我不对,可是……唉!”他长吁一口气,脑浆烧成一堆浆糊,哪还想得出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圣贤大道理,急忙冲出卧房。“你慢慢换吧!我先出去了,再见。”砰!他用力甩上房门,倚在门板上呼呼地直喘气。 完蛋了。事情好像被晓月说中了,他打心底爱上了房里那个女人——一名来自未来的天才科学家,莫愁儿。 他真的真的爱上她了。 第五章 “大哥,你做了什么好事,如此兴奋?”晓月促狭的声音忽地在旭日的耳边响起。 “你怎么进来的?”旭日急捉住他的领子,连拉带踹将他拖进客厅,扔到沙发上。“刚才你……” “我什么都没看到。”晓月跷着一双二郎腿,手里大串钥匙晃得叮当作响,其中有一支当然是旭日的大门钥匙。 “我的?你从哪里偷来的?”旭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钥匙串,老天!不只大门钥匙,车子、保险柜、地下车库、办公室……差不多他所有的钥匙,晓月都有一份,搞什么鬼? 闻言,晓月忍不住仰头大笑,恋爱果然会使一个男人变笨。 “你给我的,你忘了吗?”他伸手收回自己的钥匙,提醒道。“我们是兄弟,住同一栋公寓、在同一家饭店工作。” 对喔!旭日这才想起来,当初他因心疼弟弟遂将车子和大门钥匙送他,方便晓月使用他的束西,而且这不负责任的混小子还是饭店挂名副总呢!他们有一副相似的钥匙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敝。 “你进来干什么?我不是叫你在门外等吗?” “拜访一下未来的嫂子,总不是大罪吧?”说着,晓月一双不安分的贼眼又直往卧房方向飘去。 “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对于一个长辈,你的态度是不合宜的。”旭日拍一下他搁在茶几上一抖一抖的脚,奇怪!生性严谨的他和不正不经的晓月怎会是双胞胎兄弟,不晓得哪个遗传因子出错了? “长辈?”晓月笑得得意。“老大,你承认坠入爱河啦?” 旭日慎重地点头,向来敢做敢当,事无不可对人言,虽然还不明白为何对愁儿生情,但“情”之一字,本就没有道理可言。最重要的是他对她的感觉和想法。钝于爱,不代表不了解爱,分析他对她的紧张、独占、……事实很明显——他恋爱了,爱上那个来自未来的奇特女孩。 她的古怪思想、奇言异行、坦白率直……只要是关于她的一切,全叫他迷惑又眷恋。 “喝!了不起。”晓月歪着头,一脸好奇。“我倒想好好看清楚这个能让我老学究大哥迷恋的女人,到底长得怎样三头六臂?” “旭日,你看我穿这样可不可以?”愁儿已经换好衣服,兴冲冲来到客厅。 “哈!你就是我未来大嫂?”旭日还没反应,晓月首先跳起来,冲到愁儿面前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慕容晓月,他弟弟。”他指着身旁的旭日道。 愁儿被这熟悉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再抬头,迎上另一张更熟悉的美丽面孔,登时三魂七魄,起码飞掉一魂一魄。 是他!老天,这是噩梦,一场十足十的超级恶梦。 她赶紧垂下脑袋,一闪身躲进旭日背后,没勇气再瞥一眼面前这张似曾相识的漂亮脸孔。 天哪!怎么会这么该死?旭日的弟弟就是一个星期前,沙滩上那个笨蛋,早知道就不要他了,他一定会向旭日告状,她偷溜出去玩的事,然后……噢哦!好不容易得到的平和时光又要泡汤了。 唉!这叫什么?“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难不成她是冲到煞星了,倒霉。 同样的话也正在晓月肚子里发酵。不会吧!沙滩上那只母老虎就是老大的女人,他未来的大嫂。 不是老大眼光有问题,就是他今年犯太岁。天杀的!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 “晓月,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莫愁儿。”旭日将躲在他身后的愁儿往前推,让她和晓月见面。“愁儿,这是我弟弟,慕容晓月。” “哦!”她随便点个头,又想往旭日身后躲。 “咦?等一下,你不打声招呼吗?”旭日拉住她遁逃的身子,还以为她看到陌生人害羞、胆怯了。“别不好意思,你的事我都告诉晓月了,他也是思想很开放的人,不会看不起你的,以后我们都是好朋友。” “啊!是……”完了!愁儿垮着双肩,就怕战争又要一触即发了。“你好。”她伸出右手,闭上眼睛,死就死罢!只等晓月拆穿她偷溜的行为,了不起再向旭日道一次歉,他不是小气的男人,应该不会翻旧帐才对。 这是他日前遇见的那只母老虎吗?这么奇怪的反应。 晓月疑惑地望着她,蓦地灵光一闪,走近她身边,伸出手和她交握。 “你好。”趁着近她身时,他附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你上次偷跑出去玩的事,我大哥不知道吧?” 这个混蛋家伙,想威胁她吗?愁儿突然抬起头来,愠怒地盯着他。“你想怎么样?” “我……”晓月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旭日一把拎起领子,拉离莫愁儿身边。 旭日霸道地伸手揽住愁儿。“介绍完了,走吧!” 他僵着脚步,独占性地将莫愁儿圈进怀里,带出公寓。晓月虽然是他弟弟,但看到他们俩亲密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样子,他照样生气,心头一把无名火烧得茂盛,他不喜欢愁儿跟别的男人太接近,即便那家伙是他弟弟也不行。 “大哥这辈子什么行业都可以做,就是不能卖醋。” 晓月挤眉弄眼跟在后面杂杂念。“这么爱吃醋,都被他一个人喝光了,还拿什么来卖钱?” 可惜前头两个人只当他是透明的,冷战了一星期,他们有一大堆的话可以讲,聊得正愉快,谁管后面那个“孤家寡人”在心里不正常些什么。 面对百货公司一柜又一柜时尚新装,愁儿头都昏了,半个小时后,她投降地大喊:“别逛了好不好?我穿你的衣服就可以了。” “怎么回事?”旭日感到一阵啼笑皆非,不爱逛百货公司的女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喜欢这里的衣服吗?那我们去别家买好了。” “不是。”她圆瞪双眼,咋舌道:“没必要穿得这么……”她拉起一件香奈儿套装,瞥一眼钉在上面的介绍——“不能水洗、不能烫、不能这个、不能那个……拜托!有必要这么麻烦吗?难不成我是买件衣服回去当祖宗伺候?” 很像在说他。一个月前,他不就捡了一个小祖宗回家款待,还招呼得挺开心的。他低着头闷笑。 “愁儿,现在大部分的女装由于所用质料高级,都是这样的,你若不喜欢,挑些实穿的牛仔装也可以。” “噗哧!”远在三步外的晓月爆出一长串夸张的嘲笑。 “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连打扮都嫌麻烦。”他还记得日前的口舌失利,有机会不讨回来,他就不是慕容晓月了。 “哼!”愁儿龇牙咧嘴,对晓月挑衅道:“那种事情留给分不清男女的美男人麻烦就行了,本小姐不屑为之。” 喝!耙骂他,有种。晓月的斗志全被挑起来了。 “总比那些个不男不女、没人要的男人婆好。” “你才是人妖。”愁儿脸红脖子粗地吼回去。 “你……”晓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旭日一记恶狠狠的目光,将整串骂语吓回肚子里了。 一旁的愁儿见旭日脸色发青,也立即噤若寒蝉、立正站好。 “你们两个……”旭日不知他们两人有什么仇?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谩骂成一团,真不晓得他们的国民礼仪规范丢到哪儿去了?“立刻给我和好,听到没有?” “是。”愁儿和晓月一句嘴也不敢回,两人相对一鞠躬,大声喊道:“对不起,请原谅我。” “呵呵呵!”一串银铃似的悦耳笑声突然插进来。“我是不是在看现场版的‘西游记’啊!如来佛驯服孙悟空,好有趣。” 好没礼貌的家伙。场中三人不约而同略带愠恼神色地抬起头,转过身去,随着一阵香风袭来,更衣室门打开,走出一名娇若春花、妍比海棠的天生尤物。 乍见她的容颜,众人不由倒吸口凉气,齐声在心底赞佩,好个活色生香的大美女。 只可惜……旭日皱皱眉头,冷漠的目光一眼看透这位妖艳女子的本质,任性妄为、气势迫人、受不得失败,百分百是个被宠坏的千金大小姐。 对于这类型麻烦人物,他一向是不愿搭理的,省得麻烦。伸过手搂住愁儿细小的肩膀,他爱灵气勃发、个性分明的空谷幽兰,胜于温室中刺人的红玫瑰。 “要不要到三楼看看?那里有平实一点的服装,你一定会喜欢的。”冷淡的眼只有在与愁儿视线相交时,才会流露出一抹眷恋的温柔。 “我也可以帮忙哦!”晓月自告奋勇在前领路。和愁儿斗口是一回事,但他可不喜欢莫名其妙遭到一个陌生人的耻笑,那位大美女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更叫人生气。 三人自顾自地搭乘电梯上三楼,留下那位娇滴滴的大美女在后头猛跺脚,大生闷气。 “混帐家伙……’她别声嗔骂,随即又笑了出来。 “哼!我就不信世上有男人逃得出我梁初音的手掌心,我要定你了,大王八!”可怕的女人,果真翻脸比翻书还快。 三楼的旭日突然机伶伶打了个寒颤,非常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不舒服吗?”愁儿两只大眼噙满关怀神色,直盯着他倏然僵硬的脸部线条。“你脸色不大对耶!” “会吗?老大永远都是一张面无表情的酷脸,哪有什么对与不对的?”晓月调侃道。 旭日瞪他一眼,亏他还是他的双胞胎兄弟,连他心里的不安都察觉不出来,白跟他在老妈肚子里混十个月了,比起只认识一个月的愁儿还不如。 这是当然的喽!晓月一双眼睛看尽整层楼的布置、摆示,哪有愁儿一颗心全放在旭日身上,来得专注。 “你不舒服,咱们先回家吧!澳天再来买。”说着,她一把拉起他的手,转身就想下楼。 “我没事。”旭日牵着她走到一处专门卖牛仔服饰的专柜。“你没有一些家居服很不方便的,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她微蹙眉锋,面对琳琅满目的各式服饰,实在不知从何选起。 “晓月,你不是对女孩子的衣服有些研究吗?帮帮愁儿吧!”旭日看出她的不安,遂将问题丢给小弟。 “我?”晓月惊讶地张大嘴巴。“干啥叫我?你自己来不就行了?” “我另有东西要买。”深知愁儿对二十世纪的衣物半点不了解,当然她也不知道,在这里,女孩除了外衣外,穿戴合宜的贴身衣物也是很重要的。那东西旭日可不想和弟弟分享,衡量轻重,他决定由晓月帮愁儿挑合适的家居服,他本人则亲自出马,替她选择贴身衣物。反正他抱过她,她的尺寸他大致晓得。 他指了指和牛仔服饰柜隔着一条走道,对面的内衣专柜,暗示晓月——“明白吗?” 灵光一闪,晓月随即笑得促狭。“老大,那个任务不会太艰难吗?小弟很乐意为您分忧的耶。” “用不着你瞎操心。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就行了。” 旭日恶狠狠地瞪他一眼,迈着僵直的脚步走到内衣专柜。 隐约间正有一股白烟从他头顶冉冉冒出,帮女人买内衣,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内衣,不得不赞同愁儿的话,为什么当女人就要如此麻烦?其实不穿内衣也不会死,不是吗? 好几次他恨不得打退堂鼓,但为了心爱的女人…… 唉!算了,看在她的美丽将成为他的享受的分上,他会努力的。 另一边,晓月笑得可夸张了,老学究大哥帮女人挑内衣……老天!这是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瞧大哥那副别扭样,要是他现在手中有摄影机,铁定将这难得一见的景象拍照存证下来,当成传家宝,水流后世。 “你很没品哦!连自己的大哥都取笑。”愁儿是不明白那种事有什么可笑的,但旭日遭嘲笑,没有理由,她就是生气。 “咦?我笑我的,与你何干?”老大一不在,晓月的伶牙俐齿立时又发挥本领了。 “旭日叫你帮我挑衣服,不过……”她斜睨他一眼,笑得不怀好意。“你好像不太愿意,算了!我还是去找旭日吧!” “你……”晓月气唬唬地圆瞪双眼。生性严谨、认真的旭日是两个捣蛋鬼的天敌。 谁叫他生平最“尊敬”的就是大哥呢!没办法,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弯去帮她挑选衣服。 “认真点,不然……”她作势张嘴大喊,吓得晓月手下一紧,挑得更殷勤了。 “喂!你这家伙真奸诈,老大一走你就本性毕露。” 他边挑、边埋怨道。 “什么本性?”她一只手漫无目的地拨着一整排女装,这么多花色、样式,若没人帮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选? “母老虎、狐狸精、小野猫。”他低声骂道,可不敢叫老大听到,小心被踢粘在墙壁上。但手下也没闲着,挑剔的目光流连过她的身子,微蹙眉头,即着手帮她选衣服。 “你在说什么啊?我是人又不是动物,还是三种动物?你脑筋有问题啊?” “意思是说你:凶悍、狡猾、泼辣。只会在老大面前装温柔。” “我在旭日面前很温柔吗?”她歪着头,满脸疑惑。 她和旭日在一起,常常吵架,而且他老是被她气得头顶生烟,这种作为就叫温柔吗?奇怪! “当然……”他说了一半的话在想起大哥对她的描述时,蓦地停顿了。那种表现如果叫温柔的话,全天下就没有泼辣的女人了。 “喂!你拿那么多衣服干么?”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他已经抱满了两手的衣服,还不停地拿更多的衣服,不由讶道。 “问那么多做啥儿?女人家多做事少说话,去试衣服啦!”他有点恼羞成怒,全世界会让他口舌失利的只有她了,害他乱没面子一把的。 “不懂的事就要问清楚,下一次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对吗?旭日教我的,要尽快学习适应二十世纪的生活。”她边说,边依着指示走进试衣间。 伤脑筋!晓月倚在试衣间门外苦笑,里面那个干瘪四季豆看起来和老大的英明神武真是不相配,然而,在某一点上,他们又是该死的对盘。唉!麻烦,这下子真是麻烦大了。 “怎么样?好看吗?”愁儿穿着一件白衬衫、配上牛仔吊带裙走出来。 她个子娇小,身材也稍嫌单薄,这种依着西方人体形设计剪裁的成衣,委实衬托不出她的纤细、秀致。 “可能要改一改。”晓月捏着她上衣过宽的腰身皱眉。 她真瘦。全身上下没几两肉。“我听老大说,你这副躯体是自己选的,既然有得挑,干么不选氨身材健美、容貌艳丽的身体.偏偏挑中这具干巴巴又丑兮兮的?”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身体才算是好?所谓的健美、艳丽的标准又在哪里?”她转身面对他,黑白分明的大眼里漾满似笑非笑的嘲讽光彩。 晓月又被激怒了。他故意轻蔑地斜睨着她难分前后的纤瘦身材。 “这个嘛……我个人是比较偏爱身高大约一六八公分,三围三十五、二十四、三十五,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性感厚唇的绝代俪人,刚刚在二楼碰到的那个还不错。”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用斜眼瞄她。“至于那些丑女人……最好识相点躲在家里别出门了,省得妨碍观瞻、破坏市容。” “但是如果没有绿叶,又如何衬得出红花的娇美?” “美丽的东西就是美丽,有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相衬,她依然美丽。” “那么你是希望满地都是红花喽?” “当然,哪个男人不想走在街上,放眼望去全是天仙大美女?” “可惜你没生在二十五世纪,否则你会很幸福。”她笑着拍拍他的肩,并不为他贬低女人的论调生气:“在未来,科学家发明了一种完全塑身装置,人们可以自由变换自己喜欢的体形:“ “真的?”晓月口气里充满遗憾。“可惜我看不到,等到了二十五世纪,我早不知死哪儿去了?” “但你可以幻想啊!”莫愁儿嘴角牵起一抹神秘性的微笑。“想想,今天,你走上街头,所有不合美女标准的女人都不见了,满街都是长腿、、大眼睛、性感厚唇的大美人儿,人人都一样,那会是什么样一种光景?” 她和缓的语气似乎带有催眠作用,晓月不知不觉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坠入“美人国”里,享尽人间艳福,嘴角不由牵起一抹满足的笑容。 愁儿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开始数时间,一秒、两秒、三秒……十秒后,晓月脸上的笑容开始僵硬了,一分钟后,他突然脸色发青,冒起冷汗。 “恶!好可怕。”他睁大眼睛,感觉掌心都湿了。 “幸福吗?”她笑问。 “恶心。”他猛摇头。那简直是一场恶梦,所有的女人都变成胸大无脑的美人儿了,个个都生得一模一样,她们围在他身边不停地转着,他陪尽笑脸,却不晓得该与她们交谈些什么,刹那间温柔乡变成了窒闷的地狱,令人无法忍受。 “懂了吗?”她笑着走进试衣间,准备试穿下一套衣服。 “哼!”晓月僵硬地扯扯嘴皮子,他又辩输她了,下次一定要赢回来。 想着想着,他蓦然笑了开来,也许老大是对的,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一点都不觉闷,虽然他不确定自己忍受得了这种大嫂,但可以肯定日后的日子会有趣多了。 然而!笑得最开心的却是躲在试衣间里的愁儿,看得出来晓月不怎么喜欢她,但他是旭日最宝贝的弟弟,而她又满喜欢和旭日住在一起的感觉,短时间不想离开他。 那往后她和晓月铁定是免不了要见面的,今天能用一席话改变他对她的看法,轻易收买一颗人心,还不够她偷笑到得内伤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站在旭日身边的女孩不就是在二楼取笑他们的那个,奇怪!旭日不是不认识她吗?为什么两人会一起逛街? 愁儿直愣愣地呆站着,任由服务人员帮她量身,一双眼瞬也不瞬地直盯着对面寸步不离的两人。 一股莫名的刺痛突然正击中她的心窝,毫无预警地,她的心脏越跳越快,好难受的感觉,惹得她鼻子发酸、眼睛生疼,层层水雾浮上秋瞳。 “喂!你怎么了?”这时,晓月也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顺着她痴凝的目光望向对面,忍不住惊呼。“老天!那不是在二楼笑我们的漂亮女人吗?她怎么会和老大在一起?” 瞧她死命地紧跟在旭日身后说说笑笑,一股脑儿的倾泄自己的热情与殷勤,别人怎么想晓月是不知道啦!不过远远看老大那张黑如锅底的包公脸,他心里隐约有股不好的预感。 老大最讨厌死缠烂打的女人,他向来又称不上怜香惜玉,那小姐要再不会看人脸色,嘿嘿!那可真是自讨苦吃了。 一旁的愁儿突然抽抽鼻子,吐出粗如砂纸般的低嗄嗓音。“晓月。旭日是不是喜欢上那位漂亮小姐了?” 一生都关在实验室里,单纯如白纸的她,如何懂得什么叫恋爱?患得患失、吃醋、耍脾气、依赖……各式各样突来的异常情绪,令她慌乱,而更多的不安早使她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害怕在她心底扩大,仿佛旭日将就此离她远去,她手足无措、惶惶恐恐,在这陌生的世代里,他是惟一可以信任的人,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自己是多么地依赖他,她不能、也不愿失去他。 “你自己去问大哥不就知道了。”这算是晓月最友善的回应了,救这呆瓜免于胡思妄想,也救那位美丽尤物月兑出旭日的怒火。 旭日心中像有十把火在烧,他紧抿双唇,死命握着拳头,考虑自己的耐性还剩多少,他不想打人,但身后这个女人实在很烦,烦得他很想将手中装内衣的袋子塞进她嘴里,看能不能使她闭嘴一会儿。拜托,请把安宁还给他吧! 就在他快忍无可忍,打算将心中想法付诸行动时,远远地,愁儿突然奔过来,扑进他怀里,语带哭腔地道:“旭日,你不要喜欢别的女孩子好不好?” 什么?没头没脑地她在胡说些什么啊?他抱着怀中的可人儿,躲到角落僻静处,才将她放下来。 “愁儿,你为什么说我喜欢别的女孩子呢?”他嘴角含笑,语气温柔地问。 旭日一前一后、两款截然不同的脸色,可把跟在后面跑过来的梁初音看得气死了。对她是冷若冰霜,对那个前胸贴后背的矮冬瓜就一副温柔深情的模样,那个男人的眼睛是不是瞎了?连美女跟丑女都分不清。 “我们是朋友,你不讨厌我,所以让我住你家对不对?”愁儿垮着一张清秀俏脸,径自推论道:“如果你喜欢那位漂亮的小姐,这‘喜欢’又胜于‘不讨厌’了,假若你也让她住进来,那我该怎么办?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我不就没地方去了,我……” 拜托。她那颗小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天才和凡人的差别就在这里吗?他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很害怕耶!”愁儿气得踢他一脚。 她率真的反应还是没变,尽避天真不解事,但这种单纯却是她最大的珍宝。他就爱她的直爽,喜怒哀乐轻易地表现在脸上,和她相处很轻松,他不用费心猜测她的心思,不知不觉,感情付出得更直接、也更快了。 “我不喜欢她,我只喜欢你,只有你可以住进我家,我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明白吗?” 不是很了解,但他慎重的解释,却叫愁儿没来由地,心头一阵甜蜜,一种好开心的感觉,仿佛踏在云端,快乐地直欲飞天。 “嗯。”她高兴地点点头,天边的彩霞忽然浮上她白皙的双颊,红艳艳吐露出媲美夕阳的娇丽。惹得旭日心头如小鹿乱撞,情不自禁吻上她白如玉的光滑额头,正想接着品尝她细致甜美的樱唇,一声大大地高跟鞋跺在地板上的声响,适时惊醒沉醉中的鸳鸯。 旭日恼怒地转身,这刺耳的高跟鞋声他可忘不掉,不是那死缠烂打的烦女人,还有谁? “你……”他正想开口逐人。 “唉呀!这不是慕容总经理吗?”一个高亢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旭日眯起眼眸直盯着正走近他们的男人——是梁尚升。这家伙又想搞什么鬼?他下意识加大力道搂紧莫愁儿,深怕她又受着伤害。 “爹地!”那位性感大美人嘟起嘴,跑向梁尚升。 旭日错愕地看着两人,他们是父女? “原来慕容总经理认识小女,初音。”梁尚升笑道。 “爹地,我们刚认识。”梁初音一双美眸紧紧锁在旭日身上,半点都不掩饰其倾慕的心意。 原来如此!梁尚升运转不停的眼珠子蓦地发亮,直瞅着旭日和梁初音瞧,半晌忽然放声大笑。“没关系、没关系,年轻人害羞,我了解。” 梁尚升是那种会轻易误会此类场面的人吗?旭日相信他表现得很明显,他怀里搂着一个宝贝,对梁初音没半点好脸色,甚至差点沉声斥退她。老家伙应该看得出来,那么他奇怪的反应,就显然有问题了。 “梁董,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和令嫒只是萍水相逢,连朋友都谈不上。” “多见几次面不就是朋友了,这种事我了解。”梁尚升暧昧地笑道。 他心里打的如意算盘,倘若女儿能与旭日凑成对儿,得到这名商场上的超级战将作内应,何愁无法打垮“苏氏饭店”,到时候他的“塔蒙饭店”又是夏威夷第一了。 “很抱歉梁董,这件事你是真的误会了。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旭日迅速说完,没等梁尚升回应,转身就走。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明知道老家伙心机深沉,肯定又在耍什么坏主意,他又怎么可能蠢得去与他交好呢? “旭日,等一下。”梁初音突然追上来。 旭日挑高一边眉毛,这样就直接叫他的名字了,这女孩真是主动得教人不敢领教。 “梁小姐,有什么事吗?”不悦的嗓音最少低了五度。 “下星期一是我的生日,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舞会。” 梁初音似乎听不出旭日话里的不悦,保持着满脸灿笑,将一张邀请卡塞进他手里,才转身跑回她父亲身边,临走前还不忘直对他挥手。 神经病!叫他去就一定要去吗?所有人都知道他向来不应酬的。不耐烦地将邀请卡揉成一团,正想扔进垃圾桶里,却被愁儿一把抢过。 “什么是生日舞会?”她好奇地摊开邀请卡,方才的不安早因旭日的安抚和新奇事物所吸引,抛向九霄云外了。 就喜欢她的单纯,总是可爱又直率地表达出一切情绪,教与她相处的人感到轻松又愉快。尤其对像旭日这常年累月在无情商场上打滚的人而言,她的坦白更显弥足珍贵。 “生日舞会好不好玩?你要不要去?我也可以去吗……”习惯性地,她又发出一连串问题。 满满的愉悦牵动他喉头的声带发出一声声低沉的畅笑。“你喜欢的话,我就带你去。” “好哇!我要去。”她拍手笑道。“我们一起去,你要和我在一起哦。” “没问题。”他温柔地拥着她的肩。“我们现在去挑一件你参加舞会的礼服吧。”他伴着她走向电梯,已经忘了还有一个弟弟正在后面忙着。 晓月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里,总觉得老大有够蠢,竟为了博女人一笑,主动去蹚梁尚升那只老狐狸的浑水,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阿呆! 第六章 当晓月把他那个“重色轻弟”的大哥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妥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了。 拖着一身疲惫、抱满两手莫愁儿的衣服,他一开门走进客厅,就发现不对劲的气氛。 “是谁在那里?” “晓月,你不要这么大声嘛。”随着甜软嗓音出现的是一名娇美柔弱的金发天使。 “安琪拉。”这种口气绝对称不上惊喜。配合晓月蓦然转青的脸色,毋宁称它为“惊骇”更是恰当。 “我不认识你、我没看见你、我一定是眼花了……” 他丢下满手的衣服,转身夺门而逃。 安琪拉雪白的翅膀顿张,阻在晓月面前。 “晓月……”甜软的嗓音倏地转沉,平添了几分哭意。 “拜托!不要找我。”他蹲,两手抱着脑袋。 安琪拉这个迷糊天使,闯祸的本领几乎已到了鬼神共惊的地步,她会随便勾错死者的灵魂、乱调男女的灵魂与身体……她干过的蠢事,有一卡车那么多。 晓月早从沈永竹的借镜、苏珊娜的前车之鉴中学会一件事,千万、一定、绝对不能和这个迷糊天使扯上关系,如果他还不想死的话。 “我找的不是你,是旭日。”她也蹲下来和他面对面。 “你……啊!”他被她突然近在眼前的脸吓了一大跳,一坐倒在地。“你没事靠我那么近干么?” “可是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是一种礼貌啊!我不蹲在你面前怎么看得到你的眼睛?” 她说得对。尽避这个理由蠢毙了,他还是不能对她发脾气。 “你找我大哥干么?”他没好气地开口,拍拍站起来。“老大住搂下,你跑错地方了,自己下楼找吧,再见,不送。” “可是我找旭日之前要先找你啊!”她跟在他身后站起身。 “你的目标到底是谁?” “旭日。” “哦!那我走了。”他捡起满地的衣服,把它们往沙发上一丢,朝她摆摆手,只想离她越远越好。 “你不能走。”她赶在他前面拉住他。 “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找旭日。” 天啊!再和这个迷糊天使对谈下去,他要脑神经错乱了。 “说重点好吗?你这次下凡的目的何在?” “帮旭日牵红线。”她总算说出一句有建设性的话了。 “老大……红线……”这个消息太惊人了,晓月一时无法消化。 “嗯!”安琪拉点头。“可是旭日好像不大喜欢我帮他牵的红线。” “哦!所以你来找我,希望我帮你。”好不容易,他终于了解了。 “你可以帮我吗?” “那得先看看你帮老大牵的人是谁啊?是不是配得上老大?而且我告诉你,老大似乎有喜欢的人了。” “我知道,那个人叫‘莫愁儿’,我暂时查不出她的来历,可是旭日不能和她在一起,他命运红线的对象应该是‘梁初音’才对。” “梁初音?你说的是‘塔蒙饭店’负责人梁尚升的女儿,那个梁初音?” “有很多个梁初音吗?”安琪拉拿出一张图片给他看。 丙然是百货公司里那位性感尤物。如果是她,大概没指望了,老大对她的印象似乎不太好,而且老大对愁儿用情极深。 加上老大的个性向来执着,认定的东西绝不轻易更改,老大有可能变心爱上梁初音吗?答案肯定是“不”,那么硬将他们凑在一起,老大的未来焉有幸福可言?这个问题,他不得不好好想一想。 “安琪拉,我现在不能答复你,给我一段时间观察一下梁初音是否适合做我大嫂?我再回答你这个问题。” “这样啊……”她垂下头来,无助写在脸上。“要快一点喔!这件事必须在一个月内办妥,我……” 他突然觉得不忍,知道她因这迷糊、善良、心软的个性,已经吃尽苦头。偏偏爱情的发生又是这般难测,确实为难了她这个负责牵红线的“爱之天使”。 “我知道。”他拍拍她的肩,笑道。“你是我们的好朋友嘛!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安琪拉打进门就惶惶不安的表情终因他一席真心的关怀话语,而放松下来。 “谢谢。那我先走了,再见。”她微笑着张开翅膀,身体随之往上升。 “等一下。”晓月蓦地想起一件事,急忙开口喊住她。 “什么事?”她停在半空中,低头看他。 “如果……我是说如果……呃!老大爱死了莫愁儿,死也不肯变心另娶,你要怎么做?” “我……”她考虑了半晌,颓废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是吗?”有一股不安在晓月心里扩大。大哥,如果你的爱情是必须与天地作对的,你该怎么办? “晓月……”她同他一样迷惑。 “没事的。”他笑着,安慰她、也安慰自己。“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对不对?你别担心,再见。” 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无奈地叹口气。“我知道了,再见。” 她消失了。晓月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人力所能控制的范围,未来会如何呢?他不知道,不过他是绝对不要老大受苦的。 也许下星期一他也去参加梁初音的生日舞会,再一次好好观察她,或者她才是最适合老大的人呢!那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轻易解决了,不是吗? 自欺欺人!他苦笑,心里清楚得很,未来恐怕是一场必输的战斗了。 旭日终于如愿带着愁儿一起上班了。 当两人肩并肩,神色亲密地出现在饭店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时,咯咯咯!一阵下巴落地声,不绝于耳。 太令人惊讶了。想不到向来生活严谨如同神父、只知工作的“罗刹总经理”也会有春天,不可思议。 “早安。”愁儿友善地对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打招呼,这辈子就今天见到最多人。“哇!想不到饭店里竟然这么热闹。”言下之意是——早知道磨也要磨着旭日每天上班带她同行,何必一个人在街上像只瞎眼猫盲冲乱撞。 “愁儿,认真点儿听我说,今天有一团老人的长春联谊会到,你千万不可以到处乱跑,知道吗?”旭日一脸怜惜地望着她闪闪发光的秋瞳,想来他真闷坏她了。 “嗯!”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两颗圆滚滚的眼珠子转呀转的,好奇地模模办公桌、传真机、电话、电脑……直动个不停。就是没专心听他说话。 “愁儿。”他苦笑,怜惜中掺了一丝惊悚,这样的鬼灵精怪让他想到一件可怕的恐怖回忆。“出门前,你答应过的,不随便改造饭店里的设备、不调皮捣蛋、不制造奇怪的东西,不……” “旭日。”她抢口截住他的喋喋不休。“我会很乖、很认真、很努力地工作,ok?” 不ok也不行啊!谁叫他已经带她来了。旭日无奈地颔首。 “我待会儿有一场会议,现在要准备,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李秘书吧!她会教你。”他伸手按下电话内线,等了约三分钟,居然没有人进来,搞什么鬼?李秘书呢? 半晌!一名年轻的金发小姐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这是旭日的助理秘书,珊蒂。 “对不起,总经理,李秘书的车子在半路抛锚了,可能会晚点过来,所以……”女孩紧张地扭着手指,总经理的严厉在饭店里是人尽皆知的,他最讨厌工作不力的人,所以接下来的事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报告下去——因为缺少李秘书的帮忙,她一个人根本准备不齐所有的开会资料。 “开会资料有问题?”旭日用膝盖猜也知道事情症结所在。不过这也难怪!他工作这么久,培养过不少人才,但惟一跟得上他脚步的只有严峻和晓月,连李秘书都还差上一大截,如何能怪这个小助理? 珊蒂红着脸点头,她已经很认真了,可是……资料实在太多了,她光整理都整理不完了,哪还有时间将它们打字印制成册? “我可以帮忙喔!”愁儿拉拉旭日的衣袖,笑道。“我很会用电脑。” 事实上,在二十五世纪,她的实验室里就有十多台电脑,连接主机、终端机、全球网路、宇宙资讯库…… 在她的众多学位中,有一项便是电子博士,那时她手上握有的资料甚至连地球联军都要来向她调档案呢。 二十世纪的阳春电脑虽然不能与她的超级电脑相比,但基于相同原理制造出来的东西,其本质是相差无几的,她自信有本事操纵自如,再不济,她怀里掌握时空之钥的黑盒子也是一具小型电脑,只要有它在,她足以控制全球资讯了。 “这……”不是不信任她,但旭日实在担心小妮子做事前看不顾后的态度会闯祸。万一她嫌这里的电脑太烂,随便动个手脚……啧啧!他不敢想象那后果。 “是不是不相信我啊?既然如此,我走好了。”她赌气,作势转身。 旭日赶紧拉住她的手,陪笑道:“怎么会?不如……”他顿了一下,立刻有了主意。“离开会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我们一起准备资料吧厂 总之,他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愁儿斜眼瞄了他一会儿,算了!她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这么多,凡事由能力来定胜负,会有办法叫他心服口服的。 “珊蒂,你去把文件搬来这里,大家一起整理,再叫两名打字员过来,一定要在十点半以前将所有开会资料准备妥当。”旭日简单地下了命令。 可把珊蒂听得瞠目结舌,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罗刹总经理”居然不骂人,还要帮忙整理资料,吓得她连滚带跌跑出总经理办公室,赶快去找人来观赏本世纪最大的奇景。 旭日当然知道他一世英明尽毁了,但有什么办法,谁叫他爱上一个来历、性情都古怪的小麻烦,无论如何她的安全都比他的名声来得重要,再大的委屈也只有忍受了。 哼哼哼!愁儿从鼻子喷出一道又一道不服气的哼声,她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堂堂一个二十五世纪智商高达三百的天才科学家,来到这落后的年代居然叫人看成白痴了,简直岂有此理。 她暗自咬牙发誓,非叫他对她刮目相看不可。 岂止刮目相看喔! 只是经过半个小时,旭日已然对愁儿“挖”目相看了。 太了不起了,他应征过上千名打字员、电脑技师,从没见过有人使用电脑用得这么灵巧。不止打字快,分析、计算、统合资料更快。 看她打电脑,十根手指好像跟键盘合成一体,不似其他打字员劈哩叭啦,键盘比按大声的。她像在弹钢琴,运指如飞,在键盘上滑出一篇又一篇美妙乐章,连两名专门打字员都看傻了,她的效率居然是人家的五倍。 包难得的是,只要是愁儿经手的资料,她那颗贝高达三百的天才头脑,立刻将东西拓印进去了,过目不忘耶! 老天!旭日赞叹性地深呼一口气,他挖到一块不世珍宝了。 “好了。”愁儿拍拍手,二十八份开会资料整整齐齐摆在大办公桌上,而现在还只是九点四十五分。预定一个半小时的工作,由于她的帮忙只花了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 珊蒂和两名打字员走出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个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们至今仍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神”的人。太恐怖了! 旭日滑坐在办公桌后的大皮椅里,久久不能言语。 “旭日,还有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愁儿半卧在沙发椅上,满足地啜饮着香浓的咖啡牛女乃。 他恍然回神。“呃!暂时没有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他实在很好奇,她操纵电脑的能力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愁儿,未来的电脑和现在的电脑依然相同吗?为什么我看你好像……对这些程式很熟悉似的?” “是差不多啊!”她点点头。“而且你家里也有一台相同的电脑,我曾经试用过,里面的程式和饭店的一样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如此。”还以为她是神呢!他失笑,倒不在意她随便动他的东西。“只是我想不到你打字这么快,还能够过目不忘。” “我是天才嘛。”对他的赞美,她倒一点也不谦虚,大大方方地接受了。 “没错,你的确是个天才。”他忍不住炳哈大笑,面对她的坦率,心里总感到轻松又惬意。 “这是不是表示你已经认可我的能力?”她急巴巴地坐直身子,赖进他怀里。 “愁儿……”他脸色微红,声音倏然转低。她直爽是很好啦!可是……他会受不了诱惑耶!双手情不自禁抚上她兴奋得红通通的粉颊,一股冲动,他轻吻上她光滑细致的额头。 一时的孟浪惊得愁儿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嘴唇为什么要碰她的额头?她茫然地伸手按着被他亲过的地方,好烫哦!好像他的唇在上面点了火,轰然的热气,连带地将她体内的血液都一起加温了。 他深情款款的视线直探入她灵魂深处,捧着她脸蛋的双手不由得轻颤不已;她一直迷惘地盯着他的双唇看,初认识的时候就发现他有着两片外形完美、浑如水凝的嘴唇,很漂亮、很迷人,她还曾经一时看呆了。 后来因为他一脸大胡子的遮掩,她没有机会再靠近欣赏一遍,现在他就近在眼前,而那两片漂亮的唇像是通了电般,在她的额头施下魔法,让她发烧、心跳加快、口干舌燥、头昏脑胀……总之,他的唇让她生病了。 是怎么样的唇,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她忍不住伸出双手在上面轻拂了一下,感觉他身子一僵,他的脸顿时变得比她还红、还烫。 想不到她的手竟有和他的唇相同的能力,她好奇地再模了一下,犹不满足,干脆揉捏了起来,听到他鼻息蓦地转粗,他的舌头突然调皮地舌忝了她一下,更大的电力从她的手传进她的身体,渐往下月复部集中,好奇怪的感觉,她忽然莫名地心慌了起来。 旭日黑色的眼珠变得更加沉暗了,像是一大片无光的夜空,直催眠着她的灵魂越飞越高、越飘越远,他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带电的唇狠狠吻上她的。 她感觉一阵刺痛、麻痒,细女敕的脸皮被他的大胡子磨得很不舒服,下意识想推开他,他的舌头却趁此时伸进她柔软的口腔里,肆无忌惮地翻搅腾跃,不适感随着这阵情潮汹涌,迅即退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刺激和心悸,点燃了她体内的欲火。 烧吧、烧吧!她在心底狂喊,甘愿化成一只浴火凤凰,投进他布下的情火里,即便结局是一堆灰烬,亦无怨无海。 叩叩叩!不识相的敲门声突然传来,吓得两只欢爱中的鸳鸯神魂儿一飞,分成两头摔出了沙发。 “唉哟!”旭日和愁儿不约而同抚着腰肢哀嚎,这下子可真是灾情惨重了。扭到腰很难好耶! 看吧!坏事果然做不得,谁叫他们要在办公室里偷情。 叩叩叩!敲门声敲得更急了。 两个坏小孩半句抱怨不敢吭,赶紧拍拍站起来。 旭日手忙脚乱,拉拉领带、扯扯衣袖,整理了老半晌,直觉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进来吧。” “总经理。”打开门进来的是一名年约五十,看起来慈祥和蔼的中年女性。她就是今早因为车子抛锚而迟到的李秘书了。 其实她早在旭日因愁儿一番天真言语而放声大笑时就到了,只是她跟着旭日工作也有年余了,近四百多个日子里,这位“罗刹总经理”别说笑了,连口都是没有必要绝对不开,冷冰冰的像块硬石头。 想不到今天,她一踏进顶楼管理部,就听到长串男性的大笑声从总经理办公室里传出来,一时间,可把她给吓傻了,呆站在门口约三分钟,才想到要因为迟到来负荆请罪。 可是一进门,她就后悔,看到室内两名神色殊异,的年轻男女,人生经验丰富的她,只消一眼,便知道自己破坏好事了。 唉!笨死了。她在心里暗骂自己,好不容易总经理终于谈恋爱了,若因她一时冲动而破坏,她铁定会恨死自己。 “李秘书,这位是我新聘的特别助理,莫愁儿小姐,你先带她去熟悉一下饭店环境吧!”正心慌着,也没想到要算工作延误的帐,旭日一把将愁儿拉到胸前,让她和李秘书正式认识。 “你好,李秘书,你的眼睛好漂亮。”还不太了解情事的愁儿恢复得比较快,专心地打量了眼前的女性一会儿,她决定喜欢这位有着紫罗兰颜色瞳孔和真挚笑容的李秘书。 “莫小姐也很漂亮。”李秘书微笑地点头,转向旭日道:“总经理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莫小姐的。”尤其她很有可能是未来总经理夫人,更要好好了解一番。 早年守寡的她也有一个和旭日年纪相仿的儿子,只是他结婚后就移民了,两母子一年难得见上一面。再遇到这位能力一流、却似乎满怀心事的上司,她不知不觉将全副的母爱移转到旭日身上,好像只要旭日幸福快乐,她远在异地的儿子也会有同样境遇似的。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 “那就麻烦你了。”旭日欠身,抱过桌上开会用的资料夹,离开办公室时,不忘再叮咛愁儿一句——“要好好听李秘书的话,知道吗?” “yes,sir。”她毕恭毕敬地高呼一句口号,及到他无奈摇头离去,办公室的大门关上后,她夸张地吐出一口气,猛拍胸膛。“受不了,这么啰嗦。” “那是因为总经理在乎莫小姐,他平常可不是这样的。”李秘书站在她身边笑道。 “李秘书不用太客气啦,直接叫我愁儿就可以了。” 她好奇地问:“你说旭日平常不是这样的,那他平常怎么样?” “总经理啊……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李秘书领着愁儿走出办公室,搭电梯,开始一层层认识饭店的结构、设备。“在公事上,总经理向来以严肃、认真闻名,他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所以员工都很信服他,不过他对错误也绝不宽贷,因此大家又给他取了一个‘罗刹总经理’的绰号……啊!差点忘了跟你介绍,这家‘苏氏饭店’本体建筑是地上二十八层、地下两层,合计三十层的新型态科技大楼。” “这么说来,旭日平常很凶喽?” “不!总经理虽然严格,但他对员工们很好,我们的福利在夏威夷所有饭店中是排名第一的,而这些全是总经理帮我们争取来的,大家都很喜欢总经理,而且事实证明,他的要求严格是对的,这家‘苏氏饭店’开幕至今其实只有一年历史,可是我们的营业额却已占了全夏威夷饭店业的三分之一强,可以说是稳坐了龙头宝座,这全是总经理领导有力的功劳。” “好厉害。”莫愁儿咋咋舌,有点崇拜地说:“像神话一样。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没错,我们也常说,总经理是奇迹的创造者。不过我想,这跟总经理过人的意志力有关系,他是那种只要认定目标,即使眼前是油锅地狱,也会眉头不皱一下,往前跳的人。”说尽旭日的好话,李秘书可算是用心良苦了。 好刚强的个性。莫愁儿心里有些佩服,也只有这种人,才会在得知她的离奇身份后,还毫不犹豫地收留她,不惧生死、并且为她付出一切心意。她不由好生感动,一股热流从心底深处汩汩涌出,温暖了她全身的四肢体肤。 李秘书旁观者清,满意地看见自己的话,达到预定效果,更加殷勤地为愁儿介绍由旭日亲手策划,这座新式饭店的一切。 “愁儿,从二十五楼开始就是餐厅部、会议厅和客房部了。我们饭店之所以被称为新型态科技大楼,就是因为整栋楼层完全由电脑控制,举凡室温、湿度、门户、保全……等等,全由二十六楼的电脑终端机管理。” “那旁边两栋,连着饭店大楼又是什么建筑?”莫愁儿发现其实整栋“苏氏饭店”应该是呈“u”字型的建筑。 “你观察得很仔细。”李秘书笑着夸奖她,对这位未来的总经理夫人的认可不觉又多了几分。“左边那栋是游乐区,从健身、游泳、三温暖、壁球……差不多各项运动、游戏都在里面了。右边的是贩卖部:日常百货、纪念品、服饰、家电、美食……等应有尽有。”“哇!那不是把什么都包了?这家饭店营业的范围还真广耶。” “呵呵呵!这是总经理的意思,现在已经不流行只提供食宿的饭店,复合性饭店走在时代尖端。他的企划构想很棒,对不对?有时候连我都很崇拜总经理呢。” “岂止崇拜,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愁儿调皮地眨眨眼,大笑。“真好,可以跟旭日一起工作。”“大家都这么想,而且,最重要的是……” “薪水一极棒。”她们同声大笑。 再回到顶楼的管理部,这回换参观李秘书的办公室。 小小七、八坪的房间,摆了三张桌子,除了李秘书之外,另外旭日还有两名助理秘书也在这里办公,当然珊蒂也包括在内,只是现在她们都跟进去开会了。助理秘书还必须做速记。 李秘书帮愁儿倒了一杯茶。“愁儿,你很不简单喔!今天早上是我第一次听到总经理的笑声。” “我也是。”她轻皱琼鼻。“他以前老是哇啦哇啦地猛骂我。” “不会吧。总经理虽然冷酷,但对女孩子一向很有礼貌,很少乱骂人的。”“才怪。”愁儿天真地拉着李秘书的衣袖,难得有人听她说话,她也乐得大告其状。“他天天说我这不对、那不乖、不听话、冲动、没大脑……对我,就跟凶孙子一样。” “呵呵呵!”李秘书爱怜地模着她的头,这天真的可爱女孩,单纯、坦率得教人忍不住爱怜她,难怪总经理会坠入爱河,如果是她,总经理的未来一定很幸福。 只是女主角似乎还太年轻,对于情事依旧茫茫然,还是情路新手的总经理想追她,恐怕会很辛苦。她有心凑合这对佳偶,首要之务就是点醒他们之间才刚刚萌芽的爱苗。 “那是因为总经理喜欢你、在乎你,才会对你特别啊!你想总经理若像对一般人一样,也以冷漠的态度待你,你觉得怎么样?”“那我可不爱。”她直觉道,又感到不太对劲。“李秘书,你怎么知道旭日喜欢我?他又没说。” “但是他做了啊!他关心你、体贴你、处处照顾你,他还亲了你不是吗?”早上的亲吻画面李秘书虽然没看到,但凭过来人的经验,那种状况,用膝盖猜,也猜得到发生什么事了。 “我……”想到早上激情的一幕,愁儿不觉脸红心跳起来,原来这就是“喜欢”啊!真不好意思,但她好开心。 “怎么?难道你不喜欢总经理?”李秘书试探性地问。“我当然喜欢旭日。”一时口快说完,愁儿才猛然发觉,其实她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把她捡回家里,救了她一命的时候,她就爱上他了。 所以她想尽办法要留在他家、总是情不自禁腻着他、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说话她会难过,他亲她,她觉得很高兴……原来她是恋爱了。她爱上了这个二十世纪的伟丈夫——慕容旭日。 第七章 自从和安琪拉谈过后,晓月想了很久,最后他决定老大的婚事不是他一个人可以解决得了的,他需要一名参谋帮他出主意,而眼前,在夏威夷,他惟一的朋友只有严峻一人,没得挑了,他只好来找他。 乘着中午休息时间,晓月在会议室找到严峻。最近因为“塔蒙饭店”的动作频繁,“苏氏饭店”也不敢大意,每天大大小小的会议七、八个,瞧瞧连严峻都挂上两个熊猫眼了。看来这场战斗得打到“亚洲旅行社考察团”观光完毕离开夏威夷为止了。还有一个月,大家都有得熬了。 “走开,我饿死了,赶着去吃饭,你别挡路。”严峻一把推开晓月,跨步走出会议室。 “等一下,严峻。”晓月忙在电梯口挡住他。“我有事要告诉你,老大最近红鸾星动了,他……” “你指的如果是那个女人,”严峻一只眼睛瞥向会议室里正在整理会议记录的愁儿。“她很厉害,和旭日是相配的一对。” 晓月愣了一下,看向会议室,里面还留着一对男女正在讨论会议结果,他们神态专注,每一次目光相接都爆出浓浓的爱情火花,半晌后,女的揉着腰肢站起身,男的温柔地扶了她一把,随即亲怜蜜爱的吻落向女方红艳如樱的芳唇。 很不幸。正在上戏的男主角就是他最伟大的大哥——慕容旭日,而女主角……当然不会是梁初音喽!她百分之百铁定是——莫愁儿。 完了。晓月双腿一软,这下子结局已定,看来安琪拉是没戏唱了。 “干什么?看人家亲热,你想长针眼啊?”严峻用力将痴痴呆呆的晓月拉进电梯,没好气地数落他。“这一个礼拜你到底跑哪儿去了?饭店忙得要死,也没见你来露个面,幸亏老大有先见之明,请了一个了不起的特别助理,帮了大家很大的忙,暂时管不到你任意跷班,要不然……哼哼!”严峻极力地表示着他的不满。 “了不起?你说莫愁儿啊?”这可奇了,严峻会夸人?晓月走出电梯往外看,记得今天的太阳照常是从东边升起的,没错吧! “比你有用是不争的事实。”严峻瞪他一眼。“如果一个过目不忘,入耳即能闻一知十,电子、机械知识媲美专业人士,一分钟至少打一百五十个字,连影印机、传真机、咖啡壶……坏掉,她都会修的全才人士,还不能称之为‘了不起’的话,我不知道还有谁担得起这三个字?” “看来她把大家的心都收买了。”晓月苦笑道。 “干么?人家得罪你了?”严峻走进西餐部,找到一处僻静的包厢。“我看你似乎有话要说,这里环境不错,有什么就说吧!”长年在商场打滚,他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一把罩。 “唉!”晓月长叹一口气,也不隐瞒,将旭日、愁儿、梁初音、安琪拉之间的关系、情爱纠葛悉数相告。 严峻一杯冰水举在半空中良久,放也不是、喝也不是,直到晓月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完,他一杯水全翻在桌子上了。 “你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我也很不想相信,但是……”晓月懊恼地扒梳着一头乱发。“它是事实,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严峻当然知道晓月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所以惊讶过后,他也是一脸沉重,寂静包厢立时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气息,连空气都显得无比僵凝。 “晚上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他也只能做此选择,观察完梁初音,再来想办法,看旭日有没有可能变心另娶,可是…… 唉!全是自欺欺人,旭日根本不可能变心嘛。 晓月在严峻眼底看到与他相同的绝望与坚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们同样是执着的傻瓜。 愁儿哀叹,和旭日一起工作越久,就越发现那家伙根本不是“人”,简直是“神”了。 八点一到饭店就开始开会,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休息时间,大伙儿都去吃饭,还得陪他留下来整理会议记录,等到他老兄觉得差不多所有的决策都在脑中运转成型了,他一声解散,她本来要找他去吃中饭的。 谁知他丢下一句“你先到餐厅等我,我随后就到。” 而他的“随后”竟然是两个小时后。 他老兄开完会后,又跑去巡房了。天啊!她真怀疑,他那超人一般的体力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普通正常的人,在开了一上午的会后,哪还有恁大的精神去巡视三栋、二十六层楼的饭店。除了他这个白痴、神经病的工作狂了。 多亏她有先见之明,等了他二十分钟,他尚未到,她就先用餐了,吃完后,还不忘外带一份回来喂饱这位体力和脑力发展成对比的工作狂。 “旭日。”她正坐在沙发上,巧笑情兮地对他招着手。 “愁儿。”甫进门的旭日被阳光般甜美的可人儿吓了一大跳,赶紧转身锁上房门。“你怎么来了?”几次的温存差点被撞见,使他学会了,只要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千万要小心门户,虽然麻烦,但办公室恋情的刺激与甜蜜岂不全在这里了。 “你一定还没吃饭对不对?”她拿斜眼瞄他,搞不清楚他为何这么紧张和兴奋?放她鸽子,他应该是觉得惭愧才对吧? “啊!”他脸色微红,这才想起来,他应该去餐厅的,可是现在——“对不起,巡着巡着就忘了,所以……” “算了,知道你是工作狂。”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她也常这样,并非是故意的,实在是沉迷下去了,身不由己。 “我以后一定会改的。”知道女孩子多半不喜欢男人将大多心思放在事业上,她们需要全副的关注,来满足爱情。 “你要改什么?”她问他,满脸疑惑。 “改……”他搔搔头,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她特殊的反应叫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改掉……嗯!令你生气的地方……”这种说法应该不会错了吧? “我又没有生气。”她眨眨眼,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模出一个餐盒,打开来,除了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外,还有三、四样小点心和一盘水果。“给你。” “你……我太热中工作了,忘记去餐厅……你……真的不生气?”她最近脾气好得教他不敢领教,印象中那颗小炮弹呢?好久没听到她倔强的吼声了,突然……他觉得有些怀念。真是犯贱。 “热中工作谁都会啊。只要是真心喜欢自己工作的人,一定都有过这种经验,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她无所谓地笑一笑。打一星期前被李秘书点醒爱情之后,她的好心情就一直维持到现在,沉溺在热恋中的女人,快乐都来不及了,哪还有时间发脾气。 “是吗?”他摇摇头,奇怪的女人、奇怪的想法,不过他喜欢。其实他的工作狂有大半原因是在于他热中工作,在这里他找到了成就感和兴趣,当然,以前他也借工作逃避现实,不过自从和愁儿搭档后,这一部分已经变成了携手共持、互相激励。 “不过不吃饭不太好。”她端起海鲜粥,走过来,索性坐在他大腿上。“都快三点了,你还不饿咽?” 她舀起一匙粥,吹凉,喂进他嘴里。 旭日张口含住,把头埋进她及肩的秀发里,闻着阵阵天然皂香,不需要人工加料,这抹淡雅自然而然就温暖了他忙碌了一整天的疲惫身心。 “好不好吃?”这次她剥了一只虾,拿虾肉给他吃。 “嗯。”他懒洋洋地倚在她的肩窝里点头,那曾经因她出现而在脑海中翻腾的想法在这一刻有了鲜明的画面——小巧、温馨的公寓,刚下班,疲累的男主人回到家里,有位聪明、慧黠又独立的小妻子正在等待他的归来,与他一起分享生命的喜乐、生活的悲苦。 她可以理解他的理想,并帮助他,她会与他共同创造漫长的快乐人生,这一辈子他们要手牵手,一起走过。 他们是彼此的情人、伴侣,也是一生的搭档。不论是在生活上、家庭上、事业上……老天!他找到了,梦想一生的人儿就在眼前,突然,他情不自禁地轻颤起来,紧紧地搂住她的腰,这一次不只有,还有更多更多的浓情与怜惜。 “怎么?吃不下了吗?”她看看只剩半碗的粥,感觉到他在她肩上摇头,她放下碗,改而端起水果,拿叉子,叉起一块西瓜喂他。 “愁儿,我喜欢你。”旭日抬头,夺下她手中的叉子,猛地捉住她的手,告白道。 “我知道。李秘书告诉过我了,而且……”被他炽热如火的双眸如此注视着,愁儿顿感心跳加速,秋天的枫红提早在她如雪似玉般的粉颊上绽放出醉人的光彩。 “怎么样?”他热烈、急切地望着她,渴望那句爱语的程度,像是在沙漠中迷途的旅人,急需清水的滋润。 面冷的人,通常心就热,而这个商界称呼为“罗刹”的男人,他的热情更是媲美岩浆。 “我……我也喜欢你。”她声如蚊蚋,呢喃似地吐露出少女痴恋的心声。 真情的告白像一锅热油泼在他心头,他激动地抱住她,吻上那汪渴望良久的甜蜜。使出所有力道搂紧她,让彼此一同感触两具身体如火般的热情。 “唔——”她无力地申吟,这个吻比起以往所有的亲吻加起来还要疯狂、炽烈,她不知不觉把所有的理智全抛了,环住他厚背的手,指甲深入的肌肉里,将所有的热情尽数对他一个人释放,她想要他的渴望,跟他一样强烈。 如果不是一个人的肺活量有限,她想,他们会吻到地老天荒。 处在如此激情里,再多的纠髯也遮掩不了他的脸红了,他不停地喘息着,目光瞬间不离她红艳如花的樱唇,它们性感得叫人想要一口吞下。 “原来男人也会脸红。”她调皮地拉着他浓密的胡子,看到他的眼睛又开始发直了。 “不可以。”她赶紧跳下他的大腿。“在办公室里太危险了,我可不想表演给众人看。” “哦!这是不是可以解释为——你邀请我回家继续?” 如果旭日以为莫愁儿会像一般女孩一样,玩那种欲拒还迎的把戏吊男人胃口,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我不反对,但得等参加完生日舞会回来再说。” “愁儿——”他哀嚎,不确定自己的神经是否禁得起这般毫无掩饰的坦白。 “少不知足了。这种话我可是只对你一个人说,你要心存感激才对。” “小子还受宠若惊呢!”说着,他也想笑了。 “这倒是,我是这么一个聪明、能干的特殊女人,却对你情有独钟,也难怪你会受到惊吓。”她眨眨眼,忍不住苞着他笑出来。 “你喔……”他边摇头、边站起身,帮她梳理方才被他弄乱的秀发。既然晚上有舞会,今天不妨早点下班。 “我们几点下班?舞会什么时候开始?只有我们两个去吗?晓月他们去不去?舞会好不好玩?里面有没有很多帅哥……”她跟着他收拾东西,好奇的本性又发作了。 “愁儿!”他唉叹一声,越说越不像话了。 “干么?你脸色很不好喔?”她淘气地对他轻皱琼鼻。 “我吃醋行不行?你刚跟我亲热完,请不要这么快,就再想其他男人好吗?”他惩罚性地轻咬一下她嫣红的樱唇,打开大门,走出办公室。 “哦——”愁儿恍然大悟,忍不住放声大笑,故意挪揄他。“宝贝,你放心,我发誓我只爱你一个。” “愁儿!”他来不及捂住她的嘴,她喊得好大声,然后他们看到好几双突出眼眶的眼珠子,每一记惊异的视线全锁在他身上。 轰!他的脸又开始冒烟了,赶紧拖着她躲进电梯里,她还在笑,他抱怨地瞪她一眼。 “害我丢大脸,你很高兴?” 她擦着眼泪,笑得肚子都痛起来了。 “你别生气嘛!只不过是被晓月、严经理和李秘书看到罢了,他们不敢乱说话的。” “不敢才怪。”天啊!他抱着头,再也不敢出去见人了。 肯定是下午莫愁儿那句惊人之语惹的祸,否则向来唾弃应酬的晓月和严峻,怎么会如此无聊,坚持和他们一起参加梁初音的生日舞会。 旭日绷着脸,附在愁儿耳边低声道:“叫你别乱说话的,你看,这下可好了,那两个家伙连下了班都不肯放过嘲笑我的机会。” “不像啊!”莫愁儿转头瞥了晓月和严峻一眼。“他们看起来心事重重、一副饱受惊吓的样子,哪有半点在嘲笑人的模样?” 经她这一点明,他才发现,今晚那两人是安静得奇怪。 “晓月,你们怎么了?遇到麻烦?” “哪有。”晓月勉强笑道。虽然早料到老大八成是泥沼深陷了,但亲耳听到他们调情,其间的震撼又非比寻常。 他已经把事情都告诉了严峻,两人的想法一致。红线恋人和心爱情人碰面的结果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完蛋大吉。 “唉呀!老狐狸过来了,晓月,我们先避一避。”严峻赶紧拉了晓月一旁想办法去。“老大,你能者多劳,他就麻烦你了。” 旭日也想躲,可是梁尚升已经来到跟前了,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应付。 “你好,梁董。” “慕容总经理大驾光临,真令‘塔蒙饭店’蓬荜生辉。”梁尚升笑得夸张。 “哪里!梁董过奖了。”旭日的回话依然冷冷淡淡。 “哈!初音还在打扮,女孩子嘛,为了心爱的人总是麻烦一点,小伙子要有耐心哦。”梁尚升对他挤挤眼睛,大笑着离去。期间还不忘跟每二个认识的人介绍旭日是寿星特别请来的贵客。 “他在说什么?我们又没有问梁小姐。”愁儿撇撇嘴,说出来的话一股酸气逼人。这舞会一点都不好玩,沉闷、无聊,跟她想象中的热闹、有趣完全搭不上调。 “我总觉得梁尚升似乎故意造成我和梁初音的假象。” 他敏感的鼻子,闻到阴谋的味道。“愁儿,待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事,千万别离开我身边。” “嗯。”她点头的同时,又不放心地问道:“你不喜欢梁小姐,对不对?” “傻瓜,我不是说过我爱你吗?”美女易得、知己难求。更难得的是,这个知己又是与他相恋,准备携手一生的伴侣,试问世间能有几多人,如他一般幸运,他珍惜都来不及,岂会被一时的美色迷昏了头。 “嗯哼——”愁儿鼓起两边腮帮子,不是不相信他的话,只是远远走来的大美人压迫性太强了。 “旭日。”绽放如艳红玫瑰般的性感美女,打老远就不停地朝旭日挥手。 甜软娇嗔的声音硬是叫旭日抖下一地鸡皮疙瘩。 “梁小姐。”他闭了闭眼睛,实在消受不了如此美人恩。 “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舞会,你今天好英俊哦!” 梁初音主动拉住旭日的手,开场就在他脸颊送上一记麻辣热吻。“你是我的舞伴,我们来开舞吧!” 愁儿瞧得脸色一白,印在旭日脸上那记怵目惊心的唇印,像枝利箭笔直射入她的心扇,引燃一股熊熊怒火,她攀在他臂上的手指不觉用尽力道,尖尖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臂肉里。 旭日痛得双眉紧蹙,知道身旁的小炮弹快爆发了,连忙甩掉梁初音的手,冷然说道:“很抱歉梁小姐,我的舞伴是她。”他转而拥过愁儿,像是在宣誓般的语调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这位是莫愁儿,我的女朋友。” “哦——”梁初音眯着眼,打量了愁儿一会儿。“请问你们订婚了吗?” “订婚?”愁儿抬头,疑惑地望了旭日一眼。“那是什么?” “也就是说你们还没订婚喽?”梁初音径自推衍出结论。 “我们虽然还没订婚,但已论及婚嫁。”旭日冷漠的脸庞,不显一分情绪。他有预感,梁初音将会是个大麻烦,只怕她的固执不下于他,可能的话,他最好一开始就断了她的妄想,否则这一牵扯下去肯定没完没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不能拒绝别人喜欢你,而且我自认条件不差,你何妨看看我,比较一下,我相信我会是个更适合你的终生伴侣。”梁初音自信满满地说。 丙然!旭日在心中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个思想前卫、敢爱敢恨的新时代女性,她的想法没有错,问题是,她的行为将会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困扰。 “旭日的确不能拒绝你喜欢他,但他同样也有追求幸福、喜欢别人的权利,爱情是两相情愿的,不能单靠一方,你可以喜欢他,但他同样也能拒绝你。”没谈过恋爱,不代表不懂爱,起码在愁儿心中,对这分“情”自有一番她的译解。 “我知道,但我认为只要旭日肯给我一个机会,他会发现,我才是最适合他的。”梁初音对自己的容貌、家世、能力……具有强烈的自信心。 “这一点要问他。”愁儿回他一抹坚强、体贴的微笑,复道:“不过我们会拭目以待。”但回去之后,第一件事还是要擦掉他脸上碍眼的唇印。 “我会赢的。”梁初音这句话说得特别大声。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竟有些浮躁了,在没和愁儿谈过话前,她只当这个不起眼的小女人,是一时好运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麻雀,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然而一席话对谈下来,愁儿的沉稳、睿智、聪明、坦率……竟将一个外表毫无可观之处的平凡女子,点缀成闪亮耀眼的大“美”人。 也有人是这种“美”法的,愁儿的内在丰富到连她这个做情敌的都起了兴趣,想要多多接近她,了解这样一名聪慧、又不外露,精明、却不气盛的特殊女子,她的心里究竟还存有多少宝藏可供挖掘。 “旭日,我们去跳舞吧!”梁初音又去拉旭日的手。 “对不起,我拒绝过了。”在感情上,旭日的执着是超乎常人的。冷漠的外表里藏着火山熔岩般炽热的深情,除非不爱,一旦爱上,就算是形式上的背叛他也绝不容许。 身为一个男人,要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该强硬的时候,他是绝不会心软的,不管对方是谁。 “你不公平,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就判定我出局。”梁初音跺脚嗔道。 “我有拒绝的权利,不是吗?”从头到尾,旭日冷硬的脸孔,没有松下一条肌肉。 他搂过愁儿,只有在对着她的时候,那双寒如夜星的眸子才会浮现一抹温柔。 “见识过了什么叫‘生日舞会’?可以走了吗?” “嗯。”愁儿微一颔首,朝梁初音露出一抹微笑。“梁小姐,很抱歉,我们先告辞了。” “等一下,慕容旭日。”梁初音冲过去挡住他们的去路,扬声道:“我不会放弃的。” 这句话的音量说得很响,全会场的人都听到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人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连带也惊动了为旭日的事,而烦恼一整晚的晓月和严峻。 “大哥不会喜欢她的,永远不会。”晓月感到万分沮丧。可是事实就是事实,骗不了人。 “如果没有那位莫小姐,梁初音这种直来直往的强韧性格也许会吸引旭日,但比起莫小姐的坦率、机智和天真,不可讳言,她的单纯更契合了旭日的灵魂。我们只能祝福他们了。”严峻拍着晓月的肩膀,他也为这样注定的磨难感到遗憾。 “不行,我还是得跟大哥谈谈。” “倘若老大坚持呢?” “哼!”晓月瞪他一眼,招来服务生取了两杯酒,一口喝光它们。缓缓吁口酒气,没好气地道:“除了帮忙还能怎么样?”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严峻捶了晓月的胸膛一下,他也回他一拳,深刻的友情禁得起世间一切考验。 旭日蹙紧眉头,板出一脸冷凝,深深望着固执不通的梁初音。 “梁小姐,很抱歉我必须告诉你,你这种表现不是‘爱’,而是一种‘自私心理’。”他知道这番话说得残酷了。但他决计不能给她一点梦想,如果他在此时心软了,受到伤害的恐怕就不只梁初音,连愁儿和他自己都将遗憾终生。 “套句莫小姐方才说过的话,咱们‘拭目以待’。”三双坚定的眼神在空气中爆出一连串闪电火花。 梁初音伸手招过一名服务生,取了三杯香槟酒,分别端给旭日和愁儿。“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们要走之前,总该先对我说一声‘生日快乐’吧?” 旭日和愁儿对望一眼,情侣间特有的默契在眸光中交流,他们不约而同端起酒杯,与梁初音的杯子相碰。 “生日快乐。”说完,他们一口喝光杯中的酒。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梁初音忍不住眼眶发酸,他们之间散发出的契合气氛真的没有他人介入的余地? 丙真如此,为什么她见到旭日第一眼,就有那种千百年来只寻他一人的熟悉、来电感觉? 她知道自己长得很美,从小到大就有许多男孩子追求过她,但只有旭日可以令她真正心动,这不就是命定中人相遇时的现象吗?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她不懂,有些心酸、愤怒与茫然。 “可怜的女孩。”晓月摇摇头,不胜唏嘘。“她的固执用错地方了,我大哥的牛脾气一卯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动,天皇老子都不甩她怎么会想和他硬碰硬……喂!严峻,你去哪?”他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身边的伙伴正往灾源区行去,忙拉住他。“你别多管闲事。” 严峻甩开晓月的手,径自来到梁初音身后。 “笨蛋!你真相信‘爱情’也可以用‘铁杵磨成绣花针’的方法得到?” 梁初音惊讶于声音的冷酷,讶然回头,看到一双俯视的眼,高高在上的像只骄傲的孔雀。 “你是谁?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才懒得管一个大白痴呢!”严峻冷冷抛下一句,转身走向出口。 “你说什么?”梁初音怒吼,早忘了方才的颓丧。 “我说,你如果相信‘烈女怕缠郎’这句话,就去试试看吧!大笨蛋。”不理会身后美女的怒火冲天,严峻兀自冷静潇洒地漫步离去。 梁初音气冲牛斗,狠狠地瞪着那个自以为了不起的男人的背影。“你才白痴!本姑娘一向爱憎分明,不喜欢就不喜欢,即便那个男人是块牛皮膏药,我也……” 突然她静默了下来。是啊!她对不来电的追求者也一向不假以辞色,那么慕容旭日对她的追求宣言,所做的反应,岂不是很明显地表示了,他根本不喜欢她。 而她……刹那间,她全身的力气像被倏然抽光了似的,垮着肩膀,心中尽是一片乌云密布,榜徨与脆弱写在那双美丽的大眼里。“怎么办?”她不停地问着自己,却找不出一丁点儿答案。 “初音。”梁尚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不认为有男人会弃凤凰就麻雀,“食色性也”,天下间有谁逃得过美色的诱惑?“论容貌、论家世……那只酸小鸭有哪一点比得上你?加油,爸爸对你有信心。” 最重要的是,女儿若能和旭日成婚,等于得到敌方一员超级战将作为左右手,于公、于私,这都是一桩利益丰富、砸不得的大买卖。 “可是……”梁初音心里也了解,在爱情的国度里,是没有道理可言的,有时候爱上了就是爱上了,配不配反而是次要问题。 “初音,你怎么这么没信心?不试试如何知道结果?你不会连努力的勇气都没有吧?”为了自家事业着想,梁尚升极力怂恿着女儿。 “当然不是,但那两人看来相爱至深,我……” “那又如何?他们又还没结婚。”梁尚升有意为女儿铲除障碍。“如果你现在就退缩了,将来一定会后悔。” “嗯!”梁初音握紧双拳,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没错老爸!为了不使我有后悔的机会,不论如何,我都要试试,非叫慕容旭日爱上我不可。” 梁初音爽直的个性竟成了梁尚升商场斗争上的工具。 他打的好算盘,这一闹不管结果如何,女儿是否能得偿宿愿?最重要的是时间恰巧选在“亚洲旅行社考察团”来访的关键时刻,他还有机会为“塔蒙饭店”争取到这笔好生意的,只要计划进行顺利。 “放心!爸爸一定会帮助你的。” “谢谢爸爸。”梁初音高兴地抱住梁尚升,她有强烈想得到幸福的,而这一切就系在那名叫“慕容旭日”的伟岸男子身上。她真心喜欢这个了不起的男人。 第八章 旭日是一个严谨、沉稳、冷静、又道德观极强的男人。他这辈子没犯过罪,连赌博、嫖妓、说谎……这些事都没做过。所以今天梁初音对他的强吻,不妨称之为他人生中惟一的耻辱。 他很生气,但有一个人更火大。莫愁儿正愤恨地举起袖子,第n遍擦拭他脸上的唇印。 其实以她这种擦法,就算那个唇印是用油漆印上的,也早被她擦干净了。但她仍然觉得肮脏。亲吻是何等神圣的事,梁初音怎么可以随便亲人? 愁儿难过又生气,感到她和旭日之间纯洁、美妙的爱情受到污染了。擦着擦着,她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你坏蛋……嗝!”她打一个酒嗝,本来就没什么酒量,再加上空月复喝酒、怒火薰腾下,醉得更快,才一杯香槟,就差不多头昏脑胀了。“你——大坏蛋、、不要脸……嗝!你跟别人接吻,坏人……走开,我不要理你了,嗝……”“愁儿……”他啼笑皆非地扶着她进屋,这会儿才发现她是醋店家的女儿,还真会喝醋。 “坏人——”她大骂一声,双脚一软,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愁儿乖乖,别哭了好不好?”打横抱起她进入卧室,温柔地将她放到床铺上。旭日也知道自己今天是大意了一点,才会被梁初音偷袭成功,但她醉成这样,还不肯好好休息,尽苞他哭闹个不停,就叫他伤透脑筋。“不好——”她猛地拉下他的头,用力在“犯罪处”咬上一口。 “唉呀!”他痛呼一声,抚着伤处,朝她身旁倒下。 “愁儿,你干么咬我?很痛耶!” “真的吗?”她哭一哭,忽然又笑了。标准的发酒疯。 “我帮你舌忝一舌忝就不痛了。” 说完,她真的伸出舌头,两只雪白藕臂旁若无人地攀上他的胸膛,挣扎地爬到他脸上。 “愁儿。”他鼻息吁吁,赶紧捉住她的手,阻止她继续在他身上漫行,再任她肆无忌惮下去,老天!他不敢想象那后果,铁定会…… 但是……哇!这个姿势照样完蛋。她的胸脯恰压住他的鼻端,一股如兰似馨的芬芳直钻进他的鼻孔,沿着气管,点起一道狂奔的火焰,刹那间烧起了冲天。“愁……愁儿,别……不要这……我……”他已经语无伦次了,而她柔软的身躯正在他胸膛上磨蹭着,他机伶伶打个寒颤,一股快感从背脊升起,正击中他差不多快要沦陷的脑袋,可是——不行啊!他若真饥渴到去侵犯一名酒醉之人,可就真的该死了。 “……软软的……”她傻笑着哈出一口酒气,没有手也没关系,她有嘴巴,灵活的丁香舌首先洗掉他身上其他女人的味道,编贝玉齿再次偷袭上他突出的耳垂,轻轻的啃噬,一遍又一遍,直叫旭日狠狠地倒抽一口凉气。天哪!她是天才吗?他赶紧翻个身,使劲将她压在身下,制止小酒鬼的妄动。拼命不停地喘着气,第一次有女人能找到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的性感带,逗弄得他欲火焚身、生不如死。 “痛!”大概是抗议他的禁制,愁儿倏然昂首,白森森的利牙在他面前磨了两下。 “你想干什……啊——”答案出来了,那家伙在他突起的胸肌上狠狠咬了一口,好痛!这下子什么火都灭了。 “好吵……呜……头痛……”她不悦地蹙紧眉头,尖锐的噪音令她不适,为了制止祸源继续肆虐,她明智地选择堵住它,这是个好方法,可是……处于她的双手都在他的控制下,这……没关系,她还有嘴巴,这一次她用她的嘴堵住他的。 旭日刚熄的欲火再度被挑起,不知道是酒精的关系,亦或她本身就是个绝佳的催情体,只这么短短刹那间,他已经被撩拨得失去控制,彻底沉沦在无边情潮春色中。 迫不及待松开她的手,强而有力的臂膀改而环住她不足一握的纤纤柳腰,更使劲地压下她的头,用力攫住那潭沙漠中的甘泉,狂炙放纵地吻她。 “嗯!”是体内的酒精被他吸掉的关系吗?她不知道。 事实上,她连自己现在是醉、是醒都分不清楚了。 她的身体、四肢全都酥麻麻的,乏得提不起一丝劲道,只有心坎里,一股逐渐膨胀的热气正在泛滥,当他辗转磨蹭她的唇,那似蝶戏花蕊的战栗,随着他粗重的鼻息横冲直撞人一颗无措的芳心,更加快了它的坠落。“唔!旭日……”她自鼻中哼唧出软若棉柳的低沉语调,薰然的眼里,带着一抹无知与恐惧。 “别怕,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他温柔地伸手解下她的发髻,沾满了浓情甜蜜的唇过她的额、她的眼、她的耳,他在那里缓缓地吹气,湿热温暖的气息如柔软的天鹅绒般密密地包裹着她,她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朗目里看到了怜惜与……爱! 随即,一股炽热像冲天大火在她心里烧了起来,她的神智飘上云端,而她的身体在他的胸怀里,渴望他渴望得发痛。“我爱你、我要你……愁儿,我的宝贝……”他的手随着句句呢喃爱语,缓缓解下她的衣服。 当他火热硬实的大掌罩住她的果胸时,一丝迟疑在她的脑海里升起,接下来将发生什么事情,她懵懵懂懂有些明了,该与不该、要与不要?这个问题在她心底拔河。 就在她思索答案的同时,她的双手首先自动环上他的颈,有那么一刹那,旭日全身起了一阵轻颤,随即他以近似膜拜的温柔吻遍她的五官,最后诚挚的谢语在她耳畔响起。 这就是答案了吧?她微笑,更加偎近他,或许是女性自觉的觉醒,由实验室的试管抚养长大,从来也不认为男女有别的天才科学家,第一次让没有任何道理的感情主宰一切。他与她,将灵魂和身体合一,甜美的快感迅速燃烧……这种美妙……呵!就是她爱他的证明。 因贪欢恋爱而晏起的鸳鸯最恨人家吵了。所以当公寓的门铃声响起时,旭日和愁儿不约而同决定——不理他,来客久等不到主人应门,自会离去,届时他们又可以好好补一顿饱眠。 只是……唉!千算万算,就没料到,来客竟是个超级执着、耐性比天高的人。 叮咚、叮咚……门铃声持续了近十分钟,仍然不绝于耳,最后屋里的人率先投降了,旭日被愁儿踢下床去应门。 当他饱含睡意、心不甘情不愿踱进客厅,他家的门铃已经叫得快要断气了。 “谁啊?”他没好气地大吼一声,打开大门。 “旭日——”一抹倩影以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进他怀里。 基于昨晚的教训,这回旭日学乖了,只听到这熟悉的嗔嗓,立即脚跟一转,侧身往玄关处避去。 标的突失,梁大小姐一时煞不住车,只好去抱沙发了。 旭日双手抱胸,冷冷地望着摔得四脚朝天的梁初音,心中是好气又好笑。她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昨晚才下战帖,今早就上门挑战来了。只是她究竟是如何得知他的住址? “不知梁小姐清早造访有何见教?” “你不扶我吗?”梁初音仰躺在沙发上,其势如猫,慵懒而惑人。 “旭日,你在跟谁说话?”房里,愁儿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好奇地起床、出门询问。 情敌出场,梁初音也顾不得再装嗔撒娇,立刻动作利落地跳起来,摆出迎敌姿势。 “是你?”乍见梁初音的面,愁儿大吃一惊,手上正拿着还没穿好的睡袍应声落地。 “怎么不穿好衣服再出来,当心着凉了。”旭日三步并做两步走到愁儿身旁,替她拾起睡袍,帮她穿好。 “你们……”梁初音一双眼看看眼前状似亲密的男女、再瞄瞄单身公寓中惟一的卧室,他们衣衫不整、酡红的两张脸上,春潮未退,白痴也猜得到发生什么事了。 可恶!她忍不住大喊:“不公平——” 旭日和愁儿同时面面相觑,什么东西不公平?这女人莫名其妙,一大早来发什么羊癫疯啊? “你们怎么可以住在一起?”梁初音跺脚控诉道。 “我们本来就住在一起了,有什么不对?”愁儿懊恼地问道。 “说好你和我公平竞争的,现在你和他住在一起,那我怎么办?这样岂非太不公平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公平竞争’这四个字了?我是说旭日有权选择他的爱人。想怎么样?你自己问他吧!不要把我扯进无聊的战争里。”想不到她初夜后的第一个早晨竟是这种情景,愁儿忍不住也发火了,拿手指戳戳身后的男人。“喂,你说话啊!看到底要怎么办?” “不是我要怎么办?是她要怎么办?”旭日头痛万分地看着骄傲、倔强的梁初音。“梁小姐,你如此强制的做法是一种十分自私的心理,你明白吗?你这样乱来,给我添了很多麻烦,希望你三思而后行。” “我想过了啊!”如果会轻易放弃,她就不是梁初音了。“为了弥补我给你带来的麻烦,我决定搬来跟你们一起住,我可以帮忙做家事,你将发现,我其实是个宜动宜静、内外兼备的好女人。” 不好的预感。愁儿听了她的话,突然背脊冒起一股冷意,似有所觉地走到门边,打开大门,一双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你连行李都搬来了——” “不会吧?”旭日惊喊一声,凑到门边,天啊!大门口真的摆了两大箱行李,而……“什么声音?”他伸长耳朵,似乎接收到诡异的人群杂沓声。 叮!角落的电梯门开启,走出了四个穿着打扮类似搬家工人的年轻男子。 “啊!我的家具终于搬来了。”梁初音开心地跑出大门,朝四名工人招手。“就是这间,请全部搬进来。” “家具!”愁儿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张雕花镂金加顶盖的大床出现走廊上,紧接着法国牛皮沙发、英制维多利亚茶几、楠木高杌顶置掐丝珐琅云龙瓶、銮金线落地窗纱、波斯长毛地毡……老天!这么多东西,梁大小姐不会打算在这里养老吧? “等一下。”是可忍、孰不可忍!除了对愁儿外,旭日可还没对别的女人温柔过,否则“罗刹”这名号是从何而来?既然和梁初音讲道理她不听,就别怪他缺乏绅士风度了。 “滚出去。”他弯腰提起她的行李,连同她的人一起推出门外。“这里是私人地方,谁敢妄进,咱们警察局见。”砰!他毫不留情锁上大门,顺便再打电话请搂下的警卫上来赶人。 “慕容旭日,我不会死心的。”门板被梁初音拍得震天响。 “没关系吗?”愁儿从门缝边看到梁初音和警卫拉扯不停的场面,她敢拿性命来打赌,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别理她。”旭日一张俊脸又黑得媲美锅底,烦躁地扒梳满头乱发,一口气在胸中不吐不快。“你说梁尚升到底是什么意思?竟然放任女儿到处胡作非为……丢人现眼,她……”他气得脑筋都快“爬带”了。 “也许他是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呢?” “别跟我开玩笑,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谁开玩笑了?”愁儿走过来,立在他面前,一只手点住他的鼻子。“如果是你,想将‘塔蒙饭店’再度推上夏威夷饭店大王的宝座应该不是件困难的事吧?” “你是说?”旭日的脸色突然变得比暴风雨前夕的天气更为恐怖。 “我随便猜猜的,至于正确率有多少可不敢保证喔!” 知道旭日最恨人家对他耍诡计,这事要不解释清楚,只怕下回梁初音再出现在他面前,会被砍成十八段。 愁儿忙端整神色,正经地道:“我想梁初音是真的对你一见钟情,但她现在的作为可就不一定是出自她的真心了。我猜这种激烈的手段应该是有人教她的,而这个狗头军师,极可能是梁尚升。” “哼!”梁尚升这只老狐狸,连女儿的幸福都拿来玩。 旭日为梁初音感到悲哀,有那种父亲,但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她家的事,他只希望自己目前的幸福不要遭到破坏。“不管她了,咱们该准备上班了。” “哦!”愁儿点点头,径自换衣服去了。 她平和的反应同时叫旭日松了一口气,幸亏她不是那种爱吃醋、胡闹的女孩,要不然碰到这种三角习题,可有得他好受。 这是一场噩梦! 打上个礼拜,旭日不顾情面地将梁初音赶出家门后,这七天来,他没有一刻安宁的。 她每个小时固定一通电话热线、每天早晚站在公寓门口送他上下班、不论他去哪里,一定可以发现她的车就跟在旁边……本来这些他都还可以忍耐,但她却越来越过份了,今天中午,她居然…… “你为什么在这里?”旭日在顶楼管理部看到了噩梦根源,再也忍不住咆哮出声,天可怜见!他被这个女人缠得快发疯了。 “梁小姐要来应征你的助理秘书。”愁儿无精打采的声音在走廊角落响起。恐怖的一星期下来,岂止旭日要发疯,连她都快精神崩溃了。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连上厕所,都有某人的声音阴魂不散地跟在一旁……呜呜呜!这简直是变相的精神虐待嘛!救命,她快受不了了。 梁初音开心地跑过来,拉住旭日的手臂笑道:“其实以我的学历,当经理都够格了,但为了能时时跟在你身边,做你的左右手,我愿意降级做你的秘书,旭日,你高不高兴?” “他快痛哭流涕了,你说他高不高兴?”就算再有风度的人,生活被搅得乱七八糟,也会发飙的。比如说,现在愁儿的耐性就快告罄了,她不敢保证一秒钟后会不会突然发疯,海扁梁初音一顿。 “我又没问你,要你多嘴?”梁初音回头吼了愁儿一句,再转身面对旭日又是一脸灿烂笑花。“我……” “你闭嘴。”旭日瞥眼望见愁儿一张俏脸乍青乍白,就知道小炮弹要发威,只有梁初音这只七月半鸭子,不知死活,才敢招惹连他都退避三舍的火药库。为了她生命安全着想,他顶好赶紧分开这两个女人。“叫警卫上来,将梁小姐请出去。” 他快步走近愁儿身边,拉起她的手。“咱们走,我有一些东西要麻烦你分析一下。” 进入总经理办公室后,愁儿立刻甩掉他的手,怒道:“怕我伤害你的心肝宝贝啊?” “怕我的心肝宝贝被控以伤害罪。”他笑着,倒了一杯咖啡安慰她。“别生气了,不如我们离开夏威夷,找个地方避几天,等她热情一过,就没事了。” “新加坡?”她会意地拿斜眼瞄他。打上个礼拜他们发生第一次关系后,他老兄就不时想尽办法要带她回新加坡拜见未来婆婆,也不想想,就她这种离奇、诡异的身份,万一将老人家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他和她岂不注定了只能再见拜拜,永不再来。 包何况此刻饭店正值非常时期,“亚洲旅行社考察团”再过一星期就要到了,“塔蒙饭店”依旧不肯放手地小动作频繁,大有即便客人住进“苏氏饭店”了,也要将人抢过去的态势。 他老兄贵为龙头,居然想在这时候跷头,有没有一点责任心、道德感啊?真想叫大老板开除他。 而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 “旭日。”梁初音甜软嘤咛的呼唤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敲门声,咚咚咚……不停地袭击着屋里两名可怜人的耳膜。 愁儿恶狠狠地白了愁眉苦脸的“标靶”一眼,她可不以为能够这么轻易逃过梁初音的掌握,女人的执著有时候是很可怕的。 万一这种情形发生在她觐见未来婆婆的场面上时,又该怎么办?他老兄是人家的儿子,顶多讨顿骂,那她呢?未过门就被以为拴不住丈夫的心,这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臭狐狸,有胆你再说一遍。”门外甜软娇嗔毫无预警地拔高了八度音。 正相对发愁的旭日和愁儿不约而同被这串尖锐的叫喊吓了一大跳。“发生什么事了?”四只眼睛在空气中打出问号。 “我说,梁小姐想发花痴,请回自家饭店,不要借故捣乱别人的饭店,这种手法简直低级。” 答案揭晓了。全“苏氏饭店”惟一有本事激得大美人抛开淑女风度,哇哇叫、乱乱跳的只有咱们身兼三个部门主管的“冷面经理”——严峻。 办公室里面面相觑的小情侣不约而同眨眨眼,默契十足地轻声拉开办公室大门,严峻的御女绝招可得多学学,往后他们和梁初音对仗的机会想必还有得是,总不能每次他们都处在败阵的一方吧? 梁初音直指着这个和她前世结冤,今生结仇的混帐家伙,气得脸都黑了。 “你你……你你你……你这只没血没泪的臭狐狸。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 “我是‘安管部’的经理,我有权利将扰乱分子赶出饭店。”严峻那张脸皮不晓得是什么做的?讥笑辱骂之余,半点表情都没变过。 然而这种面无表情比他的讥嘲更让梁初音捉狂,这只只会闷骚的臭狐狸,好像跟她结了八百年的深仇大恨似的,每次见面不损她一顿,他就不开心。 “你敢?”她瞪大眼睛就不信这只闷狐狸敢碰她一根汗毛。 严峻连口水都省了,直接拎起大美人的衣服,以行动证明他绝对“敢”把人丢出去。 “严峻——”她要揍他,非海扁他一顿不足以泄去她心头之恨。要找人蒙他布袋,把他拖到臭水沟旁,狠狠踹上两脚,再踢断他两根牙齿,然后…… 砰!直到硬邦邦的电梯底部用力吻上她柔软的臀部,可怜梁大小姐的复仇计划终于落空。 两只躲在门缝边偷瞄的眼睛及时缩了回去,办公室大门重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你是不是又给严经理加派工作了?”愁儿咋咋舌,不敢相信门外那位鲁男子,真是“苏氏饭店”里排名第一酷的绅士。 “没有。”旭日坐回他的大皮椅里,支额沉思道:“小严向来很懂得控制自己的脾气,尤其在公司里,他除了不爱讲话、不交际应酬、面无表情外,待人处事一直冷淡有礼,方才那种动作不像是他会做的。” “事实胜于雄辩。”把女孩子扛起来丢进电梯里耶!若非旭日和她一起看见了,愁儿一定马上冲去看眼科。 “我知道。”他烦躁地吐出一口闷气。“也许小严很讨厌梁初音吧?” “是吗?”愁儿总觉得怪怪的,以严峻那种冷漠的个性,会无缘无故去招惹一个女孩子,这种行径就够奇怪了,他还老在她面前失控?似乎…… “你别老是担心别人的事情。”旭日决定不再和她瞎蘑菇,为了她,他早已失去了本来强势的个性,因为心疼,他老是纵容她,由得她予取予求,可是现在,连他自己都对目前这种混乱不清、纠缠难解的情况感到无比厌烦了。 “又要叫我去新加坡?”她整个人瘫进他对面的沙发里,抱着头,长吁短叹。以往不论多复杂的化学式、艰深研究,都未曾令她如此困惑过,实验的结果可以用数据来证明,可是人与人之间的情事,却是完全月兑离常轨的演变,掌握不住的感觉已然叫她迷惘。 “想谈谈吗?”他双手握拳搁在桌上,两只锐利的鹰眼炯炯发亮地盯着她。 愁儿避无可避,只得喟然长叹道:“我喜欢在这里工作,大家都对我很好,可是‘塔蒙饭店’最近一连串抢人动作让员工们个个人心惶惶,我的责任感叫我抛不下这里;再则,梁初音的努力不懈给了我很大的威胁感,一个貌美、家世富裕的千金小姐,和一名来自未来的逃犯,我……也许你的选择永远不会变,然而伯母……你可以说我逃避,只是眼前我还没有信心去面对一切。” “好!饭店的事我可以接受。”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勾起她下垂着的螓首,双眼凝视着她迷茫的瞳孔,直望进她灵魂。“至于我母亲……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一名残障孤儿院的负责人。” “啊?”她不自觉张大了嘴巴。 他好玩地在她两片大张的红唇上各啄吻一小口。“嘴巴张这么大,是在请我吻你吗?” “唔!”她急忙伸手捂住嘴巴,羞赧的双颊像似偷了天边的晚霞,一片酡红。 “哈哈哈!”他大笑着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我母亲选媳妇只有一个条件,不可以看不起院里的孩子,你是那种欺善怕恶的人吗?” “当然不是。”敢怀疑她的人格,她气恼地在他肚子上拐了一肘。 “啊!”他装腔作势地大叫了一声。其实她最近打他的力道已经越来越轻了,刚才那一下根本不痛,多亏了爱情魔力的功劳。 “活该。”她嗔骂一句,格格地笑了出来。“原来伯母这么伟大。” “这下不担心了吧?” “伯母不嫌弃我是一回事,但我的身世……伯母受得了吗?这世上恐怕没几人禁得起这种刺激吧?” “我和晓月?”他举起实证。 “你们两个是怪胎嘛!”她对他龇牙咧嘴。“不过…… 喂,老实说,你们两个真的一点都不怕我?” “你是怪物吗?”他跟她大眼瞪小眼。“要说奇怪嘛,没有人比得上咱们大老板……” 他把凯宾和苏珊娜灵魂错换的事同她说了一遍,听得愁儿瞠目结舌,久久不能言语。 “真的、假的?男人和女人的磁场波长差很多耶!这种事在科学上根本不能成立。” “世事无奇不有,尤其在我的浴室里被恐龙追杀过后,我就什么也不怕了。”他故意说得唉声叹气,直逗得她两只翦水秋瞳又开始冒出火苗儿,才哈哈大笑地将她搂进怀里。“有没有兴趣见见真人,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喔。” “去新加坡?”她眯起一只眼睛斜睨他。这个小人,就会利用她无与伦比的好奇心。 “你说呢?” 好奇杀死猫。这个道理愁儿也知道,然而……该死的!她就是忍不住。“我要去。不过只能去四天,‘亚洲旅行社考察团’来的前两天我一定要回来。” “你倒比我还热中工作。”有点泄气,他的魅力竟然比不上饭店。 “还不是被你教坏的。”她顶他一记回马枪,一点都不在意他口头上的冷嘲热讽。 事实证明一切,旭日是喜欢她的努力向上的,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教导她一切有关饭店经营的理念,他们一起讨论工作进度,他老爱在各式聚会上赞扬她的能力,这种真诚无私、跨越性别的交往,叫她轻松又眷恋地任凭一颗芳心一路坠进他的情网里、无怨无悔。 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拿她的嘻皮笑脸没辙。确实是教坏她了,唉!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算了!看在奋斗了一个礼拜,她总算点头答应去新加坡的分上,这点小事就不与她计较,不过……他猛然抱起她娇小的身子,用力吻住她的唇,狂炙放纵地吸吮那一汪芳香味美的甜蜜……总得收点利息吧! 第九章 得知旭日和愁儿准备回新加坡这个消息,最感到惊讶的当属晓月了。 他当然了解大哥的心思,只是安琪拉也说了,大哥的红线应该是系在梁初音身上,这一点早已注定,他蓄意违抗天命,后果恐将无法收拾。 大哥大概还不晓得这件事,所以才会如此放心将莫愁儿带回老家。他是准备娶她了,但是……无论如何晓月都想尽最后一分力气,总希望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 乘着愁儿在房里收拾行李,晓月拖出旭日,将他拉到楼下他的房里。 “大哥,你真的非娶莫愁儿不可?” 旭日定定地看了弟弟一会儿,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冷芒。 “答案你不是早知道了?” “大哥,她不是你的命定中人,你应该娶的是……” “梁初音。”平板无波的声音里透出森寒凉气。 “你……”晓月张口结舌,不相信老大明知道结果如何,却仍执迷不悟。 “安琪拉来找过你,你又将这件事告诉了严峻了对不对?” “你全知道。” “我猜的,小严最近的表现太奇怪,我曾经怀疑他是不是对梁初音有意思,才会行为失控?最后他的眼神泄漏了一切,还有你老是故意找一堆工作塞给愁儿做,是想让我们没时间相处?还是想叫她知难而退,明白她并不适合待在二十世纪?” “我是为你好。” “只可惜你打错算盘了,愁儿对工作一直乐在其中,反而使我们的感情与日剧增。” “大哥……” “晓月,我们是双胞胎,一缕灵魂分宿在两具不同的身体里,你应该了解我的个性的,问问你自己,倘若今日我们角色互换,你又将如何?” 晓月愣了半晌,颓然坐倒在地。 “大哥,我不想看见你痛苦。” 旭日笑了,缓缓浮上嘴角的弯弧带着满足与真诚的喜悦。 “你不是我,如何知道我痛苦?” “我们是双胞胎,从小,你感冒、我生病;我挨打、你叫疼……你的心情难道我还不了解?” “那么就由你自己的心来感受我,大哥现在是幸福亦或痛苦?”旭日的目光灿烂明亮,沉稳、宁静的气息迸发于四周,这是一个让人乐于依靠与信任的伟男子。 虽然不甘愿,晓月不得不承认,大哥已经由两年前那场失恋的迷惘与沮丧中浴火重生了。而帮助他找回生命目标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朝的麻烦症结——莫愁儿。 “为什么大哥?明知道没有结果的。” “那得要我去做了才知道啊!事情不到最后关头,焉知胜负如何?”削薄的嘴唇紧抿着,旭日展现出坚如磐石的强烈意志力。 “没有商量余地?” “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即便那一饮是致命巨毒?” “至、死、无、憾。”旭日坚定不移地丢出四个字,字字掷地有声。该谈的都谈了,小弟若再无法明了那也没办法,他绝不会违背心意而活的,遗憾地拍拍小弟的肩膀。“抱歉,是大哥太任性,请你谅解。”迈着挺直而僵硬的步伐离开晓月的屋子,这是他们两兄弟一次意见分歧到这么厉害,他感到心痛,也许小弟不会再原谅他了,可是…… “大哥。”晓月倚在门框上,对着旭日的背影轻喊一声。“不管你的决定如何,我都祝福你。”旭日僵直的背脊轻颤了一下。“谢谢。”粗嗄沉闷的声音一磨出喉头,他才发现,小弟的祝福对他有多重要,“它”给了他永不畏惧的勇气。大哥走后,晓月关上房门,仰头朝半空中呼喊:“安琪拉,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呜呜……旭日好可怜,我……哇……”善良的小天使垂着两行珠泪,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大有“泪”淹夏威夷之势。 “拜托。”晓月翻个白眼。“哭又不能解决问题,你就不能做些有意义的动作吗?” 安琪拉抬起一张梨花带泪的小脸,两泡泪水还留在眼眶里要掉不掉。 “什么是有意义的动作?” “这也要我告诉你?”晓月不敢置信地大吼,真想把大天使长拖下来扁一顿,这种乌龙天使也敢派下来牵红线,难怪近年来怨偶越来越多。 “不要骂我嘛,呜呜呜……我真的不知道……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两泡泪水终于掉下来了。 “好好好!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骂你,别哭了好不好?”晓月一只手伸了伸,不知道该拍她的背好?还是翅膀好? “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做?”安琪拉难得执着。没办法,她最受不了看人痛苦,总希望天下间人人都能笑口常开、幸福快乐。 “能不能想个办法把大哥的命定中人由梁初音改成莫愁儿?” “那梁初音该怎么办?”帮一人、害一人,这种事安琪拉可做不来。 “总有适合她,又没被牵到红线的人吧?” “怎么可能?” “那么和尚、尼姑、和许许多多的单身贵族又是从何而来的?” “咦?”安琪拉愣了一下。“你要我把梁初音配给那些人?” “不行吗?” “应该可以,我回去查查,顺便看看莫愁儿原配之人是谁?也得帮那个人找到另一半。”知道有解决的办法,她比谁都开心,兴奋地张开翅膀。“晓月,谢谢你,你真聪明,我现在就去想办法,再见。” “大哥,我只能帮你到这个地步了,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望着白光的消失,晓月心里五味杂陈,如果可以,他真宁愿帮大哥分担所有的苦。 好紧张!从踏上新加坡的土地开始,愁儿一双手就猛冒冷汗,湿淋淋地直到现在,没干过。 甭儿院就在眼前了,慕容夫人会欢迎她吗?或者她会怕她也说不定?怎么办?她头好痛,又想吐、全身上下都不对劲了。 “愁儿。”旭日倾过身来握住她的手。“我在你身边。” “看见了。”她没好气地顶他一句。“但我就是害怕嘛!不然我们现在立刻回转夏威夷,我就不紧张了。” “别想。”他紧紧抱住她,管不了前座司机正以看好戏的眼神,从后照镜里望着他们。“我说过了,妈妈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你怎么不相信呢?” “我相信。”她两手握拳搁在胸口。“可是我控制不了心跳,又能怎样?” “你喔!”他笑点她的鼻头,车子已经停在孤儿院门口。 愁儿从车窗往外看,建筑呈回字型的白色三层楼房矗立在半山腰上,平畴绿野,八方九垓风光不请自来,舒畅软凉的微风穿透半掩的车窗玻璃,灌得一室薰清幽润。 步下车门,她抬头,望着苍翠的树木,干干净净得像抹上一层油似的,凉风里带着甜滋滋的味道像蜜一样,和着山岚朦胧,所有的景物像一股轻烟,撩拨着人们的视觉,感受着绝美的意境。 “这里好漂亮。” 旭日站在她身旁,环顾四野,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全都写满了他的青春与回忆。 “这座孤儿院也是‘苏氏’的产业。”虽然大老板已经将所有的土地、建筑产权赠与母亲,但旭日永远记得当旧有的孤儿院快撑不下去、土地要被搜刮,在最危难的时候,是谁像天降神兵一样,拉了慕容家人一把? 这个恩情他永远不会忘。这也是为什么,在她老笑他是工作狂时,而他仍无怨无悔为公司卖命的原因。 她若有所悟地点头,佩服他的重情重义。 “以后,我也会帮你。” 他笑着拉她的手走进屋里。 “其实在‘苏氏’工作很不错的,凯宾待员工极好,夏威夷那间饭店、a省一家百货公司、泰国一间工厂……差不多由我主持过的地方,他都拨了不少股份给我,我也算是半个老板了。”“总比不上你自个儿创业。”她笑睇他一眼。“其实以你本身的能力要开创一座属于自己的事业王国并不困难,老板给你股份,是他懂得收买人心。” “所以说,咱们有一个英明睿智的老板。” “由此看来,我受重用的日子不远了。” “只要你别再胡乱抓只恐龙放进他的浴室里,把他吓成白痴,基本上你想升官发财绝不是问题。” “嘿!”她对他龇一下牙。“我现在才发现你原来那么小气,几百年前的事情记恨到现在。” “更正,正确的时间是一个月前。”他瞪圆两只余悸犹存的大眼,到现在还是无法相信,他真的被一只早已绝种的动物追杀过。“说实在的,那两只恐龙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那种东西不是几千万年前就绝种了吗?” “动物园啊!”她看他的眼光里写着——你是白痴吗?这么简单的问题也不知道。“那是其他星球送给地球的宠物,观赏、研究用的,我自己也养过一只,后来我被关起来,它也不知所踪了。” “你很想它?”他考虑回家后,也许给她找只小猫、小狈什么的,总之非把她的注意力从恐龙身上离开不可,对他的生命安全也比较有保障。 “还好啦!比不上我想白告的时候多。”那小子不知道流浪到哪儿去了?他一向叛逆,希望别闯大祸才好。“联络不上他吗?” “只有一个方法。”她取出那个移转空间的黑盒子。 “把它砸了,放出来的巨大能量可以感应得到白告,不管他在哪里都会立刻出现,但相对的也会惊动‘地球警备队’的人,用不了一天,他们就会找来抓人了。” “赶快把它收好,回去记得提醒我订制一个钛合金的保险柜把它藏起来。” “发神经,这个黑盒子除了我本人之外,没人破坏得了它。” “是喔?”高扬的音调,显示着他对她冲动、好奇的个性缺乏强烈的信心。“我还是觉得把它装进保险柜里,封上水泥,再沉入大海最安全。”“要把什么东西沉入大海?”一串低沉、柔软的声音蓦地插进他们之间。 愁儿抬头,赫然倒吸一口冷气。如果当初她看到梁初音是惊艳程度的话,眼前这名美妇即可谓“惊为天人”了。 慈祥和蔼的面容上,两弯细细的柳叶眉,粉女敕的瓜子脸白里透红,像玉琢出的人儿似的,即使是粗布衣裳,亦难掩其仙肌玉骨、丽质佳容;加上那张充满生趣的脸上的一抹甜笑,足以倾国倾城了。 跨跃中年仍保有如此美貌,令人难以料想,她年轻时是如何的艳冠群芳。难怪慕容晓月有一张“漂亮”的好面孔,原来遗传因子在这里。可是……愁儿偷偷瞄一眼身旁性格、粗犷的旭日,那张脸怎么看都比不上母亲和弟弟的精致,这又是遗传了谁?他父亲吗?有一点点不公平。 “妈!”旭日走过去拥抱慕容夫人。“您怎么出来了?身体不好,就多歇着点儿,我们去您房里请安就行了,您别太操劳。” “我好奇嘛!”慕容夫人丢给儿子一记充满兴味的眼神。“听说终于有人能够劈开你那颗灌水泥的硬脑袋了,我想见见是何方神圣,这么伟大。” “妈——”旭日难为情地垂下头,脸上因为有胡子看不清楚,但两只红得发烫的耳朵却骗不了人。可怜!愁儿低头暗吐小舌,敢情慕容晓月的伶牙俐齿是家学渊源,那么旭日的石头脑袋和酸儒性格又是从何而来?看这情形,他在家里一定被“欺负”得很惨。 奇怪!照理说,这种人长大后,在选择终身伴侣方面,应该会坚持温柔闺秀,怎么他还会看上又疯、又野、自主性超强、没半点女人味的她呢?他该不会有被虐待狂吧? “不帮我介绍这位小姐?”慕容夫人笑眯眯地望着愁儿。对于这位小姐的奇特来历,她昨夜已经由晓月的长途电话里了解清楚了。 起初她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世事无奇不有,既然是儿子喜欢的人,铁定不会是个坏人,今日再一见,虽然不是什么天仙大美女,却拥有与众不同的性灵与智慧,现今这样的女孩不多了。美丽的女孩不一定聪明、聪明的女孩又容易气盛;像眼前这位机智、内敛,又不与人压迫感,只让人觉得亲近、愉悦,这才是真正适合儿子的女孩。慕容夫人看得真切。 “伯母,我是莫愁儿。”愁儿迈进一步,走到慕容夫人面前,鞠了躬。“很高兴认识您,请多多指教。” “莫愁儿吗?好名字。”慕容夫人笑着搂了楼她的肩。 “你的父母一定很疼你,才会帮你取这个名字,莫愁——永不忧愁。” “永不忧愁!”愁儿垂下眼帘,她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还有这层意义存在,那对她自出生就无缘相见的父母,假若她是在父母身边长大,她的爸爸、妈妈,真会疼爱她吗?同常人一样地过活,有家庭、有子女……回首望一眼站在她身后深情款款地微笑着的旭日,过去的种种她不知道,也无缘了解,然而来到二十世纪后,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很开心,这就是幸福吗? “没有不疼爱自己子女的父母。”慕容夫人似乎了解愁儿的心思,她温柔地给了她一个充满亲情的拥抱。 “我……我不知道。”愁儿的头深深埋进那副柔软的怀抱里,沉闷低哑的声音才出口,水雾瞬间蒙上她的眼。“可以试试啊厂慕容夫人轻拍着愁儿的背。“呃!不如从改口叫我‘慕容妈妈’开始怎样?当然,倘若我那个笨儿子决定好了,‘慕容’两个字就可以省掉了 “妈——”母亲老爱给他漏气,叫旭日好没面子。 “哦!难不成你已经决定好了,那直接叫妈妈吧。” “噗哧!”愁儿吃吃直笑,看着他们母子斗嘴。 现在她相信旭日的话了,慕容夫人绝对不是个会令人紧张的人,相反地,她慈祥、和蔼、又风趣,她会喜欢这个妈妈,这一点百分之百毋庸置疑。 慕容夫人笑着模模愁儿的头,这个可怜的女孩终于笑了,想起她刚才苍白的脸,真叫人心疼,不过她直爽的情绪反应却令人欣赏。她会喜欢这个媳妇,她相信。旭日朝母亲投过去一记感激的眼神,多谢她的宽宏大量,两母子隔着愁儿交换一抹会意的眸光,一切尽在不言中。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一定累了吧?去休息一下,我叫人准备开饭。”慕容夫人先行离开,去张罗晚餐了。留给儿子和愁儿一个独处的空间。 “我妈人很好,对不对?”客房里,旭日一边帮愁儿收拾行李,一边笑道。 “嗯!”愁儿手里拿着一件衣服,豁身躺在床上。“那就是‘妈妈’?我都不知道‘妈妈’原来是那样的,好像……我……总之我很喜欢慕容妈妈。” “你不是也有一个大儿子?你就是白告的妈妈啊!” 他倒在她旁边,一只手支着额瞥望她。 “不大一样,我……我好像只是喂他,教他知识而已,我们没这样聊过天,也没有拥抱,以前……有一段时间,我觉得那是不需要的,可是……其实我满喜欢被拥抱的感觉。”她吐吐舌,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以后我们若再遇见他,再一起补给他所有的拥抱。” “你确定?白告已经长很大,比你还要大了喔!” “不管他长多大,我总是他父亲吧?” “继父。”她提醒他。 “你放心,我这人一向公平,对亲生子女和继子女一样疼爱。”他故意曲解她的话意。 “谅你也不敢虐待小版。”她看着他忍不住炳哈大笑。 他没辙地朝天翻个白眼。“我现在确定你和妈一定会合得来,绝不用担心婆媳问题。” “我也这么想。”她对他眨眨眼睛。“慕容妈妈不是叫我们准备吃饭,该走了吧?” 他跳下床,把她也一同拉起身。 “也好!早点去,顺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愁儿跟着他步出房门,两人默不出声走了半晌,她突然开口。“旭日,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好啊!你问。” “你是不是长得像父亲?” 他回头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晓月和慕容妈妈长得那么像,那你又跟他们都不像,所以我猜你一定是像父亲。” “你怎么会以为我和晓月长得不像。”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难掩的趣味。 愁儿横目瞪他一眼。“我没有眼睛吗?看也知道,你这么粗犷、晓月长成一朵‘花’,你们之间有哪一点像啦?” “奇怪。我是不是听错了?你似乎不大欣赏晓月的‘美貌’?” “漂亮的男人是女人的天敌。”她还没忘记晓月笑她丑的事呢。 “原来如此。”他忍不住仰头大笑。“那么我长得跟晓月‘一点’都不像,你应该很高兴喽?干么还摆出一副好像有人欠你几百万的臭脸?” “我哪有?”敢说她脸臭,不要命了。她横肘拐了他—下。“我是为你不平耶!慕容妈妈和晓月都长这么漂亮,却一点都没遗传到你,可见你体内的因子不大好,我可得好好考虑一下,以后要不要跟你生孩子,万一坏因子一直遗传下去,岂不可怜了我那未来的子女?” “哈哈哈——”他狂笑到差点断气。“你千万别拿这个问题去问我妈,知道了吗?” “什么问题不能问我?”慕容夫人很凑巧地又插了进来。 “没什么。”旭日赶紧转移话题。“可以吃饭了吗?” 拜托千万别让眼前这两个女人联成一气,否则他以后可惨了。 “可以了,走吧愁儿。”慕容夫人揽着愁儿的肩膀,带她进餐厅。“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来问我,别客气。” “知道了慕容妈妈,我们只是在说旭日和晓月谁长得像父亲、谁像母亲?” “有差吗?还不是同样一张脸。” “同样?”愁儿圆瞪双目。“怎么会?他们两兄弟长得差好多耶!” “不会吧。愁儿你看仔细一点,旭日和晓月是双胞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时候,连他们爸爸都常常搞混他们两个呢!” 太夸张了吧?愁儿差点咬掉舌头,不信地回头望望旭日的脸。“你和晓月是双胞胎?” 他紧紧闭上眼睛,无奈地仰天长叹,可怜这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了。 “怎么?旭日没告诉你吗?”慕容夫人来来回回望着两个年轻人,忽地笑了开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看到旭日那一脸落腮胡,才会认为他和晓月差很多,呵!可是愁儿,你知不知道旭日留胡子是有原因的。”她调皮地眨眨眼,掩不住的笑意直溢出唇角。 “妈——”旭日大喊一声,蹙起高眉,两只手无措地在西装裤边缘握了松、松了又握,滴滴冷汗已然冒出额头。 愁儿不怀好意地瞥了他一眼——你完了,敢对我隐藏秘密。 “慕容妈妈,你说旭日为什么要留胡子?”拍开他拉扯衣袖的手,她朝他努努嘴,超强的好奇心写在脸上。 “哦——”慕容夫人故意提高嗓音,连同两人的心脏也一起提得高高,旭日一脸无奈,愁儿满怀兴味。突然她话题一转——“可以吃饭了。” 呼!空气中很清楚可以听到旭日急喘一口气的声音,接着“咚”一声,心脏掉回原位。 “慕容妈妈——”刹闻答案,愁儿猛地一个打跌,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叫她生不如死。 “其实没什么啦。”直看到儿子放松的表情,慕容夫人才闲闲地开口。“只不过是旭日太容易脸红,所以留一大把胡子来遮丑而已。” “妈——”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母亲居然连这种私密事都拿出来说嘴,噢!哪里有一个地洞,让他钻进去吧。他再也没脸见人了,这辈子最大的弱点……天啊! “脸红?不会吧?”这跟“罗刹总经理”的形象差好多耶! “现在好一点了,小时候他看到女孩子脸红、跟陌生人说话脸红、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脸红……连看到小猫、小狈对他摇尾巴示好,他都会脸红。”慕容夫人说得一本正经。 愁儿早已笑成一只掩口葫芦,呵呵呵!老天,旭日原来是个本性如此害羞的人,救命啊!她抱着几乎笑断的腰肢,不行了,控制一下,再笑下去会出人命的,可是……哦!这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一顿饭吃得愁儿眉开眼也笑,慕容夫人风趣又幽默的谈话方式令她回味无穷;唯一比较可怜的只有旭日了,母亲把他小时候做过的蠢事和乌龙照全抖了出来,就见愁儿狂笑不止,他所有的男性尊严也跟着如秋风中的枯叶,尽扫落地。 “笑够了没?”他没好气地横她一眼,伸手企图抢回今生的污点——相本。 “走开。我还没看完。”她翻个身离开秋千架,索性爬上院子里的大树,断了他捣乱的念头。 “那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愤愤地爬到她身边,就着一根大枝丫上坐着。 “人家想多多了解你嘛!”她难得娇嗔地对他抛了个媚眼,吓得他险些掉下树去。 “愁儿——”他挫败地大吼。“我就在你旁边,随便你想怎么了解都行,那个……唉!拜托,你放下行不行?” “嘿!慕容妈妈说,你开始特别容易脸红是三岁时,有一天伯父抱你去公园玩,一个邻居妇人见你可爱,动手逗你玩,谁知你打小就特别老成,怎么逗都不笑,她生气了,就一把拉下你的裤子,不料你当场嚎啕大哭,从此你见到女孩、女老师……以此类推,总之只要遇到稍微奇特一点点的事情,你就脸红,是不是真的?” “愁儿,我……”天边的彩霞倏然转而飘游在他脸上。 “还有还有,听说你的初恋情人是‘凯宾’大老板……哇!旭日,了不起,你有没有向他表白?其实你用不着担心,到了二十五世纪,同性恋的婚姻也是合法的,人们有权爱其所爱嘛!” “不是的,愁儿……”红赧更上层楼占据他的双耳。 “嗨!你小时候真的为了哄爷爷、女乃女乃高兴,常常男扮女装啊?这照片好漂亮,如果慕容妈妈不说,打死我都不敢相信这个小天使一样的女孩,会是你扮的?天哪!好美喔!” “那个是……”轰!他那张脸已经红得冒烟了。 “对了!晓月好像对你的胡子很感冒,认为你糟蹋了天生的美貌,老是想办法要刮掉它,直到后来,你烦不胜烦,一拳打歪了他的鼻子,他才打消那个念头。喂!你真打算留一辈子的大胡子都不刮吗?说实在的,我觉得很可惜,那张脸这么好看,都被胡子遮起来了,我……” “莫、愁、儿!”忍无可忍,他干脆一把拉过她,张嘴堵住她的喋喋不休。 她长串的叫嚷在他掠夺的双唇中,终于无声——热恋中的男女,遗忘了所有事情,只急切且沉醉地啜饮共同酿造出的爱情酒…… “愁儿!”他温柔地低喃,火热的唇离开她的,转而轻啄于她的额、她的眼、她的鼻、她的颊、她的耳…… 用他炙烫的舌一遍又一遍描划着她的五官,烙下他的气息。 她在他怀中瘫成一池柔柔的春水——只凭真情的牵引去感受他的热情,任神智沦泄在这七彩光华中,将他的温柔与深情尽数刻进每一个细胞里……爱他呵……好爱好爱…… 胶着的眼神调和成一罐芳香的甜蜜,吸引着饱饮爱情酒的鸳鸯一阵酥醉陶餍,异样的热浪骤然从某一点升起,在两人全身每一处奔窜。 她首先抵挡不了那莫名的躁热,激切的回应加深了他热吻的火力,情潮勃发在一瞬间,只转眼便掩盖了一切神思。 他迫不及待抱着她跳下大树,抵达地面的同时仍舍不得放下怀中的软玉温香,一切只因情火已着燃了他…… 第十章 晓月一走进客厅,就被凭空出现的白色物体吓了一大跳。 “喝!安琪拉,你什么时候来的?拜托你不要老是突然出现好不好?早晚被你吓死。” 他拍着胸口瞪着眼前来无影、去无踪的小天使,她莫名其妙消失了好几天,害他找不到人报告大哥和愁儿一起回新加坡准备婚礼的消息。也不晓得她解决之道想得怎么样了?是否有办法成全大哥的幸福?晓月很是担心。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大哥和莫愁儿、梁初音那件事进行得如何?” “大天使长很生气。”安琪拉怯怯地回答,她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天使长可怕的怒吼,上帝!当她们查出愁儿原来是未来人的时候,那一场惊天动地的波动,令她至今余悸犹存。“因为莫愁儿不是现代人,他们错配姻缘、扰乱时空、颠倒历史,所以……” “这些我都知道,但那又如何?她和大哥是真心相爱的,难道你就这么忍心活生生地拆散他们?法律不外乎人情,安琪拉,请你一定要帮帮大哥他们。” “我知道!我已经很努力了呀!”安琪拉抽抽鼻子,眼眶蓦地发红。为了帮助旭日和莫愁儿,她可是卯足了劲,甚至不惜为他们顶罪,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被记上一支大过,外加禁足一年,才换来一个成功率微乎其微的机会。可是…… “有什么办法你就直说吧!我相信不论过程多艰辛,大哥一定会克服的。”况且晓月私底下也决定了,不论是如何危险的考验,他都会帮助旭日。 “这个考验是大天使长亲自安排的,其过程连我也不知道,唯一晓得的是,执行日期就在这两三天,而执行前提是,梁初音自愿退出这道三角习题,否则一切以原定命运为准,愁儿会被送回未来,她和旭日恋爱的经过将被消除,谁也不会记得这件事,最后梁初音和旭日结婚。” “是吗?”晓月沉重地低头吟哦片刻。“我知道了,梁初音的事我会想办法,至于大哥和愁儿的考验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他想到严峻和梁初音之间那恩怨难解的冤家关系,这一双天生敌对手,冷酷绅士和千金小姐都只在对方面前失态,其间的火花不言可喻,如果将他们一起带到新加坡……可以预测得到,一场冲突在所难免,但这也未尝不是一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只要控制得宜,他相信这道“三角习题”还是有法可解的。 “晓月,那我先走喽,再见。”同来时一样,安琪拉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晓月跟着离开公寓,他得想个好法子将梁初音和严峻一起拐到新加坡才行。 好梦一场醒来,愁儿有些酥懒地看看时间。已是清晨五点,她和衣躺回原位,注意力被身畔的枕边人吸引住了。 他兀自好梦正酣,浓黑的剑眉不再高高扬起,转而幻化成一弯温和的弧度,不同于爱她时的热情、平常的冷静、办公时的严肃,这样稚气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为什么这个男人能有如此多变的面貌呢? 她好奇地抚模他的脸,让柔软的指月复碰触他的浓眉、星目、挺鼻及连睡着都挂满微笑的唇,他应该也是爱她的吧?否则不会露出如此幸福的神情,所以…… 顽皮的手轻轻捻着他一脸的落腮胡,可以吧?应该没关系,没理由不行啊!那么……慕容晓月努力多年仍未成功,反而赔上一只鼻子的任务,若是由她来执行,嘿嘿…… 动作迅速地跳下床铺,跑进浴室里,拿出一支刮胡刀和一瓶胡子水,她重新蹲伏在他面前。 好奇杀死猫!可以想见,等他一醒来,一场好骂铁定跑不了,足以念到她耳朵出血流脓了,然而……理智和情感拔河的结果…… “对不起了旭日,我实在抗拒不了我的好奇心,你怎么可能和晓月长得一样,不亲眼看看,打死我都不相信,所以……抱歉,请你原谅我。”她的心不停地在忏悔,只是这股歉意并没有传达到她的手中,它仍然快速地挥刀直落…… “唉哟!”旭日是被痛醒的。而罪魁祸首正握着一把刮胡刀呆呆地对着他看。“莫、愁、儿!” 暴龙般的咆哮出口,他迫不及待冲进浴室,立即地——“啊——”一长串凄惨的嚎叫几乎震垮半座孤儿院。 他留了好几年的胡子,呜呜呜……她怎么忍心如此摧残它,他的宝贝啊!望着镜子里那张东缺一块毛、西少一块皮,惨不忍睹的脸,它还在滴着血……怎么会这样?他不过是睡晚了一点而已…… 门口突然探进一颗脑袋,愁儿强憋住笑。 “呃!我没刮过胡子,所以……”她不敢说得太白,可怜他一颗男人的玻璃心已经被她伤透了,再刺激他的话,难保大男人不捉狂了,到时候倒霉的可能就不只她的耳朵,或许也会跟着遭殃。 “你为什么刮我胡子?”硬磨出齿缝的声音里,浓厚的火药味清楚可闻。 “我……”她缩缩脖子,表示害怕。“好奇嘛!” “好奇就可以乘着我睡觉时,刮我胡子?还……”他伸手往下巴一模,模到一手血。“刮得我一脸伤。” 包离谱的是,他没有及早发现,真想打自己一巴掌。 这个教训告诉他,男人千万不可沉溺于温柔乡,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生手上路,请多多包涵嘛。” “你以为在开车啊?” “意思差不多,凑和着用,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计较了。” 好!他拿她的嘻皮笑脸没辙,可是……“你把我的脸刮成这样,叫我怎么出去见人?” “所以我把刮胡刀和胡子水拿来给你了。”她小心翼翼地站出来,仍不敢走进浴室,只是伸长手把东西递到他面前。“你自己修整一下,不就能见人了。”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一时的蠢动,刮掉我费心留了多年的胡子?” “那……你不刮就算了,何必发这么大火?” “你把我的脸弄成这样,还怪我发火?” “那……要不然……”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我现在就去睡觉,你也乘着我睡着时,刮我胡子不就扯平了。” 他闭了闭眼睛,感到一阵无力与啼笑皆非。 “你有胡子让我刮吗?” “要不要我从现在开始留?三年后你就可以报仇了。” “你那张脸皮长得出胡子吗?” “现在当然不行,但我知道有一种药可以让我长胡子,我会做喔!要不要我做给你看?” “不要。”他大吼一声。别的女人或许不会拿自己的脸开玩笑,但以愁儿的莽撞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算了!就当他流年不利吧,爱上这么个又疯、又野、好奇心超盛的女人。“刮胡刀拿来啦。” “干么?”问归问,她还是迅速奉上大人点名的东西,没办法,盛怒中的人最大。 “刮胡刀除了刮胡子还能干么?”砰!他当着她的面用上浴室的门。他可怜的胡子真是捐躯得不值。 这么凶!愁儿对着房间吐吐小舌,其实她有药可以让他的胡子瞬间掉光光,而且不痛不痒,保证绝不再长。 只是……这样对一个借胡子来遮丑的男人而言,好像太狠了,所以她才选择最原始的方法,帮他刮胡子,想不到……唉唉唉!看来待会儿那顿训有得熬了。 半晌!浴室的门终于打开,旭日一脸不自在地走了出来。 愁儿好奇的目光立即盯上他光溜溜的脸庞,两只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瞪如铜铃,这就是旭日的真面目吗?实在是…… “嗨!起床了吗?可以吃饭了。”同时,客房门打开,关心儿子身体健康的慕容夫人正巧走了进来,她也看到了旭日,立即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出来,然后一长串足以轰垮屋顶的狂笑,再也止不住地流泄满屋。 爆笑的原因不是在于那张和晓月酷似的面孔,而是……天啊!旭日那张脸上最少贴了二十块透气胶布,他的刮胡技术和愁儿的真是有得拼的烂—— 愁儿已经躲旭日躲了两天了,没办法,他对那脸意外捐躯的胡子念念不忘,每遇到她,总非训上一顿话不可,念得她不只耳朵流脓,连脑袋都快秀逗了。 “愁儿!” 远远一声呼喊,叫住了她溜往游戏间的脚步。最近她和院里的孩子相处日益融洽,每每逃开他,躲去和孩子们玩得天昏地暗。 “旭日!”她怯怯地转身,在心中祈祷——拜托别又来了。 “过来。”他朝她招招手。 就知道!她气闷地踱到他面前。“什么事?” “有人来了。”平稳的语气里没有半丝火药味,尽是一片冷漠。 愁儿好奇地抬头,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通常是表情丰富、情绪多样的,怎么今天如此地冷淡。 “嗨!”原来答案在此。就见梁初音从旭日背后探出头来,一脸笑面嫣然。 “你……”愁儿指着她的手指蓦地垂了下来,喟然长叹一口气。“我佩眼你,世间像你这样有毅力、有耐心的女性已经不多了。” “谢谢!”梁初音深情地望了旭日一眼。“我喜欢他,我不会放弃的,所以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哪里。”愁儿啼笑皆非地朝天翻个白眼,有情敌是这样对话的吗?天啊!她好想撞壁去。 “旭日,你带我逛逛新加坡好不好?”梁初音一双白女敕藕臂缠上旭日的手,娇滴滴的声音几乎可以淌下蜜来。 这招八成又是梁尚升教的?向来大刺刺的豪放女竟也学人家耍起美人计。旭日不自在地抖落一地鸡皮疙瘩,甩开不停往胸前袭来的玉手。 “对不起,梁小姐,请你自重。” 爸爸说的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全是一堆浑话,根本没用。梁初音暗自咬牙,不禁越来越怀疑,她这样不死心地苦苦追求究竟所为何来? “旭日,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是真的爱你啊!” “呃!我还有事,我先走一步。”愁儿决定留给他们一个独处的空间,毕竟事情再继续拖延下去,对她、旭日和梁初音都不好,是到了该有一个决断的时候了。 同时,梁初音也必须明白,感情一事,最注重两情相悦,单方面的苦恋是没有结果的,她若真如自己所言是新时代敢爱敢恨的女性,就要有能取能舍的勇气。 “愁儿!”旭日对着她的背影唤了一声,深情而凝重的眼眸对上她的。虽然早知她爽直、单纯、天真又聪慧的性格定是不会误会他的,但他仍是有些担心,深怕在一些没有注意到的小动作上.伤害了她初次在情路上模索,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尝试的脆弱芳心。 “我很好。”她回他一抹阳光般灿烂、光明的宽慰笑容。信任与体贴在彼此的眸光中交流。 “小心些,别玩得太疯。”他点点头,放下一颗悬荡不安的心。愁儿,他的宝贝,真是个特殊、又惹人爱怜的小女人。 试问这世上,有几个女人可以容得下自己的男人与情敌独处谈话,只有她了,自愿离去,表达了她对梁初音的宽容与对他的信任。这样的宝贝怎不令他爱煞,直怜入骨血。 “梁小姐,我记得上次已经跟你说过,我爱的人是愁儿,今生今世永不改变,我希望你能看清事实,尽早死心,才不会害人害己。” 梁初音心中直叫苦,离开了莫愁儿,慕容旭日所有的浓情蜜意也尽数消散,他永远只留给她冷漠与无情。 但为什么她就是忘不了他,天知道,她的心也好苦啊! “旭日,呃……你刮掉胡子更英俊了。”她不想太早结束这段谈话,真的舍不得与他划清界线,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梁小姐,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都不知道你和晓月原来是双胞胎,你们长得好像。” “梁小姐,你若执意不肯面对现实,我也不想再与你谈下去了,希望你从此离开我的生活,下一次再见,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我……”她一只手捂住嘴巴,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直落。“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真是个如此讨人厌的女人吗?” “不是的,你很可爱,但世间美女何其多,我难道可以爱尽天下人吗?”他顿了口气。“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个道理你可明白?” “我知道,但你还没结婚啊,为什么不再给自己、给我一个机会?不论容貌、家世、能力……甚至行事态度和观念,我自信与你都相当匹配,我不是传统那种只会躲在家里,每天闻丈夫西装上香水味的小女人,我观念开放,讲求两性关系平等,但在行为上我极端自爱,我以为你也是这样的人,有什么道理我们合不来?” “基本上你的说法并没有错,但世上与你同样想法的人不只你一个,你刚才说的愁儿同样也做得到。” “也就是说她比我先到,你先爱上她了,所以固执地不肯改变?” 旭日摇头苦笑,梁初音的固执与他有得拼,他们的本性真的是相当接近,一旦爆发出感情,就如火山熔岩般激烈,不将对方一起化为灰烬绝不罢休。可惜这样的婚姻却不是他想要的。 在他的想法里,要厮守终身的两个人,除了得互相了解彼此,宽容与大人量更是不可或缺,愁儿的观念与他极为相同,更重要的是,她看过他各种不好的一面,她不在乎他的里外是否一般光鲜亮丽,她爱的是他的灵魂,但梁初音呢? “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我?喜欢我哪一点?” “很多啊!”她愣了下,来电的感觉就这么一刹那,真要说明白,却有些困难。“你认真工作、有责任感、洁身自爱、忠厚老实、不乱搞男女关系……一时间我也说不了那么多。” “我都不晓得我原来是个这么十全十美的人。”他朝天翻个白眼,果然是“白马王子情结”。真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些小女生,太天真了吧?世上焉有完美之人?“我记得我第一天和愁儿认识,两人就吵了一架,吵得天翻地覆,最后还大打出手,我的眼眶到现在还记得她的手势,他女乃女乃的!那真是有够痛的。” 梁初音张大嘴巴,不敢相信,旭日居然会骂脏话,还……“你……你和莫小姐打架,她是女人耶。” “只有你这么说,她本人连同我,都对此持保留态度。”想起愁儿的莽撞、冲动、直爽和超级好奇心,旭日真是又爱又恨。“你大概看不出来我很会做菜吧?愁儿的手艺也不错,平常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很少出去应酬,喜欢两个人窝在厨房忙得乱七八糟,发明一些奇奇怪怪的菜乱吃,在家里,我们用得最多的日常药品是胃药。” 老实说,他也很怀疑那种东西怎么能吃:在海参里面放绞肉和纳豆,再抹上酸女乃油和美乃滋。早忘了这鬼主意是谁想出来的?不过那种可以吐尽棒夜粮的恶心感,只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她瞪圆两颗眼珠子,极力撑大眼眶,令人不禁担心它随时有爆裂的危险性。不会吧?这对走在时代尖端的新潮男女,闲着没事,竟然专门窝在家里,搞那种老掉牙的飞机。 “不用怀疑,我们搞出来的飞机绝对足以塞满一座国际机场。”这样就受不了,那如果让她在家里看到恐龙、或与果狸一起泡澡,岂不要吓死她了。 梁初音必须劳驾她的双手捧着,才能让她的下巴免于月兑臼。那双瞪成铜铃状的美目,足足有三分钟忘了眨闭。他说的是真的吗?虽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那种相处方式也未免太夸张了吧?和她以往的经验……总之她根本无法想象。 看来这番谈话对梁初音而言,确实是太刺激了。旭日静静地走开,留给梁初音一个思考的空间,她该看清楚现实了,不能再一味地沉溺于幻想爱情中,毕竟“相爱容易相处难”,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做夫妻的。 旭日的背影正在远离中,她看到了,却无能为力,感觉心头有一块肉被硬生生刨下来,人生中的第一次失败尝起来总是又酸、又涩、又苦。她,天之骄女梁初音终于还是失恋了。 一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泪随着心口的破洞淌下面颊,眼在流泪、心在滴血,恁多的痛苦像潮涌般似要将她吞没,她会灭顶、黑暗、死亡…… “有什么好哭的?不甘心不会追上去。”严峻冷漠的声音总是选在梁初音最伤心时过来加油添火。 “滚开啊!臭狐狸,要你多管闲事。本小姐决定抛弃幕容旭日那个有眼无珠的臭男人了,不行吗?”只要有严峻在,梁初音永远都会忘记悲伤,因为她生气都来不及,哪还记得要掉泪。 “谁想理你呀?没用的笨女人。”严峻撇撇嘴,语气轻蔑至极。 “我哪里笨了?本小姐可是名门大学,哈佛毕业的高材生,聪明绝顶、绝顶聪明。才不像你,一只又臭又蠢的呆狐狸,喂,你站住,我在跟你说话……”可恶!梁初音气得跳脚,那只臭狐狸,敢在她话说到一半时跷跑,胆小表,没用的家伙。“我叫你站住听到没有……”她愤愤不平地追上去,非叫严峻收回那句“笨女人”不可。 等着一对欢喜冤家越跑越远,晓月得意非凡地从大树上溜下来,他对这出自编自导的闹剧发展至今的结果非常满意,梁初音终于认清现实退出了,现在只剩下大哥和愁儿的考验,但愿安琪拉那边也能进行顺利。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愁儿双手抱膝,低头坐在育幼院门口的台阶上,看到一双黑色、闪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界内,有这么严谨的生活态度,将自己内外打理得纤尘不染的只有旭日了。 “环山小道边的景色更好,有没有兴趣去看看?”旭日牵起她的手,四只略带沉重的脚步离开育幼院,踏上围着山坡修筑的柏油路面。 轻风带着薰人欲醉的青翠徐徐吹拂着,贴人心头的温暖;融融日阳照出点点金黄、耀眼的光芒,一只粉蝶儿淘气地穿过两只交握的手臂,振翅又往那青峦翠峰而去。 一路的沉默伴着窒凝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育幼院已完全看不见了,愁儿深吸一口气,清亮的眼眸将所有的阴霾尽敛。 “都解决了?” “该说的话我都说了。”旭日顿了一下,加大力道握紧她的手。“我再无话可以跟梁初音说,她再这么不懂事,我只好采取强硬手段了。” “嗯!”她闷闷地点头,有一个忠实的伴侣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不知为何她的心总有一丝遗憾,是为了梁初音?还是世事的不圆满?亦或…… “愁儿——”旭日迅然惊喊。 一阵刺破入耳膜的尖锐煞车声随之而起。 她慢一步地抬头,看到一辆失控的游览车正朝两人立身之处冲过来。 “闪开。”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吼声,愁儿轻巧的身子被推得飞了起来,跃过路面,和游览车间不容发地擦身而过,摔进山壁旁的小涧道里。 “旭日——”被山泉溅得一身湿的愁儿在脚踏实地后,迫不及待站起身,正好看到旭日被游览车撞得飞上半空中,身子直朝山谷里坠落。 “旭日!”哀嚎似老猿啼位,断人心肠。愁儿挥洒着满腔热泪焦急地爬出涧道,朝谷边奔去。 方才跃过她而去的游览车并没有因为撞到人而停下来,依旧歪歪斜斜地急冲了两、三公尺,猛地撞上山壁,再弹向谷边的大树,车体在巨烈碰撞中引出火花,紧跟着一声轰然乍响,双层巴士断成两截,变成两颗硕大的火球滚落山谷。 半空中犹自带着许多火星和肉片细细飘落,随着火球经过,升起偌大的浓烟,只眨眼间,便将大片清朗的天空遮蔽成阴暗的黑幕;鲜血与悲哀、惊嚎与痛苦…… 绝望的色彩重重泼洒在这块美丽的青翠里,空间里只剩下——死亡。 愁儿目瞪口呆注视着整件悲惨车祸的发生,就这么转瞬间,那是多少人命的失落,她愣愣地趴在山道旁,旭日的身影已不可见,刚才还谈笑风生、意气昂扬的男人,就如此轻易地从她的手指中散了开去,化在烟尘里,与她天人永隔。 “不——”呕心泣血的呐喊为这片焦黑的大地添上更多的凄风苦雨,千言万语的心痛与哀伤岂是那点点的珍珠泪可以诉尽,她的爱、她的心正随着他的消逝活生生地死去:旭日……她唯一的爱人啊—— 虽知颠倒历史不可为,但……她毅然取出怀中的黑盒子,无尽的炼狱她愿意去,只要上天将他还给她,任何的苦,厅般的罪,她甘之如饴,如若不然,拜托!请带她—同前往吧! 将黑盒子的能量开到最大,白色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往事像录影机倒带般一幕幕地回归:火球滚上来了、断成两截的车子再度合一、旭日从山谷下飞起来、她上升的身子归回原位、煞车失灵的车子倒退到山坡上…… 就是这里了,她让回转暂停,身子凭空移转入游览车,检查车子失控的原因,煞车油和煞车带都有问题,但她没有时间更换了,使命地扳紧手煞车,让车身摩擦山壁增加阻力,车速很快地减缓,而旭日的步行轨道就在眼前。 “快啊!停车,拜托……”她使尽了吃女乃的力气,索性让车轮卡进山涧里,巨烈的摇摆让整辆游览车上下跳动了好久,三、四十名游客齐声发出恐惧的尖叫,几乎将车子震翻过去。 “停啊——”她猛地嘶声呐喊,手煞车扳到底,就在旭日的脚跟前,它终于撞上一颗突出的山石摇摇晃晃地停了下来。 “旭日!”捧着一颗惊魂甫定的心脏,她半跑半爬跳下车子,直朝他奔去,谁知发生过的历史竟再度重演,停得不甚紧靠的游览车又前滑了尺余。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旭日一把推开她,绵弱无力的车体轻轻擦过他的身子,直将他挤落山谷,摇晃的车体子总算安稳地停了下来。 只这么两、三步的距离,他又从她的手中飞走了。 “旭日——”她豁出命去,极力往前扑,捉到他的衣袖,但下坠的力道却把他们的身子一起往前拖。“呃!”她抵挡不住地心引力强大的拉力,手中的衣袖倏然裂掉…… “旭日——”伴随着一声肝胆俱裂的嘶吼,血泪如花在空中飘散,她想也不想随他跳落。 “愁儿……”他又惊又怒地望着那紧随着她坠下的人儿,小笨蛋正不停地靠近他,她居然想陪他一起死,天……愁儿、愁儿、他的愁儿。 “旭日!”她一手前伸,尽量靠近他;一手死命地扳着黑盒子,再一次,拜托,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让时光回到游览车上,这一次,她会仔细停妥车子,绝不会再出意外了。 黑盒子闪出了几点白光,又倏然熄灭。“拜托!”她在心底恳求,将能量开到最大,无奈超用的能源是再也唤不回了。 如果她不试图颠倒历史、如果她不贪心地想救游览车里的人,又救旭日、如果一开始她就舍弃游览车,将救援的目标锁定在旭日身上、如果……只是再多的如果都改变不了注定的结局了,旭日…… 他的手终于抓住她了,迫不及待将她带进怀里,滚烫的泪烙印了她的颊,感谢上天的成全,他永远不再放开这双手,天上、地下只愿与她同行。 她哭倒在他的臂弯,感受到他深切、浓烈的爱满盈了她的身躯,活着的理由、成长的代价、所有曾经受过的苦……立刻都有了答案。 是他、全是为了这双有力的手臂、这个挚爱的情人,她超越时空、离经叛道只为找寻的人生至爱。 悄悄地,她咬牙捏碎了怀中的黑盒子——“白告!” 她蓦然朝天大喊,再也回不去二十五世纪也没有关系、再被捉回去关四百年也无所谓……过往的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只要他,只要旭日能够平安…… 拜托了,我只能靠你了,白告—— 突地,一阵狂风挟杂着雷霆万钧之势猛烈袭来,两具下坠中的身体态势倏缓,像羽毛轻飘落地般,直隐没在青山翠谷中。 揽山翠谷里,一块平坦的草地上睡了两个人,正是大难不死的旭日和愁儿。 “我们获救了。”他睁开迷潆的眼,满月复疑问地迎上一名白金色头发、碧绿眼眸的男子。那双绿眸像是热带丛林一样无尽的幽邈、深邃,而且——危险。 当男子的手试图碰触旭日怀中昏迷过去的愁儿时,他立刻拍开他。“你想干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男子的嗓音低沉而森冷。“你是谁?为什么会跟小愁在一起?” “我是愁儿的丈夫,我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旭日突然发觉,他非常不喜欢这个男人叫愁儿名字时,那股亲密劲儿。 “丈夫。”男人森冷的表情稍退,一抹邪笑倏忽出现在他脸上。“凭你也想当我的父亲?” “你说什……啊!”旭日灵光一闪,恍然大悟说道:“你是白告,愁儿的大儿子?” “我可不承认这个没用的女人是我母亲。”白告挑高一边眉毛。什么时候开始?科学家和她的实验品之间,也有亲属关系了? “嘿!还想赖?你刚才明明说,不要旭日、我的丈夫做你父亲,不就等于间接承认我是你母亲。”愁儿不晓得什么时候醒了,正睁大一双秋瞳,直瞅着白告瞧。 白告嘴角的邪笑突然隐去,微眯起双眸,窜烧的火苗儿狂烈飙出,肃杀之气笼罩全身。 “不管你是不是我母亲,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眼前最大问题是,那些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起身,指着远方一股急奔而来的雷声轰动,随着黑盒子破裂放出的巨大能量,不仅引起他的注意,连“地球警备队”也寻线追来了。 “他们始终还是不肯放过我。”愁儿叹了口气,转身面对旭日。“只是连累你了。” 她伸出手不舍地抚上他的脸,难道他们真注定了今生无缘?否则为何相处的过程中,总是如此难关重重,她好心疼,他为了她吃尽苦头,这般深情,叫她该拿什么来回报? “和你在一起的这两个多月,是我今生所经历过最快乐的日子。”他满足的微笑中没有遗憾。 幸福的定义人人不同。有人爱华厦、有人贪美食、有人喜金钱……然而对旭日而言,能够和愁儿在一起,就是他最大的幸福了。 “你真笨。”她忍不住骂他,又哭又笑,倒进他的怀里,紧紧环住这具给她温暖;使她重生的躯体,他的热情、他的温柔、他的挚爱……这一切一切,她要用她的双手、双眼、以及所有的感官,将它们深深刻印进她的心坎里,上穷碧落下黄泉,永志不忘。 然后,她猛地咬牙,一记手刀使劲劈上他的后颈。 “带他走,保护他,永远别让警备队的人伤害到他。” 她站起身将旭日推给白告,只身冲向追兵,没有回头、不能回顾,但她仍旧忍不住刨心的痛苦,一边跑、一边让滚烫的热泪湿了满颊、永别了旭日、永别了我今生唯一的爱…… “愁儿……”旭日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体内所有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光,只剩下一具空空洞洞的盒子,生命紧随着她的远离而流失。 他想救她、他要救她,然而他却连伸出一根手指的力量都没有,他不是向来都能掌握住一切吗?为什么在这时候…… 帮他、谁来帮帮他?如果这个世界真有神的话…… “安琪拉——”随着他狂如暴雨的厉吼,白金色的光带猛地由天而降,笼罩住整座山谷。 安琪拉的双翅突然伸展得像要与天同宽,切裂空间,而来。“奉天帝的命令,特准莫愁儿在二十世纪重生,并于即日起封锁现代与未来的时空隧道。”七彩的虹由她掌中飘出,仿如织锦般,在蔚蓝的天上,织起一道密密麻麻的彩虹网,直到不见一点晴空,“地球警备队”的追缉人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旭日,你有没有怎么样?”安琪拉温柔、关怀的低喃嗓音蓦地在旭日耳旁响起。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居然……天使!”愁儿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恭喜你们通过考验。”安琪拉笑出一脸春风。 “考验?”旭日和愁儿同声疑问。“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刚刚发生的事嘛!你们被车撞,愁儿本来可以直接救你,不用管那辆游览车的,但她很善良,救了所有人的命,她又这么爱你,不惜陪你跳下来,所以你们就通过考验了,愁儿可以在二十世纪重生,她在二十五世纪的资料会被消掉,警备队的人再也不能来捉她,你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安琪拉的逻辑观依然有待加强。 但尽避她说得不清不楚,旭日和愁儿仍听懂了最后一句——他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感谢老天保佑,他们紧紧地相拥,余悸犹存地吸取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让两人心跳的脉动合一,今生今世,他们再也不分开了。 无聊!白告用力眨掉眼中的酸楚,拼命维持住了那一脸的冷漠,白痴小愁,害他空担心一场,早知道她会逢凶化吉,他又怎会被“地球警备队”那些人威胁,成为“时空杀手”,专职来往过去、未来,替当权者们除掉那些可能为害到他们权力的人,从她被关进黑洞起,四百年来,他不知道为“地球警备队”杀了多少人了,不料事情到头来竟变成一场闹剧收场,直叫他且惊且喜、又气又怒,该死的浑帐王八蛋。 “我要走了。”他默然站起身, “你要去哪里?跟我回家好不好?”愁儿及时扯住白告的衣袖,尝过感情的温暖后,她越发舍不得这个大儿子。 “算帐。”白告削薄的嘴唇抿出一抹淡然的嘲讽。警备队丢下来最新的任务是要他杀一名年方二十的小女孩,可是见鬼了,那根本是个白痴、愚蠢透顶的笨蛋,本来他就在想为什么要杀这样一个小女孩?她蠢兮兮地,能够为害谁啊?这趟任务他接得心不甘、情不愿,先前是看在小愁落在对方手中,他不得不听他们的话,现在小愁没事了,他倒要警备队那群混蛋将杀人原因给如数吐出来,要是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哼哼!可别怪他要算总帐了。 “小版,你别冲动,听我说……”愁儿一句话没说完,白告又如来时般,迅速地消失了。 “他会时空移动?”安琪拉惊道。 “对啊!小版是星际混血儿,天中拥有时空移转的能力,有什么不对吗?”愁儿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现在时空中到处都是我刚才封网的法力,我怕他随便乱走会受伤。”安琪拉一脸忧愁。 “不会的,‘时空移转’是小版的吃饭伎俩,他不会,逊到让自己在时空中受伤的。”这一点愁儿倒很有把握,不过吃些小苦头大概免不了了,谁叫她儿子跟她一样冲动呢! “那我就放心了。”安琪拉拍拍胸膛,笑道:“我送你们上去吧!”一手拉住一个人,她双翅顿展,两人一天使重又回到了育幼院,刚才那场历险好像不存在似的: 晓月欣喜若狂地朝他们奔过来,抱住旭日。“太好了,大哥,你们都没事。”一会儿他又激动地拉住安琪拉的手,上下不停地摇晃着。“谢谢,谢谢你,安琪拉,谢谢。” “没有啦。”安琪拉露出一抹羞赧的笑容。“我该走了。”微笑的背后有着丝丝苦涩。“旭日,祝你们幸福,一年后见。”说完,她像层淡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安琪拉,她……发生什么事了?”愁儿敏感地察觉到那抹笼罩在所有人心中淡淡的忧伤。 “进来吧!我告诉你们……”晓月领头说着,那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故事,有关于一对真爱无悔的情人和一位善良、温柔的天使…… 后记 一年后 同样是“苏氏饭店”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愁儿,宝宝在哭了,你来看一看好不好?”旭日从成堆的公文中抬起头来喊道。他左脚还绑着一条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扯动大办公桌底下一张小小摇篮床,晃出催眠的频率。 因为不放心将初生的幼儿交给女乃妈照顾,这对小夫妻遂假公济私在总经理办公室的隔壁另辟了一间套房,做为平常家居用,他们现在是食衣住行都靠饭店,标准的以饭店为家了。 “不行啦!我的手又不见了。”办公室连接套房的门打开,飘出一颗脑袋。愁儿苦着一张脸,表示她的无能为力。 她正在研究时空转换器,白告那小子又失踪了,连自己添了一个弟弟都不知道,她想通知他,但没有黑盒子了,只好重新研究时光机。 只是这一次缺少设备完善的实验室,一切只能土法炼钢,她的研究进行得相当不顺利,常常不是将自己的手脚变不见、就是弄得烟冒三层楼,把夏威夷的消防队整得哇哇大叫。 “你别再玩那些机械啦,当心哪一天,连头都不见了。”他无奈地念道。也只能没辙地丢下公事,抱起孩子,随她躲进套房里,为心爱的宝贝换尿布。 “对不起嘛!可是白告这个混帐小子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很担心啊。”她皱着眉,望向只差一点点就能完成的时光机,唉!就算成功了又如何?谁能帮她旅行时空找人? 只是做母亲的心情就是这样,没能看到白告平平安安,她就是放心不下,虽然明知以那小子的能力绝对不会出事。 “老大,有安琪拉的消息了,喝!嫂子……”套房的门突然被撞开,晓月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撞了进来,却被四肢不全的愁儿吓了一大跳。“实验失败了就躲起来,干么现身吓人?”他拍着胸口,险些被那颗飘浮的脑袋吓死。 “谁叫你不敲门,活该。”愁儿照例回他一个大鬼脸。 这两人从认识到现在,没一次对盘的。 “晓月,你说有安琪拉的消息了,她现在怎么样?” 冷静的旭日永远是那个唯一能够捕捉到话题重点的人。 他如此担心安琪拉不是没有原因的。就在一年前,当“地球警备备队”寻来,要带走愁儿时,是那个小天使,帮他们顶下了所有的罪,给了他们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让愁儿在二十世纪复活,助他们共结连理。 她并且切断他与梁初音的红线,将梁小姐配给严峻……呃!虽然那对欢喜冤家至今仍过著有实无名的同居生活,两人无时无刻不在斗嘴,但他们的感情进展之迅速倒是众人有目共睹。 “老大,你又在瞎操心了。”晓月啐他一口,笑道。 “安琪拉没事啦!她禁足一年的时间已经到了。昨晚凯宾才打电话告诉我,赶快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藏起来,那家伙昨天不过到他家才玩了五分钟,就玩飞了他一千多万的骨董,气得苏珊娜扬言要拔光她翅膀上的毛,幸好她逃得快,否则我们就可以看到一个没毛天使了,呃……这些都是废话啦!总之,安琪拉待不下去,最有可能的就是到a省去找沈永竹、或者来夏威夷找我们,所以……嘿!老大,这个接待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弟我要闪人了,拜拜。” 他挥挥手,准备落跑,才不要跟那个迷糊天使扯上关系,太危险了!可是……他的脚步才移动,连大门都没迈出就…… “晓月,好久不见。”一个甜软柔腻的声蓦然挡在他面前。 “安琪拉!”不会吧?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晓月吓得直往后退。 “晓月,别再退了,你会撞到我的时光机的。”愁儿提醒道。 说时迟、那时快!晓月一个打跌,猛然往时光机上倒去,他的手在无意中按到了一颗红色的按钮,刹那间虹光满屋。 “啊——”晓月惨叫一声,就知道遇到安琪拉一定会倒霉,呜!他为什么不跑快一点……但他的思绪也只能到这里了,七彩光圈已然将他全身包围,随着一股大力袭来,神智从他的脑海里飞了出去,然后……他晕了。 套房内众人俱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幕诡奇异象,直到虹光散尽…… “晓月呢?”愁儿首先叫了出来。 “不见了。”安琪拉愣愣地续道。好神哦!比她的法力还厉害。 “该死的!时光机把他送到哪儿去了?”还是只有旭日能捉到重点。 “对了!时光机……”愁儿匆匆地检查仪表板,随即一颗心坠落谷底。“完蛋了。” “怎么样?” “公元六五六年是什么时候?” “晓月掉到唐朝去了?” “大概!” “大概的意思是……你也不确定?” “对不起,因为它还没有成功嘛!”愁儿哭丧着脸。 怎么会这样?慕容晓月,你这个王八蛋、倒霉鬼,你……拜托你可千万不能出事,撑着点儿,大嫂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哇——”安琪拉突然嚎啕大哭。尖锐的哭声,吓得旭日和愁儿面面相觑。 “安琪拉,你用不着这么伤心吧?晓月又还没死。” 愁儿不自在地说。没理由啊!她竟然哭得比晓月的亲人还伤心,难道…… “晓月不见了,他的红线怎么办?”安琪拉继续哭。 丙然!旭日和愁儿互望一眼,诡异的笑容不约而同浮现他们的嘴角。终于也轮到慕容晓月了喔!臭小子!再铁齿嘛!三年风水轮流转,早晚轮到他们看好戏的一天。旭日抱着儿子,笑望妻子,可以预期他们未来的每一天,都会过得非常有趣,呵!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太幸福了。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少根筋天使:变身情人 少根筋天使1:哎哟!天使 少根筋天使3:爱情没道理 少根筋天使4:卯上刁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