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变奏曲》 楔子 禁果苦果 黎文黛 是颗从古流传至今的禁果 在情窦初开的嘴里它甜中带涩 在不堪回首的心里将噩梦抖落 但是禁果永远都那么富于诱惑 苦果就是偷尝禁果的必然结果 在现实残酷的鞭挞下低头思过 第一章 “文,怎么啦?” 黎文黛歉疚地抬起头,方才她并没有认真地倾听荷姿在说什么。 她与荷姿之所以会认识,因于彼此的小孩都上同一托儿所,而她们结识至今也有十年了。荷姿正在建议应该如何庆祝他们认识十周年纪念。 “我们选蚌特别的地方,”荷姿说:“不要去像你工作的饭店那类地方。” 文黛注意到荷姿的口气,显然她不仅暗指文黛在饭店接待处及行政部门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想以暗示文黛与饭店主人蓝汤玛的关系。 从荷姿接下来的不确定语气,证实了文黛的想法并没有错,“不是汤玛吧?我觉得你跟他……” “不,不是汤玛!”文黛的确觉得实在没有理由不告诉荷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她的儿子查理一定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去告诉荷姿的儿子丹尼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但对她而言却正好相反,这么久以来,她再也没有听到比这更糟糕的事了。 “贾杰姆要回来了,”文黛郁郁地说,荷姿茫然地看着她,“查理的父亲。”她补充。 看着荷姿震惊的神情,文黛自嘲似地笑了笑。在四天前的早餐时,由查理充满挑衅的口气中得到这项消息,她的震惊实非荷姿所能想象。这些日子,她已饱尝了查理不驯的态度。 对于查理的突兀改变,或许她早就该有心理准备,毕竟他已经十三岁了,早已经不是小孩,但回想起查理孩提时,他们曾拥有的亲密关系,她仍不胜唏嘘。现在查理长大了,反抗心也愈来愈强。 查理有个对儿子怨恨甚于喜爱的父亲,文黛离婚后,独力抚养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而父爱的缺乏使她更加溺爱他,她一直以为他会喜欢跟着她。 “但我以为他在澳洲,”荷姿说:“查理前年到澳洲与他度假,还成为班上同学羡慕的对象呢!” 文黛叹口气。“是的……但是,我不清楚当年他为什么要离开;同样,也不了解他又为什么决定回来。”她耸耸肩,“他一向野心勃勃,事业也相当成功,他在澳洲经营的电脑软体生意似乎很顺利,我得承认,他在金钱方面相当慷慨大方。”她的语调不甚高兴,“照查理的话看来,他已经决定完全自悉尼撤出,到这里发展。” “永远?”荷姿问。 文黛又耸耸肩。“不知道,”她承认。“他跟我……我们几乎没有私人的接触,毕竟我们俩根本没必要再联络。” “撇开这不谈,”荷姿指出,“查理很崇拜父亲,对吗?” 听到荷姿的话,文黛内心不禁为之气结。离婚后,为r避免太溺爱查理,文黛听了医生的忠告,才开始加入托儿所的聚会,因此荷姿并没有见过杰姆。 “似乎是如此,”文黛同意,但或许因查理所透露的爆炸性消息使她相当沮丧,她一时失去冷静,愤怒地说:“虽然我并不知道原因。查理出生后的六年内,杰姆根本完全地忽视他的存在。” 荷姿同情地看着她。文黛并不容易对人倾吐心声,但她们实在认识太久了,荷姿对文黛的婚姻自然相当了解。熬过离婚后的几个月痛苦时光,文黛才逐渐回复正常,也才慢慢向荷姿吐露婚姻破裂的始末。 荷姿向来就认为,文黛的不幸遭遇,对女人而言是最残酷的。不仅丈夫不忠,而且刚经历过生产的痛苦,就又要为体弱多病的新生儿担忧受怕。当时文黛年方二十,父母对她的早婚又不谅解,这一切的处境对她来说实在相当困艰。 但文黛并不是个自怨自艾的人,也不会以此去博取同情。她就像个一毛不拔的守财奴必须忍痛舍弃金子般地重新建立自信,完全以一已之力,从离婚的挫折中站起来。 文黛的个性相当内向,甚至有些孤僻,但如果知道了她的经历,就不难理解为何她的态度总是带着些许自卫。 荷姿对文黛实在太了解了,因此对拥有迷人外表的文黛不再结婚,丝毫不觉奇怪。并不是没有人向她示好,而是文黛从未心动过,直到她重回大学选修一些课程,然后遇到目前工作的老板蓝汤玛,形势才有所转变。 文黛与汤玛交往已近一年,她第一次与汤玛约会,荷姿震惊的程度实非用言语所能形容。 汤玛当时买下了位于市郊荒废的乔治亚式府邸,并宣布要将其改建为拥有休闲设施的第一流乡村旅馆,几乎每个人都对这项无法迎合当地人口味的计划嗤之以鼻。 但旁人显然低估了汤玛的意志力。随着新道路的开辟,便利的交通带来了非常有潜力的休闲人潮,游客很快就能找到这座旅馆落脚。现在激发汤玛正准备再加以扩建,增加更多的房间,而修建高尔夫球场的计划也正在进行。 文黛想必相当清楚汤玛的生意,但即使与像荷姿这样亲密的好友在一起,文黛也很少提及汤玛的计划进展。汤玛看来是有些轻浮、自大,也颇自豪于他比别人有成就,但他确实相当开心文黛。文黛也的确和他很相称,但文黛会嫁给他吗? 事实上,有查理夹在中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荷姿一直觉得很纳闷,文黛是否知道激发了汤玛与查理间的敌意。文黛从未主动提及此事,荷姿也从不过问。不过当荷姿第一次谈起时,从文黛一脸焦虑的反应,她方知文黛显然不太明了她的意思,她担心汤玛与查理间的确有了问题。 或许因为查理是独生子,也或许是杰姆离开后,查理软弱的体质更加深了他对文黛的依赖,因此就拥有三个小孩的荷姿看来,在文黛心目中,世上再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查理相提并论,而且他们母子间的关系更加亲密。 荷姿有时确实相当羡慕文黛母子间的这种亲密关系。但有一次文黛却悲伤地提到,身为单亲,她对查理似乎保护太周到了,也太溺爱他,使他无法自我成长,因此,她必须设法给他足够的空间,去发展独立的人格及建立其他的人际关系。 在荷姿眼中,文黛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母亲。当查理六岁,他的父亲突然出人意料地要求与儿子联系时,文黛对当时所产生的恨意甚至觉得歉疚。 “为查理着想,我想我应该同意。”当时她痛苦地告诉荷姿。 “往好处想,至少杰姆远在澳洲,对你与查理之间的关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荷姿安慰她。 现在,荷姿同情地说:“我想查理应该很兴奋。” 文黛痛苦地瞥她一眼。文黛虽然仅有160公分高,较荷姿来得娇小,但因打扮得宜,看来远较实际身材来得高些。文黛一头浓密的棕发总是整齐地梳拢,以蝴蝶结系在颈后;当她偶然放松自己,显露内在情感时,那双清澈的双眼,总让荷姿联想到温醇的雪莉酒。但此刻文黛确一反平常的冷静,双眼毫无掩饰地反映出内心不平的情绪。 “岂止兴奋?他简直乐歪了。”文黛冷冷地告诉她。 “我看,他父亲返乡的消息,大概比校队得了少棒冠军更令他振奋。”荷姿开玩笑。但文黛对她的玩笑似乎毫无反应,她神情呆滞地看着荷姿。 “如果杰姆想要从我身边把查理带走,而刻意迷惑他……贿赂他……” “从你身边把他带走?但你是查理监护人,杰姆无权这么做,不是吗?” “在法律上,可以这么说。”文黛稍显迟疑地同意,但目光突显悲伤而阴郁,“荷姿,查理崇拜杰姆,自从去悉尼度完假回来后,他没有一天不谈及杰姆。如果杰姆照他现在的打算要在此长住,不瞒你说,到时候我跟查理都要倒大楣了。查理与汤玛又处不来,或许是我的错吧!因为长久以来,查理就一直是我身边唯一的男性,”文黛冷淡而悲伤地笑了笑,“仔细想来,汤玛并不是那种细致体贴的男人,他与查理就像两只低着头、脚磨着地,准备互斗的公牛。” 虽然荷姿可以体会又很同情文黛内心的想法与烦恼,这时还是无法自抑地笑出声来。 “你担心杰姆回来后,会使查理与汤玛间的情况更加恶化?”她委婉地问。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让我担心的是,杰姆曾问过查理是否愿意跟他一起生活,” 文黛愁眉苦脸地看着她的朋友,“噢,不要认为这是不可能的,虽然在法律上我有监护权,但如果杰姆提出请求,而查理也愿意的话……现在他们爷子俩的关系正热和,或许查理认为杰姆就像他心目中所塑的父亲。” 荷姿问:“查理难道不知道,他爸爸当时并不期盼添他这儿子?” 文黛痛苦地说:“查理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出生时的处境,当然也不知道杰姆当时有多痛恨我怀孕。查理来得不是时候,事实上,怀上他完全是意外,那时我们才结婚四个月,我因为得了感冒,所以天真地将怀孕的症状,误以为是肠胃的毛病。更糟糕的是,我父母亲和杰姆当时都不愿意我们那么早结婚。” “那你为什么要早婚呢?”荷姿很急切地问。 “杰姆当时只有26岁,还是一个准大学毕业生,而我才十几岁。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当时大家都认为我们该等些时候,但那时我们正在热恋中—至少我是如此,我想对杰姆来说,一切不过是性的吸引力而已。我出生在一个全是男孩的家庭,对性的唯一认识,是偶尔在没有兄弟监护的舞会上偷偷模模地接吻而已。” 荷姿听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文黛继续说:“在性的方面,我几乎一无所知。当时我一直被教导,只有行为不检的女孩,才会被男生们当成胡来的对象,而且我很衷心相信男生—男人只会尊重说‘不’的女孩。话虽如此,我原本也有足够的心智坚持的。但男人总是以双重标准来看这些事,虽然我从小就在兄弟们的保护下长大,然而以我的经验来看,他们在这方面似乎也是言行不一致。” 面对文黛这番忏悔之词,荷姿不禁哑然失笑,同时也体会到查理现在对蓝汤玛的敌对态度,不也是一活生生的事实。 “查理出生后,杰姆改变了?” 文黛摇摇头。“查理出生后,他就离开了。我发现怀孕时,他刚找到一份薪水较优厚的工作,但必须每天通勤到城里,早上七点就得出门,几乎每天晚上八九点才到家。而我分娩时,他正在开会。”她双唇抖颤:“我试着与他联络,但‘她’却告诉我,找不到人。” 荷姿根本不用多此一举去问‘她’是谁,因为她知道,文黛是如何发现杰姆与他助理间的风流韵事。“孩子生下来以后,没使他更爱家?”荷姿问。 “不,杰姆当时根本不想与儿子接触,他不断抱怨,婴儿的吵闹声使他精神紧张,每晚他一回到家,我就可以从他脸上看出他有多厌恶这个家,还有我。” 荷姿又叹了口气,不由自主地摇摇着。 文黛悲伤地说:“如果我的母亲没有跟祖父母搬到爱丁堡去,或许在查理生病时,有人可以陪着我,我就不会那么手足无措。荷姿,当然周围的人都相当照顾我,但在医院的医护人员眼中,我是那么不称职,好像我从没好好照顾查理。他自小就体弱多病,接着又得了严重的肠胃炎,我一度以为他大概熬不下去了,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那时,我实在很想找妈妈倾诉满腔的无依和恐惧。但她对我执意结婚、而不按计划进入大学就读一事还很生气,我们有一段时间相当疏远。当时我实在没办法向她坦承我错了。” “杰姆的父母亲呢?”荷姿同情地问。 “他们当时正在加拿大拜访杰姆的姐姐,为了那趟旅行,他们早已计划很久,也存了很久的钱。现在他们长住那里养老,偶尔会和我联络。” “可怜的文,你度过了一段艰苦的日子,对吧?”文黛刚才的倾诉,使荷姿对自己的经历倍觉幸福。荷姿与瑞克婚后,在做好一切准备时才怀了长子保罗,那时她已接近30岁,而且母亲还在世,加上瑞克的姐妹及母亲的鼓励支持,使她很容易地度过怀孕的不适;分娩时,瑞克不但一直守候在旁,产后又足足请了一个月的假来照顾她及新生儿。 “都是我的错,”文黛坚持:“杰姆和我根本不该结婚,当时我也不够成熟去养育一个小孩。如果我嫁的不是这么自私的人,或许……”她咬着嘴唇,“荷姿,我害怕的是,杰姆会从此使查理对父亲的幻象破灭;不可否认地,查理很崇拜他,但对他并不够了解,我担心一旦他知道了……我知道查理必须有个像父亲这样的角色去指引他,但如果他被杰姆影响了……” “你确定他是要回来长住?”荷姿怀疑地问。 “大概是如此,毕竟他是个生意人,在这里经营电脑软体生意,应该跟在澳洲一样简单才对。对我来说,与查理谈论他父亲的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文黛承认,“或许儿子是被我宠坏了,查理有时显得相当乖戾,他甚至故意诱使我去批评杰姆,好让他有机会借题发挥,为父亲辩护。” “你曾尝试告诉他,你们离婚的原因吗?”荷姿委婉地问。 文黛摇摇头。“没有,但我知道他责怪我离婚。荷姿,或许我不应该这么说,但有时我甚至希望杰姆在查理面前自行露出狐狸尾巴。不过这是我的最后武器,我知道这一定会伤到查理。” 听到这席话,荷姿不禁动容。“你律太严了,”她拥着文黛,“文,你只是个凡人,我知道你曾经有过一段伤心史。不过杰姆留了这栋房子给你,从未追讨过,在金钱方面,他显然一向相当慷慨——” “我从未将他的钱花在自己身上。”文黛自卫似地很快回答。 “我知道你没有,而且当杰姆开始从澳洲寄来昂贵但又不适合的礼物取悦查理时,我相信你也不会好过,更不用提让他到澳洲去旅行……”荷姿体谅地说。 “我想这都是促使我进大学再进修的原动力,我必须努力充实自己,以便找份工作。” “但你不是一直都在工作吗?”荷姿反驳。 文黛仰起头,“那只是一些低薪的兼差工作而已,没有任何地位,好像就是我这种女人该做的。我现在才知道我在查理脑海里,造成了一些性别上的不正确想法。我要他知道女人也可以拥有像男人一样的成就,”她咬咬下唇,脸红地说:“老实说,我相当嫉妒他不断地夸耀杰姆的成就,而且在饭店工作,当然比不上拥有经营成功的事业。” “我知道你的能力不止于此,”荷姿坚定地告诉她,“我知道你的本意,并不是要让查理以金钱上的成就去评断一个人。你尽力地工作,希望他可以在多方面发展,文,你甚至不畏湿冷的天气去看他练球,有时我真有点气你,丹尼就经常埋怨我不去看他练球。查理不是还参加了西洋棋、游泳课的学习,甚至还有戏剧……” 荷姿发现文黛神情有异,立刻停口。“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我强迫他去学这些‘合适’的东西,我这么做不过是想让他有机会与群体接触。人只有在发现自己必须孤军奋战时,才会懂得该加倍努力。”文黛的嘴唇突然开始颤抖,荷姿现在才发现,前夫的返乡对文黛造成的震撼和恐惧有多大。 “噢,上帝,”文黛飞快地喃喃自语,并取出一张面纸擤鼻涕,“我讨厌自怨自艾。”接着她坚定地问:“你刚才说要庆祝什么?六周后就是你的结婚纪念日,是吗?” “是的,但我想庆祝的是我们的相识纪念日。” 文黛微微地皱了皱眉头。“十年了……当然,这么久了,你有什么打算?” “噢,我不知道—与汤姆,克鲁斯共度周末,或者让我的守护精灵把我变成茱莉亚·罗伯兹。”荷姿叹口气,文黛不禁笑了起来,“我想我们一起去做健康水疗。”荷姿告诉她,“我一向对这个很有兴趣,”她急切地说:“我们可以尽情地放松自己,嗯,还有……” “我们有资格去享受。”荷姿肯定地告诉她。 文黛略显迟疑地看着她,“查理刚才要求我帮他买双新球鞋,还有……” “不,”荷姿坚决地打断她,接着缓和声音说,“有时候你实在太宠他了,让他等一等,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的。你实在也该关心关心自己了。” “或许吧!”文黛一面看着她,一面站了起来,“天啊,五分钟前我就该去上班了。” 荷姿跟着她走到车子边。 蓝汤玛雇用文黛时,给了她一部敞蓬跑车做公务车。荷姿认为汤玛一定是精心为文黛挑选的。而不只是表面上的商务目的,因此查理不喜欢这部车也是可想而知的。 “杰姆什么时候回来?”文黛坐进车内时,荷姿问。 文黛皱皱眉头。“不知道,每次我问查理,他总是小心翼翼地防备,我也不想逼他。而且对我来说,不论杰姆什么时候回来,都嫌太早了。” 文黛发动引擎,对荷姿凄凉地笑笑:“荷姿,为什么总是在我们认为一切都上轨道、感觉生命如此美好时,就会发生这些不甚如意的事?” 荷姿心痛地看着她开车离去,然后才缓步走入室内,心里不禁揣测,文黛是否已告诉汤玛,前夫即将返家的消息。 第二章 还好文黛及时开车赶去上班,那天突然提前抵达的日本客人,使饭店人员着实花了一番功夫安排他们的住宿,最后总算一切就绪。不过她在空档时,仍不免有些许焦虑的情绪。 坦白地说,文黛很喜爱目前自己的这份的工作,具有挑战性。与工作上来来往往的人相处也很愉快,在工作中不断地学习成长,也让她深以为傲;但这些自信,却因查理无心地将它与杰姆的成就相比,而黯然失色。 当初她为了杰姆而放弃进大学,对父母亲语重心长的规劝完全置之不理,热恋中的她,怎么可能听得进这些话呢?而的吸引力,又让她怎能冷静地思及未来?她又如何知道,完全奉献的结局却是如此? 有一次,杰姆紧贴着她耳语,说他对她父母亲的态度丝毫不觉惊讶,甚至说他希望她再成熟一点就好了……耳鬓厮磨的结果是,她的被挑起,主动地伸出双手,用杰姆教导她的技巧攀住他、吻着他,杰姆于是顺势将她推倒在沙发上。 那天晚上可以说是他们的初夜,但文黛几乎被第一次痛苦而可怕的经历吓着了。 杰姆自责地向她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同,但文黛还是沮丧地认定错在她,她是如此笨拙而生疏,无法取悦他。但随着一次次的经验,她随即发现,确如他所言,无以复加的快乐使她几乎无法自制,各种想入非非的念头不断地掠过脑海…… 汤玛的饭店位于市郊几公里处,盛夏的橘红婴粟花耀眼地沿着路旁草坪怒放,灿烂的阳光深浅有致地映照大地,而远山则飘着一朵朵的白云。 文黛沿着公路开车回家,但一想到查理顽强而责备似的脸色,实在叫人提不起劲回家。她随即冲动地从大马路驶向宁静的旷野。文黛停下车、摇下车窗,头竟开始隐隐作痛,她实在无法确定,那是因为经历了一天紧张的工作所致,还是因为杰姆返乡的消息在作当 她倚着座椅靠背,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驰骋。这些日子以来,这样惬意的时光已经变得很奢侈,而且她也觉得不该再如此放纵。多年前,她即被嘲笑过爱做梦,但她早已不是少女,一瞬间,现实的压力随即盘踞心头。 她苦笑地想起今晨对荷姿倾诉的往事。自小她就生活在家庭羽翼的保护下,在许多方面都被保护过度,直到邂逅杰姆,生命才从此改观。 与杰姆相遇的情景恍若昨日…… 那天,她才从商店走出,竟失神地一头撞到杰姆,随之从脚踝传来阵阵痛楚,使她不由自主地申吟着,完全无暇顾及其他。但蹲下检视她伤口的杰姆,立刻如阳光般地吸引住她的目光,他的手指谨慎地抚触她的脚踝,文黛听到他急切而关心地问着她的感觉,皮肉痛楚早已烟消云散,她兴奋得哑口无言。 他是文黛所见过,最能让人不由自主配合他的人。他有高大的身材、浓密的暗褐色头发衬着黝黑的肌肤,拂过她脚踝的修长手指,有着修剪整齐而干净的指甲,腕上戴着耐用的工作表,而上身的陈旧软皮夹克温暖的气息,使她有想触模他的冲动。 她静默地迎着他严肃的目先,看着他老虎般的金发眼眸闪闪发亮,一股她从未体验过的强烈战栗霎时传遍全身,那一刻她已坠入情网。 恍惚中,她仿佛答应让他载回家。他捡起散落一地的物品,挽着她的手,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向停车场。此刻即使遥远如月球,她都会伴他前往。 从谈话中得知,他刚刚回到家乡与家人团聚,并以哈佛大学电脑士的学位在当地找到一份与电脑相关的工作。他原本想自己创业做电脑软件生意,但为了在创业前与父母多相处一段时间,所以先找了这个临时工作。 他随即间到她的名字,听到他复述:“文黛——很特殊的名字。”她几乎为之窒息。 “我是在冬至出生的。”她笨拙地告诉他,这个罕有的名字经常使她尴尬万分,因此她宁愿别人称呼她“文”。 “以冬天为名字,但你并不像是冷酷的人,”他接着说:“因为这个名字给我一种寒冷的联想。”一面倾身向前触模她以发箍固定的披肩长发。她不禁有些羞赧,如果不是哥哥们会不断嘲笑她故作大人样,她早就换了成熟些的发型。 也许是命运作弄,那年夏夭,她难得地落了单,平常充当护卫的哥哥们都不在家。大哥葛斯到纽西兰探望未婚妻的家人,双胞胎哥哥西蒙与菲利在国内徒步旅行,大学四年级的纳坦则与同学们随着考古队去挖掘古物。 起初文黛的父母相当喜爱杰姆成熟细腻的个性,而他们也彼此讨论过文黛的天真无邪。 对杰姆的依恋,使情窦初开的文黛毫无少女的矜持。他们的初吻,文黛记忆犹新。当时她毫无保留地紧紧攀附着他,试探地迎合他挑逗的舌尖,品尝到杰姆的渴切,心跳节奏也随着上升的激情而如雷击般地加快。 文黛用清澈激动的双眸看着他,完全表露出杰姆对她的影响。杰姆轻轻地以指尖,来回地触模着她薄薄的棉t恤下起伏不已的胸部,一面说着:“当我亲你这里时,你才会了解兴奋的感觉。”文黛觉得胸部发涨,快要把t恤撑破了。 文黛无法自拔地迷恋着杰姆,心灵的交融与性的吸引,使她无怨无悔地对他坦然奉献,她甚至惊异地发现,躯体的诱惑不亚于精神的爱恋,同样是令她激情泉涌的原动力。 在她心目中,没有任何事可以与她强烈要他的相提并论,但纯真的她,竟天真地认为的需要即为爱。 她因为躯体与杰姆的接触,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强烈震撼,使她倏然明白性的需求对男人或女人,实在都不分轩轾。文黛的母亲曾提醒过她,对一个认识仅数月的人绝不可能产生深厚的情感,何况她还如此年轻,这不过是一段稍纵即逝的激情罢了;当时自认对杰姆一往情深的文黛听了这段话,竟不可自抑地嚎陶大哭。 不论如何,那时她已年满18岁,拥有婚姻自主权,父母亲再也无权干涉。 他们一再地提醒她,是否考虑过上大学以及未来的前途……等等问题? 但她执意坚持,杰姆就是她的未来。 连杰姆本身都曾理智地劝她来日方长,或许等她年纪大些,再来谈论婚嫁;但当时她只是幼稚地哭闹,认为这不过是他要甩掉她的借口。杰姆只得温存地将她拥在怀里,柔声地安慰她;过不了几秒钟,他们又紧紧交缠在一起。 由于文黛实在太年轻,在几年内,杰姆并不想要孩子。他们有了亲密关系后,杰姆就坚持陪她到家庭计划处,去了解一些避孕方法。文黛表面上遵从他,但却阳奉阴违,并未照医师指示吃药。 “你实在太年轻了,”他看着她喃喃地说:“有时我还是觉得照你父母亲的意思,等一段时间再说,但是我那么想拥有你……” 她不理会父母的规劝,两个月后,便迫不及待地与杰姆在教堂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 婚后,他们在郊外买了一栋石造小屋,杰姆体贴地让她慢慢适应婚姻生活。最初几个月,他们的确有过一段快乐时光;但离婚后,文黛才渐渐想通,当年她的任性,对杰姆的事业发展确实造成妨碍,而他也确实渐渐在抽身离去。 新婚时,她完全沉浸于美好的感情世界,杰姆几乎包容了她所有的缺点,即便面对她拙劣的烹饪手艺。一窍不通的家事技巧,也都一笑置之。文黛几次羞愧地问他,是否后悔跟她结婚,但他只是甜蜜地拥着她,慎重地表白他不想娶一个全能的家庭主妇,他要的只是完完整整的她。 而且,他在她唇边低语:“过完圣诞节,你就得进大学就读,到时候烧饭、洗衣服的事根本不需要你费心。” 这是一连串争执的开端。文黛只想全心全意奉献做个好太太,其他的都微不足道;但杰姆却坚持认为上大学与婚姻并不冲突,而且她可以不必离家,直接在当地取得学士学位。 “学位对我有什么用?”她问:“我要的只是你、还有孩子,而不是学位、事业。” 杰姆面色凝重地看着她。“文,你现在还年轻,”他告诉她:“虽然你现在这么想,但有一天……” 自此之后,他们即不断地为此争吵,而且不巧的是,文黛发现了自己有了身孕。 文黛一想到杰姆可能的反应,即竭尽所能地掩藏真相,直到不得已时才吐露事实。 杰姆闻言震惊而愤怒,泪眼模糊中,她看着他不停地在起居室踱着方步,“太快了,文,我们甚至还不是很了解对方。”她对她说。 几个月后发生了一连串事件,她才恍然大悟,她确实还不够了解自己的丈夫。 他换了工作,在市区找到一份薪资优厚的新工作,他们见面的机会较以前更少了。 娘家的人知道她怀孕的消息后,也认为确实太早,她得不到丝毫同情与支持。 “现在我也没办法去念大学。”她告诉杰姆,低头闪避着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他似乎在无言地指责,她是不愿上大学才故意以怀孕为挡箭牌。 他们之间的鸿沟随着争吵、误解而渐渐加深。 一天晚上,杰姆要求她去参加一场鲍司的聚会,文黛身材本就娇小,顶着七个月的身孕她觉得自己笨拙而寸步难行。 很久以前,她即因杰姆得知她怀孕的反应,而拒绝与他接触;杰姆经过几次徒劳的努力,也就识趣地不再去自取其辱。日子一久,她难过的心情不禁油然而生,但自尊心使她不愿向他低声下气,只是一味自以为是地认为,杰姆是因为她身材臃肿才会没兴趣。 杰姆新公司年度餐会当天,她注意到史黛拉忘神地凝视自己丈夫的神态。黛拉苗条的身躯紧贴杰姆站着,完全无视她的存在;她侃侃地跟杰姆谈着有关电脑软体的工作,而文黛对电脑一无所知。 窈窕的黛拉有着喷火的红发及猫似的碧绿双眼,由她的举止,文黛的女性本能立刻感应到黛拉希望占有杰姆。虽然杰姆一再强调黛拉并不迷人,但文黛又怎会相信他真的不动心? 文黛的疲劳轰炸终于使杰姆忍无可忍地搬到客房去睡,两人间的猜疑也愈来愈严重。 一个星期六早上,杰姆又到公司加班,因为他未说明何时返家,所以文黛打电话去询问,接电话的却是黛拉!好像电话会烫人似的,文黛立刻摔回听筒。 那天文黛的母亲突然到访,“孩子!你怎么啦?”她开门时,母亲焦急地问。 在母亲眼中,看到的是一个蓬头垢面臃肿的影像。 母亲看到起居室内杂乱无章,还有厨房堆积如山的污秽碗碟,母亲不禁频频皱眉。 文黛并非对自身或周遭环境麻木不仁,只是她似乎永远提不起劲,况且杰姆几乎都不在家,做了又有何用?即使他回家了,他眼中那种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娶她的厌烦眼光,带给她的只是更深的自卑感。 或许像史黛拉这样不会笨到让自己怀孕、像杰姆一样上过大学,而且又拥有事业的聪明女子,才是他理想的对象。文黛一想到这里,她竟开始后悔遇到杰姆,否则她也可能是一名大学新生了。 前几天,文黛在镇上遇见两个老同学,她可以清楚地从他们脸上看到震惊和惋惜。 母亲帮着文黛将房子收拾干净,又帮她洗好那头累人的长发。有一度她曾因背痛,想将头发剪短,但杰姆曾经告诉过她,他迷恋那头浓厚的头发纠缠在她的颈间,他可以衬着发丝亲吻她…… 文黛不禁泪眼迷糊,她和杰姆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杰姆在当天下午四点钟左右回到家,看到焕然一新的居室及文黛,眼里流露出愉快的神采,高兴地拥着她。突然,一股强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文黛自从怀孕后,嗅觉特别敏感,而无庸置疑,这味道绝对是来自黛拉。 她猛然推开杰姆,气愤地朝他大吼:“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一个月后,她生下了查理。分娩时,杰姆并没有出现,文黛揣测,他一定是和史黛拉在一起。 杰姆在第二天才到医院,丝毫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是皱着眉头盯着孩子看,也没有意思要抱抱儿子。甚至当文黛哺乳时,他还嫌恶地转过头去。 杰姆未以温存的只字片语告诉她,他爱她一如往昔,也爱他们的孩子,文黛满心的期待终于化为泡影。 文黛原本计划将婴儿床放在卧室,因杰姆坚持,而改放在育婴室,但儿子的一场肠胃炎,使文黛气愤地将责任归到杰姆身上;假如当初他肯把孩子安排在身边,查理就不会生病了。 她随即发觉这是无的放矢,但话已出口,悔之晚矣;况且杰姆根本已经不爱她,再做任何解释都是多此一举。 六个月后,杰姆更是变本加厉,有一次居然彻夜未归,至此地步,他移情另恋的事实已经昭然若揭。 第二天早上,电话铃响,黛拉甜腻的声音自话筒那头响起。“你不必担心杰姆,”她平静地告诉文黛:“昨天晚上,他一直跟我在一起……”停了一下,她继续说:“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吧?” 文黛一言不发地挂掉电话。她满心作呕,气得头脑发胀,眼泪不断滑落脸颊,椎心痛楚阵阵袭来,她推着查理无意识地在街上徘徊良久。杰姆回家后,她直截了当要求离婚。 强烈的自尊心使她对黛拉来电话的事只字未提,尽避杰姆试图挽回,但她已不想再听任何的解释,也不想再维系这段婚姻。 直到听到黛拉电话的那一刹那,文黛才发现自己对杰姆用情之深;与杰姆摊牌时,她甚至无法面对他,只是一再要求离婚。 她的父母亲获悉后,竟意外地反对她的决定。以他们的观点,查理才是她首要考虑的对象;几经劝阻,文黛仍坚持已见,要求杰姆立刻离开,拒绝再与他见面。 刺耳的飞机声打断了文黛的思绪,她皱着眉不安地在驾驶座上动了一下。这些年来,她一直不愿触及这段伤心的往事,此刻再度回首往事,用成年人的态度重新审视,她不得不承认,年少的自己是多么幼稚、自私、固执。 不同的人生阅历与知识的充实累积,使文黛对当年正值豆蔻年华的自己,有了新的认识及批判。 她的家人是对的,过去她太年轻了,根本没有能力适应婚姻生活和做母亲。几经岁月的薰陶,她对人生有了更深的认识,如果岁月倒流,她不会再有幼稚短视的急躁举动,不会对杰姆的加班疑神疑鬼,不会让自尊受创或家庭蒙羞,更不会放弃任何开拓视野的求知机会。 如今她的全部精神都放在查理身上,在她的心灵世界里,杰姆早已不存在。 文黛又挪动了一子,现在她才看清楚,原来她才是婚姻破裂的罪魁祸首。 杰姆从未承诺过要孩子,小孩是被屏除于他的世界之外的,他要的只是与她的关系,杰姆因此竟误以为自己对文黛深情款款。 不论当初他们结婚的理由为何,如今一切都已随风而逝,而她再也不想和其他人重蹈覆辙,重复她与杰姆相处的模式。 为人母后,她已学会去体谅别人,不再是当年沉溺于感情的不明事理的少女。 身为家庭最小的女儿,使文黛获得更我的宠爱,放任的家庭教育,或许也是造成她今日境况的原因之一。 文黛经此变故,家人们已知道如何正确地对待她。 文黛的自觉与转变曾令家人对她刮目相看,截然不同的她更赢得他们一致的敬重。下次,她绝不让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下次……文黛心上仿佛被重敲了一下,汤玛已向她求婚,但她既未做决定,也提不起勇气向查理说明。 汤玛的能力、成就是她心仪的优点,他的一往情深亦令她飘飘然,然而他偶尔流露出的激进、霸道的个性,却也使她为之却步。 她爱汤玛吗? 她凝望天际,忆起三个月前,趁着查理参加学校的旅游活动,她与汤玛好不容易躲开十三岁儿子侦察的眼光,才有机会第一次单独相处,也是第一次发生性关系。 那是她与杰姆分手后,第一次的关系,或许“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年纪早已远离,而憧憬梦想也不再属于她,事后她竟微感失望。 并非汤玛不够温柔体贴,也不是他技巧笨拙,她也不要求拥有如她与杰姆般干柴烈火似的激情,但那种平淡的感觉连及格都称不上。 事后,他们都未再提及此事。但汤玛的失望可想而知,而她竟如释重负地感谢查理如影随形的监视,以及他对汤玛敌意的态度。这样一来,彼此再也没机会去经历平淡如水的关系。 正如她曾向荷姿表白的,对她而言,性已经不是婚姻关系中最重要的事,其他还有太多她想拥有的东西,她也很庆幸汤姆未进一步逼迫她。 或许要期待更完美的感觉,就必须经过长久的适应练习。但查理间谍似的监视,使他们根本没有太多单独相处的机会,况且文黛也早过了轻率地在车内草草了事的年龄。 往事又蓦然涌现心头,当时在文黛与杰姆外出用餐的回家途中,她兴奋地伸手碰触她紧绷的大腿,而当他停下车子倒向她时,她的心头竟如遭重击般地飞快跳动着…… 文黛屏去回忆,重新发动车子,揣测或许的冲动早已远离她,一面又隐隐担心,查理会因她同意嫁给汤玛而与父亲更亲近吗?为什么汤玛不能对查理稍微和蔼可亲、更体谅些呢?为什么查理总要在汤玛在场时,如此盛气凌人、又经常将杰姆挂在嘴边呢? 汤玛曾因此气愤地表示庆幸杰姆还在澳洲,“如果杰姆真如查理说的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和他复合?”他酸溜溜地问。 “他是查理的父亲。”文黛本能地替儿子辩护。 同样的,她也曾劝告查理不要在汤玛面前提到汤姆。“为什么?他是我爸爸啊!”查理反问。 文黛直觉感到自己在重蹈覆辙,一如当年哥哥们对待她一样,查理实在是被宠坏了。 但是过去的经验也告诉她,不论儿子对她有多重要,不管查理同不同意,她都有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或是选择自己的朋友。这是查理必须学习的道理,既为了查理自己着想,也是为了将来要与他共享人生的伴侣着想。 但不如何,卜让查理去接受她的朋友是一回事;而衡量自己是否要嫁给汤玛,或让他成为查理的继父,那又另当别论。 她开车穿过市区,耳里传来教堂的钟声,才知道天色已晚。她推测查理应该在同学家看完电视足球赛,回到家了。 文黛脑海中浮现出查理挺拔的身材,内心不禁感叹青春不再、岁月无情。 她仍住在与杰姆结婚时赎置的宅院,那是栋背后有着雅致景观、前庭宽广的房子,而周围尚有数户人家。几年前,她曾与查理协力将外墙重新粉刷过,母子俩未必喜欢这个工作,但有助于彼此的相处。 汤玛乍听到他们母子要自己重新粉刷房子时,吓了一跳;而文黛虽然知道相当辛苦,但还是拒绝了汤玛欲请手下油漆匠代劳的建议。文黛经历过依赖他人、却终究孤独无依的日子后,独立自主是她现在追求的目标。 屋外停着一辆昂贵的全新宾士轿车,她有些心虚地将车子停在它后面。一定是查理同学的父亲送他回来了。 文黛急急入内,准备向查理同学的父亲道歉,她不希望对方把她当成不尽职的母亲,竟让小孩子自己待在家里。 当初她是怀着有愧于查理的心情外出工作,荷姿对她的想法,则颇不以为然。 “你不在时,查理可以到我家来。”荷姿告诉她,“你需要这份工作,这不只是为了薪水,也是为了你自己。你不应该把全部精神放在查理身上,再过几年,他便再也不会待在你身边了。” 即使她完全同意荷姿的想法,而且她与查理也都因这份工作而受惠,但她仍然无法摆月兑罪恶感。 文黛走入大厅,电视的声音及查理兴奋的叫声自起居室传出。“就是这样,爸爸,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他是如何踢球入门的吗?” 爸爸? 她惊惶失措地愣在那里。 “他确实有两下子。”杰姆不带澳口音的声音,即使经过十年时空的隔离,文黛依旧熟悉,那是曾向她倾吐爱意与渴望的甜蜜声音,是黑暗中与她相依时熟悉的原始声音。 但那也是冷酷地斥责她怀孕的声音。 文黛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吸了一口气,挺直背脊推门进入起居室。 第三章 有了过去的经验,文黛知道必须保持冷静。 她没有理会查理,冷冷地问:“杰姆,你在这里做什么?” 即使文黛已从眼角瞥见查理焦急苦恼的神情,她还是装作视若无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住从靠背沙发站起来面对她的那个人。 真希望他不要站起来!她几乎本能地想往后退,与他保持距离,但她不愿有此示弱的举止。文黛稍稍定下神,目光炯炯、双唇紧抿、满怀敌意地仰头直视他。 文黛眼见杰姆飞快地瞥了查理一眼,不禁怒火中烧,脑海中掠过一连串的疑问—他怎么可以把儿子当成挡箭牌?他怎么可以到她家来?他为什么来这里?他怎么知道她今天下午不在家?除非…… 一刹那,文黛心里已有数,查理居然骗了她,她极力压抑着转身去质问他的冲动。 查理为了安排这一切,竟然骗了她?如果他事先曾与杰姆商量,杰姆还会来吗?她实在很怀疑。 杰姆来不及开口,查理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我告诉他来这儿没关系,”他告诉她,“毕竟,这也是我的家,而他是我爸爸。”查理鼓着双颊说着,文黛无助地察觉这个迹象,这表示查理快要哭了。文黛强忍住心中的震惊,极力抑制自己的情绪。 她不想当着杰姆的面指责他,只是简单而平淡地说:“没错,查理,这也是你的家。”但她绝不想姑息他,稍后,她必须指正他在行为上的偏差。 文黛将目光自查理身上移开,立刻察觉到杰姆正皱着眉头上下打量她,仿佛要归纳出一些结论。她与黛拉当然截然不同,而黛拉的下场又如何呢?杰姆一直未再婚,查理去澳洲度假时,也未曾听他提起过有任何女人出现在杰姆的生活中。 “对不起,”杰姆简短地道歉,“我并不知道你事先不晓得我来。” “我只知道你近日内会回国,”她冷冷地说:“但是,我没想到会在‘我的’起居室看到你。” 她特别强调‘我的’,看到他眼眸掠过一抹阴影,她不禁有些幸灾乐祸。文黛的内心深处隐隐有着一种感觉,毕竟他不致对她毫无歉疚、无动于衷。 “那么,我不想耽误你,”她平静地继续说:“你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事。” 文黛眼见他们父子交换了个眼神,不禁全身肌肉为之紧绷,颈后汗毛一根根竖起。 “爸爸要搬来跟我们一起住,”查理用叛逆的口吻说:“我告诉他没关系。” 她觉得自己快昏过去了,这次查理实在做得太过分了。 文黛脑中一片混乱,恍惚中仿佛听到杰姆说:“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事实上……”看到文黛不可置信愤怒地瞪着儿子,他突然停了下来。 查理明知道她最不愿意的事就是和杰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而他却明知故犯,以此推断,想必他在杰姆面前也是谎话连篇。 但最令她痛心疾首的却是杰姆,他早该拆穿查理的伎俩;因为,她绝不会让他踏上她的门阶一步,更别提登堂入室。 是的,杰姆太清楚了—他是故意的。 “如果你是在开玩笑,杰姆——”她吸口气,冰冷地说。 “当然不是。”杰姆回答。 “那么你应该很清楚,你不可以待在这里。” “为什么不可以?”查理质问。 文黛转过头看着查理。 “查理,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已经离婚了,他……我……” “即使你想跟别人结婚,我也不会把那人当成是我爸爸。” 失望、震怒敲击着文黛的心。她并未向查理提及汤玛向自己求婚的事,而他竟当着杰姆,指责她强迫他去接受一个不受欢迎的继父。 “我要爸爸跟我们住在一起,”查理固执地坚持,“毕竟,这也是我的家。” “也是我的。”杰姆喃喃地说。 文黛忐忑不安地回头看着前夫,一阵阵的猛烈的心跳清楚地传到脑海。杰姆有话要说吗?他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知道自己不能搬进来吗?他是在耍计谋要她离开,她让他完全拥有查理吗? 她从未像现在这么恐惧、这么心跳难抑过。 到底怎么回事?一定是他处心积虑离间他们母子感情的阴谋诡计,如果她现在拂袖而去,一定会中了他的圈套,她必须站稳阵地、小心应付。 她与查理的关系正处于空前低潮。但不论他是以杰姆来抗议她与汤玛的交往,还是“恋父”情结使然,都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她必须冷静地处理眼前棘手的场面,否则可能会令她遗憾终生。 “杰姆,我实在不相信你想住在这里。”她故作平静地说。 “不想?我儿子在这里,”杰姆提醒她,“我回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多花点时间与他相处……” 文黛颤抖地抓住椅背,她几乎要崩溃了,而且极可能快要做出一件近十年来未做的事,她快哭了。 但在杰姆面前,她不想显得如此软弱。文黛吸口气,狠狠地瞪他一眼。“杰姆,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她冷静地说:“但我不会让你得逞,你应该知道这一点。” 她瞥了查理一眼,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查理,很显然他是我们家的客人,你最好带你爸爸到楼上客房去看看。” “我已经看过了,那是我们以前的卧房,别忘了我在这里住饼,”杰姆用嘲弄的语气,“况且……”他看了查理一眼,“查理跟我已经把行李拿上去了,儿子,对吧?” 文黛转过头去,不让杰姆看见脸上的表情。 “妈妈,我饿了。”查理可怜兮兮地说。 听着儿子的请求,文黛真是不胜唏嘘。她乍见杰姆的惊愕,以及闻悉他欲长住在此的愤怒还未来得及平复,竟又要投身于柴米油盐中。 如果可能,文黛只想找一个黑暗而安全的角落,将自己如婴儿般地蜷起,尽情地发泄情绪;但眼前她只能压抑内心的痛苦待在卧室里,故作平静地应付查理不断的进来询问,想来,杰姆正无情地观察着她坚强的程度。 噢!杰姆的确是占了上风,他到底已策划多久,让查理在背后侦查她?或让他学会对她欺骗、说谎? 这就是最令文黛痛心之处。查理对杰姆.近乎英雄式的崇拜,已彻底摧毁她们母子多年来建立的互信互谅关系。查理早知她根本不同意杰姆与他们同住的。 但查理不过是个孩子,还无法明辨是非曲直;而杰姆身为人父,不顾自身的责任,与儿子联手做出欺骗的行径。 如果连父亲都无法以身作则,查理又怎能体会、学习到诚实的重要性? 多年来,文黛一直努力教导查理美德的重要性,但一板眼的道德规范,常会招致他无理的反抗,同学似乎才是查理有兴趣师法模仿的对象。为人母的无力感,使文黛内心充满失望、灰心。 她曾与荷姿讨论过这个问题,荷姿劝她不必担心。“丹尼也一样,”她安慰文,“有句话这么说,‘有样学样’,我想孩子们都把它当成金科玉律。” “你不觉得那是因为查理缺乏父爱吗?”文黛踌躇着说:“最近我真是处处得咎,荷姿,只有学校男老师的话,他才听得进去。我实在受不了他鄙视所有女人的偏激想法,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查理是因为我的关系,才会将天下所有女人都视为次等人类。” “我懂你的意思,”荷姿告诉她,“丹尼也是这样,我曾听他对珍妮,洗碗是女人的工作,他再也不要帮她做;我不知道他们这些观念是哪来的,但我想多半是男人的本能。我希望这只是短暂的现象,等他们长大了,就不会这样想了,否则——”她郁郁地说:“丹尼会被我或珍妮修理得很难看。” 文黛应付似地笑了起来,勉强地接受了荷姿的说法。没错,查理长大了,而且想逞男人威风。 “我知道要适应这种改变很难,”文黛离开时,荷姿告诉她,“他们都曾经是我们怀中可爱温顺的小男孩,比小女孩还会腻人。曾几何时,他们却将你视做次等人类,相信我,文黛,这跟你做了什么或少做了什么都没关系。你知道吗?我曾提醒过瑞克,如果他能多帮忙做些家事,或许可以多少指正丹尼的这种观念。” 荷姿的话一下打到文黛的痛处,她自忖,是不是她剥夺了查理拥有父亲的权利?是不是因为如此,才促使查理弃她而去? 文黛自认这些年来,她已尽心尽力不让查理产生独生子特有的孤独感,荷姿家举办的家庭旅行,荷姿都不忘邀请查理参加。 而文黛的家人又都散居世界各地,根本无法协助她;再说,她的经济情况也不容许她经常去探望他们。 年前,她甚至无法为自己添购一件急需的新冬衣。荷姿忍不住提醒她,如果她不是经常为查理买些奢侈的衣服,也不会陷入这种窘境。文黛则平静地告诉荷姿,查理的衣服都是用杰姆汇给查理的钱买的,但她强烈的自尊心,却不允许她把这个钱花在自己身上。她为查理开了个银行户头存钱,文黛认为,这才是查理真正需要的。 “你要跟我们一起吃晚餐吗?”她冷淡地问杰姆,但随即发现,这一问岂不是让他轻而易举地进入他们母子的生活。 文黛心里实在懊恼,她根本就该彻底忽略他的。以杰姆的财富地位,他不会对简朴的家居生活有兴趣;他需要的是一间豪华的饭店套房,以及全套的客房服务。 为什么她会笨到去问他是否一道晚餐? 为了挽回局面,她很快地加了句:“你还是到外面吃吧!查理跟我通常都吃得很简单,而且待会儿我还要出去,所以只简单地弄了些冷盘。” “是吗?或许我带查理出去吃好了!” “不用!”文黛不假思索地高声月兑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她实在太急躁了。“不,没必要。”她改以较平淡的声调说。 杰姆冷静眼神的背后似乎正伺机而动,准备抓住她的弱点再攻其不备,彻底将她击退,但她也毫不示弱地正视他敏锐的目光。 没错,他是占了上风,文黛几乎是无助而带着自卫,面对他炯炯有神的侦察。 走进厨房时,文黛激励自己-一或许目前她是被动,但战争还未结束,她会让杰姆知道,要从她身边抢走查理将比登天还难。 但即使她留住了查理的人,能留住查理的爱吗? 文黛颤抖地打开冰箱,眨眨眼强忍住即将决堤而出的泪水。自查理五岁时,她就不曾哭过,当时查理从脚踏车上摔下来造成脑震荡。孤独无助的恐惧感使她想找个人好好地倾诉,但可以依赖的家人、朋友竟远赴外地—父母亲退休后已隐居于母亲的故乡爱丁堡,哥哥们也都旅居海外,而荷姿又正巧外出度假,环顾周遭居然无人可分担她的痛苦。 像每个成长中的孩子一般,扭伤、摔伤不过是家常便饭,查理的脑震荡也早已复原,但当时在文黛心灵上留下的刻痕,却仍然记忆犹新;如现在一样,她无助地陷入自怜、恐惧的情绪中,渴望有个相知相许的人能够分担她的喜怒哀乐。 经历过杰姆无情的打击,每当午夜梦回时,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已真正从挫折中复原,而他称情别恋带来的痛苦,似乎还深植于她内心深处。几经思考,文黛不禁感叹—不曾爱过,也就无所谓伤害。 有些女人总是被不适合的男人吸引,爱上只会带来无穷苦恼的人,或许这种恐惧,就是她迟迟不愿委身汤玛的原因之一。 而汤玛与查理不和,以及她与汤玛毫无热度的关系,当然也是她考虑的因素,一思及此,文黛握着冰箱的手仍不断地颤抖。 不,性对她而言已不再重要,她也无力再去承受它带来的激情及危险。 “需要我帮忙吗?” 她吓了一跳。她没听到杰姆走进厨房,而且就站在她身后。文黛不禁心跳激动加速、皮肤无来由地灼热、全身肌肉绷紧;她完全可以感受到杰姆身上传来的气息。 “不,谢谢,我来就可以了。”她简短地告诉他。与他共处于如此狭小的空间,只会让她如同患了严重的流行性感冒般地全身酸痛。 “查理从不帮忙吗?”杰姆问正在准备餐盘的文黛。 文黛庆幸自己正好背对他,但她并未忽略他似乎带着一丝责备的口气,指斥她未善尽教养之责。 “查理分摊了其他的家务。”她生气地告诉他。她实在不愿让他知道,查理最近为了抗议她与汤玛交往,故意不帮她做饭。她变得完全不可理喻,上个周末时,甚至连床铺都不愿自行整理,闹得母子俩吵翻天。想到此,文黛只得咬咬唇。 从起居室传来查理的呼唤声不禁使她松口气。“爸……爸,快来看这个!” 她转过头去,发现他仍站在身后,一阵阵刺痛传入头皮。他为什么还不过去?取代她在查理心目中的地位,这不是他回来的主要目的吗? “查理在叫你。”她多余地告诉他。 “我知道,他是在叫我。” 文黛后悔地想着,早知道简单一句话会使他如此得意非凡,她绝不会多此一举。这些年来的生活经验,她自信已可以与杰姆平起平坐,不需像以前,凡事得经过他的认可。 只除了与查理的关系。 她手上的工作并未因思绪的起伏而稍微减慢,今天的文黛与当年连煮鸡蛋、烫衣服都不会的自己已不可同日而语。桌上的葡萄汁鸡肉冷盘是查理很喜爱的一道菜,什锦沙拉则是按营养专家建议、配合青少年喜欢的口味而调制给查理搭配的是不含女乃油的全麦面包及全脂牛女乃,而她则饮用月兑脂牛女乃。 她很高兴至少查理在吃的方面并不会喜新厌旧。 餐后,他们通常会来上一道查理喜爱的自制草莓冰淇淋甜点。文黛忙完手上的工作,盛了一碗甜点放在冰箱上,叫道:“查理,晚饭好了,上楼洗手。”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动静。 文黛关上冰箱门,来到起居室,查理正舒适地用手枕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查理,我说吃饭了。” “但我想看这个节目。”查理说。 她朝电视看了一眼,无需多问,查理对这类节目绝不会有太大兴趣,只是她愈来愈难叫得动他罢了。其实她只要走过去直接关掉电视,提醒查理刚刚叫饿的人是谁就可以了。但在杰姆面前,她实在不愿这么做。 事情真是愈来愈复杂,显然杰姆住在家里所带来的问题,远较她原先预测的更要严重。 她现在才发现,相对于她与查理恶劣的关系,原先她所担心的问题—如何与前夫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竟是最微不足道的事。 她进退维谷地呆立在起居室门边,心里暗自生气,此时却见杰姆起身关掉电视,文黛瞧在眼里,不禁懊恼杰姆似乎掌握了这里的一切。 “查理,照你妈妈的意思去做。”他平静地说。 文黛实不敢确定,真正惊讶的是她还是查理。 查理奇怪地看了杰姆一眼。文黛等查理上楼后,心神不定地对杰姆不悦地说:谢谢,但我可以自行处理这种情形,.不需要你插手。” “我知道你可以。”他温和地说——太温和了,文黛似乎意识到他背后的诡计,费力地压抑哽在喉咙的怒气。他转身打开门,“查理似乎还需要多加管教,是吗?” “你到哪里去?”他走到大厅时,文黛紧张地问。 他冷冷地看着文黛涨红的脸,以及充满敌意的双眼。 “上楼洗手。”他略带嘲弄地说:“为人父母,不是应该身教重于言教吗?” 文黛转身离去时,才意识到她又被他将了一军。她内心充满愤怒与恐惧,不禁自问,如何才能克服精神上的压力? “嗯,鸡肉很好吃。”杰姆说话时,文黛猛然抬起头,自己却一口未动。 “那可是妈妈的私房菜喔!”查理告诉他。 或许是想起文黛从前拙劣的手艺,一丝惊讶掠过他的脸庞。自他踏进家门以后,文黛第一次有了信心,如果简单一餐饭就有这种效果,那么击败他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她只要耐心等待,有天他终会露出狐狸尾巴,毕竟他仍是那个气她怀孕、以忙为借口,不理会查理出生、埋怨查理哭声、拒绝查理同屋、抱怨查理破坏了一切的人。 她忍不住地回嘴嘲弄他。“是的,查理跟我经常会弄些新的口味,查理,对吧?”不等他回答,她加了句:“或许你还以为我连煮个鸡蛋都有问题?” “我倒还没想到这一点,”杰姆随口回答,言下之意似乎觉得过去的一切不过是芝麻小事,他接着说:“我注意到你买了微波炉,你又是职业妇女,大概没什么时间做饭吧!” 文黛生气地几乎想立刻拂袖离去。她竭尽所能地压抑心中的愤怒与恐惧,不理会杰姆的批评,一面故作镇静地转身问查理,是否仍想看等待多时的录影带。 杰姆是否想以这种方法让她知难而退?她并不是个暴躁易怒的人,但短短几个小时,他只小小地玩了几个花招,就已使她几乎要崩溃。 她必须设法冷静下来,以智慧去改变眼前的形势。 她无意识地以调羹拨弄着面前的那盘一匙未动的布丁,突然一把堆开碟子。 "儿子,来吧,我们来洗碗,”她听到杰姆对查理说:“你妈妈晚上还有约会,她需要时间准备。” 电话响了起来,文黛愣了一下,接着紧张地走过去拿起听筒。 是汤玛来的电话确认来接她的时间。 “不,我没忘记,”背后安静的状况,不禁使她紧张得背脊僵硬、口干舌燥,“好,八点钟我会准备好。”她放下听筒转过身,一眼瞧见查理阴沉的表情,她的心骤然往下一沉。 “是汤玛打来的,”她多此一举地告诉他,“他——我今晚要跟他出去。” 文黛一边说着,一边才想起原先安排查理今晚去荷姿家与丹尼过夜,而现在他有了亲爱的父亲陪着,她得打个电话给荷姿取消原来的安排。 在查理残酷的敌意与杰姆不带感情的冷眼目送下,文黛心情深重地走出去;即便刚离婚时,她都未觉得如现在这样难过空虚。 第四章 文黛走到楼梯中间,看到杰姆步出起居室并随手将门关了起来,独自一人走入门厅,抬头望着她严肃地问:“告诉我,文,你经常因为约会,而将查理一人留在家吗?” 这突如其来、一点也不公平的攻击使文黛当场愣住了,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跳因愤怒、害怕而猛然加快,太阳穴激烈地跳动几乎令她头痛欲裂,她抬起颤抖的手按着髻边。 “我从不让查理一个人在家。”她嘶哑、微弱的声音不停地颤抖着。 “今天下午,他就是一个人在家。”杰姆提醒她。 她一阵晕眩,脑子一片混乱。 “他应该跟同学在一起才对。”她在做什么,竟让杰姆如此责问她?她何不开门见山地提醒他,如果不是他在背后指使,查理不会一个人在家。 “我已经安排好让他到同学家过夜。”她加了句。但已于事无补,杰姆仍旧气势凌人。 “到外面过夜?”杰姆一双黑色眉毛都竖了起来,“安排得满顺当的嘛!饭店内有这么多套房供你和汤玛使用,你又何必一定要让查理出去呢?” 文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从未想过他敢这样挑起冲突。 “你居然敢这么说?”她呼吸重浊地说:“而且……” “而且什么?” “我的私生活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的眼泪儿乎夺眶而出,想不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地提出涉及个人隐私的间题。 “跟我当然没关系,但跟查理有关。”他毫无愧疚地告诉她,“难道你不在乎他并不喜欢你的男朋友,也不想让汤玛成为继父?” 文黛无力招架他提出的问题,想不到查理已将汤玛的情况都告诉他了,她只好嘶哑地说:“我当然在乎,查理是我的儿子,”她生气地告诉他,“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是吗?”他又挑起眉毛,冷酷的双眼掠过一阵阴影,警戒似地看着她,“但你的男肛友了解吗?” 文黛转过身,不再回应他的问题,她还能够说什么呢?她回到卧房,打了个电话给荷姿,荷姿立刻听出她声音有异,但文黛只简单地说:“荷姿,现在不方便解释,明天再谈吧!”文黛挂掉电话,倒在床上,有如遭人迎面痛击似的。 她必须在一个小时内,梳洗、打扮妥当,还得设法整理乱成一团的情绪,好让自己下楼道晚安时可以神色自若,不致让杰姆又有机可乘。紧迫的时间已无暇让她尽情地宣泄痛苦,她必须赶快行动。 这是因为不想让查理看出她真正的感受,不是她想在杰姆面前隐藏内心的情绪。 文黛看到汤玛的车开进车道后,才匆匆下楼,心里竟莫名其妙地产生一股罪恶感,她不禁为自己的怯懦感到失望。起居室传来愉快谈话声,文黛推门走进,一眼就望见查理对她怒目而视,并不耐地推开她的拥抱。 “别忘了,十点上床睡觉。”文黛尽可能地忍耐被拒绝的伤感,平静地提醒查理。 她转身丢下电视机前的父子,设法拂去内心被隔离的感觉,向门边走去,却听见杰姆在身后叫住她。 文黛紧张地转过身,一阵阴影掩盖着她的双眼,静待他另一次的攻击,却只听到他平静地说:“文,这或许很难体会,但你应该试着了解,在查理的眼里,另一个男人已经取代了他在这个家的地位,现在他充满了嫉妒的情绪,总觉得被伤害—天啊!这的确不好受。”文黛忽然觉得天摇地动。 听到他最后自语似的表白,文黛心里为之一震,原来他也会因她而感到痛苦;但她立即挥开内心的激动,防备似地说:“谢谢,但实在不需要你向我解释我儿子的感受。” “我们的儿子,”杰姆温柔地纠正她,“文,我们的儿子,不只是你的。” 文黛心跳得几乎令她窒息,她快速地走出家门。 汤玛正站在前院走道上等她,看到她脸上的神情,不禁皱起眉头问:“怎么啦?” “我现在不想谈。”在这种情况下,她可能会月兑口说出一些不得体也不合时宜的言词。 汤玛打算前往一家新开的餐厅共进晚餐,他想在进餐的同时,研究是否可将其中较特殊的餐点,应用在自己的饭店。 汤玛一向就公私不分。他喜欢一边用餐,一边谈论公事,再以公帐报销餐费,今天的晚餐当然也是如此。文黛知道,如果她提议吃便宜一点的东西,而且很光明正大地自己掏腰包付帐,汤玛一定无法了解她的用心。 汤玛甚至得意非凡地炫耀,他不仅在饭店用餐,而且住宿也由饭店供应。文黛虽然欣赏他的工作态度及独到的眼光,却也对他强烈的企图心非常厌烦。 事业成功并不是坏事,但生命中应还有其他可期待的事,比如拥有一个温馨的家庭。文黛坐在驾驶座旁等他启动车子,心里不禁想到,如果嫁给汤玛,会带给查理怎样的影响? “很棒的车子,”他看着杰姆的宾士车,“停在这里好像有些不搭调。”他带着藐视地口吻问:“是谁的车?” “查理的爸爸。”文黛对他的口气有些不高兴。 他眼光充满急切地立刻转头看着她。 “我还以为他在澳洲呢!”汤玛语气中带着一丝挑逗,好似指责文黛欺骗了他。 顿时,她几乎无法思考。今天的一切—杰姆的突然出现及查理不诚实的态度,使她变得敏感而易怒。 “他应该是在澳洲,但现在他决定回来了,他想要多关心查理。”她闭着眼睛、强忍住眼中的泪水,口气中难掩失望的情绪。 她并不期望汤玛能深切体会她内心的感触,他非但未加安慰,反而皱起眉头。 “文,你是什么意思?他决定回来了?他该不是要回来定居吧?” 她一言不发地点点头。离家已有一段距离,可以不必再去面对杰姆,使她不禁松了一口气;此刻她才发现,杰姆突然出现,在她心头造成的震撼真如天崩地裂。 失望与痛苦正一点一滴地侵入她的内心,刚离婚时的挫折感似乎又再次袭击着她。从下午走进家门开始,一连串的打击便接踵而至—杰姆因儿子的邀请住进家里,而且显而易见地打算从她身旁抢走查理。沉重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文黛的双眼依然因泪水而迷糊,她觉得周身冷得像冰块,脑袋和身体似乎分了家。完全无法思考。 “汤玛,我知道他打算抢走查理,他正在离间我与查理之间的感情。”文黛带着恐惧与痛苦,无法自抑地月兑口而出。“现在,他又跟我们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汤玛突然煞车,生气地转头质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文黛看着他。“就像我刚说的,我今天下午回家时,才发现查理邀了他回家住。” 她实在不喜欢汤玛看着她的方式。 “而你就让他住了下来?看在上帝的分上,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让那小表左右你的生活,你是在自找麻烦。” “查理不是小表。” 汤玛瞪着她。“在你眼中,当然不是。”她同意,“你该不会就此退却,让那家伙住下来吧?天啊!文,你居然让前夫搬回家里,和你合作演出甜蜜的家庭。别人会怎么想?如果他们还知道你跟我——” “事情不是这样。”文黛生气地抗议。 “那么,你叫他离开。” “我不能。”她伤心地承认:“首先,他拥有房子一半的使用权,再则……”文黛看着窗外,忍住泪水、咬住下唇说:“汤玛,如果我真的这么做,我怕查理会跟着他,虽然我拥有合法的监护权,但如果查理选择跟着他父亲……”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的语气粗鲁,“对我们来说,那小表跟着父亲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去他的,文,你知道他跟我根本处不来,如果有一天我们结了婚,我可不愿意有这么一个个性乖戾、善妒的青少年在中间作梗。而且有一夭我们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我可不让他跟孩子们在一起。 “汤玛,你这样说实在太不公平了。”文黛被他的话吓到了,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抱歉,但是我确实这么想,”他对她的痛苦视若无睹,“说得明白点,文,他对你的占有欲太强了。” “这不是真的。”她抗议。 那实在是个可怕的夜晚,汤玛不断挑剔餐厅的服务人员,使她简直坐立不安。文黛脑海里一直回想着他对查理的偏见,离开餐厅时,她不得不伤心地承认,汤玛根本不在乎她内心的感受,而且他对查理简直嫌弃厌恶到了极点。 文黛内心深处有个小小的声音严苛地审问自己,是否还要嫁给如此不够体贴、又不喜欢她儿子的人?文黛闭上眼睛,思忖着,在生命的过程中,难道她就必须无意义地去讨好这些男人吗? 那晚汤玛就在阴晴不定的脾气中度过,文黛对因她而造成的低气压,根本不想予以补偿,她简直身心俱疲。 车子停在家门口,文黛几乎迫不及待地去拉车门把手。 “等不及与他们见面,是不是?”汤玛酸溜溜地说:“他在床上很在行,是不是?” 尴尬愤怒的神情又出现在她脸上,这已经是今晚她第二次被男人询及如此隐私的问题。 “汤玛,我很抱歉破坏了整个夜晚。”她已经疲倦得不想与他争论,内心满怀愤怒地想着,他有必要表现得如此幼稚、如此自私吗?难道所有的男人都只想到自己?果真如此,那是天生的?还是被母亲宠坏的? “错不在你!”汤玛转过头,突然俯身吻她,顿时令她全身为之绷紧。 文黛忆及当年与杰姆亲吻的甜蜜,此刻她只能压抑内心的失望。她想,当年不过多了少女的兴奋,才会有天旋地转的感觉,而今要再如此期望,恐怕是太自私了。 少女时期的梦幻与自己以为是的爱意,才是令她当年如痴如醉的主因,如果今天的对象换成杰姆,想必感觉也与汤玛相同。食物的气味不断自汤玛口中逸出,而且不时有邻居从车旁经过,文黛只觉一阵恶心。 但更令她惊愕的是,汤玛放开她时,脸上居然挂着一丝心满意足的微笑,对她冷淡的反应竟然毫无所觉。 “看吧!”他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你的前夫也应该知道怎么回事了。” 文黛的心情愈趋沉重,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杰姆看到他们了?文黛转过身看着房子,幸好起居室的窗帘是放下的,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你告诉他我们的事了吗?”汤玛问。 “查理告诉他了。”文黛一面说,一面打开车门。 这一刹那间,文黛突然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爱汤玛爱到可以结婚的地步?她连自己是不是喜欢他都没把握了! 文黛疲惫地走出车子,汤玛即飞快地开车离去。他一向就是如此不善解人意,不愿花时间做他认为不必要的事情,也毫不在意她是否安全进门。 甚至在他们之后,他也未温存地躺在她身旁,而是急急地起身去淋浴。 文黛脑海瞬间闪过当年的情形—杰姆后温柔的轻触、亲吻,经常会再撩起她内心的激情,与汤玛粗鲁的态度相较,真有如天壤之别。 往日的回忆倏地令她面红耳赤,文黛急急打开前门,进入大厅。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她皱皱眉头,低头看看手表,指针才刚走过12点钟。 她推开起居室的门,已调低音量的电视荧光幕仍不停地闪烁。文黛一阵紧张,心跳声几乎清楚可闻。她转过身去一眼瞥见在沙发上睡着的杰姆,高大的身躯窝在这么小的沙发,她可以想象明晨他颈子一定痛苦不堪。 看着他安详的睡容,昔日的记忆霎时又涌上她的心头,眼前的他才是她曾深爱过的。她甚至想轻轻拨开他垂覆额前的头发,俯首亲吻他熟悉的肌肤,就像她对查理一般亲昵。 蓦然,他竟已近在咫尺,她怎会如此接近他?她的视线游移至从他敞开的衬衫露出的黝黑肌肤,心里想着,她熟稔的黑痣是否还在原处? 文黛的目光来来回回在地触手可及的杰姆脸上逡巡,深怕他自睡梦中醒来。 她心里不禁自问,要如何解释此刻的举止?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难道她想月兑掉他的衬衫,再次去触模他?她颤抖地再往后退,突然被地板上的球鞋绊了一跤,她惨叫一声,急忙抓住沙发扶手。 杰姆立刻从睡梦中惊醒,皱着眉头坐了起来,转过身正好扶住她。 在她肌肤上的手指温暖而坚定,文黛觉得一股热流瞬时传遍全身,他熟悉的体味阵阵传来,昔时的甜蜜时光也一幕幕掠过脑海,多年前的亲昵温存历历在目。 他以大梦初醒的声音说:“你还好吧?”文黛顿时回到现实,急急推开他,设法将思绪丢到脑后,对他厉声说:“查理应该知道,不可以把球鞋扔在这里。” “对不起,那是我的球鞋,不是查理的,”杰姆抱歉地说:“我只是想轻松一下。”他弯下腰去,看见她直往后退,讥笑地说:“怎么啦?没有在外面与他过夜,失望了吗?” 她生气地走回房间,半途又折回查理的卧房。 他已经睡着了,脸上兀自带着微笑,文黛爱怜地低头亲吻他。她如此深爱着儿子,也许是爱得太过火了吧! 她疲倦地走回卧室。 即使身体疲累至极,但思潮不断涌入脑海,文黛在床上躺了三个钟头,还是无法入睡。 在汤玛怀里,她是否下意识地将他与杰姆比较?她为什么会如此?为什么单单今晚,她会突然忆起昔日与杰姆亲热的情景? 肌肤之新的愉悦不再回到心头,再度回忆只会唤起他曾经无情伤害她的沉痛回忆才对。 然而当他再度碰触她……昔时的甜蜜战栗感觉竟又重现。 她宁愿相信这一切感受不过是场白日梦,即真是如此,但的快乐难道可与心灵的创伤相提并论?想想它所带来的痛苦,值得再为它去尝试吗? 而且,她现在应该思考的是如何与杰姆周旋、争取查理,而不是沉溺于过去的回忆。 她是否有足够的耐力去与查理、杰姆生活于同一屋檐下,直到杰姆露出狐狸尾巴? 她当然可以直截了当地向查理透露杰姆当初无情的举动,让他知道他父亲根本不欢迎他出生。但这样做必然会伤到查理,思及将来可能的发展,她不禁不寒而栗。 第五章 黎明时分,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一阵开门声把她从睡梦中吵醒,文黛勉强睁开哭得红肿于涩的双眼,只觉头痛欲裂。 她与汤玛已达成一项共识,让她在周末休息,不必上班,所以她有一整天时间可以陪查理。通常在这天她会趁着查理骑单车去买报纸时,在厨房准备他爱吃的炒蛋及附近肉铺自制的香肠。 文黛勉强坐起,抽出一张面纸擤着鼻子,顺手揉揉眼睛,一看表,竟已九点多钟了。 “嗨!妈妈,看你睡得很熟,所以爸爸已先做好早餐,我帮你端来了一杯咖啡。” 刹那间,她百感交集,丝毫没有欢欣之情。稍不留神,他不仅取代了她在查理生活中母亲的角色,更破坏了他们往常作息。 查理端上来的咖啡飘送着阵阵的香气,杰姆显然已找到她平常舍不得吃用的咖啡豆及研磨器。 文黛从查理手中接过咖啡,往日的回忆又痛苦地涌上心头。新婚时,杰姆特别为她准备的就是手上拿着的这种洒满细巧克力粉的咖啡。 杰姆随意的一个动作,不仅让查理体会了他的细腻体贴,而且再一次使她心神激荡。 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我们去买报纸时,爸爸特地买了些巧克力,”查理郑重地告诉她,“他说你喜欢喝这样的咖啡。” “啊!你已经醒了,你没有照平常时间起床,查理有些担心,我告诉他,这是约会后的正常现象。” 看到杰姆站在房门口,她惊慌得差点跳了起来,手里的咖啡飞溅四处。 文黛的目光越过查理的头顶痛苦地看着杰姆,心里想着,难道她还得继续忍受他不断地破坏她与儿子间的关系? 聪明如他早已对她了如指掌,他到底已经计划多久了?他几乎万事俱备,不是吗?在查理眼中,他仍充满新奇、魅力十足;但对她而言,她得不断地抗拒他带来的异性吸引。眼前残酷的事实,几乎使她斗志全无。 杰姆一派神清气爽,从短袖衬衫下露出一身壮硕的黝黑肌肤,衬着一头闪闪发亮的头发,澳大利亚的生活想必不只是电脑软体生意而已,必然少不了许多的户外活动。相对于神采奕奕的他,她那双彻夜未眠的疲倦眼睛及脂粉未施的面容,此时看来必定是惨不忍睹。 离婚后,文黛从未想过他会如何生活或他可能交往的对象,毕竟他们已经分手了。但此刻文黛脑海里不禁浮现一幅清晰的影像—身着短恤衫的他有高挑优雅的金发美女为伴,神情愉快地调整风帆,自在地遨游于大海上。 “你的咖啡凉了。” 文黛思绪一下回到现实,她几乎无法置信地看着杰姆一如往常地在卧室内走动,坐在她的床边,好像他本来就有权如此似的。 靶谢上帝!此刻她衣着整齐。新婚时,杰姆温暖而体贴的拥抱,使她养成了睡觉的习惯;离婚后,她有一度愚蠢地希望从过去他曾经触及的棉被及枕头中,再次重温他的体香,也就一直而眠。直到她彻底觉悟,并换到现在的房间,才又改变习惯。 查理长大后常要求保有隐私,为了使他有较大的生活空间,所以她一直不再果睡。 杰姆与查理正坐在床边看着身穿耐用棉质睡衣的她,专注的眼神使她感觉有如怪物一般。她有好几件同式样但颜色不一的睡衣,这令她蓦然想到,杰姆周围的女人必然不会如她一样穿着如此保守。 新婚时的回忆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当时每天清晨她都会在杰姆温柔的抚模下醒来,杰姆的新欢想必不会如此幸福吧!但现实残酷地提醒她,这些回忆有何用?她必须想的是—他曾残忍地拒绝查理的到来、无情地背叛她,而不是曾有过的感受;没有他,这些年来,她再也不会夜半哭醒。 “你不喝咖啡?” 她心情激荡地看着搁在一旁的咖啡,她不相信自己能毫不颤抖地端着杯子。 “我现在都喝黑咖啡。”她冷冷告诉杰姆。这倒是事实,但不代表她舍不得给自己加点女乃精,只是她再也不要像从前杰姆做的一样,还得加上巧克力。 她转过头时,看到查理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这才想起咖啡是他端上来的。 “也许就喝这一杯。”她端起杯子朝查理笑了笑,却一直无视于杰姆的存在。 “很有节制,”杰姆嘲弄地说:“我记得有一阵子你非常爱喝这种咖啡,这里总会残留一圈巧克力渍。” 他伸手轻触她的上唇,她顿时脑中混沌,胃部一阵抽搐,震轰得无法开口说话,异样的感觉不断袭向心头。 那段记忆仍历历在目。当年他柔软的双唇曾轻柔地吸去残留的巧克力,再沿着她的唇线缓缓地轻咬着,下唇带来的兴奋感往往使她情不自禁叫了出来,再从杰姆的亲吻中消失。 “爸爸今天早上要带我出去,”查理的声音传来,甜蜜的回忆仍使她一阵恍惚,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这可不是她该做的事。“我们要去看一些适合爸爸开公司的地点。” “我想看看这个地方,研究一下几个工业区,”她听到杰姆平静地解释:“我想查理或许也有兴趣跟我去,也可以让你一个人静一静。” 文黛抗议似地告诉他,周末是她与儿子分享的日子,她不需要一个人独处。但无视于她的表白,查理不耐烦地起身走到门边说:“爸爸,快点!”看着前夫与儿子离去,她不禁悲从中来,杰姆又一次轻易地击败了她。 听着他们父子兴奋的谈笑声,文黛只觉周围弥漫着一股悲哀寂寥的气氛。她当然可以禁止儿子与杰姆外出,但是看到查理兴奋的神情,她又何其忍心因自已私心而剥夺他的享受。 文黛的确嫉妒,也害怕杰姆与查理间密不可分的父子亲情。固然她拥有合法的监护权,但一旦杰姆提出监护请求,或者更糟的是,查理自己提出要求与父亲同住,她该怎么办? 在一片寂静的屋内,她脑海里不断掠过各种将来可能演变的情景。杰姆显然已打算在此重新建立事业,而且长居于此,如此一来,他与查理相处的机会将与日俱增,尤其现在他们母子间的关系正处于空前低潮,长此以往,查理有一天定会要求跟着杰姆。 届时她将如何自处?不,她当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杰姆现在或许想拥有查理,但当年他不也想拥有她,而现在呢? 当然,爱小孩不同于爱一个大人——父子亲情是不同于夫妇之爱的,但文黛还是固执地认为杰姆不久就会改变心意。 照目前情况看来,杰姆正在极力笼络查理。 文黛更衣后,走下楼,厨房内除了风扇的声音外,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冲了一杯咖啡,突然听到电话铃响,她拿起听筒,心里不由得开始紧张,电话那头却传来荷姿那熟悉的声音。 她简短地向荷姿解释昨天的经过情形,电话那头传来惊奇的叫声。 “你是说他已经搬回家?而你也让他住了下来!” “我实在没办法,”文黛不悦地告诉她,“在法律上,他拥有这房子一半的所有权;而且最主要的是,查理正极力地讨他父亲的欢心,我担心如果我叫杰姆离开……” “噢,文,对不起!” 荷姿不像汤玛,根本无需她多言,立刻就能了解她内心的感受。 “汤玛的口气怎么样?”荷姿小心地问。 文黛叹口气,“不太好,”她痛苦地说:“实际上,他甚至建议我干脆……干脆把查理给杰姆算了,口气就像丢掉破鞋一样的简单。我知道他们处不来,但我绝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冷酷无情,他还说将来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他绝不让查理跟在身边。他有这么大的成见,实在让我觉得很意外。” “或许这样也好,在你还没嫁给他之前,先认清他的为人。” 荷姿温和地安慰她。 她与荷姿已是多年好友,根本无需一些不必要的客套,但听到她直率的言词,文黛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是的,”她同意,“我现在也不想跟他结婚。有一阵子,我曾经暗自希望想些办法协助他们能彼此容忍,但是现在……查理毕竟是个孩子,荷姿。”她痛苦地将内心情绪发泄出来,“但我觉得汤玛应该可以了解这点,然后我再试着让查理知道他是关心他的,假以时日,我们一定可以共组家庭。如果今天情况正好相反,换成是汤玛离了婚,带个孩子……” 她听到荷姿叹了口气。 “男人不像我们,”荷姿苦笑地说:“有一些男人根本无法接受竞争或挑战,即使面对自己的孩子都如此,恐怕汤玛就是这种男人。文,我实在替你难过,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过去陪你。” “不用了,我很好。”文黛撒了个谎,赶快改变话题,转问荷姿下星期一是否会去上韵律操课。 “会,我非常需要去上课。”荷姿回答着:“昨天晚上,我又试穿了去年的比基尼泳装,还是不能穿!” 放下听筒,文黛并不期望汤玛会打来道歉电话,虽然他并不是那种处处想占上风的人,但显然地,也绝不会先低头认罪。文黛不禁自问,他会跟她站在同一阵线吗? 荷姿或许说对了,她现在才真正认清汤玛心里对查理的看法。 以她对汤玛的认识,她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地去通知他—他们不可能会结婚;文黛猜想,他一定会以一贯的作风,渐渐地疏远她,让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她唯一担心的是她所热爱的工作,那是她凭一已之力努力挣来的,她珍惜这种独立自主的生活方式,以及因此而产生的自信,但这一切可能会因她与汤玛关系的结束而告终止。 年少时,她忽视父母的劝告,放弃独立,依附着杰姆。如今,这种大错是不可能再重演的;现在她是以自身的能力去赢得他人的尊重,而非像当年被当成孩子般地受人宠爱。 屋内静得可怕,不觉竟已日上三竿,文黛走出厨房,打算以清理贮藏室的体力劳动,来赶走不断涌现的烦人思潮。 半小时后,她气喘吁吁地坐在一堆杂物前,看着眼前的东西,她不禁自问,她怎么会保留这么多的垃圾?旧教科书对她有何用处?还有这些从相本掉出的相片…… 她弯下腰捡起相片,其中一张立刻使她想起,当时大哥还曾嘲笑她,要她小心点,免得不小心怀孕了。 听到那些话,她着实难过了好一阵子,但现在她已能明白大哥的用心。 一张年轻的照片映入眼帘,使她顿时百感交集。她圆圆的脸蛋配上扎在脑后的马尾,皮肤光滑而有弹性,看起来稚气而纯真,乍看之下极像婴儿时的查理。 是照相技巧使她看起来如此稚气未月兑?还是她生来如此?当时她看起来的确较实际年龄年轻多了,但19岁的年纪不应看来如此幼稚。 文黛拿着照片的手开始不停地颤抖,她看着自己当年的丑样子,突然想到,或许杰姆从来就没爱过她,而不是因为后来一连串的事件才移情别恋。 文黛一把撕掉手中的相片,扔到垃圾堆中。 一张旧照片已足以使她明白或许是因为她的稚气,才使杰姆拒绝接受她的爱。 饼去不成熟、幼稚、愚蠢的种种记忆此刻一幕幕地映入脑海,当年她不曾因为这些特质而被责备。杰姆鼓励她与他相恋,也宣称自己同样爱恋文黛;但文黛现在回想起来,他怎么可能会爱上一个稚气又需索无度的小女孩?而查理固执的个性显然得自她的遗传,或许如此,才使得她对儿子特别宽容。 文黛疲惫地站起来,拍掉牛仔裤上的灰尘。 她再也不需要这些老东西,文黛将它们统统扔到垃圾桶,等查理回来后,再一起烧掉。 整理贮藏室时,她一边想着,或许可把这儿改成查理的书房,但她随即想到,这不过是她逃避现实的想法,或许不久之后,陪伴查理读书的人将是杰姆,而不再是她了。 痛苦一阵阵地烧灼着内心,她努力地重整纷乱的思绪。但仍觉得头痛,伸手将头发从脸上拢到颈后,此刻她才发现全身脏兮兮的。 阳光照在室内,发出熠熠光芒,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很长时间,他们想必快回来了,而且查理也必定饿坏了。 她决定将痛苦置诸脑后,唯有奋战不懈才是她致胜的利器。她将垃圾桶搬到屋外,重新上楼梳洗。 这些日子以来,查理与汤玛紧张的关系弄得她食不下咽,以致原本穿不下的牛仔裤,现在竟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至少她现在不必再去担心这个问题,由于汤玛对查理的态度,她绝对不会再考虑嫁给他。 她捏捏双颊,让紧张而无精打采的面容稍显红润,稍后只要再擦上粉底、眼线、口红,即使无法完全掩饰疲倦的心情,至少还是可以增添一些生气。 厚毛衣下的身材显得有些弱不禁风,如不善加保重,恐怕就会变得瘦骨嶙峋。 她思忖着,相较于自己瘦削的身材,环绕杰姆身旁的恐怕个个都是无忧无虑而散发性感魅力的年轻女郎吧! 她也曾拥有甜美缠绵的短暂时光。在杰姆的怀中,悠然于他温柔的,听他轻诉动人的情话——他是多么爱她、他是多么想要她、取悦她…… 往日的诺言一一浮现心头,文黛不禁为之侧然,她放下口红,眼中闪过一丝阴影。缠绵的回忆一幕幕地掠过眼前,脸庞上的轻触,还有嘴唇轻轻拂过颈项激起的炽热,曾使她急切地贴近杰姆。 文黛闭上眼睛,伸手轻模着胸部,口红不知不觉自手指间滑落,为了极力压抑心中的欲火,她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回忆不断浮现脑海,战栗感一阵阵袭来。当年杰姆曾如此轻柔地抚模着她的胸部、轻触双峰,它们带来的震颤既使在翌日都仍觉销魂。 当他急切解下她的衣物,迫不及待地埋首于她温热的躯体,双唇吸吮胸部时,往往带给她一阵阵的啜泣申吟。 她悠游于记忆的洪流中,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口中发出的轻欢声、屋外戛然的停车声、脚步声及开门声。 “妈妈,我们回来了!”查理开开她卧室的门,他的说话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文黛立刻睁开双眼,杰姆竟也紧跟在查理身后,一阵红晕顿时染遍她的双颊。 他们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杰姆已经看到她方才的失态吗?他曾予她温柔感受的双手就近在咫尺,文黛毛衣下的胸部遂起伏不定,镜中映出失魂落魄的影像,杰姆是否已看到她亢奋的情绪? 她不禁自责方才的举止。离婚后的那段日子,虽然缠绵的回忆仍时时出现,但她不也曾警告自己勿走上自我毁灭之路吗? 查理喋喋不休地说着出门后的经历、杰姆的宾士车,但晕红着双颊的文黛除了尴尬外,根本无心去听儿子的描述。 “对不起,或许我们吵到你了。”听到杰姆平和的声调,她不由自主地将涣散的眼光移开,回避他毫不放松的注视,罪恶、震惊的情绪仍挥之不去。 他是什么意思?是否有弦外之音?他猜到她的息绪了吗?她满怀罪恶感地移开视线,他弯去,眼前壮硕的身躯几乎触手可及,文黛胃部又开始一阵抽搐,只好急急转过身去。 “东西掉了。”她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去,看见他手上正拿着她刚掉落的口红。从他的眼神,她意识到他可能已猜到她内心的情绪起伏,以及刚刚占据她心灵的温存缠绵。文黛全身不禁如火烧般地炽热。 “妈妈,我饿了,”查理问:“中午吃些什么?” 经方才可怕的一幕,她几乎无法面对杰姆的眼光,翻搅的胃使得餐桌上美味的小羊肉香肠,也引不起她的食欲。 文黛放下刀叉,胸部仍微觉痛楚,况且杰姆或许已——她推开餐盘,一阵恶心欲呕,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怎么会…… 她踉跄地站起来,感觉杰姆的眼光正追随在后,她迳自走入厨房,倒了杯水,杰姆却在此时跟了进来。 “你还好吧?” “有点头痛,没什么。”她撒了谎,痛苦与愤恨正烧灼着喉咙,他明知是他突然的出现及与查理的关系才令她不知所措,他竟毫不留情地如此虚情假意。 罢才,她睁开双眼,却发现他就站在眼前,羞辱感不由自主地涌来,心中有百般疑惑,不确定他是否已完全看到…… “去呼吸点新鲜空气,或许比吃药好些。”他淡淡地告诉她。 她不禁怒火中烧,放下杯子,狠狠地看着他。“你管得太多了,或许在你的威逼胁迫下,我会让你住下来,或许你也有办法让查理以为你就是上帝与超人的化身,但你无权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不再是个小女孩,而且——” “是的,你当然是,”他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她,“完完全全的女人。” 他的眼光停留在她的双唇,她愤怒的心跳似乎和缓了下来,但取而代之的是躯体的欲火,文黛只觉嘴中发干,一直柔弱而无助地呆立着。 杰姆的目光在她全身温柔地逡巡,眼中闪动的金黄色光芒十足地泄露了他内心的,她几乎想开口阻止他游移的目光,但哽在喉咙的话语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如果他现在靠近触模她…… 厨房门突然打开,查理走了进来。“布丁是什么口味?”他问文黛。 文黛有些昏沉地看着儿子,接着慌乱地回答:“水果口味,查理。”文黛镇静地拿着他的盘子走过去,打开冰箱,但内心却仍余波荡漾、澎湃起伏。 她真是太大意了,在无意间又泄露了她的另一项弱点,或许他又要开始另一次的攻击? 毫无疑问地,他将不计任何手段慢慢地破坏她与查理的关系。 第六章 又是一夜无眠,文黛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合过眼,今天又是星期一,早上送查理上学后,还必须在九点前赶到饭店。 文黛急急穿上浴袍,走到浴室门口,迟疑了一下,杰姆的房门紧闭,也没有任何声响。 文黛走进浴室,锁上门,提醒自己杰姆当然没必要这么早起床。她很快地淋浴梳洗,走回房间更衣前,又到查理房间去叫醒他。 一如平常,她先行下楼准备早餐,一边听着新闻,一边不时留意时间,没有杰姆在眼前,就感觉不到沉重的心跳或被撩拨的欲念。 今天仍与往常度过的每个清晨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杰姆正住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皱着眉头走以楼梯卜喊查理。 文黛简单地吃了一碗水果沙拉、全麦烤面包片,再加上两杯黑咖啡,算是早餐;再为查理准备小甜饼、水果沙拉及果汁,她不禁皱皱眉头。查理的学校禁止五年级以下的同学在校外午餐,查理自然不在此限,但他还是喜欢到学校餐厅吃饭,偶尔也会从家里带些简单的冷食,而且只要他愿意,文黛有时也会带他到速食连锁店午餐。 待她上楼吹头发化妆时,查理才匆匆下楼吃饭,文黛经过浴室门口,看到湿毛巾又扔在地上,她皱了眉头,往楼下喊:“查理,看看浴室,你应该知道毛巾该放在哪里。” 对她来说,将它收拾干净,当然轻而易举,但是她不愿查理因此养成自私、懒惰的坏习惯,所以她扔下浴室的脏乱情形,迳自下楼。 她快速的喝完咖啡,随口提醒查理不要忘了带体育服装。 “我会像平常一样到荷姿家接你。”文黛告诉儿子,再冲上楼去刷牙、补妆。 她经过杰姆紧锁的房门口,又皱了下眉,心里想着,咖啡壶里还剩很多咖啡,她是不是该去叫醒他,请他喝杯咖啡呢? 但突然又想到,他又不是客人,要喝咖啡,自己倒吧! 文黛将头发梳往颈后,再以蝴蝶结固定,她看起来清爽俐落,也不会给人压迫感。 湿毛巾还是扔在浴室地板上。 “查理!”她生气地叫他。 “来了,就来了!” 她走下楼时,前门突然打开,杰姆满身大汗地进来,显然刚刚是去慢跑。文黛像见了鬼似地瞪着他,而他也以奇异的眼光来回地在她身仁转,激动的情绪使她从头到脚如火一般地灼热,心跳也怦然加快。 “查理,快点!”她喊道:“你知道我九点就得到办公室,如果你两分钟内还没准备好,你就得自己走路去学校。” 虽然这句话已说了几百遍,而她也从没真的这么做过,但杰姆却皱起眉头。 “我可以送他上学。”他告诉她。 文黛不住地暗自诅咒,正要开口拒绝,却听见查理劈劈啪啪地冲下楼,笑逐颜开地站在她身后。 “爸爸,你真的要送我上学?太棒了!我真巴不得学校的同学可以看到你的宾士。” 文黛闻言,将杰姆的一股怒气借机发到查理身上。 “你不应该有这种心态,查理,物质并不代表一切,你是什么样的人那才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查理生气地回答,一面冲入厨房。 “现在说教不嫌太早了?”杰姆皱着眉问她,看文黛生气地转过身去,他接着又说:“噢,文,顺便提一下,如果你认为我刚刚的提议是为了要取悦查理,让我挑明了说,好吗?我不会用金钱物质去贿赂、赢得某人的感情,尤其他又是我的儿子。” 十分钟后,她终于和查理坐进了车子。文黛依然很气恼,为什么杰姆总有办法攻击她所做的每一件事? 真是倒楣的一天,而且是每下愈况。 汤玛显然还在为星期六的事,不断地吹毛求疵,挑剔她为即将召开的会议所做的安排不够严谨。 文黛耐着性子听他说教,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必须保住这份工作。虽然她与汤玛都有共识——公归公、私归私,所以她并不惊讶汤玛只字未提星期六晚上的约会。但回想他对杰姆住在她家的事所做的评论,文黛仍忍不住地气愤、苦恼。 上周末堆积下来的文书工作,使文黛根本无暇吃午饭,等她饥肠辘辘地离开办公室时,已经较平常整整晚了一个小时。 她得先到荷姿家接查理,再回家做饭,晚上还得赶去上舞蹈课。文黛敲着荷姿家的后门,心里正准备向她朋友道歉自己迟到了。 “噢,查理并不在这里,”荷姿皱着眉告诉她,“他告诉丹尼说他父亲会去接他。” 文黛心里不断地咒骂着杰姆。她走回车子,泄愤似地大力关上车门,但仍不能稍稍平复内心的激动。拿出车钥匙启动车子,却只听到车子徒劳地发出嗡嗡声。 路过的行人有趣地看着这一幕,霎时令她面红耳赤。她重新再启动车子,冷静!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持冷静。 但是说永远比做更容易。 文黛气急败坏地走进厨房,一眼瞧见杰姆与查理正坐在餐桌的两端,吃着她原打算当做晚餐的意大利面条,文黛冷冷地看着即将一扫而空的餐盘。 “很好吃,对吗?”她乖戾地问,一面用力甩掉外套。 看到查理惊异的眼光,她才察觉自己已完全变了样。 “对不起,”她伸手顺顺查理的头发,“我只是太累了。” 她顿了一下,忽然瞧见杰姆正看着她,她一反过去闪避的态度,瞪了回去。 “辛苦的一夭?”他问她。 他的眼神所表现出的绝不会是出自关心或同情,他不过是想发动另一次攻击罢了。 “可以这么说。”她简短地说:“而我不高兴的是,当我到荷姿家去接查理时,却发现他已被父亲接走了,”她转向查理,“我想你至少可以打个电话告诉我吧!” 从小她就教育查理要体谅别人,要有责任感的观念,即使是对非常亲密的家人,也应该以礼相待。过去,他如要改变任何计划,都会通知她,这也就是体谅及为他人着想的具体表现。“做你该做的事。”她曾这样告诉他。现在看到他因自己的指责而垂着头,踢着椅脚,文黛不禁有些不忍。 “妈妈,对不起。” 这根本就是杰姆的错。文黛撇过脸去,杰姆却有如看透她内心似的说:“不,那是我的错,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文黛,我曾想打电话,但想到你星期六讲的那些话,我觉得也许你不喜欢我打电话到饭店去,如果你的男朋友……” 文黛楞住了,愤怒地转过身去。“汤玛不是接线员,而且如果他知道你打电话的原因,他也会理解的。” 她根本就在撒谎。汤玛是不愿意,也不会试着去了解的;她已经彻底觉悟—她和汤玛的关系不可能会再继续下去。 “妈妈,你待会要出去,对不对?”查理打断她的思绪,“爸爸跟我要一起看录影带……” “又跟男朋友出去?”杰姆和缓地问她:“你实在称不上是个尽职的母亲,一直把照顾孩子的责任丢给别人,今晚你又要准备怎么安排查理?到别人家过夜?” 文黛一眼瞧见查理看好戏的眼光,她压抑满腔的怒火,不愿在查理面前与他理论;但查理上床后,她绝对要讨回公道。 “老实告诉你,今晚我不跟汤玛出去,我要跟朋友一起去上韵律操课,查理往常都会跟我一道去。” 杰姆愣了一下,接着嘲笑地说:“查理会喜欢韵律操课?” 文黛恨得咬牙切齿。 “健康中心里还有游泳池,他会跟丹尼一道游泳。你听着,他不但取得了游泳级别证明,还有潜水证明,况且游泳池还有救生员,我可不会鼓励他坐在家里看录影带。”她狠狠地瞪他一眼,“在你给他看录影带前,应该告诉我一声,查理的生活一直都是我在负责,”她愤怒地接着说:“如果你认为你可以大摇大摆地进来,命令我该怎么教育我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他又纠正道。 她注意到他的双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想来他内心的气愤绝不亚于她,文黛不免全神戒备。厨房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气氛,绷紧的情势使她全身肌肉僵硬,汗水不断冒出.,她几乎连移动的力气都使不出,更别说争吵。 文黛疲倦地从杰姆面前走出厨房,内心充满紧张、恐惧。 杰姆不公平的控诉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文黛上完韵律操课,还未淋浴包衣,便匆匆准备离开健皂中心,连和荷姿一起喝咖啡的邀约都予以拒绝。 “抱歉,我不能去,”她苦笑地告诉荷姿,“我根本不该出来,”她痛苦地说:“我把孩子仍在家里,真是太没责任感了。 荷姿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什么?你没有责任感?谁说的?” “杰姆。”文黛生气地加了句:“如果我开始谈这件事,大概会止不住了,如果他再说我忽视查理,我就……”她泪眼尴尬地摇摇头,荷姿从没看过她这么痛苦难过,她不知所措地望着文黛。 “嗨,别这样,我们去喝杯咖啡吧!会让你好过些。” “跳跳舞已经让我好点了,”文黛一脸苦笑,“而且我实在不能再久待,荷姿,为什么女人总是比较容易觉得愧疚,我已经竭尽所能地照顾查理,或许我不够完美,但有谁是呢?才这么几天,杰姆已经让我从一个冷静、自信、成熟的女人,变得怀疑自己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去照顾孩子。” “胡说!”荷姿反驳:“我从没见过比你更称职的母亲,甚至瑞克的母亲都这么说!” 没想到荷姿那位跋扈又吹毛求疵的婆婆会称赞她,文黛不禁为之失笑。 或许因为未淋浴的关系,文黛在车内竟开始发抖,她扭开暖气,四肢还是不停颤抖。 这该不会是因为还得重新面对杰姆而引起的吧?怎么会呢? 文黛爬出车子,只觉全身酸痛。她疲倦地走进厨房,再绕到起居室,查理正与杰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嗨,妈妈,”查理眼睛瞪着电视,向她虚应两声,“节目正精彩呢!” 她急急从健身中心赶回来,竟得到这样的待遇。文黛只得疲倦地再走回厨房,孤单地坐了“来。她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想到还有一大堆衣服要烫,她还是勉强走到水槽边,扫一开咖啡冲煮机。 “你坐下来,我来弄!”杰姆竟跟在她身后,文黛转身向他,很惊讶地发现杰姆毫不防备、关心的神情。 她本能地模模脸孔,瞬时恍然大悟,一身脏乱、再加上一头被汗水湿透的秀发,她的确惨不忍睹。“我没有淋浴就回来了,”她突然说:“我以为查理……” “查理好好地在看录影带……你刚说什么?你没有淋浴就回来了?”他突然皱着眉看着她,“你应该知道运动后冲凉有多重要……这么粗心大意,你知道这样很可能会造成伤害吗?” 文黛困难地咽了咽口水,虚弱地说不出话来,房间内一切似乎都在眼前浮动着,杰姆的话竟使她不由自主地发抖,她当然知道杰姆说的都是对的,但今晚尽快赶回查理身边似乎更加重要。 她疲倦地将手指插入发中,低声嘶哑地说:“我……我没想到。”讲完,她竟觉得有些不知所以。 “你老是这么轻举妄动。”她实在太累了,虽然察觉他声音有异,但脑中一片空白,实在无法集中精力去分析其中的原因。 “你为什么不把韵律衣月兑下来?你全身都热呼呼的。”杰姆似乎想测试一下她的温芳,用手背轻触她的脸颊,霎时,她觉得天旋地转。 热气不断袭来—热而湿黏、热而疲倦……热而悲伤,还有热而…… 接着她僵住了,他竟伸手拉下她长袖运动衣的拉链,无视于她震惊的神情,他继续将运动衣月兑了下来。 杰姆看到她里面只穿着棉质紧身韵律衣——没有胸衣,只有紧身韵律衣,从外面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浑圆的胸部,他几乎愣住了。 他的手指紧张地握着她的肩膀。面对曾经是她的情人、她的丈夫或她孩子的父亲的他,文黛压抑着过去的甜蜜回忆——那双曾触模过她全身肌肤的双手,曾让她陶醉于前所未有的快乐,此时此刻,她千万不能沉醉于这些温存的记忆。 她重浊的呼吸打破了沉默,杰姆倏然放开她,后退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去。文黛低下头,却隐隐看见从衣服内突了出来,她满脸绯红地飞快穿上外套,然后带着痛苦失望从杰姆身边走出厨房。 查理上床前告诉她,由于学校暖气系统出了问题,星期三停课一天。文黛没想到这竟是一连串苦难的肇端。 “我上个星期就已经告诉你了。”他提醒她。 “对不起,我忘了,我会问荷姿,看能不能让你到她家跟丹尼做伴。” “不必了,查理可以跟我一起出去,查理,对不对?”杰姆说。 噢,上帝,为什么你总是站在杰姆那边呢?为什么不帮我呢?难道你也是男性吗? “我们可以到丹恩乐园去。”查理兴奋地说。 “丹恩乐园?”杰姆困惑地看着文黛。 “去年夏天才开放的游乐园,”文黛解释,“公路正好经过,而且……” “妈妈去年就答应带我去,但她没时间,学校里几乎每个人都去过。” 文黛瞪了查理一眼,不高兴地向杰姆解释,虽然没去丹恩,不过他们已经先去中央公园玩过了! 第七章 汤玛因必须去参加一项会议,星期三一天不在饭店。文黛见他未提及周末是否要共度的计划,猜想他和自己一样显然是要让这段感情无疾而终。 不可讳言地,文黛获悉他内心对查理的感觉后,是绝对不可能再嫁给他。但如此草率地结束,难免令文黛觉得情何以堪,难道他从未关心过自己? 思绪飞快地掠过脑海—她是否也曾真心关怀过他?他们的性关系是如此平淡而缺乏激情,但曾几何时,性又对她如此重要?这些年来,她一个人不也过得好好的。 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甚至内心都清清楚楚地知道,烈火激情是善变而不可靠的。 文黛凭窗俯瞰,窗外一对上了年纪的男女正在饭店的草坪上散步,男士轻柔地挽着女伴的腰,而她则深情款款地靠在他的肩上,几声喃喃低语使她不自觉地对他展露笑颜。 看到眼前的一幕,渴望与孤寂一下涌上心头,此时此刻她真是嫉妒那位女士。她渴求生命中同样有个扶持她、照顾她、伴着她走过长长一生的伴侣,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心酸地苦笑着,一个可以依靠终生的伴侣? 难道她心里会认为男女之间的关系,就非得是女人依靠男人吗? 不!当然不是,她心里真正期待的是,在生命中或许因为缘分,而恰好与如此完美的对象相知相许…… 她叹口气,重新投入工作,飞快地敲击着电脑键盘,确认下周客房安排。 一个上午就在忙碌中度过,待会儿,她打算花点时间出去采购,晚上再为查理冲杯他爱喝的茶,,配上些他喜爱的自制巧克力甜饼,然后再跟他去散散步——当然只有他们母子,毕竟杰姆已经陪了他一天。想到这一整天的计划,文黛不禁觉得似乎也在使用贿赂的方式,去赢回儿子的忠诚。 文黛在超市出口等待结帐时,思潮仍不断掠过脑海,她思忖着,为什么男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去摧毁女人的自信?而她竟无法抗拒杰姆散发的吸引力。自他回来后,她与查理的情绪即一直任他左右。 一如往常,文黛似乎总是做错决定,她排队的结帐窗口竟先行关闭,文黛无奈地转入其他行列,听到前面的两个女人生气地谈着话。 “当然,你已经知道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严肃地说:“如果她没有离开保罗,这些事也不会发生,孩子毕竟需要父亲,特别在他这个年纪。我并不是说史蒂顽固不化,这可是他第一次被抓进警察局,虽然只是申述一下就让他离开了,但就像我告诉她的……” 文黛听到这席话,一阵凉意自背脊升起,失望愧疚的情绪笼罩心头,她立即转过身,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父亲对成长中的孩子有多重要的谈话。 那些只会带坏孩子、拖累孩子一生的父亲又如何?未给予儿女们正确的两性关系教育的父亲又如何?而对于那些教育孩子们以二分法—娟妓或圣母玛利亚来区分女人的父亲又如何?更有甚者,有些父亲甚至虐待他们的孩子、剥夺他们的人权,那又怎么说? 她犹如大梦初醒般地意识到结帐员正奇怪地看着自己,文黛不禁面红耳赤而慌乱地将物品放到输送带上。 文黛这两天一直没留意报纸上的道路施工消息,开上公路后才发现已陷入车阵中,车子缓慢地行驶在道路上,她焦急地不禁暗自懊恼,如果刚刚选择环城道路,虽说会多绕点路,但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心急如焚,而且还得忍受前面那辆卡车不断排入的黑烟。 她一心想赶在查理之前到家,她不想让他有错误的想法,认为自她开始在饭店上班后,儿子在她心目中就不再是最重要的。 虽然查理并不是班上唯一来自单亲家庭的孩子,她也不是唯一的全职职业妇女,但不能给予他正常的家庭生活,仍让文黛觉得愧对他。 还未全天上班前,她只偶尔在家做些打字的兼职工作,她有充分的时间去接查理放学,或在家准备些牛女乃、几片他爱吃的自制小饼干等他放学,母子高兴地闲话家常。 而现在,她只能每天六点到荷姿家去接他回家,对他所说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脑子里想的净是如何赶快做完那些没完没了的家务事。 但这份工作使他可以完全独立自主,自食其力一向是她追求的目标,她实在无法放弃这份工作。 终于穿过交通道口,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与汤玛结束朋友关系会影响到她的工作吗?他会将她解雇吗?如果不会,想必他也不会按原先的承诺,赋与她更多的工作自主权及更重要的职务。更让她烦恼的是,如果杰姆打算上法庭去争取查理的监护权,她该如何处理? 饼去倾向将子女监护权判予母亲的法庭作风已渐被淘汰,而杰姆的经济收入足以供应孩子富裕而稳定的生活,他甚至可以再婚,让孩子拥有更完整的家庭。 她的内心猛地纠成一团,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方向盘,为什么杰姆再婚的想法会让她如此心神不定?是因为查理可能拥有一个年轻貌美的继母,而伤了她的心吗?或许她是个比自己更有趣、也更了解青少年心理的全职母亲。 屋子前并没有宾士车的踪影,文黛停下车时,松了一口气,这下她就可以好好地静下心来准备晚餐,也可以用轻松的心情,去倾听儿子兴奋地诉说一天的遭遇。 往常屋内总是盈绕着查理的谈笑声,现在屋内却出奇的安静。她一向鼓励他广交朋友,扩大生活圈,而他也不失所望,即使他经常不在家,但总会让文黛知道他的去处。文黛继续手边的工作,突然意识到一个令她震惊的事实。 罢刚她侧耳寻找的并不是查理乒乒乓乓的上下楼梯声,而是杰姆的声音,她期待出现眼前的竟是他成熟稳重的身影。 她会想念他?在重逢后不到一星期的今天,不可能!她为什么会想念他?她根本不愿与他共处于同一屋檐下。 看着他造成的灾难吧!她与汤玛的关系固然已经成为过眼云烟,而她与查理的母子之情也正因他而在逐步恶化,她不禁怀疑,荷姿是不是也开始觉得她愈来愈怪异。 她皱皱眉头,阻止自己这种无谓的妄想,查理想必已快到家了。文黛看着时间,再将晚餐放入烤箱内,玩了一天,他一定胃口大开。 除非……文黛霎时僵住了,脸上掠过一丝冷笑,会不会他们已自行在外晚餐?不会的,杰姆应该很清楚的她的心情。对文黛来说,要找出一整天的时间与儿子相处,是件很奢侈的事,她可能要等上好几个月的时间,而杰姆竟何其幸运,文黛不禁思之酸楚。 假若查理宁愿与父亲相处,她又怎能苛责于他? 或许在查理内心,他会认为至少父亲愿意腾出时间与他共处,而她却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更令文黛伤心的是,或许查理会以为她只愿跟汤玛出去。 虽然文黛一再说服自己,杰姆不会有耐心扮演太久父亲的角色,他会如当初丢下查理般再次远离,但她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况且查理还是个孩子,根本无法认清真实情况。 她再看了一眼时间,从刚才到现在居然才过了十分钟,等待的时刻总感觉时间过的特别慢。与其在此呆坐,何不先将起居室打扫于净?文黛脑筋一转,走到起居室,不过一打开门,她忍不住又皱了下眉头。 杂志、书本及纸张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毯已用吸尘器打扫过,而家具也擦试得亮晶晶,查理平时随手乱扔的录影带、电脑游戏卡带排列得整整齐齐,甚至连半枯的鲜花都已换新,整个房间整理得一尘不染。 是的,鲜花也已换新,往昔的情景仿佛又来到眼前。 就在她宣布怀孕的次日下午,她拖着疲惫的步伐从娘家回来,心中兀自交战着—一方面渴望昔日无忧无虑而单纯的少女生活,一方面却又期待着杰姆会回心转意、爱她如昔,而且与她同样盼望新生儿的来临。 同样地,她走向起居室,却发现原先她堆在起居室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如魔术般消失了,眼前出现的是整个干净的房间,而杰姆在跳蚤市场特地为她买的花瓶插满了鲜花。 一瞬间,文黛的内心为之澎湃不已,喉间顿时如被哽住,当时她也像现在一样,只想立刻投入他怀中,然而当杰姆下楼走进起居室时,她却狠狠地瞪着他说:“你是在怪我没好好待在家里整理房间吗?反正,我也不在乎你怎么想,我更不在乎你。” 话一说完,她即飞奔上楼,颤抖地跌身于床上,震惊于自己莫名其妙的举止,心中暗自祈祷杰姆会尾随而来;但楼下随却传来砰地关门声,他已转身出门。 稍晚杰姆回来,看到躺在床上未曾入睡的她,他也一言不发,更不愿去碰她。 文黛轻轻地模着花瓣,再度回到现实,她叹口气将插得杂乱无章的瓶花拿到厨房去,打算再重新整理一次。 毫无疑问地,这些花绝不可能是杰姆为了要取悦她才买的。 这间小小的起居室,经过去年的重新装饰已焕然一新,而她与查理共同粉刷的米黄色墙壁,使小小的空间显得温馨可爱。文黛走回起居室,满意地看着她重新插过、错落有致的瓶花。 去年装饰时,她同时更换了沙发布与窗帘,而里面摆的几乎都是些新婚时从家里搬过来的旧家具,老旧保守的样式还一度遭到排斥,如果当时经济状况允许,她宁愿换些较现代的款式。但现在她已爱上这些留有祖父母手泽的古老东西,古色古香的木质、坚实的结构经过岁月的琢磨,仍散发出动人的魅力。 外面仍安静无人声,文黛看着窗外,叹了一口气。 到了九点钟,文黛不得已将晚餐烤箱中取出,倒入垃圾箱,焦急而生气地蹁着方步,眼睛不停地看着电话,脑海里不断掠过各种意外悲剧的影像,不知名的恐惧阵阵袭来。 如果真的发生意外,她应该会接到通知,由警察局……或某人…… 如果是杰姆临时决定延后时间回家,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告诉她?没错,他车内是没有电话,但总有公共电话吧!还是这个大混球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文黛在心里暗自祈祷电话铃声快响,但仍没有丝毫动静。或许她该去报警?或许…… 一阵汽车声从屋外传来,她紧张地飞奔至窗口眺望,杰姆刚把宾士车停在她车子的后面,平静地车内走出,后面跟着查理,看着他们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她不禁火冒三丈。 文黛怒气冲冲地开了门,还未开口兴师问罪,即被杰姆的道歉堵了回来,那种口气好似他们不过迟到几分钟,而非几个小时。“对不起,回来晚了,路上出了点情况。” 情况?文黛气得脸色发白,开始严厉地质问杰姆,却只见他摇摇头,别有用心地看着垂头丧气的查理。 文黛这才发现查理出奇地安静,沉默地低垂着一张发白的脸孔—太苍白了。 难道他……病了?这是他们迟归的原因? 查理一言不发地从她面前走过,步履蹒跚地上了楼,看着他的背影,文黛焦急地想跟上前去,却被杰姆一把拉住。 “让他去。”他告诉她。 “他需要些时间去平复内心的冲击。很不幸他正好看到公路上发生连环车祸,在我们之前的几部车子撞成一团。他们的车速实在太快了,路况也不好。” “查理怎么了?”文黛看着楼梯,心中焦虑地想冲上楼去陪查理,身为他的母亲,查理会需要她的…… 杰姆似乎看出她内心的想法,平静地说:“查理已不再是个孩子,至少他自己不这么想,让他自己去证明这一点。文,查理受了很大的惊吓,而他这年纪的孩子都认为哭泣是懦弱的表现。” “到底怎么了?”文黛心情难过地问。 “有辆车熬车不及时撞上另一辆,接着车子就起火了,那实在是无法挽回的悲剧。我把车子停在路边,打紧急电话去报警,我们……我还有其他车子上的人都停了下来,想去救困在火焰中的人,但火势实在太大……我真希望查理不在那里。”他转过脸来,文黛才看到他被黑烟熏得脏兮兮的,袖子也扯破了,手臂还缠上了绷带。 “没什么,只是有点灼伤,”他冷淡地告诉她,“我应该打通电话给你,但我还得留在现场做笔录,实在抽不出时间。” 他急躁地用手指梳着头发,脸色抑郁而疲惫,“有一家人全被烧死在车里—母亲、父亲、还有两个小孩,在另一辆车里的是两个年轻小伙子。上帝,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杰姆所描绘的景象使她不寒而栗,查理与杰姆差点也成了车内冤魂,想到她的家人安然无恙,文黛不禁自私地松了口气。“你刚才说他们车速太快了。”虽然无济于事,但文黛还是不由自主地提醒他。 “是的,他们的确开得太快了,但现在知道这点又有什么用?当我们开车回来时,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文黛摇摇头,杰姆说:“我看着查理,心里想,身为父亲,我一定无法接受有一天突然有人来通知我,查理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与其将来后悔,倒不如早些警告他。” 听着他痛苦的声调,文黛顿时为之语塞。 “我得去洗个澡,”他嫌恶地说:“全身都是烟味。” 文黛却心中了然,他想去除的并非烟味,而是死亡的阴影。 “查理,”她暗哑地说:“我应该……” 杰姆急切地摇摇头。“今天晚上不要去打扰他,等他想谈的时候再说。” 杰姆上楼后,她才猛然发现方才是她第一次征求他的意见,就像一对互相分担责任的父母一样,而且她是诚心如此做的。她该照他的意思去做吗? 她设身处地想象那些亲人因意外事故身亡的家属们,获悉挚爱的家人已天人永隔时那份悲凄,脑海中浮现的景象使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双手紧抱着身体。 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杰姆才下楼来,文黛还兀自站在厨房里沉思着,眼前掠过一幕幕查理成长的过程,今晚如果换成是查理出了意外,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查理已经睡了,”他告诉她,“他仍然很害怕,我真希望他没跟我在一起。对我自己来说,要忘掉这件事,恐怕也得花点时间。” “查理一向精力充沛,”文黛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居然会这样跟他说话,“他其实还是个孩子,我想他还不到会把意外当成前车之鉴的年纪。” “你的意思是说,即使查理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有一天可能会在他的妻儿身上重演,还能呼呼大睡吗?或许他不会特别受影响,但我还是希望他不曾在现场,”他冷冷地说:“我不该听他的话,再去兜风的……” “那不是你的错。”她在做什么啊?文黛麻木地自问,她居然在安慰他?为什么她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为什么不干脆让他自认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即使他们俩还在为查理相持不下,她还是无法落井下石地去加深他的内疚。 杰姆正看着她,他眼中异样的光彩使文黛不觉面红耳赤。“谢谢。”他温柔地说。文黛双颊上的红晕更为明显。 杰姆冰冷的手指飞快地拂过她的肌肤,竟令她为之战栗不已。 “真奇怪,你还是很容易脸红。”他神情平淡地说:“今天真是受够了,”他告诉她,“我得早点上床睡觉。” 第八章 查理的叫声把文黛从睡梦中吵醒,她本能地跳下床,睡眼惺松、意识模糊地冲入查理的房间,这一幕让她又重温了查理童年时做噩梦的情景。 查理仍睡着,文黛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轻轻拂开他前额的头发,看到他睁开泪水的双眼醒了过来,文黛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儿子含糊不清地说着那起意外,文黛心里不禁为之一酸,这样的情景早已是尘封的记忆。多年前,查理拒绝她把他当个孩子般地搂抱、亲吻,文黛为了尊重他,也只好收敛亲昵的举动。 今晚再次抱着他,竟让文黛百感交集,昔日熟悉的感觉已不复存在,这一瞬间,她才猛然发现岁月匆匆,儿子竟已如此壮硕,不复儿时的柔弱。随着成长脚步,查理也将进一步步地离她远去,现在他不过正巧需要个可靠的肩膀,而文黛在搂着他的同时,也感受到一股抗拒力正在逐渐增强,他随即推开了她。 似乎出自本能,查理对自然流露的情感显得有些尴尬而气恼,看着他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文黛故作不在意地平静地说:“查理,刚刚你爸爸告诉我,今天晚上他实在以你为荣。” “是的,查理,我的确以你为荣。”听到杰姆说话声,文黛紧张地转过身,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杰姆敞着胸膛,微弱的灯光柔和地照着他长满柔细深色毛发的胸部,那儿曾经是她双手喜爱停留的所在,在他的睡袍下是修长而黝黑的双腿,直至现在,文黛仍能清楚忆及那强有力的肌肉紧贴着她的感觉,在他鼓励的声调下,喜悦与惊慌交织于内心,令她全身不禁为之战栗。 他曾热切而急促地说着想要一触她的肌肤、想要亲吻她肌肤、想要亲吻她酥胸,想要感受她心灵与躯体的喜悦,如此大胆的言辞每每令她不顾一切地委身于他。 现在响在耳侧的不正是相同的声音,即便对象不是她,但它唤起的回忆还是使文黛为之骇然。她借机转过身去,以平复刚才来自查理处受到的悲伤与自身无由的惊骇。 “查理,今晚我的确以你为荣,”杰姆一面说着,一面坐到儿子的床缘,“但现在我更以你为荣。” 查理皱起眉头看着他,一边企图掩饰哭过的迹象。 “人的生命中常会有些痛苦而悲伤的事,我们经常会因此而哭泣,但唯有真正的男人才会承认。查理,女人在这方面的确胜过男人,因为她们勇于表达内心真正的情感,而男人确实较儒弱。” “男儿有泪不轻弹。”查理淡然地反驳。 杰姆静默一会儿,告诉他:“我就哭过。” 查理研究地看着杰姆,文黛也为之屏气凝神,不一会,查理脸上流露出信服的表情。 “查理,不要害怕流露真情。”杰姆弯下腰搂着儿子,迟疑的神色在查理脸上一闪而过,但随却真情流露地拥着父亲。看到这一幕,文黛感动得眼泪儿乎夺眶而出。 她安静地走出卧室,随手关上门,倚墙而立,激动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多年前,当她身怀查理时,朝思暮想的不正是这样的情景——一个深爱儿子的父亲、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她早已梦碎,但如今…… 杰姆开门出来,就站在她身后。文黛一转头,睡衣的上扣却突然蹦开,在灯光的烘托下,她柔和的胸部曲线一览无遗。 一阵战栗忽然传遍她的全身,双峰也随着躯体的反应而挺立。 杰姆的双眼在昏黄的灯光下闪动,他关上查理的房门,倾身向前对她说:“难怪你那位饭店大老板会如此在意你,文,跟他在一起感觉跟我们的一样好吗?” 文黛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稍一平复,她立刻微弱地说:“你没有权利过问我的私生活,再说,汤玛跟我的关系也不是建立在性事上——” 文黛惊骇地几乎接不下去,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与汤玛几乎没有性关系……而且也不会再有。 “这么说,是不能跟我们的相提并论!” 文黛内心一阵暗潮汹涌,自忖必须将内心的迷惑暂置一旁,杰姆话中隐含的优越感才是她现在应该反击的。“我认识你的时候,还是个小女孩……一个孩子。” 杰姆突然生气地说:“在我怀中,我从未觉得你是个孩子,文,”但他的口气立刻和缓下来:“况且我们都晓得,女人要到30岁后,性能力才真正达到高峰。” 为了抗拒那股惊人的亢奋,文黛就像故意要惩罚自己一样,冷冷地对他说:“我已经得到教训了,杰姆,性对我来说,不再是件重要的事。” “真的?” 他突然一把将她拉了过去,快得让她措手不及,前一刻他们还唇枪舌剑地互不相让,现在她居然紧贴着他,近得连他的心跳都清晰可闻。一如往常,他不但主宰着她的感情、躯体,甚至撩拨起她满腔的欲火。 理智的声音在心里警告着文黛,但此时她的大脑已无法控制躯体,脑海中唯一能感到的是,一双有力的手正温柔地沿着她的肩缓缓地移动,并轻轻撩起她垂覆肩部的头发,拇指轻柔而挑逗地揉过肩头。一阵阵熟悉的热流传遍她的全身,理智的警告再度自心中响起,但她再也无法抗拒,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她只觉脑中一片晕眩,身体渐渐沉重,渴望寻求可资依赖的靠山,她和他相触的肌肤已燃起激情,胸部正感受一股熟悉的胀痛。 他的双手伸入她的发际,使她微向后仰,他满怀热情的双眼正急切地看着她。 文黛此时已完全将纠缠的理性抛诸脑后,她贴紧他的躯体,迫不及待地等着他的双唇在肌肤上游移,她的双唇已感受到他舌类的触探。 文黛重温着遥远记忆中,令人神魂颠倒的亲吻,沉寂多年而几乎被遗忘的急切举动与震颤,此刻又来到她的心底。 刻骨铭心的感觉依然历历如新。文黛尝试着最后的努力,想要提醒他,他们是水火不容的敌人。 但相反的,她启动的双唇有如鼓励似的邀请,他举起手轻压着她的后脑,一手则轻按着她的背脊,紧紧地贴着她,回应她的需求。 从没人能如此配合她心灵与躯体的举动,文黛已太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细腻美妙的亲吻。 “文……文……” 他急促而沉重的心跳声、耳边呢喃的细语声,不停地触拨着她的心弦。 四唇再次相接,猛烈的舌尖正在进行热情的探索,杰姆不安的手自她后背游移至胸前,沿着胸部缓缓上移,喜悦、兴奋的呼吸声阵阵感染着她,震颤即一波波涌向她。 他放开停留在她胸部的手,俯视着她的躯体,双眼散发着如火似的光芒,嘴里再度呼着她的名字,随着一阵猛烈的心跳,他突然弯腰抱起惊惶失措的她走进他的卧房—一间他们曾经共度快乐时光的房间,也是勾起他伤心往事的房间。 文黛再次振作精神,希望在未铸成大错前恢复理智,但他一放下她的身子,立刻毫不犹豫地继续轻吻着她柔软的胸部,不再急躁,也不再探索,专注得像个一心一意要达成某个目标的男人。 文黛几乎无法相信会身处目前的处境,努力试图抗拒。窗外的灯光正柔柔地照在杰姆身上,闪着如天鹅绒般的微光,而黑暗中隐隐传来一股熟悉又挑逗的男人体味,她失控地将脸埋在他身上,忘情地嗅闻着。轻轻地触模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探索那似曾相识的曲线。她的反应有如节食者突然纵欲似地享受眼前美食,一阵罪恶感也接踵而至,但杰姆却已开始他另一波的轻抚,激情的喜悦不断地撕扯着他的内心,理智再度退却。 她温柔地感受着手掌下的肌肤触感,她不断地颤抖着,心弦为之绷紧,期待着他更狂热的。 这样的感觉已离她多远?与汤玛在一起,她完全无法感受到内心的激情,即使…… 文黛内心的热情一波波高涨,她知道接下来将发生的事,但迷惑而失望的情绪迷漫心头,这一切根本不应该发生,难道她还要错误地重蹈覆辙、再尝苦果? 微弱的示警不断在她脑海里回旋,但心灵与身体此时却已背道而驰,深藏内心多年的秘密也一步步地泄露。 她仍然爱杰姆。 无法抗拒的事实使文黛几乎毫无斗志,只能随着躯体的需要而浮游其中,杰姆正在她耳边热情的轻声细语。 新婚时,他也是如此地在她耳边呢喃。她全身散发的魅力使他内心涌起一股热望,而完美的胸部则激起一波波的,玫瑰色的乳峰在他的嘴唇下如花朵般地绽放,这些挑逗的甜言蜜语仍历历在耳,但他是否已意识到她已不再是当年无知的小女孩。 随着他轻柔的亲吻,狂烈的战栗感又自内心深处传遍全身,耳边传来一阵轻柔的笑声。眼中映入他满怀笑意的脸庞及热切的目光。 她全身肌肉渐渐绷紧,几乎无法思想,躯体不由自主地抗拒着随之而来的甜蜜刺痛感。 但抗拒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口中发出的喜悦及需求,杰姆嘶哑地低语:“噢,上帝,你仍是如此可人,有如蜜糖般地甜美。” 她再次感受到他的亲吻,又再一次崩溃瓦解。 文黛温柔地躺在他怀中,对方才发生的一切仍恍若梦中。 “现在,”杰姆轻吻着她湿透的颈间,“你还要嫁给别人,让儿子有个新继父吗?他根本不要那个饭店老板当他的父亲,文,你知道的,不是吗?” 她不可置信地被这一席话吓住了,全身冰冷地僵在原处。 罢才的一切并非发自他的内心情感,她竟如此愚笨无知地受制于一时的,并陷溺于因查理的悲痛而带来的情绪影响,而他不过正在利用她的弱点,在这一场争夺战中取得优势。 一刹那间,她竟不由自主地想着,或许嫁给汤玛才是正确的决定、不停翻搅的胃部让她觉得一阵阵恶心,自我鄙视的心头阴影挥之不去。她离开杰姆的怀抱,将盘踞心底的温存轻抚及喜悦都抛诸脑后。 罢才的一幕,赤果果地暴露了她真实的内心,无需只字片语,从她热情急切的举止,他已一清二楚。 她竟毫无戒备地委身于他,方才温存的耳语、祈求、情不自禁哭喊及差点月兑口而出的示爱,现在只有令她更觉羞愧不安。 突然陷入如此屈辱的困境中,她无法如同少女般地哭泣或退却,但至少目前她必须予以反击。 “杰姆,我知道你的企图,”她在地板上模索着睡袍,并很快地穿上,“但你是在浪费时间!” 在微光中,他跟在她后头起身下床,听到此言,他温热的脸颊仿佛遭到重重的打击立刻转白,神情似乎充满震惊与痛苦。 或许只是幻觉吧!她思忖着——她接着转身出去,却突然又回过头来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来,还有你真正的意图,你不会成功的!” “那今晚呢?”他重浊的声音回响在室内,几乎使她不寒而栗。 “不会再发生今天晚上的事了。”她生气地紧握双拳,等着他下一波的攻击。但他只是盯着她,毫无声息。 第九章 “那今晚呢?” “不会再发生今天晚上的事了。” 脑中回荡的这两句话,整晚如同丧钟般地敲击着文黛的心灵。又是一夜无眠。沉重的眼皮、困倦的身体使她几乎无法灵活的思考。 文黛走到查理房间叫醒儿子,看着他苍白的脸孔及无神的双眼,心里不禁交战着是否该让他请假一天。 她在厨房忙着的时候,杰姆走了进来,文黛头也不回,而心里极力压抑的刺痛感却如影随形,身体的痛楚及椎心的伤怀,也使昨夜的经历始终挥之不去。 这些年来,她居然仍深爱着他,而自己却毫无所觉?她彻夜思考这个问题,牵强地自圆其说—她之所以爱他,全然是因他们在性方面的投合。但她完全无法说服自己,因为她已非小女孩,如果纯粹只为的享乐,她不应如现在般地萌生罪恶感。 天啊!如果杰姆不曾再度走入她的生命,带来如狂焰般地破坏力,那该多好! 吃过早餐,查理一反平常地低声对她说着话—而非对着杰姆,文黛对这突来的改变并无所觉,但他接着竟然要求她带他去上学,文黛不禁担心地皱起眉头,此刻她已无心去享受她得来不易的胜利。 “我们可以走了吗?”他推开几乎未曾动过的麦片,“我……我想走路去。” 走路去?但他一向憎恶走路上学。文黛差点月兑口而出地提醒他。 杰姆无言地看着他们,对眼前的难题只能无助地旁观。如果她坚持开车去,事情会更糟吗?目睹一件悲剧的发生对心灵造成的创伤可想而知,但她应如何协助他去调适?在路上,她应该装作若无其事,还是应该询问他今天不愿坐车上学的原因? “好啊,我们可以走路去。”她尽量平和地应着,但杰姆的目光却毫不放松盯着他们。 她瞥他一眼,一刹那,昨夜的回忆立刻萦绕心头,文黛全身如同火焰般地炽热。只见他双眉紧皱,显然对她的处理颇不以为然。 “查理,你妈妈还没喝完咖啡,”她听到杰姆平静地说:“为什么你不跟我——” “不,我要妈妈带我去。”看到查理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着,文黛只能以惊惶失措来形容她目前的感受。 “没关系,”她很快地接口:“我……我不想再喝了。查理,上楼去刷牙,我也得去拿外套。” 这是自杰姆进门后,绝无仅有的情况。查理一离开,杰姆立刻如文黛所预料地说:“你不应该这样纵容他,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他也无法更快地恢复平静的生活。” “那我该怎么做?强迫他坐车去?”文黛气得大叫。不过他说的并没有错,但另一方面文黛则又出自本能地想保护儿子。 “你这样做会让他更依赖你,更会让他有不正确观念,以为女人只是为了满足他人的需要而存在,你至少应让他等你喝完咖啡。你的教育方式对他不会有任何帮助,文,你这样做,对将来要与他共度一生的伴侣毫无助益,还是你根本不想让查理结婚?” 对如此偏颇的指控,文黛几乎窒息。“你不过是嫉妒罢了。”她激动地说:“一定是这样,你一定是嫉妒!” 一抹阴影霎时掠过他的脸孔,文黛心头为之一震,而他也证实了文黛的揣测,满怀痛苦地说:“晓得!我的确如此。但我打赌那个饭店老板一定也是如此,难怪他不要查理。” 查理走回来时,杰姆即飞快地冲出厨房,看到儿子如此苍白而紧张,文黛不由自主地将他刚才的嘲弄置诸一旁。 从学校回来,文黛只能赶快冲进屋里,抓起车钥匙及皮包,飞快地开车上班。 一星期来,文黛真是心力交瘁;查理更加依赖他,而杰姆则有意疏远。 在韵律操课上,她疲惫地向荷姿坦承,面对现在的局面,她只有选择继续留在家里受苦,或者干脆离开。 “查理知道我要出门时,大发了一顿脾气,”她皱着眉望着荷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对。” “杰姆怎么想?”荷姿问。 “杰姆?”文黛不解地反问。 “他是查理的父亲,而你也说过在这之前,他一向与父亲站在同一阵线。” “是的,他……他认为我不应该如此溺爱查理,不能让他太依赖我。” “不要让查理主宰你的生活。”荷姿一针见血地说。但瞧见文黛震惊的脸色,她只得苦笑地看着他。 “噢,不要这样,文,我们是多年老友,我才会这样直言不讳,你不要介意。查理对你产生强烈的占有欲,这是可以理解的,但以他倔强的个性,除了你之外,他不愿意任何人介入他的生活,我猜他也是不愿与别人分享你,而这次的意外,使他震惊地下意识想去证明你只属于他一人。” “但他根本没必要担心跟别人‘共有’我啊!”文黛辩护,“虽然有一度我以为汤玛跟我—但……” “谁说是汤玛来着?”荷姿温柔地问。 文黛先是皱起眉头看着荷姿,但随即脸上变得一阵红一阵白。荷姿又接着说:“是的,我指的当然是杰姆。我想查理对父亲的新鲜感已经消失了,而且他开始觉得你比杰姆更宠他。另一方面,他发现要让杰姆离开你,显然并不比让汤玛离开你来得容易。” “离开我?”文黛困难地说:“但杰姆现在根本与我不相干。” “他跟你住在一起,不是吗?”荷姿温和地说:“而且你还爱他,对吧?” 文黛畏怯地说:“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不全是你的关系,我只不过是猜对了罢了。不过,和他见过面之后,我实在不能怪你,”荷姿调皮地笑着说:“他实在很迷人。” 文黛也不禁笑了起来,但听到刚才荷姿汉寸查理的剖析,心情却益发沉重,而且经过一番深思后,她发现荷姿的分析并不偏颇。为了查理着想,她必须设法使他了解,人一生中其实还有很多空间可以容下其他的人,但怎么做呢?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杰姆的影像,他是与查理最亲近的男人,比她更了解查理受创的心灵,也可以帮查理解开心结。 如果她向杰姆求助,她是否会轻蔑地提醒她:“我早就说过了?”或者他会借机从她身边抢走查理? 她当然知道,现在不仅是拉拢查理最好的机会,也可借此一脚踢开杰姆;但这么做,无疑会对查理造成严重的伤害,甚至剥夺他迈向心智成熟的一次学习机会。不可否认的,在成长的过程中,查理确实需要父亲。 文黛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另一方面,查理也需要一个母亲。目前唯有她和杰姆同心协力,与查理建立紧密的家庭关系才是解决之道。而更重要的是,不应让查理去承受她与杰姆之间的敌意。 虽然他曾如此狠心地拒绝她与查理,也曾欺骗她,但不论他做了什么事,她始终对他一片情深。即使有时空的阻隔,在她内心深处始终有个为他保留的角落,那夜的拥吻、轻抚,再次触及尘封已久的心灵。毋须荷姿的提醒,她对自己的情感状况其实心知肚明。 任由时光茬苒,她仍爱他如昔。但即使她无法忘却,也只能当它从未发生过。 文黛内心一阵翻腾,这一刻,她多希望它真的是从未发生过,但真是如此,查理又从何而来? 文黛疲倦地按住痛楚的太阳穴,人生为何总是如此?如此诡谲多变、坎坷难行。 第十章 虽然文黛内心已认同必须合杰姆之力方能导正查理,但她发现不仅难以启齿,而且苦无机会开口。 杰姆最近更刻意地与她保持距离,似乎不想让她对那夜的接触有任何错误的联想,而她则必须独自去承担当时任由肆意奔流的无情后果—懊悔、羞愧。她自忖,她的未来与自尊都无法再次经受任何打击,唯有远离杰姆才是自救之道。但是查理几乎是她的所有,在鱼与熊掌不能兼得的情况下,她必须优先考虑查理的未来,先抛弃自己的骄傲。再说,毕竞他是促使杰姆回到此地的主要原因,杰姆没有理由不去关心他。 在意外发生后,杰姆对查理乖戾的行为几乎毫无怨言,他对查理的爱绝对无庸置疑。一思及此,文黛才发现自己的无能,她甚至无法开口谴责儿子种种粗鲁而错误的行为。 饼去查理施之于文黛身上的野蛮粗暴,如今都用到杰姆身上,似乎早已忘却杰姆曾是他崇拜的偶像,而且近乎蛮横地不让杰姆有机会与文黛单独相处,荷姿的警告愈来愈不容忽视。 但令她惊讶的是,过去连婴儿哭声都无法忍受的杰姆,对查理恶劣的态度居然安之若素,其程度有时甚至超乎文黛的想象。 她也曾设法与查理沟通,但一触及那件意外及查理自身的行为时,几乎每次都令母子俩不欢而散。 文黛在电话中与荷姿谈及她的困境,荷姿同情地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叫瑞克跟他谈谈。”但文黛知道,如果杰姆发现他的儿子只愿向外人倾吐心声,这必定会伤害到他。但是她为何要在乎他的感觉?他曾这样为她想过吗? 不只家庭,文黛在工作上同样窒疑难行,命运总是如此捉弄人。汤玛变得愈来愈吹毛求疵,只要他们俩单独相处,汤玛就不断地嘲弄杰姆与他居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面对这种令她无法平衡的工作压力,文黛也曾自我检讨,是否她的工作表现如汤玛所指责的那样差劲,但事实是,汤玛目前正与饭店内新进接待员丽莎交往密切,而文黛基于职责,纠正她迟到早退或错误百出的工作态度时,丽莎不但丝毫未加理会,而且更变本加厉。 同事间的工作调配,也因汤玛新欢的迟到早退而倍增困难,今天下午她居然又旷工了,饭店上下忙成一团,文黛只得身兼接待工作。 如此不公平的处境,令文黛油然产生一股倦怠靶,这份工作不仅无法让汤玛了解包容他人观点的重要性,而且显然的,他手下的工作人员也未曾从工作中学习到尊重他人。 几个小时的紧凑工作使她几乎濒临崩溃,七点左右,文黛筋疲力竭地离开办公室时已忍无可忍,她决定明天早上与丽莎摊牌,请她在离职走开与改进工作态度之间做一抉择。但以丽莎的个性看来,她必定会以汤玛为挡箭牌,一思及此,文黛更觉心力交瘁。 文黛疲乏地走出车子,拖着脚步穿过前院,进入家门。 查理与杰姆双双坐在厨房,只见查理叛逆地瞪着杰姆,面前是一盘冷食。看到查理怒气冲冲又固执的眼神,还有杰姆脸上严厉的神情,文黛心里一阵沉重。 “怎么啦?”她平静地问,试着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 “他说我一定得吃下这些东西,但我不想吃。”查理告诉她。 餐桌上的熏腿正是查理爱吃的东西,文黛瞥了一眼,心绪更为低落。 “直称别人‘他’或‘她’,实在很不礼貌。”她开口:“你不是一向爱吃熏腿吗?为什么不吃?” “我不爱吃冷的。”查理说。 坐在对面的杰姆生气地倒吸一口气,文黛当然了解错在查理,但一眼瞧见查理眼里出现孩子般求助的眼神,她不禁为之心软。 但查理并非当年软弱无助的小男孩,而且早已模清她的脾气,知道如何讨好她,她只能强打精神、硬起心肠。 “那么,你认为这件事是谁的错?”她问查理。 查理审判似地看着她,就好像她是一个卖友求荣的叛徒,在他冷峻的目光下,文黛几乎打算撤退。 “我不喜欢他的烹调方式,我要你做给我吃,你自己说会早回来的。” “查理,我是说我会‘尽量’早回来,”文黛指正,“我很抱歉回来晚了,但我看桌上的熏腿并没什么不好。” 文黛冲动地想提醒查理,当初可是他故意撒谎,千方百计地让杰姆走入他们的生活,但在杰姆面前,她不愿这么做,只能淡淡地说:“难为你爸爸替你做了晚餐,而且——” “我又没要他做,”文黛话都没说完,就被查理无礼地打断,“我不要他跟我们住在一起,干涉我、告诉我做这做那,我喜欢以前只有你跟我两个人的生活。” 他一说完,就一把推开椅子,冲出厨房,快得连文黛都还来不及开口讲话。她知道应该叫他向杰姆道歉,但她实在无能为力。 她转过头,有些激动地对杰姆说:“杰姆,我很抱歉,我——” “是吗?”他近乎残酷地打断她,“我认为你一点也不在意,毕竟就我所知,你从来就不愿意让我介入他的生活。”他突然站起来,“我得出去走走。” 杰姆走后,文黛收捡并倒掉了桌上的熏腿。在她忙着洗碗碟时,听到查理又下楼走进厨房,她兀自低头做事,故意不转头看他。 “查理,到底怎么啦?”她收拾完开口问道:“我一直以为你希望你爸爸回到这里。” 查理沉着脸看了她一眼。“刚开始是这样,但我现在不想要他跟我们住在一起。我喜欢就像以前一样,就只有我们两人,我不要任何人在这里,妈妈,如果你发生了什么意外,如果……如果你真出了意外,我不一定得去跟他住吧?” 闻言,文黛为之鼻酸。在过去,这些话会令她雀跃万分,但现在,她只为他们父子俩感到悲哀。文黛走到查理的座椅旁,半弯下腰悲伤地伸手拥住他,将下巴枕在他的头顶,温柔地说:“查理,虽然我心里很想告诉你,我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但我无法保证;你也已经够大了,可以了解原因。况且,如果我真出了什么意外,在法律上,你父亲将是你最亲密的血亲,而且我相信他跟我一样不愿见到你不快乐。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也可以去跟祖父、祖母,甚至伯伯们住在一起。” “但他们住得很远,我想住在这里。”查理告诉她。 “荷姿阿姨也答应过我,如果我有三长两短,她会照顾你。查理,你是否比较想跟丹尼住在一起?” “除你之外,我不想跟别人住在一起。”他情绪激动地告诉她,文黛感动得紧拥住他。 “亲爱的,我知道,我知道。”她温和地安慰他,心里却悲哀地想着,那件意外的确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妈妈我不要你再结婚,或再生孩子,我要永远只有我们俩在一起。” “噢,查理!” 她还能说什么?答应他永远不再婚?不提她对杰姆的感情,虽然再婚对她而言,似乎很遥远,但怎么说对查理做这样的承诺都是不对的。 文黛昨晚睡觉前,一直没听到杰姆回家的声音,而早上起床后,才发现杰姆的车子已停在外面,想必他昨天很晚才到家。文黛出门上班时,也不见他的踪影。 文黛利用午餐时间,赶到荷姿家,与她讨论这件事。 “嗯,听起来查理好像正处于青少年期善妒的阶段,每个青少年或多或少都会明显而叛逆地反抗具有权威的男性长辈,何况查理一向是家中唯一的男性,他自然无法忍受由其他人取代的地位。” “他对杰姆的态度非常恶劣……非常伤人。”文黛叹气。 “你跟杰姆讨论过这个问题吗?”荷姿问。 文黛摇摇头。“他昨晚跑出去了,回来时,我已经睡了。我实在觉得很过意不去,他似乎认为是我故意叫查理这么做,但事实上……” “事实上,你希望他能伸出援手,与你一起解决难题。”荷姿接口。 “是的,而且我觉得查理之所以会如此,我得负一部分责任.如果他既自信又有安全感.就不会拒绝其他人参与他的生活,或许目睹那件惨剧是部分原因,但是……” “但是你担心查理会故意阻止别人和你共同生活,即使是他自己的父亲。” “对。”文黛看看乒表,“噢,天啊,时间过得真快,我得回去了!” 文黛准时下班,回到家里,却没看到宾士车的踪影,杰姆应是外出勘察办公室地点了。 查理正要去丹尼家,文黛随代他早些回来,自己则月兑了外套,冲了一杯咖啡。 文黛在桌前坐下,却发现桌上放着一封写有杰姆字迹的信,她觉得胃里开始一阵翻搅。她伸手取了过来,撕开信封前,她已大概猜出信的内容,眼下只飞快地看了下去。 他在信中写着,查理显然并不喜欢他留在家里,为了查理,他已决定搬到饭店,而且他也必须重新考虑,是否应继续留在此地。 “不!”文黛抿住嘴巴,泫然欲泣,不仪惊慌失措,而且悲伤、愤怒也一阵阵袭向心头,即使当初杰姆背叛她,她内心的剧烈震撼都无法与现在相提并论。 文黛打了通电话给荷姿,问是否可以让查理留宿在她家。“发生了一些事,我必须亲自处理。查理在吗?” 一开始查理知道要在外过夜,显得非常抗拒,不断争吵,但这回文黛很冷静地对付他。 “你要跟汤玛出去吗?”查理问。 “不是,”她告诉他,“我要跟你爸爸谈谈。” 接着他拨了几通电话寻找杰姆的落脚处,再冲入车子,心中暗自祈祷他还留在饭店内。 文黛意识到,如果不赶快设法挽回,查理与杰姆恶劣的父子关系将会伤害到他们彼此。 她赶到饭店,正好碰上一个经验不足的前台接待人员,听到文黛自称是贾太太,没有多问,就很高兴地将杰姆的房间钥匙交给她。 文黛走向电梯,感到一阵猛烈的心跳,她可以预料到杰姆不悦的反应,以及他对她要谈论的内容可能的不耐,但现在已无法顾及自己的喜怒哀乐,为了查理的未来,她可以忍受任何冲击。而且不论查理内心怎么否认,都无法抹去他的确需要一个父亲以及父爱的事实。 而杰姆必须在考虑将儿子据为已有前,先思及查理真正的需要—完整的父爱。 多年前,杰姆曾拒绝查理的来临,文黛实在无法相信杰姆对查理有半分的感情,但现在她唯一拥有的筹码是—父子连心,经过这么多年,杰姆一定是深爱查理的。 文黛敲敲房门,然后推门进去。 她一眼就瞧见头发湿淋淋的杰姆,他显然刚洗完澡,正将衬衫塞入长裤内。一刹那,爱意如泉水般涌上心头,她几乎无法自抑地想亲近他,祈求他留下来,但理智提醒她此行的目的,她强迫自己仰起头迎向他的目光。 他惊讶地看着她,惊讶及——不高兴? “文!什么事——”他开口问道。 “我想跟你谈谈查理。”她很快地告诉他,心里却害怕他会不理不睬,甚至请她离开。 她看到他嘴唇抽动了一下。“我认为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或者说是,查理已经明白地表示了他的意见,不是吗?” “他需要你!杰姆。或许表面看来不是这样,而且连他自己都不了解,但我知道的确是如此,他正在经历人生的重要阶段,况且……他实在不习惯家里出现别的男人,可是 “没有可是,文,他已不再是个孩子,或者说,不完全是个孩子,而且他已经将内心的感觉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不怪他,因为换成是我,我可能也会有相同的反应。当初他写信给我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这种情况,但我却一直以为他只是害怕你嫁给饭店老板后,会受到虐待,或者是当你再有其他孩子时,他会因此失宠。我实在太傻了,居然会这么想,”他顿了一下,“但是我想,我们俩人都已经过了做傻事的年纪了,对吗?” 红晕霎时染上她的脸颊,文黛怀疑他是否暗指那晚的,但她立刻恢复神智,她不能以查理的快乐做为赌注,一味沉溺于自身的感情。 “杰姆,难道你看不出来,事实上查理的行为不正是在告诉你,他有多么需要你?他出生的时候,你拒绝要他,求求你别又在此时推开他。”她深吸一口气,“当你回到这里时,我想尽办法让你无法接近他,我最不愿见到你打扰我们,但现在——” “但现在,这种结果或许也有好处,”杰姆嘲讽地打断她,“如此一来,我不过当了牺牲品,而你跟汤玛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建立幸福美满的家庭,查理也不可能再来扰局。” “不,”她大声的抗议,眼神充满愤怒与不信任,内心竭力压抑即爆发的情绪,“我爱查理,”她生气地告诉他,“你居然建议——” “你是爱他,但你的未婚夫却不是如此,他爱查理吗?”杰姆向她挑战。 “我的……我的什么?”文黛迷惑地看着他,“汤姆跟我并没有订婚,事实上——” “事实上怎样?”杰姆咄咄逼人地问。 文黛心里不置可否,现在让他知道真相也没有关系了。“前些时候,就已经发现我们根本没办法再继续相处下去,查理也并不喜欢他,甚至仇视他,直到——” “直到我踏上你的门阶。查理一定很恨他,才会向他所鄙视又不受欢迎的父亲求助。”听到他嘲讽的语气,文黛胀红了脸。 “查理从未鄙视过你,”她低声下气地说:“事实上,他简直拿你当英雄似的崇拜,所以他现在才会对你如此……如此恶劣。” “发现他心目中的英雄原来也有卑微的人性,是这样吗?” “那件交通事故令他相当沮丧,杰姆,他昨晚问我,万一有一天我……我出了意外,他应该怎么办?” “你怎么回答?”杰姆冷冷地问:“告诉他,如果他不愿意,可以不必跟着我?” 不须多言,她的神情已表达无遗,看着他眼中流露出轻蔑,她不禁面红耳赤。 “难道你不明白,”她哀求:“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让你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如果你与他产生父子般亲密的关系,而且 “与他产生父子般亲密的关系,说得倒简单,如果我回澳洲,而他还留在这里,要产生感情可不容易。” 回澳洲!文黛用力抓住椅背,不让自己被击溃,霎时,她几乎无法动弹,血液似乎随着内心的震惊正一滴滴干涸,她强忍住心中想冲上前去拥住他、祈求他留来的冲动。 “这样做或许对大家都好,”他转过身去背对她,“面对现实吧!或许现在你认为让我回到他身旁正是时候,但查理可不这样想,现在他不希望任何人去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就像其他男人一样,查理不希望任何人侵入他的领域,因此他不要我闯进来,文,也因此他不要我介入你的生活。” 红晕倏然染遍她脸颊,难道他是在暗示她已泄漏内心的情感,因此,他才决定回澳洲? 伤心欲绝反倒使她勇气倍增。“如果你爱他、真的爱他,你应该很清楚,他需要一个适当的人去引导他化解内心的冲突,”她生气地告诉他,“杰姆,他需要你,他需要你去教他如何成为一个男子汉……这些我没办法教他。杰姆,你在他小时候弃他而去,不要再重蹈覆辙了,他现在更需要你,他是你的儿子,虽然你并不爱我,但是查理——” “什么?”杰姆突如其来的高亢声音,使文黛错愕地看着他,一脸迷惑而不知所措。 “你刚说什么?”他问。 “我……”文黛口干舌燥地舌忝着嘴唇,同时紧张得全身僵直、胃部打颤,“我刚才说查理需要——” “不,不是这个,你好像说什么我不爱你之类的话?”杰姆不耐烦地问她。 文黛的自光从他的脸上游移至睡床,最后停留在窗户上,强烈的心跳猛烈地在她肋骨间敲击,双手紧张得直冒汗,她觉得全身如重病般的头晕日眩,显然她是躲不开一场羞辱了。 “我刚说,我知道你并不爱我。”她暗哑地说,喉咙苦涩地紧张,看着他走了过来,她甚至无法抬头工视他。 杰姆一走上前就拥住她,文黛震惊得双目圆睁。 “天啊,你在说些什么?”他突然地间:“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不是说过,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还有回来的目的,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文,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今晚,你到这里来告诉我,我的儿子需要我,使我觉得非常难受,因为我实在不知如何去控制内心的情感,不……而你……漠然而冷静地站在那里,当你知道……” 她漠然而冷挣?文黛看着他,难道他看不见她正不停地发抖吗?难道他没看见……难道他—— “天啊!文,难道你不知道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想上前去拥住你的情绪吗?”杰姆深吸口气,“难怪查理不要我在你身边,他很清楚我对你的感情,他也知道不论我多爱他,我对你的感情将使我飞快地回到你身边……” 文黛几乎无法听进他的表白,他一而语无伦次地说着,一面抓住她的手臂无意识地轻抚她的肌肤,一股热流自肌肤传入心底,激起内心深沉的,她不由自主地移向他、贴近他。 “文,我爱你,”他重浊地说:“噢,上帝,我实在很爱你!” “但你不可能会爱我,你离开我……你……还有其他女朋友……” “没有,从来就没有。噢,没错,黛拉是要我,但是我从没爱过她,一秒钟也没有。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坦白告诉她这点,另外就是……居然喝得烂醉如泥,让她载我回家,当时我以为她说的是‘我们的家’,但我清晨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居然在她床上,你知道我有多震惊……”他对她做了个鬼脸,“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你已经烂醉如泥……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醉到不可能会发生什么事。”他冷淡地说。 “但你却跟我离婚,连试着去……” “噢,文,”杰姆双手捧着文黛的脸,眼中闪过一丝阴影,他轻柔地抚模她的面颊,再轻触着她的嘴唇,“如果我现在吻你,我一定无法停下来。”他嘶哑地告诉她,“即使没有查理的问题,我也无法这样下去,我……我实在太爱你,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想,回澳洲去,对我们彼此都好,如果我留下来,你一定可以预料到会发生什么事,所以我必须离开。” “但是……但是现在我希望你留下来。”文黛告诉他。 两人相对凝视,文黛清楚地感受到加快的心跳重击。 “为了查理。”杰姆痛苦地同意。 她摇摇头。“不,”她同样哑着声音:“为了我自己,杰姆,我……我从未忘记你!” “从未?”杰姆嘲讽地看着她,“你从未爱过我,文,你又怎么可能爱过我?那时你还不过是个孩子。上帝,我是不是还能毫无愧疚地爱你?我摧毁了你的生命,”他冷静地告诉她,“当初每个人都劝我,你还年轻、不够成熟,我不该利用你的去绑住你,如果我真爱你的话,就应该再等几年,等待你长大。但我实在太爱你了,竟自私地罔顾他人的善意劝告。” 文黛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根本不是这样,当年是我执意要嫁给你。” “你只是想跟我发生关系,”他残忍地告诉她,看着她的脸,申吟似地继续说着:“文……文,那并不可耻,如果不是你哥哥过度保护你,或许在碰到我之前,你就能了解性的力量有多大;但是你的生活背景,使你无法体验这方面的事,因此才会误以为你爱我。” 杰姆叹口气,“而我明知道这些事却故意漠视,都是我的错,不是你。我应该在你嫁给我之前,让你有更多的时间去体会,去做抉择。但我实在很害怕会失去你,才急忙地与你结婚。” “是我自己要嫁给你的。”她抗议。 “开始的时候是,”他同意,“但很快就改变心意了,对吗?我让你怀孕,接着又离开你,我实在无法原谅自己了” “你根本不需自责!”文黛表示。 “当时你不过是个孩子——一个有着成熟外表的孩子,却怀着我的小孩。” “我那时已经19岁了。”她告诉他。 “文,我说的不是你的年龄,你的确非常年轻,有时我真恨自己对你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我的疏忽,没有防范得当;而且……噢,上帝,我实在太想拥有你们——你、还有你怀着的孩子。” 文黛几乎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但当你知道我怀孕时,你却很生气,甚至不愿正视我,而且在床上……” “我并不是恨你,”杰姆告诉她,“我只是恨我自己。” “但查理出生后,他一哭,你就很生气,还有他……” “文,我并不是生你们的气,我是跟自己生气。你还那么小,不应该承担那些责任,我实在无法责怪你的家人也有同样想法,再加上你提出离婚要求,说你不爱我了,我才承认他们确实是对的。跟你在一起,让我一直有个感觉,你是因为年幼无知才会跟着我,我没办法再这样生活下去,因此才签字离婚,离开你与查理,让你有充分的空间去体验、去选择。对我来说,那实在是个痛苦的决定,而且这个创伤到现在还没平复。”杰姆的眼神充满真挚,“父母帮我寄来照片,还有你娘家将实际情况写信给我,年复一年,我更加思念你。查理六岁时候,我的父母亲转来一封他给我的信——一封他自己画的耶诞卡,我不能—我必须与他和你保持联络。” 文黛咽了口气,忆起那年耶诞节,那时杰姆的父亲将退休,并计划离开本地,查理曾问起爸爸的事,文黛竭尽所能诚实地回答。可是,有一天放学后,她看见查理在学校做的、要寄给父亲的贺卡,她忍不住地哭了,而且直到贺卡寄出,她才觉得如释重负。 “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即使不为查理,我也无法待在此地,而不去接近你,我实在很嫉妒你那个饭店老板——甚至比查理还无法忍受,在内心深处,我还无法承受你已非我所属这个事实。” “我们实在好笑,”文黛温柔地告诉他,“因为我也有这种感觉。” 杰姆的目光原先充满怀疑、踌躇以及震惊,继而则转成希望与爱意。 文黛心跳不知不觉地加快,她踮起脚尖,双手温柔地抚模着他的脸颊,轻得有如安抚查理受作的小伤口,一面触模着他的肌肤,一面轻吻着他。 但他不是查理,突然的轻吻竟无法满足她。 她微带震颤,柔和地以舌尖轻轻触过他的嘴唇,心里却有些迟疑,即使他说过爱她、要她,但第一次主动地接近他,却让文黛有迟疑的感觉。 但她随即感受到由杰姆身上传来一阵颤抖,他抱住她,两人紧紧相拥亲吻。 时间似乎就此停留,好一会儿,杰姆才放开她,文黛仍调皮地轻咬着他,耳边却听到他问:“查理……在哪里……” “查理没问题,”她坚定地说:“他在荷姿家过夜。”而他充满笑意的目光正投向床铺,“不,不要在这里,我们回家吧!”文黛说。 家——他们会在初次相遇时缠绵的房间、同样的那张床上,那也是查理作恶梦时,他们情不自禁亲昵的地方,更是她天崩地裂地发现居然还爱着他的地方。 他们轻柔而交缠地褪去衣服,一切都如此熟悉,却又伴着新鲜的兴奋感,心灵交融、彼此信任协调而完全融入其中,今夜不过是个开始,他们将携手走过长长的一生。 激情、泪水伴着遥远记忆中的笑声,他们共赴一场前所未有的交流,彼此相融的思想、感情及需要,使文黛几乎有美梦成真、恍若隔世之感。 杰姆缓慢而勉强地放开她,时间不知不觉竟已十点了。 “你想去接查理回来吗?”他问她。 文黛一直看着他。“想啊,”她诚实地承认,“但是现在暂时不要去接他,今晚是属于我们两人的,杰姆,”她温柔地说:“属于你、也属于我,今晚是连接我们的过去及未来的桥梁,是……” “是让我们勇往向前的原动力?”杰姆吻着她,“查理一定会很不高兴。” “开始的时候,一定会如此,”她同意,“但你是他的父亲。” “是的,而你是他的母亲。一旦你跟我再婚,他会明白我会长住这里……” 听到‘再婚’从他口中说出,文黛的内心猛然起伏波动,直到今天,她才彻底明了“婚姻”的真义。 “但我们会一起排除万难,不是吗?”她有些忧心忡忡。 “噢,当然,”他告诉她,“我们会一起排除万难。靠近我,让我确定自己现在不是在作梦,嗯……不要?你确定够了?”文黛顺从地贴近他,感受着他轻柔的触模,脸颊轻抚着他厚实的胸膛,她俏皮地轻吻着他的肌肤,舌尖轻缓地在他胸部移动,贴近的肌肤清楚地感到他一阵战栗,文黛不禁开心地笑了。 “如果你再不停止,你知道又会有事发生,对吧?”杰姆在她耳边低声申吟着警告她,他温暖的气息流入心底,使她再次震颤。 “是吗?”她玩笑似地说着,一面吻着他的颈间,杰姆的脉搏在她唇下强烈地跳动着,“试试看啊!” 随之而来的几个月,文黛不时想起那晚的交融缠绵,这也是使她坚持下去的原动力。 查理知道他们要再婚的消息,着实很不高兴,有好几次,文黛甚至担心杰姆会打退堂鼓,但杰姆对查理的耐心是文黛所望尘莫及的。 在婚礼前两周,查理离家出走了。 杰姆在靠近公路的地方发现他正骑着脚踏车缓缓前进,回到家里,查理再也忍不住地嚎啕大哭,经过杰姆耐心地开导、安慰,方才安静。 在那一刻,文黛第一次想要将婚礼取消;并非为了查理,而是为杰姆设想。但杰姆劝她,查理需要些时间去整理自己内心的争战。 “他爱我们两个,”他告诉文黛,“但你向来都为他一人所有,他的内心似乎还不能完全接受其他人来与他分享你。” “但为了要你离开,而以此要协,就这样离家出走……” “男人都是如此,”杰姆淡然地告诉她,“尤其是出自嫉妒。” 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一切都以低调处理,而且杰姆正忙于开创新事业,他们甚至无暇前去度蜜月,杰姆想过些时候再全家出门度假。 查理渐渐地不再那么依赖文黛,对这样的改变,她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他更加独立,而另一方面,在她内心深处却有一股无法释怀的罪恶感。 岁月匆匆,转眼他已长大成人——长高了、也变声了,直到现在,文黛仍然暗自担心,她的婚姻是否对他一生造成了影响,甚至担忧他对杰姆的态度是否会危及她的婚姻。 从表现上看来,他似乎已经接受杰姆,但内心…… 包糟糕的是,最近她更是反常地觉得不舒服,体重减轻、恶心欲吐,而且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甚至,似乎也变得相当辛苦。 她把这情形告诉荷姿。 “你该不是怀孕了吧?”荷姿深思地问她。 怀孕?她从来就没想过会再怀孕,已经有个14岁儿子的母亲怎么可能会怀孕? 怀孕,似乎很简单,但这是此生第二次,她觉得难以启齿去宣布这个消息,杰姆当然会雀跃万分。 但是查理……他的反应会如何呢?她必须在别人还未发现之前,当面告诉他,她不希望他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是的,柔依,是上床睡觉的时候了。” 文黛看着查理熟练地带着两岁的小妹妹准备上楼,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查理,我来弄好了。”她站起身,但查理向她摇摇头。 “不用,妈妈,你坐着就好了,如果这次你再早产,爸爸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上次柔依出生的时候,他差点没赶上。” 文黛疲惫地坐回椅子,顶着行将分娩的大肚子,再加上两岁的柔依活泼地动个不停,一天下来,文黛简直筋疲力竭。 三年前,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有今天美满的结局,似乎在冥冥之中,上苍自有安排。 文黛初怀柔依时,查理的确度过了一段难过而沮丧的日子,文黛除了同情、给予安慰外,却也只能期待他能自行解开心结。柔依较预产期提前数周出世,文黛被弄得措手不及,幸亏查理叫来救护车,并随行照料。 混乱中,没有人留意到他跟着进入产房,一待发现,护士小姐即要求他到候诊室等候。 但他不肯离开,阵痛开始后,文黛发现他眼里充满惊慌与恐惧,在她还没来得及召来护士时,又开始另一波阵痛。幸好杰姆及时赶到,他握着她的手,给予她适时的支持,这时她却听到他说:“查理,到这里来,握住你妈妈的手。”文黛想不到查理居然还在产房里,她了解杰姆的用意,完全乐于配合。 “是啊,查理,来握住我的手。” 在助产士怪异的眼光下,文黛微笑地看着他们,生产似乎顺利多了。在生产过程中,查理紧张的程度实在不亚于她,那紧握的手,使她忍不住想是否得动外科手术才能予以分开。 杰姆将刚出生的柔依交到查理手上,一面对着初生儿说:“你实在太幸运了,如果没有查理……” 查理恍若未闻,只是惊奇地看着他手中的婴儿。 那年夏天,柔依成了查理学校育儿课的明星,而他丰富的育婴常识,使文黛几乎不必操半点心。唯一叫文黛略感遗憾的是,柔依一开始会笑时,竟是对着大哥哥,而不是妈妈! 同时查理也向她吐露心声,在她分娩时,他几乎以为会失去她,文黛心痛地拥住他。 “查理,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很不可思议。”她温和地说。 “噢,对呀,我现在也已经了解,我的意思是说,她出生的时候,我也在场——” 文黛很想告诉他,那实在是一次很迅速的顺产,但话又吞了回去。 “是的,你在场。”她温柔地说。 “而现在我们总算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查理补充。 一个完整的家——文黛泪水盈眶,但在查理面前,她强忍住泪水。 她与杰姆已经决定,这是最后一胎。有了查理的例子,他们不想让柔依成为家中唯一的孩子,而因此被惯坏。 但现在他们担心的却是柔依可能会被查理宠坏,查理对她的使唤唯命是从。此刻文黛又听到柔依急促的呼唤声:“查量,查理!讲故事!讲故事!使她不禁觉得兄弟姐妹间的吵吵闹闹,似乎对她会有些好处。 查理可怜的女朋友——她真是毫无希望。文黛上楼走进女儿房间,告诉她,查理可是有比讲故事书更重要的事。 “不,不要你说,”柔依固执地说:“我要查理说。” “查理要做功课。”文黛温和地告诉她,看着她抗议地哭闹,文黛不禁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杰姆站在她的身后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第二次容易多了。” “容易?我可不敢说。”杰姆低语着抱住文黛,一边亲着她的后颈。 “我不是指我们,”文黛甜蜜地告诉他,转过身去回应他的吻,“我是指孩子们……柔依,我是指……嗯……” 杰姆如雨般落下的吻使她无法继续说话。她关上柔依房间的灯光,然后轻轻地打开卧室的门,等一会儿,她还得向杰姆解释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全文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一世情缘:婚姻变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