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向后跑》 序 但愿狂销热卖 蛰伏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出书,连续出了两本古典武侠和一本现代爱情小说之后,于轩很开心的发现读者的来函又热络了起来,有一段时间,竟然还堆积如山哩(当然要说是回信回得手都酸了,是有点夸张啦)!不过,眼看那被自己“刻意” 堆高的小山丘,心里还是免不了甜滋滋的。 对读者的每一封来信,于轩都爱不释手,也百看不厌,所以在此奉劝各位可爱的读者们,尽避振笔疾书的捎来你们可爱的讯息,小轩轩绝对招架得住,不信……嘿嘿!放马过来吧! 两本古典武侠新作一上市,想不到自己的生活也差点变成了“武侠世界”,竟然结交了不少“女侠”,这些新读者们这么可爱,小轩轩不提提都不行哪! 北投的读者冷凝霜(这名字够炫吧!)看完《婵风舞蝶》,就迫不及待的写信来为上官虹请命,饬令小轩轩我无论如何都得尽快交出她的、也是大家的上官虹。 否则她便要召集“武林同道”,杀到我家,亲自押着我写,直到他们看到上官虹和玉婵风这封“浴火凤凰”有了完美的结局……天哪!这冷凝霜姑娘脾气可真“恰北北”,好在我早早在“整”够了上官妅这个痴情侯爷之后,已经大发慈悲的赐给他和玉婵风一个美满的结局,不然就被这些等得“抓狂”的读者骂得狗血淋头了。 小红罗(欣怡)说她最爱《步情婵娟》这本书,光是耶美芵的封面绘图,就让她想“扛”回家。嘻,说中于轩心事了,对这本《步情婵娟》,小轩轩还真的是比较“偏爱”了一点点……我们那个小红罗姑娘,信中提到在书局找不到《佳人难缠》这本书。这只有两个解释:一,小轩轩的书太抢手,一上市就抢抢购一空,(可能吗?我自己很怀疑。)二,市场低迷,你们这些可爱又可恨的读者学奸诈了,藏起私房钱去吃麦当劳,买天王天后的cd、录音带,就是不给我们这些辛苦爬格子的穷作家们捧捧场,害得我们销售成绩不理想,出版社迫于情势,不得不“缩水”出书量,结果……好可怜哪!像小轩轩这种没啥名气的小作家,就快要落魄街头的喝西北风去了。这就让于轩忍不住想说一声:神哪!请多给我们一点销售成绩……请问你们于心何忍?所以,给你们一个良心的建议,偶尔,在你们吃腻了麦当劳,厌恶了美式文化对我们民族的大肆侵蚀,而你们的床头柜实在再也摆不下那些天王天后的cd、录音带时,请回过头来发挥民族大义,偶尔,也把你们口袋里宝贵的零用钱,掏出来“光顾”我们这些就快失业的穷作家吧,就当发挥童子军精神好了。 被感人吧?别说你们不上当,人家小轩轩可是为咱们整个民族大义请命,固守咱们自己的文化大业。(这样还骗不到你们上书局买书,我也认了,唉!我好象在街头敲锣卖膏药。) 所以(说到重点了),如果你们在坊间找不到小轩轩的新作、旧作,呵呵,再给你们一个良心的建议,大可用最便捷的方法直接向希代出版社邮购,这样一来,既省事又便利,你们也没有借口了吧?哈哈! 谢谢所有来信的读者。 ps刚开完刀的绮慧,希望妳早日康复。 通讯处:台中县太平邮政34-228号信箱 楔子 纽约呵!原来这个王八蛋就是逼良为娼—不,用错词了,是逼良为妻的恶霸、臭流氓! 雪璃斜着眼,愤懑的睇了相框里的男子一眼,翻翻白眼,随手把那只相框往后拋去,听到“眶啷”一声,只见它尸首异处的躺回原来的柜架上。 虽然只是藉眼尾的余光快速的浏览过相片中的男人一眼,不过,不能否认,那家伙长得倒是人模人样,也堪称帅气,那双黑亮的眼睛,锋利得像钢刀激射出的锋芒一样,令人有喘不过气的感觉。 “黑眼珠那么深亮,头发又那么黑,蓄到肩了还不剪,耍酷啊?根本就是恶魔的翻版!” 她在心中暗骂。 这个黑社会败类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好老公?天知道他身边萦绕的那些莺莺燕燕,是不是要用“一拖拉库”又“一拖拉库”的算,才算得完。 像这种黑名单上的男人,任何一个好女孩嫁给他,都是自毁前程,一辈子注定身处水深火热之中。那是肯定的、绝对的、无庸置疑的! 雪璃百分之百相信这点,也相信那姓莫的尽避长得再英俊潇洒和帅气迷人,也只会误人一生。 离谱的是,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跟这个横看竖看都不是什么如意郎君的流氓大哥步入教堂,走向那块象征神圣爱情的红毯。 这真是见鬼了! 第一章 纽约中国城“黑狗俱乐部”。中国城响当当的一间俱乐部。 这里总是有通宵达旦的牌局,吸引着像莫凡这种游走在黑白两道的青年企业家,乐此不疲的纵溺于一场又一场的豪赌。 “莫先生,你还要加注吗?”打着红绒领结,雪白衬衫浆得笔挺的发牌小弟恭敬的问道。 用一双修长的手指略略掀开覆盖住的底牌,莫凡绽出了一个诡奇的笑容。 看来他今晚的牌运并不好,输掉这一局,他今晚就全军覆没了。这在他结束单身生活的前夕,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莫凡当然不是心疼那些钱,十几万美金对他来说,不过是区区小数,只是,他就是压抑不下血液中那股喜欢冲锋陷阵的野性。 或许也是这份野性成就了他在中国城的势力,“青华会”首屈一指的大哥名号,何等响亮风光!就连当地的黑手党,也要对他礼让三分。 除了青华会略带黑道色彩的帮会事业,莫凡还有一个震天价响的身分——“莫氏国际娱乐集团总裁”! 二十九岁就青云直上的坐上莫氏集团总裁的位置,经营的又是声色犬马的娱乐事业,加上旁人对青华会略带几分黑道色彩的臆测,使莫凡这个年仅二十九岁的冷峻男子,增添了一份神秘感。 而眼角下一道细长的疤痕,也成了这谜样男人的表征。奇的是,那道如闪电烙印在他颊上的疤痕,完全无损于他的英伟俊逸,反倒让他邯张洁亮性格的俊脸,多出一股令人慑服的冷傲。 “莫先生,请问你要再加注吗?”发牌的小弟见他把牌平稳的放回台面,又径自点燃根雪茄,便耐心而谨慎的再问道。 将雪茄叼上唇,莫凡推出面前所有的筹码。“我梭哈了!” “你……要梭哈?”对手瞠大双日,一脸不敢置信。 这家伙怎么这么邪门?这副牌谁都看得出来双方的机会一半一半,谁也没有绝对的胜算,而他竟然这么狠绝,台面上近二十万美金,就赌这一半的机会。 这家伙真他妈的疯了! “算了!我不跟了。”对手把牌用力甩上台桌,咕哝道。“我没有那么强的心脏,像你这种赌法,神仙都怕了你!” 莫凡笑了笑,用两根手指夹起盖在底下的底牌,飞掷到对手面前,稳静的说:“你应该跟的!只可惜你胆子不够,放弃了赢钱的机会。” 他的对手恨恨的看了他一眼,“算你狠,莫老大。黑狗俱乐部有你这号人物,也算叱咤风云了。我退出这场牌局,你发财吧!” 结束了牌局,莫凡在蓝色的烟雾萦绕下,瞇起眼睛,看了看腕表。 九点三十分。 时间差不多了,如果他没料错,他那两个左右手金健和高迈,不出五分钟的时间,便会杀到这里来。 如预料的,莫凡刚要起身踱出这间贵宾室,高迈和金健已经推开那两扇镀金的门,一前一后,迈着大步跨进这间装潢得极华丽的贵宾室。 明明再过二十分钟就要举行婚礼,这青华会的大哥却通宵达旦的留在俱乐部豪赌,一身颓废散漫的形象,怎么看也不像准备步上红毯的准新郎! 扁是这点就让高迈和金健之气结! 有没有搞错啊?要结婚的可是他,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的跷着二郎腿在这里大玩扑克牌,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就好象结婚的事就跟办“家家酒”一样,没啥大不了的。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斑迈和金健在心中无奈的叹道。 尽避高迈和金健,甚至青华会的弟兄及莫氏集团所有的高阶人员,心中都十分明白,莫凡真正的目的并非结婚,而是合并安培机构,以扩张莫氏集团的版图。可是他表现得也实在太吊儿郎当了! “安培国际娱乐机构”,是纽约华人社会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总裁安培正以七十五岁高龄准备退休。唯一的孙女安可蕾,自然成了安培机构的继承人。 只要娶了安可蕾,就等于得到了整个安培机构。莫凡如意算盘一打,怎么说都合算,于是只瞥了那个安可蕾的照片一眼,便一口允下了这桩婚事。 他中意的当然不是安可蕾,那女孩长得什么样子,他到现在脑子里连丁点儿印象也没有,他真正想得到的,是安培机构旗下那块炒得正热、可望开发成大型游乐场的山坡地。娶安可蕾,只是桥梁。 “莫先生!你果然在这里。” 斑迈魁伟的体魄,一迈入贵宾室,后面即跟进那个长得斯斯文文,随时随地都是一身笔挺西装的金健。 他越过高迈,气急败坏的走上前。 “莫先生,婚礼马上要开始了,安培先生也到达现场,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玩牌!你把青华会的弟兄都急死了。” “金健,你愈来愈婆婆妈妈了。” 熄掉雪茄,莫凡定气神闲的站起来,往贵宾室外面踱去。 “我早就算好你们两个会在婚礼之前杀到这里,就算现在赶到婚礼现场,时间也绰绰有余,紧张什么?” 他说得信心满满,颀长伟岸的身形,充满极度自信的迈出那扇冰蓝色的镀金铜门。 坐上那辆香槟金色的劳斯莱斯,一眼就瞥见高迈和金健为他准备好的结婚礼服,莫凡不禁从唇畔隐约咧开一抹诡异的笑容,低眉喃喃自语的说道:“也许……今天是个适合结婚的好日子。” ****** 尖顶的大教堂矗立在云天之下,圆拱型的天花板显得深杳崇高,繁丽的壁画和雕饰,令人目眩神迷,庄严中透露出非凡的艺术价值。 在溢满蔷薇和紫丁香、浓郁的紫罗兰和星辰花的教堂内,莫凡略微收敛起轻率的神气,一扫那身颓废散漫的形象,挺拔的昴立在红毯那端,等待着新娘子出现。 他的身畔还伴着两个充作他男傧相的手下——高迈和金健。这三个男人站在一起,身上是一式的白色西装,一个虎背熊腰,魁梧壮硕;一个细皮白肉,外形俊美;一个则是器宇轩昴,出类拔萃。三个人怎么看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老安培因为年岁过高,在半年前中风之后,只能依赖着轮椅出席孙女的婚礼。 虽然如此,他那双精锐的眼睛,还是炯炯如炬的关注着婚礼的进行。 他如道自己老了,时日也不多,孙女可蕾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寄望。他要确定孙女顺利的嫁给莫氏集团的继承人,承继他的香火,且安培机构有一个真正可以托付的人才经营下去。 为了这点,老安培强迫孙女由澳洲返回,软硬兼施的迫使她接受他一手安排的婚姻。 他却不知道孙女可蕾为了反抗这桩婚事,早计划好要“逃婚”,跟她在澳洲的男友一起私奔。 手风琴幽扬的奏起,两个头戴小花环,像天使般可爱的花童,以经过排练的一致步伐,缓慢而顿挫的洒着编篮里的花瓣,一步一步的走进教堂,莫凡也随之回过身。 一袭剪裁华丽的豪华婚纱,裹住新娘子匀称修长的身段;胸前一层细致的蕾丝花边,圈住微微低露的雪胸,形成绝妙动人的弧线,有意无意的惹得人几分心猿意马。 头纱的掩映,让她那张粉丽的秀脸看不真切,不过应该不会太令人失望。至少她这股含烟带露的清灵劲儿,已经够教人销魂了。 不管怎么说,这个安可蕾总算有一副好身材,就算她长得再差强人意,也无可厚非。 何况他真正要娶的是安培机构这份“嫁妆”,并不是安可蕾这个“妻子”。 新娘子终于在两个小花童的引领下,来到地毯的这一端,然后停驻下来。 她的眸光从掩映的头纱下,闪烁不定的流盼开来,僵直紧绷的身躯,在那袭纯白的绸缎礼服细致银亮的光华下,凸显出一分忐忑不安的情绪。 她频频向四周探测的眸光,引发了莫凡的好奇心,他忍不住多瞧了她一眼。 这名安培的孙女在搞什么鬼?她看起来不安得像只受困的小鸟,又像个贼似的东张西望,实在不对劲。 圣坛前,牧师手执圣经,开始为两个新人证婚。 “……安可蕾,妳愿意嫁给莫凡,作他的妻子吗?” 牧师惯例问道。这千篇一律的仪式,却突然有了一波高潮——那披着白纱的新娘子,忽然一手扯下头纱,扬起一双黑黝黝的眸子,语惊四座的道:“我不愿意!” “什么?” 教堂内旋即起了一阵骚动。 牧师微愕的眼光看向莫凡,手中的圣经险些跌落地上,难不成这双新人没事寻他开心? “她只是在开玩笑。”莫凡说道。然后毫无预警的,他一手揽过新娘子的纤腰,犀利的目光一闪,似笑非笑的俯脸说一句,“别调皮了,亲爱的,妳当然要嫁给我!” 苞着,二话不说,他便在她红女敕的嘴唇上,强横的烙下一记深吻。 天哪!他……他竟然强吻了她?!这跟她预计的情况完全不同,这无耻的登徒子乘机揩油,在众目睽睽之下非礼她,分明是色胆包天。 “放开我!你这个无赖。”一股潜藏的愤怒骤然间从她胸口爆开,在一种出于不能的反射动作下,她对着吻住自己的男人,狠命的咬下一口! “唔!”先是感受到那股剧痛,而后是那道咸咸的、沁人唇里的血腥味,就在莫凡不得不松开手臂,挽救自己的嘴唇时,她便尽全力的一把推开他。 “混帐!你看不出来我不是你要娶的人吗?安可蕾就算嫁鸡嫁狗,也不会嫁给你这个臭流氓。” 连珠炮的谩骂,伴随着手中的捧花用到他脸上,就那么短暂的眨眼工夫,她捞起曳地的裙襬,转身如一阵风似的奔出了教堂,留下众人的错愕。 “雪璃——” 混乱中听到一声惊呼,莫凡循声回头,却看到服侍在老安培身边的方妈旋即噤了声,不安的低垂下脸。 这个方妈有点古怪,可是他就是不知道她古怪在哪里? 伸手拭去唇角那股咸湿的血液味道,莫凡登时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老安培的孙女原来还是个棘手货,婚礼上演出一出“新娘向后跑”的闹剧,搞得他灰头土脸。 “莫先生,可蕾小姐拦上一辆出租车,跑掉了!” 斑迈和金健回来报告。 莫凡回过头,还来不及做声,老安培已经推着轮椅上前,颤巍巍的声音说:“莫凡,我只有可蕾这个孙女,如果你当不成我的孙女婿,安培机构和莫氏的台并案只有取消。我不能把苦心经营起来的安培机构,交到一个外人手里。” 莫凡看看身后观礼的众人,婚礼因为新娘子半途跑掉,而摆了一个大乌龙,现在每个人都把焦点放在莫凡身上,看他作何反应。 婚礼上被新娘子放鸽子,这对身兼青华会大哥和莫氏集团总裁的莫凡来说,不啻是阴沟里翻船,栽了一个大跟头。 他怎么没事先调查清楚这个安可蕾?真是失策! “你放心,安培先生。我一定会把你的孙女找回来,补行这场婚礼的。” 他对着安培作下承诺,然后扫过婚礼上的众人一眼,气势沉冷的率着金健和高迈,昂然步出教堂。 “莫先生,老安培的孙女跑了,却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这老狐狸分明是吃定我们了。”坐上那辆豪华礼车,高迈气愤的道。 “高迈,老安培手上握着杨克斯那块黄金地,又知道安培机构是莫氏不计一切想要结盟的公司,自然会拿翘了。”金健冷静的分析。 莫凡攒着眉,眸光扫过身边的两名手下。 金健分析的,正是他眼前的处境。如果他拿不到杨克斯那块地,那么他这几年的努力和计划,就全泡汤了。 不,他不能让自己辛苦规划了五年的梦想泡汤,他发过誓一定要完成那个梦幻的王国,为自己、也为了那段时时纠缠着自己的天伦梦魇……他一口喝尽杯里的香槟,五指紧拗的扣住那只空酒杯,下了一道指令给两名得力的手下。 “派出青华会所有的弟兄,就算把地掀过来,也要找出那个女孩子!” “是,莫先生。” ****** 她的心怎么会跳得这么反常?胸口又喘动得这么厉害?跳上出租车,雪璃惊诧的模模自己发烫的面颊,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彷佛快要被体内流窜的那股热量给溶解掉。 那个吻……不行,清醒点!那个姓莫的流氓就像安可蕾所说的恶贯满盈,他不但不是诚心想娶安可蕾,还心术不正的想藉两家联姻,蚕食鲸吞安培机构,以达自己的私利。 这种男人实在太阴险了,早该被雷劈,劈他不死,那就是老天没眼,不懂得明察秋毫。 雪璃一个劲的在心中骂道。 当他鲁莽的强吻她时,她应该咬下他的舌头!只可惜她只咬破他的嘴唇,这样的惩戒比起他的兽行,实在是便宜他了。 她努力稳定自己遄飞的心,气死了自己没来由的一阵血流加速,和莫名其妙的芳心悸动。 “小姐,妳要去哪里?” 从后视镜看那个慌忙跳上出租车,正手忙脚乱的月兑去那件白纱礼服的女乘客,黑人司机几分兴味的问道。 在这千奇百怪的纽约街头,什么光怪陆离的事都会碰上。新娘子不去教堂结婚,却急惊风似的跳上出租车,大演月兑衣秀,也算新鲜的了。 “世纪饭店。”雪璃回头看一下后面,用流利的英语说。“请你开快点!司机,小费我会多给的。” “没问题,小姐!”黑人司机说完,油门一踩,风也似的飞驰而去,一下子便将那幢尖顶大教堂远远的拋在身后。 费了大半天的劲,雪璃终于除去了那身绊手绊脚的白纱礼服,回复原来半截紧身短衫,配上一件七分裤的俏丽样貌。这时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却也老实不客气的顺着她额头和鼻尖,涔涔滑落下来。 满身大汗的她双颊红扑扑,气喘吁吁地犹如经历一场大战似的。 歇口气后,她侧脸往车窗外望去,正好看见朗朗的晴空上,一架流线机体的飞机正攀升飞过高空。 这时候,安可蕾应该也已经飞往澳洲雪梨了吧?摆月兑那个流氓大哥的魔掌之后,她深信安可蕾一定能找到自己幸福的人生。 嗯,看来她的曙光征信社,又完成了一件饶富意义的工作,真令人有成就感,雪璃对自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圣罗兰之家出了一个专偷土豪劣绅的珠宝大盗——夏琳;又有她这个正义化身的女福尔摩斯,算来也可说是人才辈出了。 只可惜跟她最是死党的夏琳,在找回自己的身世之后,摇身一变,已经成了崔氏集团的女继承人,而且也嫁给她那个欢喜冤家兰凯恩,两个人现在过得是恩恩爱爱,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 而她依然是圣罗兰之家的一个身世不明的小甭女……想到这里,雪璃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怅然。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能那么幸运的找回自己的身世,而不再是无根的飘萍,茫茫无恃的浮沉在这个人世间。 奢想毕竟不能改变自己既成的命运,雪璃泛出一个略带伤感、又透着坚毅的明朗笑容,昴高下颚,决定让自己开朗的迎向未来和各种人生挑战。 回到圣塔蒙尼卡,她相信除了有美丽的加州阳光,还有更多更富挑战性的工作等着她,会让她忙得忘了去记忆生命中的那些缺憾,和种种的不愉快。 是的,去探望过夏琳之后,她就直接回圣塔蒙尼卡。 第二章 加州圣塔蒙尼卡这女孩子可真不是盖的,挂上一块烫金的心招牌,就大模大样的干起私家侦探来了。 莫凡在心中冷笑,她以为她心血来潮的在他花了大把心思和精神筹划的婚礼上瞎搞胡塙一场之后,就能逃之夭夭的躲到这个阳光灿烂的海滨圣地,过她逍遥自在的日子? 她想得太天真了。 莫凡坐在黑色的奔驰车里,望着正走出那幢西班牙式建筑的俏美女子,唇畔溢出一丝冷冷的嘲笑。 “莫先生,那女孩子出来了。”坐在前座负责开车的高迈,回过头说道。 “我看到了。”莫凡点点头。这女孩子害他在婚礼上出糗,又害他莫氏跟安培机构的合并案延宕了四个月,还动用了青华会各地分会的弟兄四处追查,才找到这里,现在就算她化成灰烬,他也能认出。 她害他损失惨重,而现在老安培又因为二次中风,卧病不起,他如果不尽速取得跟安培机构的合作案,恐怕就要永远错失到手的那块山坡地了。 没有了那块山坡地,莫凡所有的计划都要停摆,那个足以傲睨世界的伟大梦想,也将胎死月复中。 “莫先生,我们现在去抓她回去吗?”金健自告奋勇的问。 以虎口摩挲着自己的下颚,莫凡略一思索,旋即丁语调沉缓的说:“别伤了她,这女孩子是我们取得安培机构的唯一筹码,老安培不会希望看到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所以你们还是小心一点,免得对老安培不好交代。” “明白,莫先生。” 得到指示,高迈和金健双双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虎虎生风的迈向早被他们锁定了的目标。 彷佛身后正遭到某种不明物体的窥伺,雪璃没来由约浑身掠过一阵悚栗,危险的讯号来自身后两个轻巧移动的步履。当他们靠拢过来,两副庞然的身影也跃然投射到车窗玻璃上。 几乎是弹跳的疾转回身,雪璃警戒的喝叱道:“站住!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反应神速!这女孩果然有干私家侦探的条件。 斑迈嘿嘿冷笑,伸出一只手,轻佻的搭在她那辆雪佛兰跑车上,俯倾半个身,故意油腔滑调的调戏她道:“小姐,一个人逛街啊?治安这么坏,身边没个护花使者,不怕遇上坏人吗?” 哪里冒出来这两个品行不端的臭流氓?! 雪璃在心中谩骂。看对方长得高头大马,人模人样的倒也清爽入眼,偏偏浑身流里流气,龇牙咧嘴的粗鄙模样儿,就算不戴上墨镜,也像极了黑社会的人渣。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善类! “喂!我警告你们,我老公马上就下来了,他可是空手道高手,一个人能打十几个的,尤其像你们这种小瘪三,他两三下就能把你们揍得鼻青脸肿;识相的话最好快滚,免得挨揍了。” 吹牛不打草稿!斑迈和金健互觑一眼,两个人差点捧月复大笑,最后还是金健抑住那份想爆笑的冲动,斜着眼儿,不怀好意的说道:“小姐,妳老公还真不少,纽约一个,这里又一个,妳知不知道这样是犯了重婚罪?”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雪璃挑起两道秀眉,慧黠的眸子浏览在两人身上。 “你们两个混帐到底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也想打劫吗?” 金健咧出一口白牙,似笑非笑的料睨着她。“我们兄弟不干那种没格调的勾当,就算要干,也得劫财劫色一起来。不过……妳这活色生香的大小姐,身价不凡,我们兄弟招惹不上。今天只是想请妳安大小姐回纽约,走完那块红毯,如此就算功德圆满。” “纽约?红毯?你们……”雪璃猛然间心头一震,错愕的看向他们。这两人……难怪刚才觉得他们面善,原来是莫氏集团的人追到这里来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一定是认错人了。”雪璃装迷糊。这帮流氓不知干过多少坏事,她才不跟他们蛮缠下去。 她转身去开车门,金健先她一步按住车门,挡下她。“安大小姐,妳还是乖乖的跟我们回纽约吧,老安培现在已经中风倒下了,妳这个作孙女的,总不能太绝情吧!” 苞这帮人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好,非常时期就用非常手段,先摆月兑这两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蛋再说。 探手握住皮包里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器,雪璃冷不防转回身,就要使出最后的绝招——用防狼喷雾器制伏这两个歹徒,让他们夹着尾巴逃走。 “小心!” 结果还是高迈眼明手快识破她的技俩,他一掌推开金健,身手敏捷的擒住雪璃的手腕,反拗到她背面,同时把那瓶防狼用的喷雾器打落地面。“啊——”腕上传来的剧痛,让雪璃痛得浑身发颤,眼泪汪汪,泪水差点掉下来。 “放开我!你们这两头猪。” “小姐,这套太老旧了,妳还是乖乖的跟我们走吧!”高迈轻轻松松的把她制伏在手里,反拗她双臂,粗重的双掌如螃蟹的巨螯箝制得她不能动弹。 “混帐!苞你们说了我不是什么安大小姐,我叫白雪璃,是曙光征信社的人,你们强行掳走我,就是犯下了绑票罪。”希望这个罪名可以唬倒他们,然后再想办法溜掉。该死,安可蕾没告诉她这帮人这么难缠,居然有办法找到这里来,把她逮个正着。 这些家伙到底想干什么?押解她回纽约,补行那场荒谬的婚礼?天呀,这些人是白痴吗?到现在还搞不清楚那场婚礼只是李代桃僵的闹剧?真是一群猪! ****** 她不敢相信,他们真的绑架了她! 天哪,她招惹上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凶神恶煞?这……这还有天理法纪吗? 镇定,先瞧瞧这舒适而微微晃动的狭小空间是什么地方?她努力回想,却只记得自己被一块掩上口鼻的白布迷昏,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这些王八蛋真是目无法纪,竟然敢当街绑票,可恶!真是可恶透顶! 而这里……她顺势往圆形的窗口望去,看到飘浮在空中的一朵棉花榶似的可爱白云……白云?我的天呀!自己竟然在……在飞机上?! 惊遄如飞的心彷佛要跳出胸口,雪璃大骇之中,终于搞清楚了自己正在一架私人的专机上,飞行在离地二万英呎以上的高空。 好极了!这下她真是插翅也难飞了。这帮恶霸成功的绑架了她,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样的“惊喜”等着她?一场跋鸭子硬上架的荒谬婚礼?她开始真正的后悔不该蹚进这淌浑水里。 “妳终于醒了,亲爱的可蕾小姐。” 一个低沉而冷漠的声音从她耳侧响起,她转回头,瞧见的正是那个恶名昭彰的国际大坏蛋——莫凡。 “我真佩服妳,在这二万英呎的高空上,竟然还能睡得这么香甜。”他有意讥讽地道。“妳肯定是个没有什么危机意识的甜姐儿,才能睡得口水连天边。” 说什么鬼话?分明是他们用迷药迷昏她,再把她架到飞机上,这死家伙居然还在那里说风凉话,真是满口胡说八道。 她给了他一个恶狠狠的白眼。 “你们刚犯下了一个严重的罪行——绑架一个善良的美国公民。我的律师会教你们吃不完兜着走,你们等着吃官司吧。”她咬着牙,气愤填膺的就差没扑上前勒住他脖子,活活将他掐死泄忿。 “还有,你这死家伙,不要满口胡言乱语,我睡觉可不会流口水。”她冲着他补充一句,高八度的声音可以震破人耳膜。 蹙紧眉,捱过她那“魔音穿脑”的恐怖声量,莫凡这才好整以暇的拿出根雪茄,咬掉上面的包装纸,叼上嘴唇,点燃吸进一口。蓝色烟苗掠过他刚毅瘦削的面颊,迷蒙了他那双看起来专注,却又高深莫测的幽亮黑瞳。 浓烈的烟草味顷刻间溢满整个机舱,弥漫在他们四周围,他的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蓝色烟雾,直勾勾的看住她。那份志在必得的狂狷态势,就好象她早已经是他唾手可得的猎物一般。 那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目光?雪璃暗恼的晲了他一眼,在他那双万瓦电力的狂狷目光注视下,不自禁的扭动了一子。“你……你死盯着我干什么?我头上又没长角,你再死盯着我打歪主意,小心我挖下你的贼眼。”她用武装过的凶狠语气喝叱道。 “挖下我的眼?”莫凡咀嚼着她那句狠话。“妳还真有趣,身陷虎穴,都还不知道见不见得到天日,竟然还敢那么大口气说话,我真是服了妳了。” “你……恶棍!”她骂了句,涨红着一张脸,傲慢的对着他撇开脸。二万芵呎的高空,她总不能跟他撕破脸,打开机舱门,作空中飞人跳下去吧? 多悲哀的醒悟!而那个死家伙莫凡掌控了全局,难怪他能那么快意恩仇的谈笑风生,一派悠然自得。 莫凡是很快意,他邪里邪气的叼住雪茄,欣赏着她那副气愤咬牙的俏模样,终于稍稍抵消了他囤积数月的恼火和不痛快。 坦白说,他欣赏她的胆识,就算她在虚张声势唬弄人时,依然是那么俏野迷人和难以驾驭。只是,这该死的丫头害他损失惨重,让他几乎白浪费了四个多用的时间推行他的兼并计划。现在老安培甚至扬言要把公司交给他的侄子,而他那个不学无术的侄子,正是迈氏机构的寄生虫,迈氏机构又是莫氏集团的死对头。 想想看,迈氏机构想把杨克斯那块山坡地拿来干什么?建造一座只有名人富绅寸进得去的高尔夫球俱乐部和五星级饭店,这些唯利是图的奸商! “妳塙砸了我的一笔大买卖,亲爱的可蕾小姐!妳现在要弥补我的,是跟我回去补行那场懊死的婚礼,替我挽回那个濒临难产的兼并案子。”他的声音极为浓浊,不安好心的黑眸清楚的映着她的脸。 很奇异的,他想起了在婚礼上吻她的情形,那柔女敕的唇,沁着一股诱人的芬芳,直直的潜入他的心版,激起他体内一股熟悉,却又久未燃起的异样情愫——一股原始的生理,十分狂野奔逸的。 那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咬,却让他首次尝到女人温驯外表下,绝对暴力的倾向。 一个包裹糖衣的毒药,诱惑男人的致命蜜糖。 他邪恶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着什么诡计?这个黑社会败类!她希望他不会蠢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她不是要娶的女人。“我已经说过一百次了,也不在乎多说一遍,我不是安可蕾!你们这帮混蛋是瞎了狗眼吗?”她倾身向前,近乎咆哮的吼道。 莫凡蹙起眉,又一次被她超大的声量震得耳膜快要破裂。 “不管妳是不是安可蕾,总之,妳搞砸了我的婚礼,害我的合并案难产,妳就必须负责替我化解这个僵局。”他蹙紧眉头,用一根手指清了清耳朵,斩钉截铁的“怎么做?回去那座可笑的教堂,重新嫁给你你这个流氓?你疯了,我说过我不是安可蕾。”她稳住那股气得想咬人的冲动,怒气冲冲的说。 “如果妳不是安可蕾,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婚礼上?安培先生不会胡涂到连自己的孙女也不认得吧?”他提出质疑。 “我……”雪璃想到安可蕾要求她不要泄漏她的行踪,以免他们杀到澳洲抓她回来,匿名返回澳洲的安可蕾,简直视这帮人如蛇蝎。 “那帮人没有人性的,他们会杀了世华!”安可蕾告诉她,“妳一定要救救我和世华,我们长得这么像,就是有缘,妳帮帮我们吧!我和世华会感激妳一辈子的。” 安可蕾还信誓旦旦的说,这个姓莫的恶霸牵涉一桩谋杀案,是个冷血杀手。至于谋杀案的细节,她倒没多说……“反正我不是安可蕾,我叫白雪璃,是曙光征信社的资深合伙人,我的皮包里还有我的驾照和身份证明。”她转过身,想去翻找自己皮包里的证件。 “妳说的是这个吗?” 像变魔术一样,他修长的指间倏忽多出了几张证件。 雪瑀讶异间疾抬眼,眸中顿生一簇愤怒的火焰。“你偷了我的证件!你这个臭贼。”她一把夺回他手中的证件,喷火的眸子睁得又大又圆。现在她知道这家伙不仅是杀千刀的世纪恶霸,还是个贼。 “这些证件不足以掩护妳的身份,虽然它们伪造得几可乱真。”他轻易的推翻她的“供词”,外加她一条“伪造文书”的罪名。 雪璃气得快吐血了,这家伙是个十足十的智障、白痴! “我说过我不是安可蕾!”她气得跳脚,想上前掐住他的脖子,直到他承认他那双狗眼看走了眼。她怎么会碰上这么一个豆腐脑的低能儿?现在她要如何月兑身? 离地二万英呎的高空,就算神仙也难救她月兑逃,难道她真要乖乖的跟他回去补行那场荒谬的婚礼?神啊,她不想做这么大的牺牲哪! “莫先生,我必须很慎重的告诉你,我真的不是安可蕾,我……”跟他讲道理似乎没用,但总要一试。 “看在老天的份上,可蕾小姐,妳爷爷已经病重垂危,妳为人孙女的,总该到他病榻前慰问一下吧?”他打断她的话,攒紧的眉头显露极端的不快,声音也变得尖锐。 这一刻,他想到的不是那些合并案,而是那个孤独的老人缠绵病榻上,思念挚爱孙女的凄凉境况。 不管她有多少理由弃婚潜逃,回到垂死老人跟前克尽孝道,总是不能推辞的责任。何况她还关系到他合并案的顺利推展。 雪璃嗫嚅的看他一眼,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个……安培先生,真的病得很重吗?” “是的。” 难道她真的不是安可蕾?莫凡心中疑窦丛生。不可能,她跟照片中的安可蕾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如果她不是安可蕾,又会是谁?那个白雪璃?他瞥向她手中那些证件,心中的疑惑愈来愈深。 他再任细端详她一会儿,她无疑是个可人儿,晶莹的眸子,耀眼的镶嵌在那张亮丽的面庞上;秀丽的鼻梁,衬着那两瓣浅红的柔唇,一股灵气逼人。 那是一张很东方的面孔,极致无瑕的美,足以令每个男人倾心。 他突然很想再体验一次吻她的感觉,这份意念,引发他下月复一股难抑的蠢动。 他很清楚那是怎么回事,最原始的,正通过他的鼠蹊部,发出讯号。 天,他只是不经意的回想到那次品尝她的经验,怎么就激发他这么强烈的生理反应?他在心中暗自申吟。 他黑眸中闪动的神采,让雪璃百觉得有诈,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她讨厌他浑身上下发射出的危险讯息,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她真的开始后悔搅进这淌浑水里。 “我答应跟你回去看……爷爷,不过,你不能逼我马上跟你结婚。”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她现在骑虎难下!雪璃恨恨地想道。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跟他争辩。 反正她只要替安可蕾回去看看那个可怜的老人,然后就可以开溜了,管他姓莫的痛不痛快。 “结婚是攸关女孩子一生幸福的大事,草率不得。这段时间就当作是评估期,等我多了解你这个莫恶霸到底有多混蛋,再谈结婚也不迟。”她说得头头是道。 “听起来很合理,可是我约合并案怎么办?继续让它难产下去?”他将两道浓眉一挑,反问她。 雪璃从唇畔绽开一抹浅笑。“耐心点,莫先生,难产总比死产好,一个成功的企业家败类,是需要比别人多一点耐性的。”就算是讥讽,她依然笑得如花灿烂,千娇百媚。 她绝对不是什么天使。莫凡肯定这一点,这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片子,是个真正的棘手货,而讽刺的是,他需要这个难以驾驭的女娃儿,来替他的合并案催生。 “到纽约还有一段航程,妳可以再睡一会儿。”他熄掉雪茄后站起身,正准备走向前舱,这时机身一阵晃动,他才努力站稳,旋即又在另一次的机身摇晃下,颠扑上前,不偏不倚的压在雪璃的身上。 骤然间抱成一团约两副躯体,相视愕然。然后是雪璃颤巍巍的声音,“怎么回事?我们要坠机了吗?” “只是乱流。”他冷静的安抚她。撑起手臂,正要从她身上站起,不意间,他深深的望进她黠亮的星眸。惹得他没来由的一阵心猿意马——突兀地一个举动,他俯倾下脸,将唇覆在她惊怔错愕的柔唇上。 热焰般的气流,从他混杂着男性气息,和辛辣雪茄烟草的气味中送入她的唇腔,昏惑了她的知觉,吞噬掉她所有的意识和行动力。 直到那个吻几乎要窒息了两人,他才喘息不下的放开她。“吻妳的感觉,和我记忆中的一样美好。”他笑道,眼眸发亮。 她只是瞠目看他,忘了该说些什么。 机身随即而来的,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她几乎可以感受到连引擎的声音都变调了,这让她喘息如剧。她惊讶的看向莫凡。 飞机不寻常的接连晃动,似乎已经不是遇上乱流可以解释的,莫凡迅速的扫眼向驾驶舱。“坐着别动!我到前面看看。”他指挥若定的说道,起身走向前舱。 懊死的,希望不是引擎出了问题。那彷佛呜咽一般的引擎声,带给他不祥的预感,他在心中暗祷,双眉挑得死紧。 罢走上两步,金健已经神色仓皇的走至后舱。 “莫先生!我们遇上乱流了。”他劈头就对莫凡说,紧张得声音隐隐发抖。 “还有呢?”金健不是个容易惊慌的人,他比高迈还沉得住气,如果只是单纯的乱流,他不曾这么神色仓皇。 金健看了他身后的雪璃一眼,力持冷静的说:“机师发现左引擎和机翼出了问题,我们必须找地方迫降。” “迫降?”雪璃从椅座上弹了起来,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他们在二万芵呎的高空,她刚刚才被这个超级恶霸非礼和轻薄,现在却要靠着这架破飞机迫降在某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这开的是什么玩笑?! 当莫凡一双凝肃又深奥难解的目光掠过她的身子时,她心中只想到一件事,这个杀千刀的莫凡会害死她! 然后他丢下一句“坐好在妳的位置上,别乱动!”即跟着金健一起往驾驶舱去。 在莫凡之后,雪璃只能让一遍遍的在心中祷告,希望飞机能安全着陆。天啊!她还这么年轻(二十三岁应该算年龄吧?她突然又想。)怎么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就死? “冷静点,只是乱流,只是飞机引擎和机翼出一点小问题,只是……”天哪!平白遭三名恶徒绑架上飞机,现在飞机引擎失灵、机翼又故障……事情还能更糟吗? 她现在只想杀了那个姓莫的恶霸,是他害她遭遇这场恶梦。 ****** 想不到蓝脊乡间风光这么明媚,都是悠闲和谐的。 莫凡手肘上吊着一条护带,固定在那只骨折的手臂;透过澄透洁净的窗口,眺望着蓝脊山脉那片蓊郁的山谷,阳光撒在山峰间的云岚,将整个蓝脊山区勾勒得更具风情。 好个世外桃源。 他突然兴起一个念头,他要在这里盖一间乡间别墅,等他过腻了纽约那种尔虞我诈的都市丛林生活之后,就飞来这里,净化自己的心灵,享受那种与世无争的淡泊。 是的,虽然他积极于自己的事业,也享受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核心权力,可是他偶尔还是想当一名隐士。 “莫先生,可蕾小姐醒过来了。” 斑迈走进莫凡的病房,他是飞机失事意外事件中,唯一没有受伤的人,就连金健都撞断了三根肋骨,而莫凡自己除了手臂严重骨折外,头部也受了伤,现在头上还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幸好没造成脑震荡。 至于机师和副驾驶,两人也双双挂彩。 只有那个安可蕾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她像个睡美人一样的昏睡了数天,白皙粉女敕的俏颜上,就是不肯张开那双紧合的眸。 莫凡开始怀疑她是藉昏迷来惩戒他。因为他拖她下水,所以她要让他良心不安。 如果是这样,她已经成功的折磨了他的心。从她昏迷到现在整整五天的时间里,莫凡没有一刻是轻松度过的,焦虑带来的沉重压力,压迫着他的胸,让他几次想冲到她的病床,用力摇醒她,喝令她不准再昏睡下去。 她到底想干什么?等王子骑着白马来吻醒她——这个该死的安可蕾,她就算要做美梦也该换个时间。莫凡在心中抓狂的想。 斑迈来禀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满脑子都在想那女孩子,包括她的倩笑和难以驾驭的眼神,以及沁着蜜一般的甜美柔唇……不过,白马王子那一幕,却让他感觉很不是滋味。 怎么回事?他中邪了吗?他们刚死里逃生的经历一场飞机失事意外,而他竟满脑子都是对那女孩子的绮思遐念,还有荒谬绝伦的无稽妒意,不是中邪是什么?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不该这样,他在五年前冰封起的心,难道这么轻易的就为这个女孩子敞开?他的定力是如此不济的吗? 阔步走向略显狭窄的医院长廊,莫凡在心中告诫自己,不,他不能再犯另一个错误,他要的只是那件能将他推向巅峰的合并案,安可蕾……只是一颗棋子,如此而已。 第三章 她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彷如初生的婴儿懵懂的面对着突然降临的人生,她单纯的眼眸露出迷茫和不解,环顾着这陌生的白色房间。 洁净的四壁,只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射进来的几束稀疏阳光,窗台口摆放的一只水晶花瓶,插着几株紫玫瑰和海芋。 病房一隅,莫凡和医师正在低声交谈。 棒一会儿,他走过来,停驻在她的病床旁。 “医生说妳的外伤不要紧,只要敷敷药就行了。” 随着他低缓浑厚的嗓音,拉过了视线,坐在床铺上的女孩抱着膝,扬眸看他一眼。 “我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问他,清灵的大眸闪着许多疑问。 从她醒来,就一直在问这个问题。可是那些医生在病房穿梭来去,只顾为她做各种诊断和检查,没有人给她确切的答案。 而后莫凡就进了病房,她注意到他手臂上的伤,还有缠绕在头上的纱布。一个气势凛然的男人,带着独霸一方的傲气,大步跨进来,像天神一样的接手一切,就像是她的监护人一般。 这么冷冽煞气的男人,会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在心中自问。 脑际传来的犀利刺痛,却让她没有办法多想,她抱起头,猛吸入几口气,借着逸出的丝丝申吟声,抑下脑子里那犹如刀割的剧痛。 莫凡在她床畔的椅子坐下,向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她迟疑了一下,把手交给他。 解释不上来她为何会放心的把手放进他的大手上,但,眼前的他似乎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妳叫安可蕾,是我的末婚妻。”他握住她的手,声调稳凝的告诉她。“我们在从圣塔蒙尼卡飞回纽约的途中,飞机故障,迫降时又出了一点意外,所以妳才会受伤。” “是吗?为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 “妳的头部受了创,暂时失去记忆,不过医生说妳很快就会恢复的;这种暂时性的失忆在医学上很常见,所以妳不用太担心。”他尽量说得乐观,为了那份延宕许久的合并案,他不想再横生枝节。也许一个失去记忆的安可蕾,对促成他的合并案更有帮助。 他不曾忘了她曾经对他“逃婚”,就是她那个不凡的谬举,使得他的合并案险些胎死月复中。他不容自己再错失一次——即使要玩点手段。 “你说我叫安可蕾,是你的未婚妻,那我们去圣塔蒙尼卡干什么?那里有什么东西是跟我有关的吗?” 她追问,她必须在那片空白的脑子里装进一点东西,否则连自己都不认识,这种感觉多教人心慌。她的过去怎能在一夕之间变成空白?她恐惧那种无所依靠的感觉。 莫凡眸中的神采略微一颤,随即说:“我们只是到圣塔蒙尼卡度假,那里没有任何事物是跟妳的生活有关联的。”他简化了一切,淡漠地道。 “那……我的家人呢?”截至目前为止,她空洞迷惑的脑子,依然模索不出一条出路,此刻的她就如一只受惊的小鸟,拍着可怜的小翅膀,却不知要迎向何方。 “妳的双亲都过世了,只有一个爷爷住在纽约,他身体不太好,现在正日夜期待着妳回去。” “那……我真的是安可蕾?”她伸手模向自己贴着一块小纱布的面颊,蓦然间一颗晶莹的泪,就滴落到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她是安可蕾,可是她竟然连自己的双亲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又要如何去面对往后的人生? 莫凡把一张面纸递给她。“妳好好休息,等妳伤好了,我就带妳回纽约看妳爷爷。”他说完,硬着心肠留下孤零零的她,径自走出病房。 他之所以急急离开病房,是因为她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涔涔热泪。虽然他不愿,也不想对自己承认,可是那女孩子沿着双颊滑落的盈盈珠泪,真的扎痛了他的心。 他惊诧于自己对她的孤立无助,竟有那么强烈的不舍,这完全违背了他一向铁血无情的作风。 什么时候开始,他莫凡成了一个看到女人落泪,就手足无措的软脚虾?他忘了她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吗?对自己手中的棋子,只要能致胜,其它的一点都不重要! 这不正是他一向的作风吗?又何来那些婆婆妈妈的鬼迷心窍。 “莫先生,你为什么不告诉可蕾小姐事情的真相?”紧随他身后步出病房的高迈好奇的问道。 莫凡面无表情的横他一眼。“有时候,”他冷漠的声音说:“女人愈无知愈好,知道太多,反而会坏事。” “莫先生是怕她再逃婚?” “她逃过一次婚,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一贯冷冽的声调,丝毫不带一丝感情的波动,莫凡连遣词用句,都极生冷僵硬。 “难道莫先生不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逃婚?”高迈硕壮的体魄,亦步亦趋的紧随着他的步伐,莫凡停下来,下意识的模向放在西装口袋里的几张证件。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她要伪造白雪璃的身分,逃婚至圣塔蒙尼卡?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吗?放弃富家千金的身分和锦衣玉食的生活,只为了跟所爱的男人私奔……是这样吗?一个浪漫过了头的纯情小百合,这是不是失去记忆的安可蕾的写照? 斑迈机警的眼色,浏览在他身上。“莫先生?” 莫凡把模出一半的证件放回去,吃了秤铊铁了心的说:“不管安可蕾是为了什么原因逃婚,总之,圣塔蒙尼卡的事就当没发生,只要让她记得,她是安可蕾,是我莫凡的末婚妻。” 他腰杆挺直的往医院长廊迈去,几近冷绝的声音道:“合并案势在必行,这期间不容一丝差池,我不会让一个女人因为闹小小的情绪,坏了我整个计划。” 随后他进入金健的病房,去探视他的伤势。 ****** 我真的是安可蕾吗? 怅然的站在偌大洁净的卧室,随着那飞扬而起的白色窗帘,凝注着从落地玻璃门反映出来的一抹细致的人影,她重复的在心中自问。 一袭白色晨褛,裹住她略显瘦削的身躯,乌亮的秀发披泄双肩,衬得她一双黑瞳如墨;她的双颊出奇的白皙,掺杂着一分忐忑不安的情绪,却在清冷中自有一分殊艳。 回眸,舒适的卧室内,铺着不时髦,但光亮的栗色地板,适度的将一块中国地毯的色泽和典雅,完美的衬托出来。除了这块抢眼又富有东方色彩的地毯,还有几盆墨绿色的盆景点缀其间。 除此之外,房里的四壁、生丝窗帘和床单,全是乳白色的,就连灰褐色壁炉里的灰烬都彷佛是纯白的。 装饰得极华丽的壁炉上,悬着一幅罗米尼的画。 一座全赖金钱和高品味堆砌出的象牙塔,关住她这只折翼、迷失的小鸟。她涩涩的体认,除了一份彷徨,剩下的便是潜伏在心中的隐隐焦虑。 从蓝脊乡间的小医院回到纽约已经快半个月了,莫凡只带她到医院看过她爷爷一次,安培先生看起来是那么的苍老,骨瘦的手握住她,只一味气弱的对她说:“让莫凡照顾妳,小蕾,爷爷老了,不能一直在身边看顾妳……” “放心吧,安培先生,我会替你照顾可蕾的。”他伸出手握住可蕾的手,她小小的手掌贴附在他的掌心,只感到一股沉浑的力道,却没有她期盼中的温情感觉。 她扬眸望他,他冷傲的黑眸扫掠过她的身,似笑非笑的表白道:“可蕾是我的未婚妻,我当然会全心全意的照顾她。” 她怀疑他话中的真诚,但是她没有揭穿他,也不知道从何去揭穿。她像具被悬上丝线的傀儡,任人操控摆布,全然没有自己的灵魂和意志。 从医院离开,她发现自己哭得伤心欲绝,她从来不知道一个慈祥老人谆谆的关爱,会令她这般心碎。 她开始接受自己是安可蕾的事实。如果不是,这个老人眼中的关爱,怎会令她这般感动和难以自持? 哭得活像泪人儿的她,还不及从辛酸悲怆的情绪中回到现实,莫凡已经指使司机将车开到一幢灰蓝色的巨宅前停下。 “熟悉吗?这里?” 被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唤回现实,她蓦然扬起那张泪痕斑斑的小脸,惊慑的看着跃入眼帘的那幢巨宅。 “这里是?” “是妳爷爷的房子。”莫凡回答。端详她的脸一会儿,用大拇指揩去她颊畔的几行残泪,语调突然轻柔的说:“别哭了,看妳哭得像只小花猫。” 他轻柔的声音彷佛有魔力般的触动她的心弦,她怔怔地看着他,被他错综复杂的多变面貌昏惑住了。 毫不在意投给她的“变化球”在她心中激起多大的涟漪,他牵起她的手下了车,自顾道:“我想妳会想先回家一趟,顺便打包几件衣服和私人物品。自从妳爷爷二度中风之后,这幢房子就只剩下佣人方妈和老司机耿叔。” “我不回来这里住吗?”她眨动那两扇浓密的长睫毛,有些意外问道,浑身又被一股无所适从的感觉攫获住。 “妳是我的未婚妻,现在又失去记忆,当然要由我来照顾妳。” 他低眼看看她那副瘦弱纤细的小身子,她的恐惧正透过肩头,颤巍巍的传到他的掌中。很好,他喜欢她的优柔寡断和怯弱不安,这便于他对她的掌控。 他不想再跟她玩针锋相对的游戏,他领教过她的刺猬性格了,那绝对不是一件让他津津乐道的事。 “小姐回来了!真的是小姐回来了。” 方妈从挑高的门廊内穿出,略微肥胖的身材,几团赘肉抖动着,但身手还挺灵活的,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奔到前门的台阶,既惊喜、又忙乱的揩着两只手,悲喜交加的看着历劫归来的大小姐。 “大小姐,方妈想死妳了!方妈见到妳,太高兴了、太高兴了……”也不知道方妈的情,为何变得这么激动,她抱住可蕾,莫名的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哽咽起来,语无伦次的又说:“妳长得真的好象少爷,也好象可蕾小……” 她在说什么? 莫凡本能的蹙起眉,犀利的眸光投到方妈身上。却发现她在这时惊惶的住了口,神情闪烁的避开他探询的目光。她用袖口抹干眼角湿漉漉的泪渍,叠声又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小姐,看到妳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像逃避莫凡雷达探测般的炯亮日光,方妈扭过肥硕的臀,领着无措的可蕾,蹬蹬登的慌忙登上二楼房间。 等方妈打点好她的衣物后,莫凡宛如她的监护人般,将她带上车,又指使司机将她载离那幢灰蓝色的巨宅。 从后视镜中看到那幢矗立在苍穹下的大屋愈来愈小,而一切还是显得那么陌生挥不去落在心中的阴影,她不安的看了莫凡一眼,希望他在这时候给她一点力量和支持,却看到他双眉狠狠的攒起,彷佛正着着某件事在冥想。 他是她的未婚夫,可是他给她的感觉好冷漠,她望不进他漆黑如夜的眼眸,也不了解那里面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和感情,他就像蛰伏在夜中的黑狗,给她的感觉既危险,有难以捉模。 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自己又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善妒吗?讨人厌恶吗?天,她多想从这片混沌不明的状况中苏醒过来。 “妳累了,休息一下吧。” 毫无预警的,他的大手覆盖上她冰冷的手,轻轻的握住她一下,而后才放开。 他靠着椅背,倾过半张洁亮英挺的脸,对她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说道:“我们都在经历新的人生,相信我,它不会比原来更糟。” 他的笑容里掺杂着一点自嘲和无情的讽笑,然后他闭上眼,在车厢里假寐起来。” 这算什么?抚慰?还是戏弄? 他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每次在她稍稍感受到他一点温柔情意的时候,又迎头给她一盆冷水,浇熄她心头刚刚萌生的一点小小的热情,让她的心再度降回冰点。 难道他以虐待她为乐? 她要如何扭转自己的劣势,取得主导的先机? 天,她恨死了随着他的情绪起伏! ****** 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染成如草莓般的深紫色,碎石道清清冷冷,连接着大理石砌成的星形喷水池。 莫家这幢双并式豪宅,就坐落在纽约市郊的一个小山丘上,坐拥一片天然的枫木林。 除了层层叠叠,由红橘到黄绿逐渐漂染成一丛丛渐层色的枫叶林,车道两旁的银杏树树叶,也随着纽约的秋天而变黄,到处落英缤纷。 碎石道上传来的车声把她吸引到阳台上,如预期的,她看到了莫凡那辆白色的轿车。 他终于回来了,她要趁自己心中正窜起的一簇叛逆的小火苗还没熄灭前,找他好好的“理论”一下。 她抓起一件象牙色的外袍,转身奔出卧室,三步并作两步的飞奔下楼。 “可蕾小姐!妳跑那么急干什么?” 檀嫂捧着一叠干净的床巾,在楼梯口碰到可蕾,还差点跟她撞个满怀。檀嫂停下脚来,不明所以的问道。 “没事!檀嫂,妳忙妳的吧。” 可蕾丢下一句,一阵风似的直冲下楼,娇俏轻盈的身躯,眨眼的工夫闪出了大厅那扇青灰色的门。 莫凡那辆“积架”停妥在碎石道上,他步下车,一身棕色的亚曼尼西服,将他高大健长的身形衬托得更挺拔俊逸,呈现一股成熟男人的洗练风格。 架在他鼻梁上的墨镜,强调出他脸上冷峻的线条。她正要迈出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被他浑身散发出的那股沉冷气质微微惊慑住了。 不行,不能被他的气势压倒!她在那两根犹如擎天巨枉般的圆柱旁深吸一口 气,调整好自己七上八下的心律,定下神魂,正要走出碎石道,莫凡已经发现她了。 “妳在那里干什么?”莫凡看到她的第一个反应是皱起眉,然后问道。 “我……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她鼓足勇气,直视他那张戴着墨镜的冰酷脸庞。 他先是沉默一下,随后才缓缓的摘下墨镜,几分不经心的问道:“怎么了?是住在这里不开心吗?还是佣人服侍得不好?” “不是,檀嫂很好,玛俐莎也很尽心,连韦管家和园丁都对我很客气。”她不是爱嚼舌根的女孩子,他实在不该把她看得这么庸俗,她有点受伤的想。 “既然佣人都尽心尽力在伺候妳,妳还有什么问题吗?”他双眸炯注在她身夕照下的她双颊染满匀女敕的绯红,在这片飘满枫叶的院景中,显得娇媚动人,直勾动他的心魂,驿动他的心弦,他对她似乎产生了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他突然出其不意的端起她的下颚,从唇畔间逸出低沉的一句:“妳真是美得过火!让男人想犯罪。”随之,从他唇畔勾起的,却是几分嘲弄的笑意。 可蕾晕眩的从他松开她下颚的手指间,踉跄退了一步,瞠大双眸看他。 他为什么总是有这种忽冷忽热、反复无常的举动和情绪变化?这是他人格上的一种缺陷吗? 莫凡清楚的看到她眸中显现的疑惑,他毫不在意的望了她一眼,说道:“外面风很大,妳还是进屋里去吧。” 不可否认,这个安可蕾确实吸引他。 可是该死的,偏偏这时候他最不需要的,就是陷入另一个感情的泥淖。 五年前那种众叛亲离、尊严扫地的惨痛经验,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原来这个就是失去记忆的安可蕾。” 一个娇媚的女声蓦地响起。 可蕾转过头,看到莫凡的车旁多出了一个打扮入时的女人。 她一手搭在莫凡的车门上,金褐色的头发结成髻,身上香奈尔的套装,让一双美腿和丰臀展露无遗。 从她的轮廓,和一身入时的衣着,散发出一股精明女王管的架式。 “我是莎纹,幸会!安可蕾小姐。” 她走上前,几分倨傲的自我介绍。 可蕾看向莫凡,不明白这个突然蹦出来,眼色犀利,又带着一分睥睨的艳丽女子究竟是谁。 “莎纹是我的事业伙伴,也是海沫夜总会的舞台总监。” 莫凡略作介绍,又说:“我回来拿点东西,待会儿跟莎纹还有公事要谈。”他注视着她那张白皙瑰丽的俏颜,低沉的说:“如果妳没有其它重要的事,是不是可以等我回来再谈?” “我……”她还能说什么?漂亮迷人的女合伙人跟他的晚餐约会,必然是他的第一个优先考量,像傀儡般乏味无趣的她,自然被摒弃在最末位。 剎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沮丧挫败感攫住了她。 “妳没事吧?” 或许是察觉到她失落的神色,他在临进屋前,驻足询问她一句。 “我没事……”她倔强的摇头,不想要他的同情。 莎纹得意的看她一眼,扭着浑圆的臀,上前勾住莫凡的手臂,娇瞋的催促他:“快点!莫凡,我们的晚餐约会快来不及了。” 苞着,他们双双进屋去拿文件。 当莫凡那辆“积架”再驶出碎石道时,可蕾站在阳台上,看着漫天迥旋的银杏落叶,在他们的车轮下翻飞,低迥不去。 这时,可蕾的心中有一点点刺痛,又有一点点…… ****** 莫凡回到别墅,已经是深夜一点。 像往常一样,韦管家和檀嫂总在他到家时迎上前。 就像他们总能嗅到莫凡几时会回来一样。 “莫先生,你饿了吧?我去弄点消夜给你吃。” 檀嫂一股热劲就想往后面去。 “檀嫂,我吃过了,妳别忙,尽避去休息吧。” 莫凡打发两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回房休息,自己随后也登上二楼,却在深长的廊道一隅,看到可蕾的人影,她静静的蜷缩在他的房门口。 她在干什么? 莫凡下意识的蹙起眉,几个大步,身形如山岳般的移上前,矗立在她面前。 “妳在这里干什么?可蕾。” 看到她幽幽地扬起那张莹白的小脸,莫凡随即被她噙着两泓泪水的眼眸刺痛了一下神经,他伤害她了吗?他末料到她的清冷珠泪,竟还是这般的绞痛他的脏腑,连喉间都起了一股难言的涩痛。 她凄楚可怜的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莫凡屏息看她,许久才从紧涩的咽喉,迸出一句话。“妳……在说什么?” 她倔强的别过脸,重新又把脸埋入双膝间,轻轻的啜饮那份偌大攫住自己的悲等待他伸出援手,救助她孤立无援的灵魂?他甚至不屑于多看她一眼,只是冷眼旁观着她的劫难和受苦,眼底始终带着冰冷的漠色。 这样有名无实的婚约关系,值得他注入这么许多虚假的客套,和壁垒分明的界线吗? 她却得随时小心避免误触地雷,提防自己被炸得粉身碎骨。 莫凡屈,握住她略显单薄的双肩,低沉问道:“是我冷落了妳吗?可蕾,如果是这样,我很抱歉!妳也知道,为了公司的事,我常常忙得分身乏术……” 可蕾再抬起那张粉净的小脸,双眸浮漾的着一层泪,可怜兮兮的,“我不是你的未婚妻吗?为什么你对我要这么冷漠,你不爱我吗?如果我们不相爱,为什么又要订下婚约?” 莫凡沉默一下。“别傻了,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然后飞到澳洲度蜜月,妳现在还在想这个傻问题。”他避重就轻的回答。 可蕾听完他的话,突然站起来,伸手拭掉颊畔的泪痕,毅然说道:“我不想这么快举行婚礼,你把婚礼取消。” 莫凡的黑眸头动了一下。“妳在开什么玩笑。”他的声音变得沉狠冰锐。 不确定他眸中的森锐意味着什么,可蕾固执己见的继续说道:“我现在连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了,怎么跟你结婚?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并不爱你,或者,你根本不爱我,那时怎么办?” 莫凡狼狈的看着她,半晌才怪里怪气的吐了句,“至少,那时候我们还能离婚。” “真有高见!”可蕾体内那股反叛的拗性,像星火燎原般的窜起全身。她瞪住他的脸,突然很想甩他一个耳光,有几个脑筋正常的人,会在还没有结婚时就想到离婚?这个莫凡真是个混蛋! “离婚收场,对你也许是一种完美婚姻的另类诠释,可是我不能苟同,所以,婚礼的事,我必须再审慎考虑。” “不,妳不能再考虑!婚礼一定要在下个月举行,说什么也不能改变。” 他的心像被针刺痛了般,他倏然上前攫住她的手臂,沉声咆道。 他粗暴的举动吓到了可蕾,而后她才想到他的巨掌正牢箝制住她的手臂,痛得她龇牙申吟。“唔……你弄痛我了。” 总算他察觉自己的失控,手也随之松缓,但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妳不能随心所欲的取消婚礼,下个月初,就算天塌下来,妳也要跟我步上教堂结婚。” 他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铁铸石敲,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盛怒,他僵硬的面上浮腾出几分铁青。 他正竭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或者说,他正竭尽所能的在阻止、防患会危害到他利益的事件发生。 “你这么急着举行婚礼,是不是有其它原因?你告诉我,我们的婚约中,是不是有另外的意义?”她询问他的眼色,变得难缠起来。 莫凡盯住她的脸,半天不作声,随后才阴沉沉的道:“这时候谈这些,真是无聊。” “你在逃避我的问题。”她的眸光对他毫不放松,直直盯着他沉默不语的脸庞,彼此僵持着。 “妳爷爷答应在我们的婚礼之后,让安培机构和莫氏企业合并。” 说不出是怎么样的情绪反弹,可蕾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原来你真正的目的,是想并吞安培机构。”她的双颊变得有些苍白。 “我不是想并合安培机构,只是想取得杨克斯那块地。” “你要那块土地干什么?”她追问。 莫凡看她一眼,“跟我来!” 第四章 迷惑的看他打开房间那扇桃花心木的门,可蕾初次踏入他的卧室,还来不及细细打量他这间装潢成金香槟色、铺着名贵针织地毯的宽敞卧室,已见他打开另一扇通向书房的门,将她带至一张黑亮的书桌前。 可蕾狐疑的看了莫凡一眼。 他把她带进书房干什么?炫耀他这间书房的阔气和那些骨董、名画。那盏奥地利水晶吊灯应该所费不赀,那座维多利亚时代的锦绣躺椅,更是价值不菲。 疑惑之间,莫凡已经拿出一张起了毛边的蓝图,摊开在可蕾面前,指着那份工程浩大的主题乐园构建图,他说:“这就是我一心想取得杨克斯那块土地的用意—建造一座充满欢乐的梦幻乐园。” 可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慢慢移上视线,看着他那充满狂狷傲岸的热烈眼眸。那份蓝图不啻是个伟大的梦想,很奇异的,它成了他身上的某种特质,紧紧的跟他相结合。 当他们目光相接,他眸中的神釆熠熠生辉。“妳爷爷开出条件,如果我不能在这一年内跟妳结婚,明正言顺入主安培机构,他就要把安培机构和杨克斯那块地全交给妳堂兄,而妳堂兄正计划把杨克斯那块土地开发成一座高尔夫球俱乐部,赚取暴利。” “所以我成为你入主安培机构和取得畅克斯那块土地的最大筹码。”可蕾笑得好凄恻,难怪她一直感受不到他温柔的爱意,他要的只是她的嫁妆,她只是一个“金装”的傀儡新娘。 “妳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要在下个月结婚了吧!而妳如果确切了解妳堂兄的为人,就会明白把安培机构交到他手中,不啻是断送安培机构的大好江山。” “我又怎么知道我爷爷把我嫁给你,不是引狼入室?”她眸中显露另一分警戒。 莫凡向她跨近一步,他庞大的身躯如座高山,让她几乎完全隐遁在他躯体的阴影下,如一只被天罗地网笼罩的孤弱小鸟,插翅鸡飞。 “妳必须搏一搏,亲爱的,妳的身边环伺着许多觊觎妳的豺狼,而妳必须作出最正确的选择,这攸关妳跟妳爷爷一生的心血。还有,怎么作才不致使妳的姓氏蒙羞,这才是最重要的,妳明白吗?” 他极其冷静的娓娓道来,一只大手勾起她的下巴,露出一个轻淡而莫测高深的笑容。“搏一搏吧,亲爱的,就算妳不相信自己,也该相信妳爷爷。现在只有我能保住安培机构。”他说着,俯脸将两片唇贴上她的,灼热的气息,如道滚烫的热流流窜过她的唇舌间,直撞进她悸动的心房。 就在他尽情蹂躏她双唇,霸道撷取她口间的温柔蜜汁时,蓦然觉醒的可蕾,不知是从何而来的一股蛮力,使劲的推开了他,脸上已是一片羞红恼怒的绯色。 然后,她看到从他嘴唇汩汩而出的鲜血,老天,她咬伤了他的唇,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作了什么……他们互相对峙着,他的脸色是一径的阴冷,周遭的空气是紧窒的,重重的压迫着人心,她听到自己的心卜卜如擂鼓。 她似乎可以预期到他瞬间爆发的可怕情绪将席卷这一切,一场可怕的风暴—“这已经是妳第二次咬伤我的嘴唇。”迫人的一阵沉默之后,他略微嗄哑僵硬的声音说:“我希望这不是因为妳有嗜血的癖性,或者,妳根本就是蝙蝠转世。” 他伸手拭去嘴唇上的殷红血渍。 “我……我不习惯被人这样莫名其妙的……轻薄!”她极力辩护说。 第二次? 她瞄他一眼,被一种很奇异的心情涨满。 “我会说服我爷爷,把杨克斯那块地交给你去开发,也会尽力促成安培机构和莫氏约合并案,至于我们的婚期,以后再说。” “妳爷爷不会高兴听到这件事的。”莫凡阴沉的声音说。 “我会说服我爷爷,让他不再向你“逼婚”,你大可放心。” 她冷静自若的说完,随即踩着略显凌乱的步履,走向其中一扇桃花心木的门,打开之后,却发现那是衔接着另一间起居室的门,神情怔忡了一下。 贴着金香槟色的高级壁纸,迷惑了她的视野,让她在几扇门前举足不定。多可笑,她竟然被困在这个迷宫式的大房子梩,而那一间接连着一间,望之不尽的房间,也许她花上三天也走不出去。 “你可以告诉我,要怎么离开你这个鬼房间吗?”她回头用几分可笑和怪声怪气的声调问他。 彷佛很乐于欣赏她的窘态,莫凡低下眼眸,暗自一笑,才走向右手侧的另一扇门扉。 “妳终究还是会成为我莫凡的妻子的。” 他打开那扇雕琢华丽的门,在她走出他的书房时,稳稳的说了一句。 可蕾用眼尾的余光瞥了他一眼,便一声不响的走出他的书房。 回到自己房间,可蕾在掩上房门后,靠着门扉,这才如释重负的吁出一口长那个该死的莫凡,让她在面对他时总有一种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他似乎能轻易的将别人玩弄于股掌间,而他不掩藏自己的野心,使他的“坏”多出了一份神秘,让人更难知道他诡奇多变的心思,到底藏着多心邪恶的因子,或有多少“良心”作后盾。 他会是一匹无害的恶狠吗? 她又要如何去找答案? 一阵夜风轻扬起冉冉飘动的生丝窗帘,可蕾走至窗口,轻轻的将落地窗关上,却看到沁凉如水的夜色中一轮明月悬在半空,银色月华无的弗届的流淌在整个大地上。 月光为莫家这幢别墅庭院增添了一份宁谧的美,彷如一座月中城堡。 一座与世隔绝的美丽城堡。 可蕾可笑的想。 不,她必须振作,这种象牙塔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从明天开始,她要作真正的安可蕾,而不再是悬上丝线任人操纵的傀儡人偶。 ****** “早安!莫先生。” 随着那声清甜爽朗的声音扬起头,莫凡放下手中的财经新闻,上下打量那一身蓬勃朝气的可蕾。 她身上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安哥拉羊毛衣,配着一条浅咖啡色的宽松长裙和马靴,看起来简单利落,令人眼睛一亮。 当她走进这间女乃油色和金色相间的餐室时,就像绚丽的朝阳一样,魅力四射。 “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妳可以省掉那些客套的称谓,直接叫我莫凡。”他折叠好报纸,放到桌畔一隅,用虎口摩挲着下颚,瞇着眼,再打量她一下,问道:“看妳这身打扮,是要出门吗?” “你猜对了!” 可蕾绕过光滑晶亮的长餐桌,坐到他对面的位置。他们中间隔着一盆插满玫瑰和飞燕草的偌大花束,她抖开雪白烫金的亚麻餐巾,偏过头,俏皮而慧黠的对他说道:“我今天要去医院看我爷爷,从今天开始,我要作真正的安可蕾,必要的话,我还要回去替我爷爷管理公司。” 不确定他眼眸中倏忽跃过的,是一抹轻视或激赏的神色,他微微牵动一下嘴唇,声调缓慢的问道:“妳以为妳胜任得了吗?” “试了就知道。”她回答他,黠亮的眼睛美如星子,一边将浆得笔挺的雪白餐巾,铺到双膝上。 “妳现在想做女强人了?”他点点头,透过餐桌中央的花束,散漫的问她一句。“是昨晚的月牙仙子给妳的灵感吗?” 几乎有那么一刻,她被他语句问的奚落给挫伤了。可是,随即的,她武装起自己,强悍的反击回去。“我知道你希望我继续做个无知的女人,可惜要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决定投入我爷爷苦心经营起来的事业,免得有人趁虚而入,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搞垮我爷爷的公司。”她哼道。 “对一个生长在英语国家的第四代华人来说,妳的中文算是不错。”他放下咖啡,拿出一根雪茄点燃,从蓝色的烟雾后凝睇着她的脸。 他的眼中有一抹谜样的光华,指间的雪茄,却是那么自然的依附在他的手上,彷佛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蕾第一次看到男人可以吸雪茄吸得这么好看。 “谢谢你的夸奖。”她现在才注意到原来他们一直习惯用中文交谈。 她假装啜一口浓郁飘散着肉桂粉的卡布基诺,对眼前的情况采低调处理。 苞他起口角是愚蠢的,这家伙就像只变色龙,可以随时随地变成不同的面貌,她永远占不了便宜。 可蕾正准备安静的享用她的美味早餐,莫凡的声音陡然又起。 “妳想回去接管妳爷爷的公司,这个决定不会影响莫氏和安培机构的合并计划吧?” 可蕾切下一片火腿,慢慢回答他。“就因为我答应要促成你约合并案,更要亲力亲为的从旁监督你,以免你搞鬼。”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接下来就玩“牵制”』的游戏?我的未婚妻成了我身边的细作,这是不是该用“危险枕边人”来形容?” 他的笑容微有讽刺,神态却显得无伤大雅,彷佛那是一个可作为余兴节目的游戏。 可蕾从餐桌中央的花叶缝隙晲他一眼,故意漠视他话中那种含沙射影的讽刺幽默。 “我需要一辆车代步,可是我现在连驾照也没有,你能提供、一个方便吧?” “妳可以用我的司机。” “很好。等我的驾驶、护照和信用卡这些东西重新申请出来,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用完那顿可口的早点,可蕾用铺陈在双膝上的餐巾擦拭嘴角,正要起身,莫凡那副高大的身躯已经迈到她身后,很绅士风度的替她拉开那张冰蓝色调的骨董椅,说一句:“让我来替美丽、高贵的淑女服务吧。” 罢刚怎么没见他这么殷勤? 可蕾瞄了他一眼,这个莫凡不会足肚里藏着坏水吧? “干嘛突然间对我这么客气,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她提防的问他。 “冤枉!我只是表现我的君子风度而已,难道妳不喜欢男人把妳当淑女对待?” 他眼眸中隐着诡辩的意味,心中却有些甜蜜。 “没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蕾说。“你肯定有不良居心。” “我再大的不良居心,也只是软化妳这座冰山,让妳甘心点头嫁给我,这样算“非奸即盗”吗?”他辩道。 “是吗—”她故意拉长尾音,心中揣测,他肯定是想藉谄媚阿谀分散她的注意,这样他就能在安培机构为所欲为。这个狡猾的莫凡,从现在开始,她更要睁大双眼,盯得他死死的,让他不能使坏。 她正在心中盘算的当儿,莫凡瞥一眼她桌前的杯盘刀又,忽然说道:“妳的胃口不错,把一份丰富的早餐吃得盘底朝天了。” 闻言不由自主的脸红一下,可蕾这才发现他那份早点几乎完好如初的摆在那里,就好象仅供欣赏的精致艺术品一样。 这家伙是个厌食主义者吗?她似乎从头到尾只看到他喝那杯浓浓的黑咖啡,连刀叉都没动一下。 “我早餐吃得不多,通常只喝一不咖啡。”像洞悉她的心事,他简单的略作解释。 “那你就不该浪费食物。”可蕾白了他一眼,这世上有多少难民为了争一口面包而争得你死我活,而他居然这样糟蹋食物,真是不知福的纨绔败家子。 莫凡轻笑,不是刻意解释给她听,却还是随口说道:“是檀嫂坚持每天在早餐桌上摆上一份丰盛的早点,就算我没吃,她也照做。” “檀嫂是怕你饿着,不过依我看,你就算三个月不吃东西,也一样钢筋铁骨,有多余的力量做你的企业之狼,啃光别人的骨头。” “妳太抬举我了。” 接近一百八十五公分的傲人身高竖在她面前,他浑身上下射出的一股慑人的气势,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突然间,那种天罗地网笼罩她,让她逃窜无路的感觉又回来了,她的心莫名的悸动一下,颊畔泛开了一朵红晕,胸口竟喘动的十分猛烈。 他垂下眼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撩动如贝扇的清丽星眸,黑瞳中藏着一簇炯烈如火苗的黠光,彷佛在对她诉情。 “如果我现在吻妳,妳是不是会再咬伤我的嘴唇?”他突地问她。 她万分惊诧的抬眼看他,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o型,被他突兀的问话怔得半天不知该说什么。“你……你别开玩笑!如果你敢再乱来,我发誓我会咬掉你的舌头,我说真的。” 瞠目结舌的她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马上装狠的对他恫吓道。娇小的身子像装上弹簧般,往后跳开一大步。 莫凡突然大笑出声,恶作剧的用促狭的语气说道:“妳以为我真的不怕死吗? 妳那种极具特色的吸血蝙蝠式“狼吻”,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装得一脸无辜的神态,他轻叹一口气。“小蕾儿,我亲爱的小宝贝,也许我们该试着和乎相处,这样我也许还能避掉那些血光之灾,妳也不用动不动就使出那种『见血封喉』的伎俩。” 他的叹息声带着彷如魔法的催眠,就在可蕾傻愣愣的当儿,他冷不防跨前一步,俯脸在可蕾的双颊上轻啄一下,再迅速站回原地。 “你……” “这是给我亲爱未婚妻的早安之吻,我希望妳这一天过得如意。”他黑眸蕴着笑,翩然说道。 “你……可恶!” 七荤八素的昏惑在他身上那股霸香琥珀味的古龙水味道中,可蕾心跳如飞的转过身,步履颠颠晃晃,跌跌撞撞的逃出了这间金色和女乃油色相间的餐室。 在她的身后,莫凡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 ****** 可蕾刚由会议室听完演示文稿回来。 安培机构的办公大楼位于华尔街的黄金地段,总裁办公室则设在第七十层楼,从环绕的玻璃窗,可眺望壮观的纽约港。 从圆弧型装潢成冰蓝色调的大办公室,可看出她爷爷那种气度恢宏的格局。 一盏挂着二十支铜管的巨型吊灯,把人带回十八世纪的古文明文化中,然后便是错落有致的骨董珍品和名画,一件件昂贵的办公家具。 除了炫耀金权,她爷爷似乎也十分着重艺术品味。 经她爷爷授权,可蕾成了安培机构的代理总裁。 对经营这么大的一间公司,可蕾知道自己是个门外汉,她在努力的学习,每一分钟都兢兢业业,就怕出错。 值得庆幸的是,她得到她爷爷身边几个得力部属的全力支持,帮助她渡过不少难关。 早餐会报结束后,可蕾偷闲的打了一个呵欠,坐在那张黑皮旋转椅上百无聊赖的转动手中的金笔,正想找一些事来做做,机要秘书进来通报。 “可蕾小姐,安凯威先生要见妳。” “安凯威?”名字不是很熟悉,可蕾迷惑的眨了一下眸子,努力思索出脑中可依循的线索。 看她犹疑不决,机要秘书耐心的对她说道:“如果可蕾小姐不想见他,我现在就去回绝……” “不,”可蕾摇摇头,“我不是那意思,只是……那个安凯威又是什么鬼?” 她表情天真的问道。 机要秘书差点失笑出声,最后才正经的答道:“报告总裁,安凯威先生不是什么鬼,他是……” “够了,张秘书,你不用费事了,让我来自我介绍啦。” 粗野的踢开办公室的门,一个个儿高瘦,浑身上下带着一股纨绔子弟味儿和流气的男人大步跨进来,盛气凌人的瞥了男秘书一眼,再一掌推开他,直接走到可蕾面前。 “连我也不认识了吗?可蕾小堂妹!我就是妳的堂兄安凯威,妳不会连我这个堂兄也不认吧。” 可蕾看看张秘书,想从他那里确定他的身分,张秘书对她点点头,眼中对她传递着一分警戒的眼色。 “谢谢你,张秘书,你可以出去了。” “是,可蕾小姐。”机要秘书退出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可蕾真觉自己不喜欢这个安凯威,他就像一头恶狠—比莫凡更邪恶贪心的恶狠,眼中浮着狡狯成性的贪婪。 她坐回那张高背椅,尽量用冷静声调问他:“你今天来有什么贵干吗?凯威堂哥。” “有什么贵干?”像被黄蜂螫了一口,他旋过身,双手按住桌沿,阴险的俯身厉声说道:“很好,我喜欢直接,我们就敞开来说吧!妳是不是自作聪明鼓动老家伙同意跟莫氏约合并案,妳这样帮着外人对付我,究竟是什么居心?” 可蕾被他恶虎般的反扑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才克服心理的恐惧,有条不紊的说道:“第一,合并案是我爷爷的主意,我只是借他『催生』而已;第二,莫凡不是外人,他是我的未婚夫。凯威堂哥,你还有其它指教吗?” 她对这个远房的堂兄简直厌恶到了极点,尤其是他那一身带着旁门左道的流气,以及那副充满掠夺性的险恶嘴脸。 他只是把安培机构当成一块大饼,饥不择食的想把它吞掉。 这是事实。 莫凡说得对,她绝不能让安培机构落到他手中,她要替她爷爷捍卫这片江山。 “未婚夫?”安凯威听完她的话,几乎是尖叫的说:“妳真信姓莫的那套鬼话?我的老天,妳是不是真的脑筋撞坏了?姓莫的只是在玩妳,妳看不出来吗?当初妳说什么打死都不会嫁给他,还要回澳洲雪梨跟妳的男朋友双宿双飞,现在却被他的迷汤灌昏了头了?未婚夫,哼!妳现在叫得倒亲热。” 她在澳洲雪梨还有男友?可蕾如遭五雷轰顶,霎时整个人呆愣住!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股头疼欲裂的感觉如浪潮般袭来,她禁不住扶着额,低低的申吟出声。 就在这时,安凯威那副邪恶的身影已窜到她面前,一掌攫住她的手臂,将她自高背椅中拖出,扭压在办公桌上,除恶的声音夹着冷冷的讽笑,威胁道:“妳这个死贱人,妳逼我走上绝路,现在又要封杀我,就因为妳坏了我的好事,我死,也要找妳给我陪葬。” 呼救不及的情况下,可蕾被他一手捂住口,强行推到后面的一道墙,他以四肢箝制她,可蕾白细的粉颈被安凯威用一只巨掌扣紧,沉重的手劲让可蕾产生一阵阵昏天黑地的窒息感觉。 她只觉得恐惧传遍全身,呼救无门,惊瞠的双目也渐渐抵挡不住愈来愈昏沉的意识……就在她快要晕绝过去的那一剎那,蓦然惊见一个颀长的身影急窜而入,一拳挥向扼住她脖子的安凯威,然后及时接住可蕾软瘫下来的身子。 “可蕾!妳要不要紧?” 先是关切的询问她的状况,莫凡钢铁般的巨臂和泛着血丝的眼睛,如锋利的钢刀,浮腾着怒气,冷冽的疾射到踉跄几步才站稳的安凯威身上。 眼见事迹败露,安凯威哪里还有胆子留下,他撞开了拥进办公室的几名职员,夹着尾巴狼狈的逃出了安培机构大楼。 他心知肚明那姓莫的是一个狠角色,他再蠢也懂得先“开溜”,以免落到他手里,连求个好死都难。 反正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只要不落到那姓莫的手里,他总有报仇雪恨的机会!安凯威美孜孜的在心里想。 因为顾及可蕾的安全,暂且放过惩治安凯威的机会,莫凡抱起半晕厥在他怀中的可蕾,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一座长沙发上休息,在机要秘书送上热毛巾和压惊茶后,遣退了所有人。 此刻他双眉攒得死紧,冷凝的面色还浮腾着一股戾气。 懊死的安凯威,若不是他在五年前发过誓不再走回邪路,他早就派青华社的弟兄将他碎尸万段,让他再也不能作恶了。 将温热的熏衣草茶灌进可蕾的口里,见她悠悠地自惊悚的意识中回过神,莫凡禁不住将环住她肩的手臂收紧一些。“没事了,别怕,有我在。” 多温馨的一句话,却莫名的挑动了可蕾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一环,登时令她有股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个男人到底是她命中的真命天子,还是披着伪善面具的恶狼?安凯威说的话能当真吗? 她的生命中到底还有多少冲不破的迷障?可蕾握住那杯传来几分温热的瓷杯,低垂眼睑,默默的呷进一口。 从鬼门关前捡回一命,可蕾作梦也想不到安凯威会遽下毒手的想杀她……想到这里,她又打了一个寒颤! 莫凡注意到她浑身掠过的那阵战栗,他的眼光落到可蕾颈子上的两道微紫的瘀痕,几乎是立刻的,他的面色由冷凝转为一片酷寒。“该死的安凯威,我该教人将他碎尸万段!”他发出恶咒,整个人被怒气涨满。 可蕾循着他的视线碰向自己的颈子,一股隐隐的痛传来。 “那该死的王八蛋伤了妳。”他的手随着她的手指轻触上她粉颈上的两道瘀痕,声音有点粗嗄说。 现在,他那只手,有如大鸟的羽翼般护着她的粉颈,他们的距离只有咫尺,她看到他眸中惊动的一束黠光。 蓦然间,她心跳加速了起来,因为靠得太近,她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吹拂在她的肌肤上,让她体内最细微的神经都跟着紧绷……像突然间触了电一般,她迅速的抽回自己的手,垂下细致的眉睫,声量微弱的说道:“我……我没事。”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他突然间有股强烈的想疼惜和保护她,他陷下去了吗?陷在她那副柔弱堪怜,却又娇俏嫣然的柔情里……好极了,他莫凡终究还是个凡夫俗子,他这个百炼钢在遇到真正的“艳火”之后,还是被溶解了,真是逊、逊、逊毙了! “我带妳去看医生。”他出声说。 “不,不用……”她摇头。 “不行。” 他拿走她手中的瓷杯,二话不说,俯身便抱起她的身体。 “不要—放我下来,我没事,拜托你!快放我下来。”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可蕾手足无措,她娇小的身躯被托在他的手臂中,像个慌乱失措的小女孩,着急不知如何是好。 天哪,这家伙是个神经病!如果她在众目睽睽被他抱出这幢办公大楼,那她这个代理总裁以后还混得下去吗?多可笑的行径,而他居然能面无赧色的大步跨出办公室,无视于那些卅诧错愕和好奇投来的目光。 “求求你,快放我下来!我根本没事呀—”可蕾羞红了脸,低声求道。 “妳受伤了!需要看医生。”他强硬的语气说。 “我不要看医生,我现在好得很,你只要把我放下来就行了。”她压低声音,又气又恼又羞,两片颊涨得通红。 “好,妳不看医生也行,我送妳回家休息。”他的妥协仍带着绝对的霸气。 “回家?你要送我回我爷爷的别墅吗?”希望他没有其它点子,自从她搬回爷爷的大宅,住得还满习惯的,也愈来愈能适应安可蕾的身分。 穿过办公大楼,过往的职员相继投来好奇和惊讶的眼光,莫凡抱着她走进电梯。 “大小姐慢走!莫先生慢走!”一个机灵又懂得拍马屁的男职员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剎那,行了个六十度的鞠躬礼。 避他是什么状况?反正有机会在代理总裁面前拍拍马屁,前途肯定无量!可是……还真是令人搞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那职员这会儿也是一头雾水。 慢走?那个白痴职员在耍什么宝,他看不出来她两只脚连地面都碰不到吗?真是白痴! “好了,你这个小丑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吧。”电梯门一合上,可蕾即刻抱怨的想挣开他紧圈着她的那双巨臂。 莫凡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下来,唇际飞扬着一抹微笑,他似乎很喜欢看她受窘而绯红娇羞的双颊。 “妳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其实妳大可不必活得那么辛苦。”他倚身靠着电梯晶亮的铝墙,似笑非笑的说。 可蕾羞怯的整理一下衣衫,投向他的气怨眼光,却换来他一个充满谑笑的眼色。 他居然以戏弄她为乐,可恶的家伙。 “你刚刚说要送我回家,是回我爷爷的房子吗?”她故作镇定的再问。 “不,发生刚刚的事后,我不能让妳再去涉险,妳必须搬回我的别墅,这样我才能放心。” “你怕安凯威再找我麻烦?”她轻睨他一眼,故意拿话激他。 “『安培机构』已经并入你莫氏集团了,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吗?” 他瞪视她一会。 “妳和安培机构都是我重要的资产,这个回答妳满意吗?”他略微粗嗄的嗓音说,挺身向她移近一步,黑眸中的热情浓烈得像要吞噬她。 有多少年了?冰封起自己感情的他,从未再对女人有这样浓炽的与渴求,而她却轻易的偷走他的心。 五年前的一场梦魇,真的在遇到这个女孩之后烟消云散了吗?她会是他生命中的天使,还是魔鬼呢? 他知道自己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受伤!可是,他能抹杀她已经深驻他心中的事实吗? 他深深的凝视着她的俏脸,试图在那脸上寻找答案。 两人间暧昧的情愫,使得密闭的空间温度骤升几度,从他身上传来的那股令人晕眩的霸香琥珀味的古龙水味道,便可蕾的心绪全乱,心底陡升起一股莫名的悸该死,她怎能经他三言两语,就被惑得晕头转向、一颗心卜卜乱跳像要飞出腔口? 她躲开他那双慑人心魂的黑眸,企图化开这暧昧的气氛。 “你……怎么知道,安凯威一定会再来找我麻烦?” 他兀自傲立在她面前,双眸如炬,眨也不眨的平视她的脸。“他不是要找妳的麻烦,他是要杀妳!妳似乎还分不清这其间的差别,也搞不清楚自己身处什么样的险境。” “他……真的这么可怕吗?”想到安凯威那双血红如狼眼的凶残目光,可蕾直觉一股悚惧的战栗感直达心底。 “安凯威已经被迈氏集团判出局了,又欠下巨额的赌债,许多黑道的人都在追杀他,他现在就像个亡命之徒,对每一个人都是威胁,更何况是妳。” 可蕾点点头,心神不宁的绞着自己细白的手指。她想到安凯威说过就算要死也要找个人垫背,看来他已经完全豁出去了,难保不会再回来杀她。 “好了,我的小蕾儿,安凯威的事我会替妳摆平的,妳只管安心做妳的安大小姐,和我莫凡的小未婚妻,其余的事让我来操心吧。” 他执起她的小手,将她小小的身躯纳入自己厚实的臂膀中,在电梯门打开的同时,护着她走出去。 第五章 慵懒的自飘散着风信子暗香绒被中苏醒,可蕾顷刻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雪白的窗帘随着丝丝微风飘冉,水晶花瓶插着几株晶莹的香水百合,明亮舒适的空间映入眼帘……须臾问的怔忡之后,意识缓缓的澄明起来……这里是莫家别墅,而她—就是安可蕾;一个经历飞机意外事故而失去记忆的吉田家女继承人。 外面的天气十分晴朗,红叶点缀的莫家别墅宛如人间仙境。 她愉快的跃起身,梳洗完,又换上一件休闲长裤和棉质衬衫,肩上披着一件薄毛衣,神采飞扬的下楼。 “早安!檀嫂。” 走进餐厅,一股浓郁的香草杏仁味的咖啡香扑鼻而来,原来是檀嫂正在用那具骨董的咖啡壶煮咖啡。 檀嫂终于弄清楚了她的胃口,而且把她起床的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 “妳早!可蕾小姐,咖啡煮开了,我马上替妳作早点。”檀嫂略显福态的身子来回兜转了一下,没多久,就送上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早点。 “谢谢妳,檀嫂,妳这么用心,都快把我养成小肥猪了。”可蕾嘴馋的看着那份丰盛的早点,忍不住食指大动,却又自觉馋相的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说道。 “应该的—呃,我是说,我做这些事是应该的,而且小姐妳一点也不胖,正是那个、那个怎么说?哦,对了……秾纤合度!”檀嫂得意的说,“我没念过什么书,可蕾小姐,我没用错吧?” “没有,但妳太恭维我了,檀嫂。”可蕾笑着说。 “是真的,妳真是又漂亮,又有教养,身材也一极棒,比莫先生以前那个未……呃,我老妈子太多嘴了,连正事都忘了,我还得烫衣服呢!”连忙打住的檀嫂,急匆匆的就想转出餐厅,紧张得好象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似的。 可蕾啜了畷咖啡扬起脸,秀丽的俏眉轻蹙起,对檀嫂说了一半,又急忙打住的话很疑惑。 这莫凡莫非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檀嫂!妳等一下,我有件事想问妳。”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可蕾小姐……”像作贼心虚般,檀嫂月兑口就解释。绞莙腰际围裙的粗糙牉手显得有点不安。 可蕾狐疑的看她一眼,才说道:“我只是想问妳,莫先生一早就不见人影,是不是出去了?我刚刚好象听到他的车声。” “莫先生?” 檀嫂怔了一下,随即才胡乱又急切的点了点头,“呃,是的!莫先生出去了,他是个大忙人,就算是礼拜天,也很少在家休息,他每天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停不下来。” 像松下心头一颗巨石,檀嫂热切的说道,连表情都自然了不少。 看来莫家大宅确实存在着什么秘密,而它更被视为禁忌。 “行了,檀嫂,妳去忙妳的吧。” 不想为难檀嫂,可蕾打发走了她。 阳光朗朗的普照前院,层层叠叠如油彩涂抹成的红枫木,在金色绚丽的朝阳下,更形缤纷亮丽,削减了萧秋之际的那份空茫。 好天气总是让人心旷神怡,可蕾决定趁着这难得的假日,好好的充实自己。 她踱进莫家那间宽敞的藏书室,发现里面藏书之丰,委实令人咋舌。 贴着樱桃木的墙,有一份令人不容忽视的庄严,四壁书架上摆满了排放得井然有序的书。 她不相信莫凡把这些书都看过,他像是那种饱读诗书的人吗?她很怀疑。 “肯定是是拿这些书来充门面。”她马上下定论。那家伙横看竖看,全身上下没半点书卷气,说他像黑道大亨还差不多。 可蕾伸长脖子在那些五花八门的书上来回梭巡了一下,佛教与生态学、柏拉图和苏格拉底、企业管理和行销策略……看得可蕾眼花缭乱。 她心血来潮的抽出一本精装的佛洛伊德,想从这个心理学大师的精辟学说中,解出自己丧失记忆的部分原因,是否跟潜在的心理因素有关。 拿到书后,她环顾一下偌大的藏书室,踱到壁炉前的一张黑色的高靠背沙发。 才滑进那张柔软的沙发中,正要翻开手中的书时,不意间瞧见壁炉上摆着一帧照片。一个酷肖莫凡的男人,眸光深邃的倚在一艘游艇甲板上,在寥寥几帧照片中,独独吸引她的目光。 彷佛受到一股莫名力量的支配,她移身向前拿起那帧照片,看到照片下角的地方被潦草的署名上—一九九四.莫伦。 莫伦?好陌生的名字,他该是莫凡的兄弟吧?为何莫凡从未提起? 兀自臆测着照片中人的身分,瞧得入神,直至檀嫂送进了一杯冰凉的菊花茶,才唤回她的注意力。 “可蕾小姐!喝点冰镇的菊花茶吧,很降火的。”檀嫂热心的说。 “谢谢妳,檀嫂,”可蕾微笑颔首,对檀嫂体贴入微的照顾,心中满是感激。 “檀嫂,这张照片上叫莫伦的男人,是莫先生的哥哥,是吧?”晃了晃自己手上的相框,可蕾随意的问道。 微微发抖的把菊花茶放到茶几上,檀嫂迅速的看了她一眼,期期艾艾的说“哎……是的!他是莫凡的哥哥。” 望着檀嫂那一脸如芒刺在背的紧张神色,可蕾兴起了更多的好奇心。 “既然他是莫先生的哥哥,为什么从没见过他出现?”可蕾再问。 “莫先生的哥哥……死了。”檀嫂困难的迸出一句,脸色在瞬间显得有些苍白。 “死了?”可蕾略感吃惊,低头再望向手中那帧擦拭得洁亮的照片,有半晌的时间愣在那里,这么成熟出众的男人,竟会是这么短命……真令人惋惜。 “莫先生的哥哥……是怎么死的,檀嫂?” 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的一股力量,驱使可蕾继续追问下去。 檀嫂为难的看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莫先生的哥哥,他……是乘游艇出海的时候,失事死的……” “游艇失事?”可蕾蹙眉再望檀嫂,又问:“除了莫伦先生,还有其它人遇难者吗?” “还有莫先生的未……”又一次打住差点溜出口的话,檀嫂机警的用眼尾余光瞥了可蕾一眼,嗫嚅的说:“还有……莫伦先生的新女友—” 檀嫂抱着胸前的银盘,头也不回的往藏书室外面走。“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妳慢慢看书吧,可蕾小姐。” 檀嫂慌乱的去下一句,两只脚飞也似的急急走出藏书室,隐遁在那扇门后。 转头望向那帧让檀嫂举止反常,神色大异的照片,可蕾的眉头禁不住愈蹙愈紧。 ****** 莫凡悄悄地走进铺着长毛地毯的藏书室,望着手里还拿著书,沉沉睡去的女孩,莫凡脸上有一丝的动容。 是她的纤细扯动他的心弦,抑或是她那份娇俏的轻狂掳获了他的心?莫凡不是缘分吧?在他放逐了自己的感情多年之后,她却像跃然从海上升起的一盏明灯,引导着他这艘飘泊的孤帆。 “可蕾,醒醒!小懒猫,妳睡在这里会着凉的。”他轻摇她的身。 “唔,不要吵我……”睡得正香甜,她嘤咛一声,又沉入甜甜的梦乡。 在浓浓的睡意中,她意识到自己的身子被抱起,那抱起她的是一双粗壮的男人手臂,身上还传来熟悉的男性古龙水的味道—一个危险的讯号迅速的落入她的脑子,她骤然间睁开那双紧合的眸,映入眼帘的正是莫凡那副略带高傲的下颚—老天,她竟躺在他的怀抱中! “你……你干什么?!” 身上的瞌睡虫在剎那间惊醒,她大惊失色的问。 “妳看书看得睡着了,我送妳回房间休息。” 简单扼要的回答,他将一切视之为理所当然,迈着步子走向藏书室的门。 可蕾觉得糗死了,可见她以前念书的时候。一定不用功,不然也不会看书看到一半,连睡着了都不知道。 难怪佛洛伊德没有给她任何关于她丧失记忆的解答,因为她是个不用功的学“你……你可以叫醒我的。”她提出抗议。 “我试过了,亲爱的。只是,妳好象比较喜欢我用这种方式叫醒妳。” 他俊逸的唇畔,隐着一抹戏谑的笑,轻托她身子的手臂,丝毫没有放下来的意“好,现在我醒了,你可以放我下来了。”她半带命令的指示他。 这里虽然不是安培机构的办公大楼,可是被他这样双臂搂抱在怀,肆无忌惮的穿过长廊,登上二慺房间,还是让她禁不住脸红,羞得不敢抬眼望他。 谁知莫凡根本不理会她,抱着她轻松的踩上红木阶梯,径往她的“闺房”直闯。 “既然都抱出了藏书室,我不介意再『护送』妳回到妳的『香榻』。”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点邪邪的笑意。 “你根本就是在乘机揩油!”可蕾噘嘴抗议。 他轻松的一挑眉,出其不意的俯在她粉颊上“香”了一个,惹得可蕾一张小脸无处躲藏,然后他才坏坏的说:“这才叫揩油,明白吗?小懒猫。” “!你快放我下来,我有脚,自己会走。”她想挣月兑他的手臂,跃身下来。 随即听到他的警告说。“妳最好别乱挣扎,除非妳想让我们两个在这楼梯口摔个四脚朝天。”收紧臂膀的力道,他恫吓道。 没想到那句话收到了成效,被托在他怀中的可蕾顿时安静了下来,为了安全起见,更不得不把双臂环上他的脖子,以免一个不慎,两个人真的在楼梯口滚做一团,闹出更大的笑话。 那间洁净舒适的卧室,因为住进了可蕾这个“娇客”,而多出了一份属于女性的温柔。窗口的香水百合亭亭玉立;原来的墨绿色阔叶植物,换上了轻巧的玉羊齿和鸽蔓草,呈现玲珑雅致的巧思……檀嫂总是善于更换应景的花卉盆栽。 “回到妳的“香闺”了!” 进入卧室后,他轻轻的用脚踢上门,走到她的床畔,似笑非笑的调侃她道:“这情景有点像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可蕾闻言心口上跳连连,急忙松开环住他颈子的手臂,趁他松手之际,跳下光滑的栗色地板。 在莫家这幢大宅,唯有这间明亮色调的卧室,是她真正秘密的空间,让她可以毫无拘束,今天却因为突然闯进了他这个轻浮男子,而使得可蕾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低眉拉整斜落在肩膀上的墨绿色毛衣,却在眼波流盼之间,发现他眸光贪恋的梭巡在她身上,一只手漫不经心的轻滑过那具水晶床架。 “也许我该考虑以这间卧室作我们的新房,尤其是这张床铺,看起来挺舒适的。”他别有深意的对她眨一下眼睛,唇畔微扬起的是挑逗的轻笑。 可蕾轻横他一眼,对他有意无意的言语挑逗,假装浑然末觉。 天知道她早已经被他弄得芳心大乱! “谢谢你“好心”的送我回房,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不介意我“请”你出去吧?我明天还要上班呢。”她搬出一套冠冕堂皇的借口,想请他“滚蛋”! “下逐客令?” 莫凡将眉一挑,摇摇头,“这个借口还不足以打发走我,妳何不干脆说妳害怕跟我独处一室,妳是害怕吧,是不是?怕我突然发了狂的侵犯妳?我看起来是那么婬恶不堪吗?或者我根本就该如妳所预期的采取行动。” 他向她迈近一步,逼得可蕾后退无路的跌坐床铺上,而他顺势单膝跪上床,俯身向她,唇际还隐着一抹狞笑。“我现在该怎么做?撕开妳的衣服,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的剧情发展?嗯,妳看来比较喜欢被施暴的快感,这的确有助于我们夫妻日后的性生活乐趣。” “你……下流!” 被他身上那股野兽般的气息逼迫得逃窜无路,又听他如此放肆的大发谬论,可蕾情急之下,扬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掴在他那张令人又爱又恨的俊脸上。 清楚的感觉到那五个指印,麻辣的烙印在自己的脸颊上,莫凡先是狼狈的一怔,而后才伸手模向那火辣的脸,莫凡的眼睛顷刻间微瞇成邪恶的缝隙,直落在可蕾那副纤弱的娇躯上。 “这是第一次有女人敢动手打我,光是为了这个理由,我就可以剥光妳的衣服,吊起来用皮鞭毒打妳一顿,不过,既然妳是我的小未婚妻,我想我可以网开一面选择另一种较温柔的惩罚方式—例如一次巫山云雨。” 他说着,邪恶的就要扑上她的身。 “下流!” 也不知道是他皮痒,还是她手痒,一种反射行动下,可蕾扬手又是一个巴掌准备送上他的脸颊。 这一次莫凡早有应变,眼明手快的从半空中攫住了她的手腕,反而将她反制在自己的掌中。 “咦,妳好象是打上了瘾了,小野猫,没人教妳要懂得疼惜老公吗?”他嘻嘻笑问。 “胡说八道!我们还没结婚,什么老公不老公,你就算要鬼扯,也该等放开我后。”她气得咬牙,只想在他那张可恶的俊脸上,连续挥上十个八个响亮的耳光。 “我有那么蠢吗?放开妳,我岂不是又要惨遭妳的“毒手”,再说,我还没听到妳说“请”这个字呢。” 她改变主意了,她现在想在他的臭脸上挥上一百个耳光。 “请你放开我,莫先生。” “叫我莫凡。”他俯在她的耳鬓旁,嗅着从她发际和香肩传来的阵阵幽香;他感到下月复有股熟悉而原始的冲动,这股蠢动迅速的流窜过他全身,几乎使他克制不住的从喉间溢出一声申吟,浑身起了一阵战栗。 为什么她总能勾起他的?只是轻触着她的双颊,嗅着她的气息,他就有如置身天堂的曼妙感觉,使得他对她的渴求愈来愈烈,胸口也为之揪紧。 天,这个女人会是他命中的劫难,且已经让他尝到“心痛”的感觉了。 这个坏痞子在耍她!他只是逮着机会戏弄她、吃她豆腐,真是个王八蛋! 包令她羞愤的是,他正以粗野无礼的动作箝制她的行动。而他似有意又似无意胯问的“异物”,雄赳气昂的直顶向她的下月复处,搞得可蕾心慌意乱,面红耳赤,他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东西”吗?这个该死的王八蛋莫凡,可恶! “请你放开我,你这个混帐!不然就请你“管好”你自己的东西,你顶得我很不舒服。”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提出抗议。 莫凡低眼看看自己“蠢动”的胯间,只有莫可奈何的耸耸肩,“抱歉!这是自然的生理反应,我也控制不了。”他装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那你就快点从我身上滚下来!你这个混帐王八蛋。”她气极羞极的对他吼道。 莫凡五指紧拗的扣住她的两掌,俯身狡搰的对她说:“放开妳也行,不过,妳刚刚赏了我一个巴掌,我总要讨回一点,不然我多吃亏啊!” 闻言大惊,可蕾一张小脸都吓白了。 “你想干什么?你……你如果敢乱来,我、我就杀了你这个王八蛋,再自杀。” 她着急了,声音都隐着颤抖。 “放心吧,我不会给妳机会作烈女的。我只是想在妳的身上留下一个爱的记号,提醒妳别再乱赏男人耳光,以免哪天我“抓狂”了,真的剥光妳的衣服。”他说着,俯下脸,咬开她衬衫上的钮鈤,露出她雪白的酥胸,然后像品尝一颗成熟的小蜜桃般,一口一小啄的逗惹着她直至可蕾的激烈挣扎,慢慢化作无力的娇吟,他才骤然间收紧那两片如磁铁般的唇瓣,在她胸前的女敕肤上,深深的烙下一个斑红的印。 那一阵如针刺的痛,让可蕾浑身掠过一阵战栗!她咬紧嘴唇忍耐,最后才倒抽了一口冷气。 然后她看向莫凡那张炽烈的脸,毫无设防地,她跌进了他如墨的黑瞳里,所有的意志,彷佛在那一瞬间被紧紧的吸附和吞噬……可蕾的心,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 “妳知道吗?品尝妳,是一种绝佳的经验,我期待真正洞房花烛夜的到来。” 语句轻佻放肆的掠过她的耳畔,莫凡松开她的两掌,跃身跳下床畔,哈哈大笑的走出她的卧室。 她又被他调戏了一次,而该死的,她竟然还忘情的晕醉在他假意的柔情里……掩起那张红透耳根的滚烫面颊,可蕾羞得连自己都不敢面对。 ****** 可蕾沮丧的自医院走出来。 在这进入萧秋的纽约,潮湿寒冷的天候总是令人心情低落。 她步下医院的台阶,看到那个西班牙裔的司机利奥已经把车停在那里等她。 “可蕾小姐,您现在要去哪里?” 利奥替她打开车门,用流利的英语问她。 “麻烦送我到莱诺斯山医院,我想去看看我爷爷。” “是的,可蕾小姐。” 坐进那辆加长型的履车,可蕾把头枕进舒适的椅背上。 莫凡这个礼拜总是在忙着杨克斯那块上地的开发案,还有那间海沫夜总会的大型秀场。投入工作中的他,好象着了魔一般,每天总要到深更半夜,才听得到他那辆“积架”驶进别墅车道的声音。 “好蕾儿,妳今天早上看起来双颊红润,像一只酣醉纣小野猫,昨夜是不是梦到我了?” 早餐桌上,他总爱逗逗她,然后留下困窘难当的可蕾兀自气着,他才满意地夹着财经新闻匆匆的出门。 明知道或许那些半带讪笑的言辞里,根本没有真心的成分,甚至可能只是对她的愚弄,可蕾还是每每随着他不经意的笑而芳心沦陷。 当车子驶过纽约街道时,陷在一片车阵中。 她从窗口望向灰蓝色的天空,忽然发现自己实在不喜欢这个过度文明的冷漠城市。 “可蕾小姐,您今天的诊断顺利吗?” 利奥趁着车子陷在车阵时,刻意的回过头来跟她聊。他那张黝黑英爽的脸庞,带着西班牙男人的豪迈英气。 可蕾沮丧的摇摇头,“没有多少助益,利奥,那些医师替我作催眠治疗,可是还是没有办法让我恢复一些记忆。” “也许是妳太心急了,还是慢慢来吧,可蕾小姐。”利奥安慰她。 前头的车子慢慢疏通后,利奥把车稳稳的开出去。 可蕾把头重新靠回椅背。 医师说她在被催眠的时间,一直提到圣罗兰之家几个字,还有几幕女童追逐嬉戏的生活片段,而阳光普照的尖顶小教堂,和偌大的院子,正是那群女童嬉戏玩耍和生活的地方。 圣罗兰之家? 那是什么地方? 这会跟她从前的生活有关吗? 也许爷爷可以替她解开这个谜。 车辆熙来攘往的纽约街头,处处是车阵,利奥的车又堵塞在一片混乱的车阵中。 可蕾百无聊赖的抬眼望向车窗外,看着动也不动的车阵。 不意间,一张似曾相识的娇俏面庞,跃入她的眼帘,让可蕾莫名的心头一阵抽紧。 那个开着一辆白色奔驰敞篷车的俏丽女孩,也一同时捕捉到了她的眸光,那女孩迅速的转过身,兴奋异常的对她挥手高叫:“雪璃!噢,老天!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妳。” “雪璃?” 可蕾怔愣了一下,满脸困惑。 “我是夏琳,老天,妳在搞什么鬼?妳不会连我也不记得了吧?”她把双眉挑得高高的抱怨。 夏琳?夏琳又是谁? 可蕾极力思索,还没剥离出一个头绪,利奥前头的车子已经开远,而接在利奥后面车子正不耐烦的猛按喇叭催促他们行进,利奥只好把车子继续往前开。 “记得跟我联络,雪璃!千万别忘了。”那个穿著皮衣的女孩,从那辆拉风的奔驰敞篷车上使劲的向她挥舞着手。 可蕾攀住车窗,略微迷惘的看着那辆仍陷车阵中,离她愈来愈远,最后模糊成一团白色,和一抹纤细的影像。 雪璃?夏琳?这两名字,跟她失去的记忆有关联吗? 她空白的一段生命,就像一块胶布,全无一点附着力。 来到莱诺斯山医院,缠绵病榻的爷爷伸出双臂,迎着她,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流露出一份实在的满足感。 可蕾陪着爷爷在莱诺斯山医院的阳光厅消磨了一个下午,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使祖孙俩更加契合。 只是,她先前在医院进行的催眠治疗,和开着奔驰的女孩,依然紧紧的萦绕在可蕾的脑海。 她决定从爷爷那里问得一些蛛丝马迹,拼凑那些乱无头绪的谜梦。 “爷爷,你知道圣罗兰之家吗?” 将坐着轮椅的爷爷推到那面揽景大玻璃前,可蕾蹲在爷爷面前问道。 “圣罗兰之家?”中风的爷爷行动迟缓的摇摇头,交握住一把银把手杖的手,微微的颤抖,“没有,我没听说过,妳问这个干什么?可蕾。” 可蕾握住爷爷不住抖颤的手,“是这样的,爷爷,今天医师替我作催眠治疗,他说我在催眠中曾经提到圣罗兰之家,我想这或许跟我的童年生活有关。” “妳是我的孙女,就算妳一直丧失记忆,妳还是我最疼爱的孙女。妳不需要从那些医师的什么催眠治疗中印证什么,只要我们祖孙相依,爷爷看到妳有好的归宿,这样就衍了。” 老安培经拍可蕾的手背,忽然轻咳了起来,可蕾替他拍顺了胸口的气。老安培拿下掩口的格纹手帕,说道:“好了,爷爷累了,妳送爷爷回病房休息吧。” “是的,爷爷。” 送爷爷回到病房,可蕾协助特别看护把爷爷送上病床,又为他盖好了被子,可蕾俯身在爷爷脸颊上亲吻了一下,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莱诺斯山医院。 “可蕾小姐,现在去哪里?” 坐上车后,身为司机兼保镖的利奥问道。 可蕾迅速的在心中盘算一下。 “去—海沫夜总会。” “海沫夜总会?”利奥好象有点意外。 “是的,利奥,我们去海沫夜总会看看。”可蕾说。 她要去看看莫凡究竟在搞什么鬼,这家伙最近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兮兮的。 既然他投注了那么多心血和时间在那家夜总会上,她更要去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啥膏药。 第六章 正如可蕾脑中勾勒出的景象,海沫夜总会如一般的夜总会有个超炫的舞台,还有一个可容纳上百名男女的巨型舞池。 数千万美元装潢的金红色大厅,犹如凡尔赛皇宫,金碧辉煌得令人目眩神迷。 好个衣香鬟影、笙歌妙舞不辍的金粉世界。 吧冰和起劲爆的舞台灯光、音响,使可蕾十分的不舒服,她突然有一种想从这里逃开的冲动—她还是不习惯这种撼人感官的影音刺激,这或许跟她飞机失事时撞击到脑子所留下的后遗症有关。 “可蕾小姐,妳没事吧?” 陪在她身边的利奥眼尖的察觉到她转白的脸色,及时伸手抶了她一把。 “我……没事。”可蕾勉强笑笑。 那个安可蕾跑来这里干什么? 金健才转过身,就看到站在利奥身边的可蕾。这个该死的利奥,竟然不知会一声,就带着老安培的孩子到这里乱闯,分明是想替莫凡找麻烦。 “真是稀客!可蕾小姐,妳今天来看秀吗?” 丢畔一身兔女郎装的性感女侍,金健毫不迟疑的迎上前。 “可蕾小姐要见莫先生。”利奥有点无奈,说:“我只好送她过来。” “见莫先生?现在?”好极了,那个莎纹已经缠了莫凡整个晚上,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偏偏老安培的孙女在这个节骨眼杀来,万一—“可蕾小姐,莫先生正在忙,我先替妳找个位置坐,等一下再请莫先生过来—”还是先拖延再说。 “我头有点晕,你给我一个清静的地方就行了。”晕眩的感觉不住的在脑中作祟,可蕾扶了额,几分虚弱的说。 金健看看利奥,这西班牙臭小子真是会找碴,没事就爱给他制造状况,他肯定是太悠闲了,真是混帐! “好吧,我带妳丢莫先生的办公室。” 进到莫凡的办公室,入眼的即是优雅的秋香绿系壁纸和碎花窗帘,十分的欧式风格。 “可蕾小姐,妳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这就去请莫先生。” 留下可蕾,金健把门带上,拖着利奥去一旁算帐。 聪明的金健心里明白,如果那个像八爪女的莎纹缠着安培不放,那今天肯定有好戏看。 那个蜘蛛女缠功一流,加上她是莫凡的合伙人,又身兼舞台总监的身分,十足的棘手和难缠,平时更是不把莫凡以外的人放在眼里。 看来今天莫凡还真是走运—走霉运! ****** “莫凡!你听我说,我们可以再塑造一个卡洛琳,海沫夜总会有很大的潜力,只要我们……” “够了,莎纹,卡洛琳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海沫夜总会不需要再创造另一个卡洛琳的神话。” 几分粗重的声音打断莎纹的话,莫凡僵硬的跨进办公室,表情是一径的冷漠。 “为什么?你忘了卡洛琳在当时造成的旋风吗?海沫夜总会已经渐渐走下坡,我们需要一个新鲜的来吸引顾客!莫凡,这些大型的钱台秀挽不回现在的颓势。” 莎纹激动的说。 “那就结束海沫夜总会。” 他倏然转过身,却险些让紧随身后的莎纹一头撞上,她张口哑然地看住他,好象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你……疯了:” “也许我是疯了,总之,就算海沫夜总会关门大吉,我也不会答应这件事。” 他咬牙迸出一句。 “是为了卡洛琳?”莎纹的眼光倏地阴暗下来。“你就是没有办法接受卡洛琳离开你的事实,是吧?你为了那个和你哥哥偷情的女人,连海沫夜总会也不顾了,你这是算什么?” 莎纹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气愤填膺的又说:“你对那个不贞的未婚妻有什么好留恋的,她只是一个臭婊子!你还留恋她干什么!” “住口,莎纹!卡洛琳是妳妹妹。” 他说完,伸手抓开她揪住他衣袖的手,然后转身走至一旁。 一连串料想不到的冲突对话,连绵不绝的贯入可蕾的耳中,震碎了她的迷糊。 她屏息的缩身在敞开的落地窗门槛,身体紧贴着厚厚的碎花窗帘,半天连大气都不敢吭一个。 她并非存心想偷听他们的谈话,她走出阳台,不过是想呼吸一点新鲜的空气,哪知道无意间就把他们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而现在她知道不是自己现身的时机。 她偷偷的把目光再投向办公室里面,看到莎纹如影随形的跟在莫凡身后,激动的叠声说下去。“你别再自欺欺人了!莫凡,卡洛琳已经成为历史,她死了!苞你哥哥莫伦一起坠海死了,她不值得你为她放弃海沫夜总会,只要再创造另一个卡洛琳,我们就可以让海沫夜总会起死回生……” “不,我说不!”莫凡又一次疾回身,一字一句、斩钉截铁般的说。“没有卡洛琳的神话了,海沫夜总会能不能经营下去,全看造化,其余的不用多说。” 莎纹捏紧自己的拳头,她的脸色刷白,攒紧的拳头被自己的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沁出几丝血丝。 “你就是不了解,是不是?你心里只有一个卡洛琳,现在又多出了一个安可蕾,就是没有地方容纳我,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她忽然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又悲戚,彷佛一头受伤母狮的嘶吼。 莫凡沉默的看着她,他那张如大理石镌刻出的犀利冷峻轮廓,令人猜测不出他脑子里真正的心思。 可蕾的心揪得紧紧的,不只为了自己躲在窗帘后面偷听他们谈话而感觉心虚,也为了“卡洛琳”。 原来莫凡早有一个未婚妻,而她跟莫凡的哥哥莫伦……他们兄弟争夺着同一个女人,最后卡洛琳却选择投向他哥哥莫伦的怀抱,而后又在一次游艇意外中双双丧生……对于这样的结果,莫凡心中会有多大的创伤? 他是不是还深爱着卡洛琳,就如同莎纹所说的;可蕾的心正一吋吋的往下沉,那是一种形容不上来的心痛感觉。 莫凡根本不爱她,他所有的心思都被卡洛琳一个人占据了,即使在她背叛了他之后……而她却像傻瓜一样,不明就里的一头栽进他随口编织的虚假情网,如飞蛾扑火,愈陷愈深。 抑住那几近心碎的感觉,可蕾遂又看到莎纹走上前,双掌抓住莫凡的手臂拚命摇撼,却是怎么也撼不动他彷佛生了根的身躯。 “你从来不在意我的感受,我也是女人,我努力想博得你的好感和欢心,为什么你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卡洛琳死了,那个老安培的孙女只是傀儡,还有什么能阻止我们?你说!莫凡。” “可蕾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我将来的妻子,她会跟我白头到老,就像其它的夫妻一样。”莫凡冷冷的说。 “妻子?那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愚蠢女人,她只是一个傀儡,连一双破鞋都不如!” “收回妳的话,可蕾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许妳侮辱她!”他扣住她的手臂,一道沉重的劲力,像要揘碎她的手骨。 “啊!”莎纹痛得额际冒汗。她颤着声,从牙缝中迸出一句:“我……我不是有意的。” 莫凡冷扫她一眼,松开扣住她手臂的巨擘。 这时莎纹又妖娆的贴身上前,两条粉臂勾勒上莫凡的颈子,红唇诱惑地说:“我知道你娶那个安可蕾,只是为了并吞老安培的公司,这些我全不在意,我不在乎你娶那个安可蕾作傀儡新娘,我甚至不在乎做你的地下情妇,只要你肯要我,我连名分都可以不计较。”她把涂上腥红蔻丹的手指,抚上莫凡宽厚的胸膛。 “我不知道原来妳这么廉价!”莫凡嗤出冷笑。 “别说那么绝情的话,莫凡。为了你,要我做什么都愿意—”她的红唇贴近他线条冷峻的唇瓣,那接下来将发生的事便可蕾嫌恶地别开脸,心痛欲裂的她已被一股彻底的幻灭,击得无处可逃! 真相是这般丑恶,受愚弄的她原来只是莫凡并吞安培机构的工具,这是多么恶毒的玩笑。 就在可蕾痛彻心扉隐身回窗帘后的同时,办公室的门被金健“砰”地打开,只见他那副略显清瘦的身影。 “莫先生,我一直在我你!可蕾小姐她—咦,可蕾小姐呢?” “可蕾?” 莫凡拉开莎纹,一步跨出到金健面前。“你说什么?可蕾什么时候来的?” “她刚才还在这里等,怎么会……”金健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一脸费解的表情。“难道她……走了?” “她不可能走得这么快,一定在附近,快!出去找她。”莫凡当机立断,率着金健便往外面走。 “莫凡—”莎纹唤不回一心寻找可蕾的莫凡,心中恨得直跳脚,可蕾,又是那个该死的安可蕾,可恶! 她紧紧咬住唇,原本艳丽的脸此刻竟如同鬼魅般。 她不相信自己得不到莫凡,她花了五年的时间跟他耗,不是要等他羽翼丰了再甩开她,她会让他明白他犯了多大的错误。 落地窗帘随着一阵朔风扑动,她犀利的眼睛觑到了碎花窗帘后若隐若现的一副躯体曲线。 原来她就躲在这里!莎纹冷笑。 “妳可以出来了!”她走上前,涮地一声,拉开窗帘,暴露出可蕾那副娇小纤细的身影。 “好极了!安培机构的大小姐,不请自来的光临我们这间小小的海沫夜总会,真是蓬筚生辉。” 她退后一步,语气尖刻的说道。 可蕾挺直背脊,她是安塔机构的大小姐,不能丢安培机构的脸,她必须骄傲的走出来。 “请妳告诉莫凡,他今天演了一出好戏!而妳—也是演技精湛。” 她力持镇定的走出落地窗门槛,瞥过她一眼,擦身便要走出办公室。 莎纹气疯了!她急忙的回过身,却是突兀的一句:“妳听到我们刚才的话了!莫凡根本不爱妳,他只是在利用妳,妳还要继续装傻下去吗?” 可蕾的身体在门口僵了一下,真的有那种受伤的感觉。“这是我跟莫凡的事,不劳妳费心。” “妳以为自己很聪明吗?莫凡只是在利用妳!那个自私的王八蛋根本没有良心,他的血是冷的!心是铁的!他既绝情又冷血,根本就是个不值得妳爱的冷血杀手。” 可蕾在门口停驻脚,面色苍白的转回身。“妳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莎纹狡猾的露出一丝得意的嘲笑,哼!她就不信她整不倒他们。 “告诉妳也无妨,莫凡手上握有两条人命,这件事在纽约的华人社会已经不是秘密了。” “妳……胡说!”可蕾觉得自己彷佛站也站不稳,猛烈的晕眩如回旋的潮汐覆来,冲击着她。 莎纹继续嘲笑她,勾起的红唇有着鲜血一般的艳红。“不然妳以为卡洛琳和莫伦是怎么死的?告诉妳吧!他们发生船难的那艘游艇,就是莫凡的,而莫凡创立了青华社,身边随时有一帮手下为他卖命,这样妳该懂吧!” “我……不相信!” 莎纹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去问莫凡自己吧,看他是如何接掌莫氏集团的。还有,警察局也有他涉案的资料,最后却因罪证不足而开释他。” 晕眩如同排山倒海席卷而来,问伴着痛入骨髓的噬心剧痛!可蕾还想逞强的维持镇静走出办公室,却已是力不从心……眼见她的身体就要倒下,蓦然,莫凡那道气势凛冷的身影,已从长廊那端急窜而入,他一掌推开莎纹,适时的将可蕾那摇摇欲坠的身躯,紧紧的揽入怀中。 “可蕾!可蕾!”拥紧怀中的人儿,莫凡亹声急唤道。 金健和利奥快步跟上前,“莫先生!可蕾小姐她—” “可蕾晕过去了!” 莫凡一双凌厉的目光疾射到莎纹身上,冷声问道:“妳对她说了什么?莎纹!” “我……我能对她说什么?不过是—外面的一些风言风语罢了。”被他冰刃般的目光惊慑了一下,莎纹吞吞吐吐的说道。 “如果可蕾有一点闪失,我不会放过妳的。” 他抱起可蕾晕厥的身躯,临去前又丢下一句,“妳最好祷告她平安无事!” 嘱咐利奥开车,莫凡忧心忡忡的亲自送可蕾到医院。 ******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从医院病房悠悠地醒转,可蕾看到莫凡那张略显疲累和焦虑的脸,心又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扎痛了一下。她爱这个男人,可是这个外表如天神般俊逸的男人,却可能是个魔鬼……杀人凶手,天!她怎么会爱上一个杀人凶手?! 她强撑虚弱的身子,想从病榻上下来。“我不想待在这里,我要回去。” “妳晕倒了,必须留在医院观察和休息。”莫凡凝注她的脸,低沉浑厚的嗓音说。 “好,你不让我回去,我叫利奥来接我。”她逞强的说。 莫凡握住她的手臂,阻止她起床,黑眸闪动一簇星火。“为什么妳总是这么任性?” 避开他慑人的黑眸,可蕾负气的别过脸。她恨透了他眼眸中若有似无的情意,还有那份关心,她更恨自己毫无设防的就掉进他假爱的陷阱,成为他眼里最大的笑柄,而她还得靠自己尝尽那份苦涩……“算了,我送妳回去。” 看她郁郁寡欢的模样儿,莫凡终于说道。 她默默的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种无形的隔阂,就这样横亘在他们之间。 而罪魁祸首,就是莎纹! 她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莫凡苦思不出结果。 精于算计的莎纹,绝对不会对他轻易罢休,难道……五年前的惨剧,又回到眼前,那残破的游挺、浮肿的尸体、兄弟阋墙的恩怨和法庭无情的指控……他从一个不学无术的黑道大哥,跃升为莫氏集团的继承人,一切就像连续剧一样充满戏剧性。 争风吃醋、兄弟失和! 抢夺遗产、血染碧波?! 媒体和报章、杂志,相继出现这些斗大耸动的文字,骚动了纽约的华人社会,却使莫凡打下更稳固的意志力。 事隔五年,难道莎纹翻出这些旧帐大做文章,打击可蕾? 侧眼看看始终一语不发,坐在他身畔的可蕾,莫凡脸上冷峻的线条,暗潮汹涌或许他早该提防莎纹了,这个女人城府深沉,工于心计,难料她会再使出什么阴毒的诡计,设计他和可蕾。 莫凡想到这里,忍不住伸手去握可蕾冰冷的手,却发现她只瑟缩了那么一下,便任由他握着。 ****** 电梯门“当”地一声打开,跟着就走出莫凡那副傲然的身影。 他穿著一条合身的牛仔裤,粗布衬衫外加呢料西装上衣,一身帅气的打扮,让他蕴藏在内心的热情显露无遗。 “莫先生,你要见可蕾小姐吗?” 机要秘书一见来势汹汹的莫凡,即刻迎上前,先拦驾,再准进去通报。 “可蕾小姐正在忙,莫先生,她交代—” “交代拒听姓莫的电话,和所有的午餐约会,连送来的鲜花和巧克力。” 他看到被弃置在机要秘书办公桌上的鲜花,可是他没有瞧见那盒巧克力,他怀疑是不是被办公室里的人“分赃”掉了。他再看机要秘书一眼,改口缓缓的说道:“连送来的鲜花也扔了,是不是?” 机要秘书牵强的笑笑,笑比哭还难看。代理总裁是这么交代他,他本来还想说得婉转点,最好是不伤感情,谁料这个莫先生一开口,就是开门见山的问。 “莫先生,还是让我替你通报一声吧。” “不必了,张秘书,我自己进去。” 不给男秘书“通风报信”的机会,莫凡推开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径自跨进去。 可蕾把一盒看着生气、弃之又可惜的精致巧克力狠狠的吃到剩下最后一块。 反正这种东西容易“消灭证据”,吃到肚子里,谁也看不到,正好可以让她藉“狠命的咬『他』送的东西”,来发泄对莫凡的不满。 把最后一块溢着甜香的杏仁巧克力丢进嘴里,可蕾翻开一份绿色的卷宗,正要详阅,就看到莫凡大步跨进办公室,凛凛的站在她的办公桌前。 “你……你闯进我的办公室,也不通报!太没礼貌了!”急吞下嘴里的巧克力,可蕾瞪着眼,差点就被那块巧克力噎到。 “妳为什么躲着我?”兴师问罪般,他省略一切场面话,双掌重重压住她的办公桌,俯身就向她问道。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最近很忙,工作堆了一大堆,没空应酬你。”她将眼光调开,落回到绿色的卷宗上。 “应酬我?”莫凡深吸口气,这该死的女孩快把他逼疯了。他一掌压住她面前那份绿色卷宗,咬着牙,脸色发胃的由牙缝迸出粗重的话来。“不要找那些该死的借口,那些鬼话去对付别人,我是妳的未婚夫!不是妳『应酬』的对象。” 他狂怒的情绪,愈来愈炽!青白不分的脸,鲜活了眼角下那个带有几分煞气的疤痕。 接着,他觑到了那盒吃光的巧克力,剥落的包装纸在她还不及“消灭证据”下,像一朵朵绽开的金色小花铺在桌面上。 旋即,他露出了一点狡黠的诡笑,像似漫不经心的说:“原来妳以喜欢巧克力,不喜欢鲜花。” 可蕾狼狈的看他一眼,被“人赃俱获”的她,只得赶紧将那些“毁尸灭迹”得不够彻底的“赃物”统统扫进字纸篓里,然后才正色的面对他。 “既然你提到“未婚夫”这件事,我正好想告诉你,我已经决定取消婚约,而且这几天就要搬回我爷爷的房子,这样我们以后就毫无瓜葛了—除了安培机构和莫氏的合作关系外。”逃避了他一个礼拜,可蕾决定把话摊开,跟他作个了断。 莫凡的脸色阴沉得像铅块。“我还没有想过解除婚约的问题。”他牵动嘴唇,语气僵硬的说。 “很好,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 “妳凭什么认为我不够资格当妳的未婚夫,甚至妳的丈夫?”他咄咄逼人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 那双狂狷又略带阴鸷的黑眼睛,明亮而传神,像要看透她的心思,让她有触电的感觉。 她撇开眼。“我想你的漂亮女合伙人,较能赏识你的“优点”,而且我也不想跟一个死去的女人争风吃醋,跟一个冷血的凶……”她蓦然住了口,倔强的咬住自己的唇,不再说下去。 “跟一个冷血的什么?把话说下去!”他命令她。 可蕾把唇咬得更紧,然后她看到他绕过大办公桌,来到她身畔,一手旋过她的高背椅,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的眼睛,且大着声道:“别忸忸怩怩,有话就直说!那个莎纹到底跟妳说了什么?” “你……你别逼我,我不想牵扯进你那些该死的阴谋中。”可蕾撇开脸,低嚷。 莫凡的眸光阴鸷了一下,“莎纹果然说了,她还告诉妳什么?我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因为得不到心爱的女人,不惜策划一桩罪大恶极的谋杀案,是不是这样?”他嘶声问道,扣住她高背椅的手掌,浮出青筋。 “我……我不知道!” 可蕾慌乱的摇头,她害怕真相!包害怕自己被卷入这场战事中。 莫凡突然攫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自椅背中拖起。“跟我走!” “你干什么?”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住,可蕾惊问。 “带妳去一个地方!” “放手!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可蕾身不由己的被莫凡拖着往外面走,她气极问道。 第七章 海风夹着刺骨的凛冽,还有一股咸咸的海水味。 远处大西洋上空,一朵白云飘浮在平静的海平线上,海面波平如镜。 莫凡的月神号已经出海。这艘美丽的游艇,有着豪华的内舱,和气派非凡的流线型外观,还有可供休憩的甲板。 可蕾站在甲板上,迎着习习的海风,眺望平静的湛蓝海水。 莫凡把她带上游艇后,就自行进入驾驶舱,把月神号航出海。 “妳可以留在船舱内,也可以上到甲板上享受海风,只是,照顾好妳自己,我不想在我满身的罪孽上再背负另一条谋杀罪名。” 他充满讽刺的说完,就转身进入驾驶舱。 现在可蕾心绪难安的开始揣测他的目的。 他执意支开那个中国籍的老船长,亲自开船出海,是不是另有目的?难道……他想制造另一个完美的谋杀案,杀她灭口……他眼睛里闪着的光芒,又似乎不像……那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为了带她出海吹海风? 她不相信他有这么好的闲情意致。 他一定有什么阴谋,她开始后悔自己因为好奇心的驱使,跟他上了这艘“贼船”。 隆隆的马达声戛然而止,莫凡走出驾驶舱,来到甲板上。 他的出现,让她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 “你……为什么把游艇停下来?”她的声音微颤,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意图,天知道他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一个杀人凶手……她不敢再想下去。 莫凡一声不响的向她靠近一步,“妳在发抖?是因为海风太冷冽,还是怕我向妳下毒手?” 他突然摇摇头,轻蔑的对自己笑笑。“妳确实是把我当成一个冷血的杀手,是不是?看,这里。”他引领她的目光,环顾四周,又说:“这里就是妳以为的谋杀案现场,妳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一个背叛我的女人,冷血的谋害我自己的兄弟吗?妳真的相信那些指控?” “我……我不知道。”可蕾别过脸,被他眼中那几近自嘲的神色,扎痛了一下神经。 “我没有杀害莫伦和卡洛琳,虽然他们曾经伤害我很深,可是,相信我,他们的死真的跟我毫无关系。” “如果真的跟你毫无关系,为什么出事的时候会是在你这艘船上?”可蕾抱起头,掩住耳朵,抗拒的低叫。 往前再向她迈近一步,莫凡月兑下自己的西装上衣,披上她的身,再轻轻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才说道:“甲板上风太大,妳跟我回船舱,我再慢慢告诉妳整件事情的始末。” 她抬眼看他,他的目光坦诚,淡淡的笑容没有一丝虚伪,一切竟是这般令人感动,令人不得不相信他……她温驯的点点头。 ****** 船舱内飘溢着莫凡煮的香醇咖啡的浓郁香气,还有一股肉桂的味道。 在满室的咖啡香中,莫凡平静的娓娓道出一切。 “五年前,就像莎纹说的,我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除了搞帮派事业,对我父亲辛苦经营起来的公司无心恋栈。就因为如此,莫氏企业的管理权,绝大部分都掌握在莫伦的手中。” 他倚身靠在船舱的巨型玻璃窗口,顿了一下,缓缓点燃一根雪茄,在冉冉上升的蓝色烟雾后,眼神晃漾着微微痛苦的光芒,声音已转为几分嗄哑。 “在管理公司上,莫伦是个天生好手,只可惜,他的野心太大,这也是这场悲剧的开始。” 可蕾抓紧手中的咖啡杯,视线伫留在他那张略显冷峻的侧面轮廓。 她突然心痛起来,这一刻的他完全沉浸在昔日悲伤的记忆中,可蕾觉得自己跟他像隔着遥远的距离。 “当时,我已经跟卡洛琳坠入热恋,她是我夜总会炙手可热的红牌舞星,我们很快的订了婚,没想到……” 他摇摇头,伸手拂去落在额前的几绺散发,轻蔑苦笑的他,眸光突然转为冷冽,他深深吸入一口气,才说:“我以为卡洛琳是真心爱我,却没想到她真正看上的,是莫氏企业这座金矿,当她知道我对继承莫氏企业没有很大的意愿后,她就改弦易辙的投向莫伦的怀抱,更怂恿莫伦在一场赌局中,赢走我所有的一切——包括这艘游艇。” “赌局?”可蕾不敢置信的看他。“你们兄弟—以一场赌局决定彼此的命运?” 莫凡点头,笑得既轻蔑,又讽刺。“不错,那时候我父亲刚去世,他临死前,将一个重要的乐园开发案交给我,希望我替他完成。我知道他的用意是希望我浪子回头,可是莫伦根本不赞同这个开发案,为了取得主导权,我答应他的提议—以一场赌局,决定各人的去留。” “结果……”可蕾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神色。 莫凡深吸口气,声音从牙缝间逸出。“我是输了,输得干净彻底,那场赌局,根本就是个骗局!” “骗局?”不明就里的她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莫凡看她一眼,走过去按熄雪茄,随后才说:“卡洛琳偷走了我的底牌,当时我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暗中跟莫伦在互通款曲,我输了之后不到一个礼拜,她就公然的投向莫伦的怀抱,而我也成了真正的失败者。” “莫凡……”一股油然而生的怜悯,让可蕾想不顾一切的上前抱住他,抚平他眉宇问的那股愁悒,告诉他自己能了解他的心痛,还有那份创伤。天啊:她多想深入了解这个男人的内心世界……“就在他们宣布订婚后不久,他们驾船出海庆祝,是就发生了那次游艇意外……” 他喘出一口气,伸手揉揉太阳穴,面色纠结着一份复杂的痛楚。 “我承认卡洛琳伤害我很深,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能早就把她杀了。那次的游艇意外,大家认为正好称了我的心,所以才会认为是我干的。” “难道警方只凭这点,就断定了那次的游艇意外,是你一手所策划?”可蕾很想相信他,可是,她心中还是有一股隐隐的疑惑,如鬼魅的跟随着她,造成她的不安。 莫凡乏力的摇头,“游艇确实遭人破坏过,就连遥控无线电也被蓄意中断,这就是警方怀疑有人策划谋杀的主因。” “莎纹说,你……手下有一帮替你卖命的兄弟,他们……”她润润嘴唇,忐忑不安的以眼尾的一束余光瞄他一眼。“他们……会不会自作主张的—” “不可能!” 莫凡疾速的回转头,脸上是坚硬的冰色。“我的手下全部经过严格的管束,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敢私自行动,这点妳尽避可以放心。” “那……凶手究竟是谁?”解开原有的那层迷思,可蕾旋即又被另一层疑思困缚住,盛满浓郁迷惘的眸子,怯怯地迎向他。 莫凡走过来,双手放在她肩上,毅然地对她说道:“相信我,我也想逮出这个凶手,妳不会了解弒兄这个罪名对我有多么残忍,我绝不会让这个凶手逍遥法外的。” “莫凡……”他眼眸中的正直打动了她!她默默地垂下眼睫。 “可蕾。”轻轻地,他用食指勾起她的下颚,低沉得几近叹息的声音,略微失笑的对她说道:“妳绝对想不到,现在的妳,对我有多么重要,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我所留恋的,那就是妳,唯有妳。”他的手指轻轻的缭绕着掩映在她颊畔的几绺乌亮的发丝,滑过她柔女敕如玫瑰花瓣的颊边,停在她线条柔美的粉颈上,依恋的来回摩挲着。 犹如被触动内心深处最私密的一根弦,可蕾的心一时悸动,她慌乱的躲避着他狂野如火的目光,愈躲却愈是心慌。突然间,她抓紧他的衣领,不顾颊畔成串蹦落的珠泪,既伤心、又气愤的连声指责道:“你好自私,好过分,你心中明明摆着卡洛琳,又有爱着妳的莎纹,干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你既然无心,就不要说这些动听的话来蛊惑我,你知不知道你好残忍!你知不知道玩弄别人的感情是一种罪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伤我的心—” “听我说,可蕾,”莫凡抓住她搥打在他胸前的手。“妳错了,我没有玩弄妳的感情,我对妳是认真的,这是我现在唯一确定的事。” 她哑然的看着他,凄楚动人的泪眸,颤动着一颗偌大的淭珠儿。 莫凡用手指轻轻的揩去她眼眸上的泪水儿,幽幽地道:“也许更早之前,我就该对妳坦白,这样就不会产生这些误会了。” “你……” 莫凡笑了笑。“我是个傻瓜,我以为就算我不说,妳也会明白我对妳的心意,没想到妳比我想象中的还迟钝。” “可是……卡洛琳—” “卡洛琳的事已经成历史,我不想再提起,是因为她根本不值得。何况还牵涉到莫伦的死,而这件惨剧,是我生命中最伤痛的回忆。” 轻轻的拉转过她的身,莫凡将她的身体纳入自己的怀中,双臂从她背后圈牢她,轻嗅着她的秀发,以自己的下颚无限眷恋的摩挲着她柔白的粉颈。“至于莎纹,她只是一个热中权势的女人,她那些狐媚的手段,对我来说已经毫无作用。” 他说着,将脸埋在她的肩窝上轻啄了一下。 “毫无作用?”可蕾咀嚼着那句话,突然有点沮丧的说道:“那就是说,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用啰?” 瞧见她孩子气的反应,莫凡不禁有点失笑。“小傻瓜,这点干醋也吃?好吧,老实告诉妳,我对莎纹从来没有心动过,这也是她所以这么“抓狂”的原因。” “真的?” “请妳相信我,这五年来,妳是第一个闯进我心扉,又让我深深为之着迷的女孩子,妳甚至不会知道,为了抗拒妳在我心中撒下的温柔魔咒,我吃了多少苦。” 他正色的说,随即又摇摇头,对自己的痴傻和当初的冥顽不灵,感觉到好笑。 可蕾转过身,面对着那张早就牵系住她神魂的明亮面孔。从何时开始,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就牵动着她的心弦,她连呼吸到他的气息,都会心跳加速……只因她早已无可自拔的爱上他—慢慢伸手模向他眼角下的那块带小小的疤纹,可蕾的心陡然间又被一股酸涩的感觉胀满。她不该忘了他曾经给她利刃穿心般的噬心剧痛,这个魔乱她心魂的男人。 “那天在你的办公室,莎纹频频对你示好,当时如果金健不出现,你们—” “就算金健不出现,一样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他断然的说。 看到他眼眸中闪动的傲漠神气,可蕾终于绽出了安心的笑容。“告诉我,这伤是怎么来的?”她的手指轻触着他眼角下的疤痕。 “这个伤只是我年少轻狂的一个教训,没有什么。” 他抓住她模触在他面颊上的细白小手,挺直胸膛,把她紧紧的搂入自己怀里,俯下脸,在她娇俏的鼻梁上,如蜻蜓点水般的轻啄一下。“我爱妳,可蕾,以后不许妳再逃开我,除非妳想把我逼疯,否则,别再干这种会让我发狂的事,懂吗?” 昏惑在他狂野奔放的气息中,可蕾还来不及回答他的话,莫凡炽热如火的两片唇,已经不由分说的落在她的唇上,注入他舌间那道灼热的气流。 海风习习的拂扫过游艇的窗,黄昏的大西洋,落日映照在海面上,闪闪发亮。 ****** 夕雾弥漫的柔柔月光,流泄在这片寂静的大海上。夜晚的海水,神秘而幽邃,不时的浮动出几抹粼粼的水北,然后又隐没于更深沉的黑暗。 莫凡还在熟睡,散落在他额前的几绺黑发,不驯的落在他那张出色的俊脸上。 轻轻拨弄他额前散乱的发丝,可蕾发现自己竟是如此醉心于这个男人的一切,包括他的吻、他的手指,和夹杂着狂烈汗水的肢体,甚至那股浓烈得令人晕眩的雪茄味……她甘于被他的深情所俘掳,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这个男人,真的无可救药—轻缓地将手指游移到他果裎、黝黑的胸膛,指间的温热传来簇簇燃烧的情焰,她伏偎在他的胸膛上,静静聆听着他的心跳。有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已化作他炽热身体的一部分,与他共同感受血液的流窜,和脉搏的跳动,以及同样炽热的气息。 莫凡轻轻翻了一个身,手臂横在她胸前,半梦半醒之间,语了句:“可蕾,妳好美……”随即又悬上抹恬静的笑容,然后沉沉的睡去。 第一次,可蕾在这个自己又爱又恨的男人身上,得到完全释放的热情,这也使得他像个孩子般的任性熟睡。 悄悄挪开横亘在自己胸前的手,可蕾悄然的溜下床铺,仅着莫凡那件宽大的衬衫,倒了一杯咖啡,倚身到窗口,看着深沉漆黑的海水和满天星斗。 苞莫凡无怨无悔的接触,是她生命中最美的经验,只是,记忆中缺失的那一部分,依然令她感到不安。 安凯威说过她在澳洲另外有一个男友,这是事实吗? 圣罗兰之家、尖顶教堂,还有那个叫夏琳的俏美女郎……这些意识中模糊的片段,都跟她的生命有交集吗? 身后蓦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足音,趋近时,那熟悉的雪茄味和清爽的男性古龙水味道,一并飘散在她周身的空气中。 她回过身,迎向莫凡那双比夜色还深邃的明眸,他眸中隐着笑意,深情的凝睇在她身上。 “你醒了?” 他打开裹在身上那条柔薄的被单,将她包裹进自己的怀中,低头俯视着她那张妍丽的俏颜。“妳睡不着,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不想吵醒你。”她微红双颊,娇怯怯的偎着他那副昴藏又几近全果的身躯,竟是不知该把自己的眼光和手脚往哪里摆。她润润唇,又怯声说道:“何况,我看你这么累……” “看着我,”他霸道的拿去她手中的咖啡杯,放置窗台,一把将她纤细的腰肢纳入自己粗壮的手臂中,俯脸摩挲着她柔颊和娇翘的小鼻尖,用浓浓的、足以令人晕醉的嗓音说:“我要照顾妳,不仅仅是现在,还有一生一世。” 骤然间收紧的距离,紧密贴合了两副躯体,随着那份异样的接触,可蕾蓦地又面红耳赤,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像洞悉她的心事一般,莫凡坏坏地一笑,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腰后一放,正好放在他结实紧绷的圆臀上。 “这样是不是好一点?”搂紧她的纤腰,他使坏的问。 “你好坏!”可蕾羞红了脸,埋首进入他的胸膛,整张脸都烫热了起来。 莫凡纵情的大笑,宠溺的在她的香腮和耳边来回轻啄了几回,意犹未尽的,他更加放肆的探向她敞开半个衣领的酥胸,热烈的唇有意无意的探索向她若隐若现约两颗诱人的小。 “不要,莫凡……天,你真的好坏—”可蕾发出绵弱无力的申吟。 “老天爷,妳真美,美得让我发狂。”莫凡粗嗄的说,轻吮、逗弄着那令他血脉偾张的粉红色小蓓蕾。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这般时时刻刻渴求她身上的每一吋肌肤,这只证明了一件事情。 他对她竟是如此着魔。 热浪般的情焰有如野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终于他们双双委身于地板之上,他的身体狂恣的紧贴她,双手卸除了她身上所有的防线,他的唇,则游移在她身上的每一吋肌肤,贪婪的驻留在她赤果的胴体上,犹如一头美洲豹,以最原始的行动在掠夺她这个猎物。 “我爱妳,可蕾,爱得如痴如狂!”他的声音夹着叹息,吹拂过她的耳际。 随着他的指间滑过她平坦的小肮,她的战栗不断升高。 循序渐进的,他已经融入她的体内,在一阵强烈的悸动中,可蕾再次尝到那夹杂着浮升天上,以及难以言喻的绝妙欢愉。 当她娇喘吁吁的唤出他的名字,他已全力充盈于她的体内,狂烈的汗水濡湿了他的背,却愈发令他们情焰高张。 欲焰灼热得令人几乎无法承受,她既不能呼息也不想喘息,唯恐会打破这个幻梦,她迷恋这神奇的一刻,甚至愿意为此付出生命—当强而有力的高潮贯穿她全身,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昏过去。他的十指与她的紧紧相扣,将自己的热情反应到她的身上。 “我爱妳……”他俯在她耳畔,轻柔的说道。 ****** 莫凡靠在窗台下,席地而生的从背后搂抱住可蕾,下颚摩挲在她的秀发上,牵起她纯白的手,玩弄着她细长的手指。 “妳真美,连手指都美得无懈可击。”他将她的手指凑到嘴唇,亲吻了一下。 “你在逼我开心。”可蕾从他手肘上轻咬一口,笑骂说:“你一定是个花言巧语的公子。” “冤枉!这么多年来,我只对妳动心痴狂,其它女人我一点也不看在眼里。” 他手抚胸口,作发誓状。 可蕾拿下他按在心口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小声的说:“我希望你记得,我的心,只为你一个人跳动,如果你只是在玩弄我的感情,我的心会碎、会死去,别让我为了爱你,而心碎一辈子……” 莫凡伸出手指,堵住她的唇,神色转为严肃。“相信我,我宁愿死,也不会做出伤害妳的事。” “莫凡……”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可蕾被感动了。默默的垂下眼睫,隐去那即将浮漾出眼眶的泪。 莫凡轻轻抚模她柔顺的秀发,像哄小孩般的用轻柔的语气说:“妳一定饿了,我去替妳弄点吃的。” “这船上有吃的吗?”经他提醒,她才意识自己正饥肠辘辘,那场巫山云雨耗掉了他们的所有精力。 “这是一艘豪华游艇,只要给我一个小时,我就能弄出五星级饭店的精美佳肴。”他自信满满地说。 把被单留给可蕾,他爬起来捞起挂在包金铜柱上的牛仔裤,健长的体魄,有一分说不出的雄浑气度。 “莫凡,”可蕾拉高裹住身的丝被,迟疑了一下,说道:“安凯威说,我在澳洲另外有个男朋友,这件事是真的吗?” 莫凡蹙起眉头,“那小子心怀不轨,他的话妳不必当真。” “还有一件事,替我作催眠治疗的医生,说我的潜意识中存在着圣罗兰之家的生活影像,我不知道那些跟我过去的生活是不是有关联。” “圣罗兰之家?”莫凡的眉头愈蹙愈紧。 可蕾点点头。“一个礼拜前,我还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孩子,她叫我雪璃,感觉上好象跟我很熟—你听过“雪璃”这个名字吗?莫凡。” 莫凡迅速的看她一眼。“也许她是认错人了吧!” 他把牛仔裤拉练拉上,他岔开她的话题。“我去弄吃的,让妳尝尝我这个大厨师的手艺。” 留下可蕾,莫凡转进了船舱右侧的厨房。 雪璃?白雪璃?这件事究竟有何蹊跷之处? 用一把薄刀剖开洋葱,莫凡微瞇起眼,抵御那股熏人眼泪的呛辣,在心中反复思索这个问题。 或许,他咬住唇,心中有个声音在说,那个存在他心中许久的疑虑,就要得到证实了……只是,解开了谜团,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才趋稳定的感情,是不是又将面临另一个危机? 船舱外,夜色柔软的似一匹黑丝绒,莫凡的心却如潜藏在大海下的暗潮,起伏汹涌。 ****** 可蕾把头枕在莫凡膝上,任他灵活的手指,如轻翩的蝴蝶留恋在她细致的眉睫和鼻梁上。坐了一天办公室的可蕾,已经无法抵抗浓浓睡意的侵袭,沉沉的进入睡乡。 “利奥,把车窗关紧一点。”心疼膝上可人儿的柔弱睡姿,莫凡指示利奥道。 “是的,莫先生。” 随着莫凡的指示将车窗缓缓升起,利奥同时回了一下头。 “可蕾小姐睡了吗?” “嗯。”莫凡应了声。 “可蕾小姐一定是累坏了。她年纪还轻,实在不适合整天关在死闷的办公室里。” 莫凡看看膝上睡姿可人的小佳人,心想,或许他该亲自坐镇安培机构,分担她的工作,让她有喘息的时间。 可惜这阵子他忙着那个主题乐园的开发计划,根本无暇兼顾其它事,而每次看到她那疲惫的眼神,莫凡就为她心疼不已。 回到莫凡的别墅,落日的余晖正倾泄在整片山丘上。 利奥将车驶进缓缓别墅,进入蜿蜒的碎石车道,一路来到前院。 “到家了,可蕾。” 如和煦的春风拂过,莫凡低俯下脸,温柔的在她耳畔轻唤。 嘤咛的睁开那双紧合的美眸,可蕾揉揉惺忪睡眼。“我……我睡着了。” 莫凡笑了笑。“下车吧!或者妳要我直接抱妳进屋,顺道送上“洞房”。” 他唇畔扬着调侃的笑。 被他那不正经的邪笑搞得心跳加速,可蕾飞快的钻出车门,在利奥和他促狭的笑意眼光下,急急忙忙的奔入屋内。 晚餐后,檀嫂煮好了一壶咖啡,莫凡便拉着可蕾躲进书房,随便抓起一本书,搂起可蕾在膝上,慢慢阅读了起来。 “我不相信你这样看得下书,你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瞪眼望着他摆在她胸前约两只手臂,被迫坐在他膝上的可蕾,又好气,又好笑的骂道。 莫凡慢条斯理的看她一眼,翻过第二页,还是一径散漫的语气说:“我只是想多找时间跟妳相处,如果连妳也觉得看书的“借口”是多余的,那这本书也可以省略了。” 他将手中的书往后一丢,索性就低俯下脸,以迅雷之势给了她一个火辣的热吻,封锁掉牠的抗议。 又急又气的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而随着舌间激发出的簇簇热焰,莫凡已将她驯服在他的怀中。 “老天,吻着妳的感觉永远是那么的美好!”他移开纠缠在她唇上的热吻,眼眸发亮的赞叹道。 “你……你就会欺负人。”可蕾在他胸前轻搥了一下,一溜烟的就想逃出他的怀抱。 “别走!我要妳在这里陪我,我们最近各忙各的,几乎没有什么时间相处。” 他拉住她的手,眼眸盛满乞求。 “你保证……不再乱来。”她小心翼翼的扬眸看他,声音低得像蚊子。 莫凡轻蹙一下眉头,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她实在没有道理视他如洪水猛兽般的防范着。 “妳为何这么怕我?” “我……”可蕾羞怯的低垂下粉颈,望着自己看似平坦,却已经孕育着小生命的小肮,她要如何向他敌齿……身侧的电话乍响,莫凡转过头,仅是冷淡的瞥了一眼,便说道:“别理它!妳只要告诉我,妳为什么这么怕我?这些日子,只要我稍一碰触到妳,妳就像刺猬一样的防备我,究竟是为了什么?妳讨恶我碰妳吗?” “不,不是那样,只是……”期期艾艾了半天,却是斟酌不出一个适当的字眼告诉他自己怀孕的事,只一个劲儿的急在心里。 “既然不是,那又是什么?”莫凡粗暴的拉回她,伸手就抚上她的胸。 “是……我已经……”眼见就要月兑口而出,这时檀嫂却捧着一支无线电话,慌慌张张的闯进来。 “呃,对不起……莫先生,莎纹小姐的来电,她说海沫夜总会出了事了。” “夜总会出了事?” 莫凡一听,旋即接过檀嫂手中的电话。 “喂!我是莫凡……什么?好,妳先稳住场子,我马上赶过去。”未等他挂上电话,面色却逐渐冷凝下来。 “怎么回事?”可蕾担心的上前询问。 “莎纹说海沫夜总会有人闹场,金健和高迈都不在,我必须赶过去处理。” “你一个人去,不会危险吗?”可蕾担心的问。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正要转身,可蕾抓住他的手臂。 “带利奥一起去,你一个人去找不放心。”她抓紧他的手臂,眸中透露着不她当然关心他,“带利奥去!我……不要你出事。”有利奥作陪,她会更放心一点。 莫凡笑了笑,她是在意他的,这对他比什么都重要。“好,我带利奥一起去,妳安心的在家等我。” 在她额前亲吻了一下,莫凡下楼召来利奥,飞车赶往海沫夜总会。 第八章 这个雪璃到底在搞什么鬼? 循着辛苦探查到的地址,来到这幢坐落在美丽山丘、有着一座雕花大铁门的别墅华宅。夏琳熄了火,正满月复疑思间,陡然看见一抹鬼祟的人影,正要翻墙潜入这幢豪宅,登时让夏琳改变了原来的“拜访”计划。 这家伙形迹诡异,绝非善类。 夏琳直觉认定。 而且像这种“翻墙”的功夫真是逊到家了。如果是她的同道—当然是以前,不是现在,那真是丢尽了他们这些飞贼的脸。 扭断两只高跟鞋的鞋跟,夏琳纵身一跃,攀住那堵高墙,再加上一个凌空飞跃的利落动作,随之也潜入了那座占地广阔的别院。 ****** 来来回回的在屋子里踱步,可蕾的心没有片刻的安宁。 夜总会有人闹场,会不会是寻仇?她已经渐渐明白莫凡的生活方式,那种生活在刀口上的日子是多么令人惊心动魄! 他能安然归来吗?利奥是不是会尽全力保护他……天啊!她也不希望利奥出事,她希望没有任何人受伤! 不行,她要去看看!她没有办法再继续呆在这里胡思乱想。 转进莫凡的书房,她从抽屉中找到他那辆积架车的钥匙,匆匆的下楼,进入车库准备开莫凡的车前往海沫夜总会察看究竟。 满心急躁的她,这时却未留意到身后悄然跟进的一个鬼祟人影。 正要打开车门,可蕾身后那条人影突地掠身上前,手上握着一把森亮的尖刀,紧紧的勒住她的脖子,而后阴恻恻的狞笑说:“死丫头!妳终于落到我的手里了,我看妳还死不死?” 是安凯威。可蕾倒抽口冷气,他的声音流露着沉重的杀机。 可蕾被他勒得快要窒息,而他那把尖刀就抵在可蕾面颊,吓得可蕾心脏都要停顿了。 “安……安凯威!你不要乱来,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你就算杀了我,也逃不掉!” “住口!妳这个死贱人,我安凯威有今天,全是拜妳这贱人所赐!那个姓莫的教人打断我一条腿,我今天要连本带利从妳身上讨回来,我倒要看看这姓莫的有多少本事替妳出头,哼!” 安凯威瘸着一条腿,把可蕾拖离车子几步,“姓莫的狠,我安凯威比他更狠,他既然留下我一条命,我当然不能辜负他!妳这个死丫头害我穷途末路,既然横竖都是死,我就先杀了妳陪葬。” 完了,这个安凯威完全疯了!他手中那把尖刀随时可能插入她心口,看来她是全无机会逃生了。而她月复中的小生命,也将受到波及—不,她不能连累肚里的孩子,她一定要设法逃走。 “你可以不必走上绝路,只要你不伤害我,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并且教莫凡安排船只让你离开这里。”她力持冷静的说。 “妳当我是二岁小孩?姓莫的会替我安排船只跑路?哼!我看他到时只想把我碎尸万段!”安凯威嗤道,箍紧她脖子的手臂,忿然加重了力道。 那骤然加重的勒力,让可蕾踉跄了数步,“你……你只要不杀我,把我留做人质,自然就可以跟莫凡交涉。” 安凯威考虑了一下,“这个建议不错,到时候姓莫的如果敢要花样,我就一刀杀了妳。” 安凯威把她推向车子,喝令她上车,那把尖刀就抵在她腰际。 “我的钥匙掉了!”可蕾说。 “掉了?” 可蕾低,在车身底下模索掉落的钥匙,她故意找得很慢,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月兑身。 “快点!”安凯威催促她。 她又模索了一下。“找到了。” 从车身底下模出那串银亮的钥匙,可蕾握在手中,慢慢的去开车门,心中慌乱无头绪。 流线光滑的车身,反射出安凯威的身影,就在车房蓦然响起一阵声响,安凯威循声望去时,可蕾猛然将车门撞上安凯威,寻隙就要月兑出他的挟持。 “贱人!妳找死……”发狂的安凯威双目迸出了火,尖刀扬起,就要扑向可蕾。 “雪璃小心!” 这边,尾随安凯威入车库,继而发现安凯威行凶的夏琳在丢出一颗石头,分散安凯威的注意力之后,就地一滚,上前以一记迥旋踢,踢掉安凯威手中的尖刀,接着便是一阵利落的拳脚,两三下的功夫,就将那个已被莫凡的手下打瘸腿的安凯威撂倒在地。 “王八蛋,连腿都瘸了,居然还学人家作恶,真够贱!” 从地上拾起那把尖刀,夏琳在他面前虚晃两下,嗤笑道。 安凯威襒过脸,脸上一阵青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夏琳丢下他,走向可蕾。 “好了,妳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怎么回事?可蕾怔了一下,“妳……妳到底是谁?” “我是谁?”夏琳差点笑出声,她是在跟她开玩笑吗?可是……看她的眼神又不像,这个雪璃是不是中邪了? “我是夏琳!老天,妳不会真的忘了我吧?我们一起在圣罗兰之家长大,亲如姊妹。妳一声不响的失踪,连伊莉莎白修女都急死了,妳居然还在这里跟我打哑谜,妳是不是脑筋烧坏了?白雪璃白大侦探。” “我……我不知道妳在说什么?我叫可蕾,不是叫白雪璃,妳一定是……认错人了!”犹似被一利刃刺入脑袋,可蕾的头又痛了起来,脚步跟着颠晃了一下,一股难忍的孕吐涌至咽喉,手脚酸软之际,夏琳及时伸手搀扶住她。 “妳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可蕾摇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她虚弱的说。 那个被夏琳修理得惨兮兮的安凯威软瘫在地上,全身动弹不得。 “妳打算怎么处理那个瘸王八?”夏琳瞥了眼瘫在地上的安凯威,问道。 “让他走!”她不想再制造仇恨,莫凡让人打断了他的一条腿,他已经得到应有的教训。 夏琳挑高一下眉,不以为然的说:“妳不该放了这个王八,把他交给警方,非关他个十年八年不可。” 可蕾摇摇头,“他已经瘸了一条腿,没必要再赶尽杀绝,何况……他是我堂兄……” 她看了安凯威一眼,却也不能确定那一切是不是事实?如果她真的是圣罗兰之家出身的雪璃,那……夏琳疑惑的看她一眼,走上前对安凯威踢了一脚。“还不快滚。” 勉强撑起身,安凯威拖着那条瘸腿,怀恨的丢下一个怨毒的目光,连滚带爬的逃出车房,心里头还恶毒的盘算着,圣罗兰之家……哼哼!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发现,老子就算要死,也要姓莫的和这个贱人一起死。 ****** “真是没想到,安凯威这个胆大包天的畜生,竟然趁着莫先生不在跑到这里来行凶。” 老管家和檀嫂忿忿不平的骂道。 可蕾乏力的摇摇头,“算了,反正大家都平安无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算了?那可不行,可蕾小姐,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告诉莫先生,让莫先生好好教训那个混球!”檀嫂第一个反对。 “不能告诉莫先生。” “什么?”檀嫂和管家相继一怔,这么重大的事不跟莫先生说一声,那还得了!“可蕾小姐—” “听我的,檀嫂、韦管家。” “可是……为什么?” 可蕾看看两人。“我不想莫先生为了我的事再找安凯威报仇。他已经派人打断了他一条腿,如果再让他知道今天的事,说不定……”她没有再说下去,她不要莫凡为了她杀人,不管这个安凯威有多坏。 支开了檀嫂和韦管家,客厅只剩下夏琳和她。 记忆中依稀藏着对这个女孩熟识的感情,可是那宛如黑洞般突之不破的记忆断层,还是衔接不上任何更具体的鲜明影像。 “看来妳是真的忘了自己是谁了。”夏琳从皮沙发椅上看她。“这是姓莫的搞的阴谋吗?他不可能对妳洗脑,再留在身边加以利用吧?如果真是这样,这姓莫的实在可恶。” 可蕾撑起额,心绪紊乱的低吟道:“我现在没有办法思考,我只知道,就算莫凡骗我,爷爷也不可能骗我……他有什么理由找一个外人充当自己的孙女?这……根本没有道理。” “妳是白雪璃,就算妳经历一次坠机意外,妳还是白雪璃,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变成安可蕾。” 夏琳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又对她说:“这件事如果不是一桩阴谋,就是一个巧合。不管是什么,我会回圣塔蒙尼卡调查清楚。好了,妳也累了,好好休息吧。”说完,夏琳离开了莫家大宅,留下可蕾心中一遍遍想着夏琳说过的话。 圣罗兰之家……她来自圣罗兰之家,猛然间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惊栗,流窜过可蕾的全身,攫住她的心脏。 如果她真的不是安可蕾,只是圣罗兰之家的一个小甭女,莫凡还会继续爱她吗?更何况她肚里还有莫凡的骨肉……走到楼梯口,一阵天旋地转袭来,可蕾扶住红木扶杆,闭上眼眸,深深的吸入一口气,等那阵昏眩的感觉渐渐消褪之后,她才准备举步,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已经从她身后牢牢的揽住她。 “妳气色好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莫凡蹙紧浓眉,小心翼翼的将她那副纤弱的身躯,牢牢的纳入自己的臂膀中。 可蕾默默地看他一眼,突然有股想投入他怀抱、痛哭一场的冲动。 没想到她会在这短短不到一夜的时间,经历了生死的搏斗,以及陷落在身世谜团中的矛盾,最悲哀的是,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造成这团混乱的始作俑者。 “夜总会还好吧?” “只是几个小瘪三闹事,已经摆平了。”他回答,他愈来愈怀疑莎纹的动机,明明只是几个小瘪三闹场,她却说得跟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妳的气色看起来好差,来吧!我送妳回房间休息。”心疼她那副累极了的模样,莫凡拦腰抱起她,迈着稳健的步伐,送她回房间。 ****** 早晨,在晨曦中显露出优美轮廓的莫家大宅,随着初升的朝阳“屹立在枫木掩映的这片美丽山丘上。 轻柔的羽绒被摩挲着脸颊,风悠悠的扫过吊挂在落地窗口的一串长铜管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可蕾还在贪睡,一心一意眷恋着被窝里的那份舒适与安全感。 直到—一个高八度的女人尖锐嗓音贯穿她耳膜,才把她结结实实的从睡梦中惊醒过。 “我不答应!我死也不会答应!莫凡!你有点良心,你不能为了那个女人什么情分都不顾。” 是莎纹,她这么早来干什么? 可蕾看看时钟,天哪?都快九点了,为什么檀嫂没叫醒她? 她匆匆的披上睡袍,奔下楼,逮着檀嫂就问道:“檀嫂!我不是交代妳八点叫醒我吗?为什么让我睡得这么晚?” “不干我的事,可蕾小姐,是莫先生特别交代的。他说妳最近工作太劳累,应该多留在家里休息。”檀嫂忙着解释。 莫凡? 她泄气的松开檀嫂,自己咕哝道:“不用说,莫先生一定还周到的替我打电话到公司,取消今天所有的会议及行程,是不是?” “莫先生是打过电话,他真体贴!可蕾小姐,我看妳最近气色一直不太好,妳还是听莫先生的,多留在家里休息吧。”檀嫂关心的说。 怀孕八周,每天被那些不时而来的孕吐搞得七荤八素,她的气色还好得了吗? 可蕾自嘲的想。她看了檀嫂一眼,还是漫声应道:“知道了,檀嫂!” 转过身,正想登回二楼房间,又按捺不住的将眼光飘向正在廊前对话的男女身上。 为什么莫凡总是和这个莎纹纠缠不清?莫非他们俩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莫凡,你等等!你听我把话说完,这五年来我不断讨好你,也不曾违抗过你,而你今天竟这样对我,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你说话呀!莫凡,你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妳没有做错,只是,海沫夜总会气数已尽,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莫凡大步跨进大厅,一身青灰色的休闲西装。他的语调略沉冷,眉宇间则有些微的不耐烦。 他怀疑自己以前是如何跟她共事的?这个女人高超的“黏功”,简直让人烦不胜烦,再好的耐性都会被磨完。 莎纹冲上前两步,五只涂上腥红蔻丹的尖捆手指,扣住莫凡的手臂。“我为你牺牲的还不够多吗?为了你,我什么好事、恶事都做尽了,你今天这样翻脸无情,坐稳了你的江山之后,就想一脚把我踢开。好啊!莫凡,你可真有良心,我莎纹就活该被你利用,活该像只破鞋一样的被你扔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冷静点,莎纹。收了夜总会,妳一样可以分到百分之三十的股金,妳可以利用这些钱转投资,不一定要当夜总会的老板。” 莫凡抓开她的手,沉浑的语气又说:“卡洛琳死后,妳确实帮了我不少忙,也因为妳是卡洛琳的姊姊,我才把海沫夜总会交给妳经营,现在,海沫夜总会的辉煌时代结束了,是该收手了。” “不,我不放手!海沫夜总会是我的心血,你不能说收就收,不可以!谁也不能从我手中夺走它。” “妳已经疯狂了,需要冷静一下。”莫凡看她一眼,转过身正要离开,就看到手扶栏汗的可蕾。 莎纹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几乎是立刻的,她的眸中浮现了富含心机又充满妒恨的神采。 “好极了,老安塔的宝贝孙女就在这里。” 丢下莫凡,莎纹满含讥讽的走上前,瞇起那双媚煞的艳眸,用手转动着项子上的一条珍珠项链,似笑非笑,轻蔑的说道。 “早啊!安大小姐,装了那么久的清纯无知,妳不会真的变笨了吧!还是妳跟我一样,喜欢当只被人蹂躏的破鞋。” “住口!莎纹,不许妳乱说!”莫凡阴寒的声音,从莎纹身后发出。 “怎么?你心疼了。” 莎纹恶恶狠的回过头,厉声说道:“你以为她真是什么清纯玉女?其实她是在耍你。莫凡,这个女人只是个骗子,她从头到脚,没有一个细胞是真实的,她是个骗子,只有你这个傻瓜才会上她的当。” “妳说够了吗?可蕾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许妳诋毁她。如果妳没有什么更有建设性的话,请你立刻离开我的房子。”莫凡冷冷的说,然后他走到壁炉,拉动铃声,“檀嫂,送客!” “你想赶我走?”莎纹冲到莫凡面前,不敢相信自己受到这种待遇,她原本应该是这房子的女主人啊!屋里每一个人都该对她尊敬,包括莫凡,和那些低三下四的佣人。 而现在他竟然公然对她下逐客令,就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她转向楼梯口一隅的可蕾,一手抓住莫凡,刻薄的指着楼梯上的可蕾说道:“那个女人根本不是安可蕾,她是个冒牌货,她装可怜、装无知,又装得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想博取你的同情,骨子里其实是个烂货!她根本不是老安培的孙女。” “妳胡说什么?说话要有凭据。”莫凡反扣住她的手腕,脸色转成铁青,声音又冷又硬的从牙缝间迸出。 可蕾抓紧扶梯栏汗,屏息的看着楼下二人。 莎纹冷嗤一声,攫住她手腕的莫凡,他脸上阴晴不定,像鬼一样骇人,攫住她手腕的巨擘,像要嵌进她内里。 他终于用力甩开她。 “妳最好不要再胡言乱语,否则我对妳不客气。”他阴寒的声音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那个冒牌未婚妻心里最清楚—或者,该不会连你也心知肚明吧?”莎纹抚了抚被他抓痛的手,夹恨又含讥带刺的睨他一眼。 “废话少说!傍我滚!”丝毫不留情分,莫凡极端厌恶的对她喝出一句。 “好,你够狠。既然你不理会我的劝告,那你也总该问问你那个宝贝未婚妻,前天晚上在车库里发生的事。” 前天晚上?莫凡看向可蕾。前天晚上他离开别墅后,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 “她瞒着你,是不是?她没有告诉你,有个叫夏琳的女孩子来过,她说你这个美丽动人的未婚妻,根本不是安可蕾,只是圣罗兰之家的一个小甭女,哼!还妄想改换身分,飞上枝头当凤凰。” “无凭无据,妳凭什么认定她不是安可蕾?” “证据?”莎纹“哼”了声。“安凯威把一切都听入耳里了。他回去后,马上打电话到澳洲调查安可蕾的行踪,果然发现真正的安可蕾就在澳洲,而且已经跟她在澳洲的男友秘密结婚了。现在她知道这里有一个不要脸的女人冒名顶替她,还贪得无厌的想谋夺她家财产,所以她现在打算赶回来,揭穿那个“冒牌千金”。” 可蕾的脸色慢慢转白了,她的胸口随着莎纹的话而起伏不已。 莫凡啾牢莎纹的脸,下意识的将一只手掌举起,眼眸深处畜着一股掩藏不住的风暴。 “安凯威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潜入别墅行凶不成,无意间听到这段精彩的对话,当然会大肆渲染。”莎纹得意的说。 莫凡两只拳头攒得更加死紧,一条条的血筋暴起,像要冲破血管。他想杀人,想杀了那个该死的安凯威,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杀人! “妳又怎么知道这些?” “我……”莎纹迅速的看他一眼,既然她有备而来,当然有她完美的一套说辞,她不会笨得供出自己和安凯威“串谋”的事。让她咬牙的是,那个不中用的安凯威竟然会失手让这个贱人逃过一劫,枉费她的苦心安排。 结果这个死贱人非但不死,还连累她的夜总会遭殃,这就是莎纹恨她入骨的原因。 “安凯威知道你不会放过他,自然不会出面揭穿。可是他又不甘心,所以了打了一通电话给我,让我来揭穿这个阴谋,以免安培机构被一些玩弄权术的人给“吃” 了,可怜了日薄西山的老安培。” 莫凡向她跨近一步,隐着冰锐寒光的眼眸,森森婆亮。“妳敢说夜总会闹场的事,不是妳故意安排的?” “当……当然不是!” 莎纹辩解。 “那天三个人酒醉闹事,金健他们又不在,我才会找你来嘛!” 莫凡根本不相信她的解释,怒瞪她一眼,转身就要走,他对这个女人已经厌恶到极点了,他失去了所有的耐性,现在只后悔当初不该一念之仁的留下她,养虎遗患,成了他事业、感情的一大阻碍。 莎纹还不放弃,她又跳上前,像个疯妇一样的拉扯着莫凡,厉声尖叫道:“你不能这样对我,莫凡!海沫夜总会是我的心血,你不能这么绝情。” “结束了,海沫夜总会和妳的心血,还有我们的合伙关系,全部结束了。” 莫凡月兑开她的手掌,从她身畔走过。 “你会后悔的!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三天后,安可蕾就会回来,等老安培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安可蕾,你还有戏唱吗?老安培会收回一切,到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而那个无知的女人,什么也帮不了你。” 莎纹恶毒的嘲笑。 “你那个宝贝未婚妻,到时由公主变成可怜的小乞丐,失去了利用价值,我看你还宝不宝贝她,还会不会把她捧在手心上。” 莎纹的话像浸过毒液的匕首,深深的插入可蕾的心中,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和梦想。 她不是安可蕾,她的身分只是一团谜,或许她还可能是一个罪犯! 现在莫凡知道了真相,权衡轻重之后,他还会承认他们之间那段露水姻缘吗? 想象着莫凡那张决裂的脸,又想到自己月复中的小生命,可蕾霎时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蓦然,她的身子一倾,就在莫凡惊觉她的神色有异,疾冲上楼时,一切为时已晚。她的身子软如棉絮的从他眼前坠落,跌入他的手臂中。 “可蕾!可蕾,妳醒醒,可蕾。” 惊颤的叫声唤不回昏厥在怀中的可蕾,莫凡抱起她,对着闻声赶到的韦管家和檀嫂喝道:“快!叫利奥开车。” 韦管家和檀嫂双双被眼前的情况惊傻了眼,接着才慌乱的去找利奥。 这个莎纹真是个扫把星! 韦管家和檀嫂气恨的在心中想。 一个卡洛琳已经把莫家两兄弟搞得反目成仇,现在又多出了一个莎纹,两姊妹兴风作浪的手法一流,每次一出现,就把莫家搞得鸡犬不宁,真是活月兑月兑一双害人精!檀嫂忍不住在心中多骂一句。 莫凡微青着面色,正要抱着昏厥过去的可蕾走出屋子,莎纹倏地又跳到他面前。 “她如果死了对你不是更好吗?你可以趁这个机会摆月兑她,没有这个累赘,我们可以联手再出击,我保证我们会扳倒老安培,把安培机构和那块杨克斯的地全数接收,我们会成为最大赢家的。”莎纹还不死心,激越的言辞,含着狂颠的美梦,自我陶醉的絮絮说道。 “妳真的疯了,走开!我要送可蕾去医院。”莫凡冷道。 “这个女孩只是个烂货,她不是安可蕾,你留下她,只会让自己成为笑柄!你从她身上得不到好处的。”莎纹捏着拳头,一声高过一声的嘶叫。 “就算她不是安可蕾,只是一个出身寒微的小甭女,甚至是罪犯,我都不在意,她永远是我莫凡的未婚妻,而且是我这一生唯一爱的女人。” 他冷冷然的说完,抱着可蕾,走出屋子,留下莎纹在他身后扯着自己的头发,疯狂的嘶叫、谩骂。 第九章 心痛的感觉不断的在魂梦中折磨着可蕾,然后是莫凡那张决裂的脸……实实在在紧揪着她的心。 哦!不,上帝,请台上对她的折磨,她唯一犯的错,只是爱上莫凡这个男人,她不是故意要卷进安可蕾的生活……她真的不是故意—“不!” 从昏睡中骤然惊醒,可蕾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病房里。 “妳醒了?” 熟悉的低沉嗓音,让可蕾心弦一震。 她转过头,看见莫凡那双幽深的黑眸,她一阵心虚,悄然的梛过视线,低垂下头,半晌才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倏然,一幕惊心动魄的画面,如电光走石疾划过她脑际,她冷不防的打了一个寒颤。浑身发冷的模向自己的小肮—天哪!她月复中的胎儿呢?如果不慎伤害到肚里的小生命,她永远都不能原谅自己。 “我的—” 莫凡抓住她冰冷的手指。“为什么不告诉我,妳怀孕的事?”他的目光高深莫测,声音是一直的平抑,看不出来他眼底藏着的是什么情绪? 可蕾瑟缩了一下,更难去注视他如炬的目光。 “我害怕……你不喜欢这个孩子,所以……告诉我!我的孩子怎么了?”她抓住莫凡,声音含颤,眸光悲怜而凌乱的看住他。 莫凡握住她惊颤的双肩,他爱可蕾,爱得超过他所能想象,正因为如此,他无法再看到她受一点苦,甚至稍有不如意。 是他着魔得太深?不,莫凡对自己苦笑,是他爱得太狂! “放心吧,孩子保住了,他现在就在妳这个有点失职的母亲肚子,安安稳稳的睡着。” 听到孩子没事,让她松了一口气,她羞愧的用眼尾的余光瞥过他一眼,垂下眼睑,许久都不敢再发一语。 他默然而细密的审视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庞,忽尔,出其不意的问道:“妳隐瞒自己怀孕的事,万一我鬼迷心窍,把妳离弃,妳打算怎么办?” “我……” “告诉我实话,妳是不是另外作了打算?”他那双虎视眈眈的目光,犀利得像要吞掉她。 “我打算……如果你不要我,我就自己养大小孩,什么事也不让你知道。” 她悲怆一笑,镶嵌在那张粉净小脸上的乌亮眸子,显得异常坚定。 莫凡的瞳眸颤动了一下。 “自己抚养个小孩,妳太自私了。难道这个小孩不是我的吗?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反正你又不要这个小孩。”可蕾小心翼翼的觑他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过我不要这个小孩吗?”莫凡陡然间嘶哑了声,连眼睛都充血了。 惊慑得看着他那张气极败坏的脸,可蕾一怔一怔的问道:“你……要吗?” 像个泄气的皮球!莫凡用手爬梳过凌乱不堪的头发,忽然又一把攫住她双肩,将她整个人揽抱入自己胸怀,粗声低叫道:“妳这个自以为是的笨蛋!妳什么时候才学会不自作聪明??如果妳知道我有多么担心妳的安危,妳就不会问出这个蠢问题了。是的,我要这个孩子,我也要妳,妳跟妳肚里的孩子对我来说都一样重要。” 终于听到他亲口说出他要这个孩子,可蕾眼里涔涔的热泪,再也抑不住成串滴落。 “别哭,妳哭,我心都痛了。”莫凡伸手去揩她颊上的泪水,俯过脸,小心亲吻掉她脸上的一颗豆大晶莹的泪。 “我以为……你知道我不是真的安可蕾,就会……不要我了。”她伤心欲绝的说道。 “所以我说妳不该自作聪明。”莫凡一一亲吻过她的眼窝、鼻尖,和嘴唇,每一个吻,都充满浓浓爱意。 可蕾把脸颊偎近他那双捧住她俏脸的大手中,在那有些粗糙的掌中摩挲,感觉温暖而安全,有如大鸟的羽翼,强悍的庇护着她。 她忽然又扬眸,略有不安的望着莫凡。 “莎纹说,安凯威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安可蕾,那就证明我确实不是安可蕾,那我究竟是谁?为什么我会被当作安可蕾,又为什么会坐上出事的那架专机,记忆全失的从医院醒来。”她求助的问他。 莫凡拨去她鬓边的几绺秀发,手指滑过她清冷的面颊。 “我要妳记住一件事,就算妳不是安可蕾,我依然爱妳,而且我要妳做我的妻子,替我生儿育女。” 他说完,转身拿起挂在椅子上的西装上衣,翻出内侧口袋的几张保存许久的证乍然接过他手中那些证件,可蕾还懵懵懂懂的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许久,莫凡的声音,稳稳凝儗的从她身畔发出。 “这几张证件,是我在圣塔蒙尼卡找到妳时,妳带在身上的。当时我以为这是妳为了逃避我们的婚姻,才故意伪造的身分,于是我就把它收起来,后来就发生了坠机事件,妳也失去了记忆。” “这么说,我真的是白雪璃。”可蕾从那几张证件上扬起眼。 “或许回到圣塔蒙尼卡,就能找到答案。” “你要带我回圣塔蒙尼卡?”可蕾抓住他的手臂,为了即将可能揭开的答案雀跃起来。 “当然,妳是我的未婚妻,又是我未来的妻子,肚中又有了我们爱的结晶,我当然义无反顾的要帮妳找回自己的身世之谜,好让妳能安心的做我莫凡的小妻子。” 莫凡把可蕾重新揽入自己怀中,音色软哝的说道:“只要找回妳的身世,这一切风风雨雨就会过去,我迫不及待的想看到我们的孩子出生,然后妳大月复便便的相夫教子的模样。” “既然生下小孩,我怎么还会大月复便便?”可蕾挑起俏眉,瞪眼间道,连这个都不懂,真是的。 莫凡却一本正经的回答。“生下一个,妳肚里又怀了一个,说不定一年一个,最后我们的小孩多的可以组成一支梦幻篮球队呢。” “是啊,组一支棒球队不更好?”她好气又好笑的说。 “嗯,那也不错。”莫凡作势思考,然后像煞有一回事般的点头。 这个贪心的莫凡,天,她真是败给他了! ****** 加州圣塔蒙尼卡秋日的加州阳光,少了那份炽艳,却依然亮丽如昔。 莫凡携着可蕾—或者说雪璃,回到圣塔蒙尼卡,毫不费力的就找到那间曙光征信社。 步入那间格局简单的办公室,一股熟悉的感觉,宛如通上电路般的注入雪璃脑际,低回不去。 “雪璃!我的老天,妳终于现身了。” 雪璃约合伙人阿基上前抱住她,因为太激动,竟伏在她肩上哭了起来,哭累了,还骂自己不像个男人。 雪璃看看莫凡。她现在可以肯定自己一定是白雪璃没错。怎么可能有错?即使她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这里的一切皆与她息息相关,连空气中都浮漾着她熟悉的味道。 那个叫阿基的混血男孩哭够了,就告诉她,夏琳也回到了圣塔蒙尼卡。 “是她告诉我妳失去记忆,又摇身变成安可蕾的事。我告诉她安可蕾就是当初请妳去帮助她逃婚的女孩子,只是,妳只是去替她月兑身,怎么又会失去记忆的变成安可蕾,又跑到几千里远的东岸去?”阿基搔着头,百思不解。 “这一切全是阴错阳差的巧合,如果要追究起来,我就是罪魁祸首。”莫凡说。深情的眼光看着雪璃,眼中晃漾着一抹异样的神采。 雪璃的脸蓦地红起,含啧的睨他一眼,随后才问道:“夏琳现在还在圣塔蒙尼卡吗?” “她回圣罗兰之家看伊莉莎白修女,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她。”阿基拿起电话,就要联络夏琳。 圣罗兰之家……那个潜藏在她记忆中的大家庭,一个代表她出身的小育幼院,有着与她割舍不去的渊源……突然间,她很想即刻回到圣罗兰之家,那种深切的热望,就像迷途野雁要重新归人自己的行列,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属感,和那份天性。 雁鸟是不该离群索居的,她需要那个大家庭,也需要那个大家庭给予她力量。 “我想现在回圣罗兰之家。” “现在?”阿基抓着刚拨通的电话,耸一下肩。“行,我叫夏琳在圣罗兰之家等我们。” 联络上夏琳,阿基挂断电话,正要抓起外套陪伴他们前往圣罗兰之家,莫凡突然出声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安可蕾一直定居在澳洲,她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圣塔蒙尼卡,请雪璃替她设计逃婚?这里面似乎有蹊跷。” “我也觉得事情很诡异,而且我看过安可蕾的照片,她简直长得跟雪璃一模一样。”阿基以夸张的表情说。 莫凡思考了一下。“当时是安可蕾亲自来到征信社求助你们的吗?”心中疑点不澄清,莫凡始终难以释怀。 “不是,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妇人替安可蕾出面的,她说她是为了他们小姐的幸福着想,才不得不来求助。”阿基努力回想。 “小姐?”莫凡眼睛闪动了一下,是方妈吗?看来这件事的关键人物,就是方妈。 只是,方妈究竟为什么要把雪璃卷进这件逃婚案中? 莫凡决定要弄清楚。 ****** 怀着一份怯怯难言的心情,雪璃和莫凡走上安家廊前的石阶。 灰蓝色的大宅矗立在云天下,安家大宅比往常多了份深沉又诡谲的气象。 是她的心情使然吧?踏入这幢巨宅之后,她将面对的,又是什么样惊奇的人生。 意识到雪璃的却步不前,莫凡拥紧她的肩,投给她一个鼓励的眼色。“别害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妳身边。” 雪璃从他眸中得到了一份踏实的安全感。她点点头。 圣塔蒙尼卡之行,雪璃已经寻回了大半的记忆,至于其它若干存在于脑际的盲点,她还在努力的填补,希望有朝一日能豁然开朗。 她感谢夏琳为她做的一切。令人惊异的是,那个俏野迷人的女孩,曾经还是一个名闻遐迩的珠宝大盗。 这就难怪她救过她一命。 莫凡和雪璃在佣人的引颔下,走进老安培等着接见他们的书房。 老安培就坐在书房正中央的轮椅上,身边是他远从澳洲赶回来的孙女安可蕾。 那张酷肖雪璃的脸,不仅让莫凡,也让雪璃自己感到万分惊讶。 “可蕾已经把所有的真相告诉我,这件事我只能说,全是胡闹!” 老安培拍着轮椅,枯槁的手指隐有颤抖。 “你们竟敢联合起来欺骗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而我就这么胡涂的任你们摆布愚弄,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你们真是狠啊!” “爷爷,你别生气,慢慢说嘛……”可蕾俯在爷爷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 老安培凌厉的眼色瞥了孙女一眼,旋又转移视线到莫凡和雪瑀身上。 “你们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爷……安培先生,我不是存心欺骗您的。因为后来的事,我自己根本也不记得,如果要怪,就该怪我失去记忆,才会惹来这么多是非风波……” 雪璃露出一丝涩笑,幽幽地又说道:“跟您相处这段时间,是我一生感到最温馨快乐的日子,如果可以选择,我真的希望你是我爷爷……不过,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雪璃笑得好凄恻。她怎能妄想自己跟安家有关连?虽然莫凡说,有甚些证据显示她跟安家确实有所牵连,而她跟安可蕾又长得这么酷似……莫凡紧盯着老安培的反应。他不急着抖出一切,何况他现在还理不清头绪,更无十足把握,倒不如先静观其变。 老安培推着轮椅上前,这个跟自己孙女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确实让他心疼过,跟她相处时,他几乎就认定她是他的孙女,那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感觉,怎会是虚假的? 难道安家还有流落在外的骨肉? “妳究竟是谁家的女儿,出身哪里?为什么会跟我的孙女长得这么像?” 雪璃看看莫凡,正不知如何启齿,莫凡已稳凝的说道:“她叫白雪璃,是出身在圣罗兰之家的一个小甭女,身世至今仍是一个谜。” “圣罗兰之家?”老安培低喃。 雪璃点点头。“修女只告诉我我母亲在贫病交迫时,把我送到圣罗兰之家,那时我还在襁褓中,什么事也不懂。” “是这样……”老安培颔首。 “安老先生,我今天带雪璃来,一是澄清可蕾小姐这件事;二是想调查清楚雪璃的身世之谜。” “什么意思?”老安培目光凛凛的看向莫凡,直觉他话中另有含意。 莫凡也不即刻作答,他突然转向书房门口,将虚掩的门扉一堆,登时便见方妈那副略显福态的臃肿身躯,踉踉跄跄,又带一点惊惶的出现在书房门口。 ****** “莫……莫先生。” 莫凡侧过身,气定神闲的对方妈说道:“妳可以进来了,方妈。” 像做了亏心事一般,方妈直搓着手,一副忐忑难安的神态,被迫进了书房。 她打从一开始就躲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的想窃听他们的谈话,谁知道竟让莫凡逮个正着。 书房里的人都把目光对准莫凡和方妈身上,尤其是老安培,一双老而精锐的目光对着两人。 “是妳该说实话的时候了,方妈。雪璃和安家到底有什么关连?” “这,我……”方妈乱了方寸,张皇无措的绞着腰上那块碎花围裙,却半天也应不出一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安培已经失去耐性,噪干着声音,沉沉问道。 “我……老爷,我……” “别再支支吾吾了,方妈,从妳替可蕾小姐找替身协助她逃婚,我就知道妳关系重大。东岸、西岸相隔几千里远,若不是妳知道雪璃的身世,又怎么会知道她长得像安蕾。” “这……我……”方妈一双惊惶的眼睛左顾右盼,孤立无援的她这会儿连鼻头上都沁出了粒粒微汗。 “方妈?”连安可蕾都觉得方妈古怪,以生疑的眼色看着她。 莫凡决定乘胜追击,让她把全部真相说出来,他以稳定的声量,有条不紊的说道:“也许我该提醒妳一件事,我已经从圣罗兰之家,查出雪璃的亲生母亲,她叫白蝶,有一个姊姊叫白华。这是不是很巧合,方妈妳的名字也叫白华,妳其实就是雪璃妈妈的亲姊妹,也是雪璃的姨妈。” 莫凡的话像在众人间丢下了一颗惊爆的炸弹,顷刻间,书房的气氛紧滞了起来。 “白蝶?”老安培骇然的看向方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方妈。”二十年前在安家帮佣的女仆,竟是这个酷似自己孙女的母亲,安培还能作何感想?难道……她是他的亲生孙女?! 方妈咚地一声,跪倒在安家老太爷的跟前,掩起脸,一抽一噎的啜泣道:“老爷!是我的错!雪璃小姐,雪璃小姐,她……她是你的亲孙女。” “天!”雪璃惊呼出一声,身子颠晃了那么一下,随即被护在她身畔的莫凡揽入怀中。“别激动,继续听下去。” 他俯下脸,音色软哝的安慰她。 方妈开始叙述当年的事。 “二十三年前,雪璃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双胞胎妺妺,跟我同进安家帮佣,结果她爱上了大少爷。他们两个人真心相爱,可惜那时大少爷已经有妻室,不能给她一个名份。当时我一直劝她离开大少爷,谁知道她那时已经怀有身孕。这件事很快的就让可蕾的妈妈知道,大少女乃女乃一向心高气傲,娘家又是望族,就连我和白蝶,都是她从娘家陪嫁过来的,这件事可想而知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了。” “当她发现白蝶怀了少爷的孩子,她首先想到安家和她娘家的声誉,她极力不让这件事曝光,甚至纡尊降贵的下跪求白蝶带着月复中的孩子离开安家。”方妈顿了顿,继续说道,“白蝶承受不住她句句血泪的乞求,自觉理亏的她,就黯然的答应离开安家。甚至在大少女乃女乃的胁迫下,发下重誓绝不让人知道月复中的孩子是安家的血脉。“就这样,白蝶带着月复中的孩子,不告而别,就连大少爷也不知道她离开安家时,肚中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荒唐,真是荒唐!”安培拍击着轮椅,老脸都扭曲了。“妳既然知道这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为什么还隐瞒不说?难道妳也跟大少女乃女乃他们一样胡涂吗?!”老安培气得浑身发颤。 “是我的错!因为我也对大少女乃女乃和雪璃的妈妈发过誓,永远不让这件事情曝光,所以我一直没有去跟雪璃相认,只偷偷的去看过她两三回……”方妈说到这里,内疚的看着雪璃,又开始抹起了泪。 “既然妳答应大少女乃女乃和雪璃妈妈不让雪璃的身世曝光,为何又把雪璃卷进这场是非之中?” 夹着一股冷凝之气,莫凡开口询问道。 “是因为……可蕾小姐在澳洲已经有了男朋友,而老爷又一心要把可蕾小姐嫁给……莫先生你,所以找才……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做,因为可蕾小姐在澳洲相恋的男朋友世华,就是我的儿子,他们是真心相爱的。可蕾小姐又一直哭着求我让她设法月兑身,她说如果我不帮她,她就要自杀—”方妈看向可蕾。 这时只见可蕾走上前,俯身对方妈说:“对不起,方妈,是我连累了妳。” “现在还叫什么方妈?妳都跟世华在澳洲结婚了,还不叫婆婆。”老安培横了可蕾一眼,微带责备的纠正她。 “老爷,你原谅我吧,我这么做,也是希望你跟雪璃祖孙两人能有机会相聚,我真的不忍心看到雪璃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的。”方妈说着,又伤心起来。 “妳起来吧,方妈,这件事只能怪我那荒唐的儿子,还有那胡涂的媳妇,跟妳无关。” 老安培将轮椅转向雪璃,苍老的眼眸中,涌上一份怆然,还有一份源自骨肉亲情的慈爱。 “妳终究还是我的孙女,是安家的一支血脉,而妳那个荒唐又胡涂的父亲,竟害妳孤苦一人在外生活了二十多年,真是造孽。” “爷爷……”雪璃眸中浮漾莙泪水,整颗心都快碎了。 “来吧,乖孙女,让爷爷好好的看看妳,我们祖孙是该真真正正聚一聚了。” 老安培伸出枯槁的手,等着迎接失散多年的挚爱孙女入怀。 “爷爷。” 在纵横交错的泪痕中唤出一句,雪璃挣出莫凡的怀抱,投入爷爷的怀中。 终于,她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终于,她不再像只撩淬的野雁,迷失在旅途人世中,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 第十章 她不甘心!她死都不会甘心。 莎纹在海沫夜总会会那间偌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抓狂的表情使她那精心妆扮的脸全走了样。 她猝地踹开横亘在前头的一张椅子,发出一声恶咒:“死贱人!我就不信扳不倒妳,妳等着瞧!” 哼!耙跟她莎纹争男人,她白雪璃算哪棵葱?! 安凯威想设计陷害那个贱人,结果反倒让那个贱人占了便宜,摇身变成安培机构真正的大小姐,还是老安培现在最宠爱的孙女,光是想到这点,就让莎纹气得想吐血。 安凯威那个笨蛋活该被莫凡的手下逮到,听说莫凡要将他交给迈氏的人。这蠢蛋卷走了迈氏上百万的帐款,又积欠了一身赌债,如果他真被送回迈氏,就算不死也只剩半条命,活该,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渣! 她啐了声,她是不会对安凯威那个大白痴有丁点儿同情的,谁教他坏了她的好事,就算被迈氏的人千刀万剐都应该。 至于白雪璃……哼哼,她休想作她飞上枝头的美梦!她不但要她做不成安家的大小姐,更要她当不成莫凡的妻子。 她除恶而得意的笑起来—她可还有最后的一招杀手锏呢! ****** 雪璃收拾着办公室里的东西,这是她最后一天上班,下午莫凡要带她去看婚纱,可蕾和夏琳也都兴致勃勃的要一起陪她去。 “我宝贝孙女的婚礼,岂能随便?这婚纱一定要选最好、最漂亮的。”老安培振振有辞的说。 “爷爷偏心,怎么就不问间人家结婚时穿的婚纱如何,人家在澳洲的婚礼可寒伧了。”可蕾噘起嘴,佯装生气的样子。 “妳还好意思说,瞒着爷爷在澳洲偷偷结婚,爷爷还没说妳不肖呢!”老安培瞪了孙女一眼。 可蕾吐吐舌头,忙陪笑对爷爷撒娇:“好啦,好啦,爷爷都是对的,是可蕾的错!爷爷别生气了,我给爷爷捶捶背。” 趁着可蕾跟爷爷撒娇的当儿,莫凡拉着雪璃躲入安家那间书房,浓情蜜意的窃窃私语。 这些日子,莫凡几乎片刻也不愿离开雪璃身畔,无微不至的呵护,就好象她是个易碎的瓷女圭女圭,非得小心捧在手心上不可。 “我不要妳再到公司上班,妳现在有身孕,应该留在家里好好休息,还有,” 他对她眨眨眼睛,唇畔隐着今人晕醉的笑意。“全心全意准备做我莫凡的老婆。” “可是,爷爷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嘘,我的小璃儿,这些事就让我来操心,妳只管把自己养得白白胖牉,替爷爷生下一个圆胖可爱的曾孙子就行了。” 他的唇,来回贴在她的耳鬓上摩挲,又极不安份的游移到她的粉颈,贪婪的驻留在被他褪下半截衣襟的胸前。那催迷他神志的淡雅幽香,让他心神驰动,诱使他将自己约两片唇更狂野的蹂躏在她脂王般柔亮的肌肤上。 雪璃被他两片热唇逗惹得心慌意乱,只能缩身在他怀里,嘤咛且娇喘不休的企图制止他。 “不要啦,莫凡……人家在跟你说正经事,你却一点都不正经。” “错了,我现在最正经的事,就是驯服妳,乖乖做我莫凡的妻子……” 以不容抗拒的深情,他抬起她的下巴,掌握她朱唇微启的那一剎那,灵巧的以他的舌尖探入她的樱唇,狂惑的再次掠夺她的甜美。 温柔的吻,勾起了雪璃的热情,寂静的书房,无人干扰,只剩下他们俩两情缱绻。 ……沉溺在甜蜜的暇想里,雪璃禁不住从唇畔流露出幸福的微笑。 ****** 大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雪璃正要离开,这时,放置在袋里的行动电话带着扰人的铃声嘎响起来。 “喂,我是雪璃。”拿出袋里的手机,雪璃柔柔的声约应着。一定是莫凡,这支手机几乎已经成为他打给她的私人专线。 “白小姐,不,我应该叫妳一声安大小姐吧?妳最近可春风得意哦。” 是莎纹,她打电话来干嘛? 雪璃如临大敌的问:“妳有什么贵干?莎纹小姐。” 这个莎纹恨她入骨,她一定要提防她便诈。 “妳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要妳看清楚莫凡的真面目,以免的后悔莫及。” 莎纹以一副倨傲的口气说。 “谢谢妳的好心,我和莫凡很好,不会受妳的中伤和挑拨,妳不必白费心机了。” 雪璃正要挂断,却听到莎纹冷笑说道:“嫁给一个冷酷无情的杀人凶手,妳也觉得开心吗?我跟莫凡打混了这么多年,罪恶的事看了不少,我是无所谓,不过妳若也有“雅量”接受这点的话,那就完全出乎我预料了。” “莫凡不是杀人凶手,妳的谣言离间不了我们。”雪璃抓紧电话说。 “哼,他不是凶手,难道是我吗?”莎纹在电话中冷笑。“我知道你们的婚礼订在下个礼拜,如果妳真的想知道莫凡是不是杀害莫伦和卡洛琳的凶手,现在就一个人到月神号来,我有证据证明莫凡就是这桩凶案的凶手,当然,如果妳要懵懂无知的跟他生活下去让他欺骗一辈子,那我也无可奈何。” “喀”一声,手机中传来嗡驳目障臁Ⅻbr /> “月神号……” 雪璃咬咬唇,兀自低喃着。她关上手机,正要转过身,看到男机要秘书已经捧着一份摊开的卷宗,走到她身畔。 “雪璃小姐,这里有一份文件请妳先……” “先放着!张秘书,我有事情要出去一下。” 她说完,抓起皮包,快速的离开了安培机构的办公大楼。 莎纹说她有证据证明莫凡就是杀害莫伦和卡洛琳的凶手,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她一定要去证实。 天哪,她宁愿相信莫凡是清白的,可是……如果事情真如莎纹说的,她能无视于这些罪恶,与莫凡共度一生吗?她要如何面对这残酷的事实雪璃的心,第一次升起真正的恐惧,而它们正迅速的流窜,她全身。 手脚传来的冰冷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悚栗和不安,她环着胸,提醒自己镇定,只求这一切梦魇赶快过去…… ****** 停泊在港湾的月神号,静静得依靠着码头。 甲板上空无一人,就连负责看守这艘游艇的中国籍老船长,也不见了踪影。 她进入船舱,看了一下垂落密密纱幔的揽景大玻璃窗。船舱内出奇的静谧让她陡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彷佛正被什么东西窥伺着。 她谨慎的向前移步,却被身后一阵毫无预警的“岖啷”巨响,惊回了头。 莎纹浮着诡秘的笑,踩过被她刻意拨倒砸碎的花瓶,妖娆的拢拢那一头鬈长发,堆起一脸假笑,说道:“噢!真对不起,吓到妳了,我真是粗鲁。” 雪璃看了眼踩在她红色高跟鞋下的碎花瓶。 “妳说妳有证据证明莫凡是凶手,证据呢?”无意理会她那些虚张声势的拙劣手法,雪璃直接问道。 “证据?证据就是这艘游挺,难道妳不知道莫伦和卡洛琳就是死在这艘游艇上的吗?”她侮蔑的由鼻孔“哼”出一声。“为了那个该死的卡洛琳,莫凡当然要设计这桩谋杀案。他怎么能为了那个该死的贱人失去一切,变得一文不名?莫伦和卡洛琳订婚的那晚,他潜入月神号,破坏了游艇和无线电。” “妳……胡说!”雪璃颤着声。 “我没有胡说!事实就是如此。”她向她逼近,媚煞的眼眸显得有点狂乱,神色也转变得阴恶。“莫凡是凶手,他杀了卡洛琳和莫伦,有一天他也会杀了妳。” 被她恶狠的神态惊慑住半晌,雪璃忽觉自己身处危险,正要转身离开舱房,冷不防,莎纹透着诡谲的艳红身影,倏地拔射到她面前,阻挡了她的去路。 “妳想离开吗?这游艇上的狂欢派对,才要开始呢!”她狞笑说。 雪璃的身体本能的往后退缩了一步。 “妳想干什么?妳所指控莫凡的一切罪行,全是无稽之谈,我不会上妳的当的。” “妳就是不相信莫凡是凶手,是吗?”她又同她趋近一步,眼中闪烁出一抹充满杀机的寒光。她猝不及防的抄起预藏在船舱角落的一支高尔夫球杆,迎头挥向她。 “住手!妳疯了?!”雪璃在惊叫中矮身躲过她致命的一击,那支高尔夫球杆越过她的头顶,砰然砸碎了雪璃身侧一盏价值不菲的骨董级台灯,球杆和电线也因此缠绕住了。 雪璃转身想逃出舱门,未料,莎纹从后一把扯住她的头发,瞬间即将雪璃整个人拖倒在地板上。 她疯狂的骑坐在她身上,使尽全力扯住她的头发直地板上捶撞,一边伸手猛掴她的脸,恶狠的咒骂道:“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妳喜欢犯贱,我就让妳犯贱个够。”眼底充满了血丝,莎纹一张艳脸扭曲得不成人样,还夹杂着狰狞。 “放开我,妳疯啦!住手,快点放开我。”雪璃想挣月兑莎纹的拲打脚踢,但一股咸涩而脓腥的味道,正自嘴里源源不绝的涌出。她受伤了,惊惧地发现从自己口 中不住流淌在地板上的鲜红液体,雪璃自己都快吓昏过去了。 为了保护月复中的胎儿,她也不敢反击,只能弓着身,任由莎纹那一阵没命的拲打脚踢,如雨点般的落在她头上和四肢。 终于,莎纹放弃了那耗费气力的拳脚功夫,她回头找来一条军绳,在雪璃企图挣扎爬山船舱之前,将她拖回偌大的船舱内。 “想逃走?哼!没那么容易,妳这个死贱人跟卡洛琳一样该死,全部都该死!” 她将她压趴在地板上,把绳索套住她的脖子,开始反绑她的手脚。 “住手!妳放开我,妳到底想干什么?快放开我。”看到莎纹那张几近变态的狞恶神态,雪璃的心不断打着哆嗦,她看起来完全像个疯妇,或者说,像一头发疯的母兽。 莎纹哪肯歇手,她掴了她一个耳光,喝叱道:“安静点!妳很快就会跟卡洛琳一样,活活的被炸死在这艘游艇上,现在妳给我闭嘴,等我把妳绑好之后,就会让妳死得痛快一点。” “妳……是妳杀了卡洛琳,和……莫伦?!”雪璃屏息问道。 “当然是我杀了他们,那该死的卡洛琳从搭上莫凡那天开始就该死!还有那个莫伦,他是个人渣,他跟卡洛琳一样死有余辜。” “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莎纹停下捆绑她的动作,眼神恍惚又带涣散的看着她。“为什么?妳问我为什么?妳这个贱人是白痴吗?妳是白痴吗?”她又连续挥了她几个耳光,好象她的话冒犯了她一般。 “住手!住手,妳快住手!”尽避拚命躲闪,雪璃还是连吃了她数记重重的耳光。旋即,她又感觉到那脓腥的血水正沿着唇色流下。 耳际则传来莎纹尖利的嘶叫声:“妳这个白痴!妳看不出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莫凡吗?卡洛琳和莫伦这对狗男女陷害莫凡,我杀了他们,不过是为莫凡讨回公道。我这样挖心掏肺的对他,他竟然全不感激,还忘恩负义的想关掉我的夜总会,哼!他既然无情,就别怪我无义!我在这艘船上炸死妳,再嫁祸给他,到时看他要怎么收掉我的夜总会。” 她说完,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她已经反绑住雪璃的双手,雪璃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性命危在旦夕。 她错了,她不该怀疑莫凡的清白,她更不该只身前往涉险,落入这个变态女杀手的手中。 想到莫凡即将被指控为杀害她和她月复中胎儿的凶手,雪璃的心就痛得淌血。 她怎能让莫凡背负这么深重的罪名?她又怎能让莫凡承受那份噬心巨痛!不,她不能,她不能再让莫凡蒙受不白之冤,她需要一个奇迹来救助她……她转过脸,蓦然间地叫出:“莫凡!” “莫凡?”莎纹随着她的视线望向舱门口,就这时,雪璃张嘴狠狠的咬了她一口,翻身再踹她一脚,带着被反绑的双手和套牢在身后的绳索,跌跌撞撞的就要往船舱外逃。 “妳给我回来,别想逃走。” 猛然从后面捉住雪璃的头发,莎纹面上呈现的尽是狂暴之气。“贱女人,妳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妳想逃?我让妳逃!妳逃啊,逃给我看,逃啊!” 随着那狞笑声,莎纹顺手再抄起那支高尔夫球杆,对着雪璃迎头就是一击。 “去死吧,贱人。” 逃月兑不及的雪璃硬生生挨了她一杆,身子也跟着软了下来。 在雪璃晕过去之前,莎纹走上前,用着金红色高跟鞋,冷冷的踢她一脚,说道:“这艘船再过十五分钟就会爆炸,妳等着被活活炸死吧!” 她鄙夷的丢下一句,旋即扬着尖锐可怖的大笑,扭腰摆臀的离开了。 ****** 莫凡把脚下的油门一路踩到底,疯狂的驱车赶往停泊“月神号”的小佰湾。 他已经打过电话,莎纹并不在海沫夜总会。依据张秘书的叙述,拐骗雪璃到“月神号”的人,肯定是莎纹没错。 那个阴险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想到雪璃落在这个蛇蝎女人的手中,莫凡的心就掠过阵阵战栗。 天,她若敢伤害雪璃和她月复中的胎儿一根汗毛,他一定要亲手杀死她。 吱地一声,把车煞住。莫凡跳下车,没命的冲向游艇。 “雪璃、雪璃。” 冲至船舱门口,映入眼帘的,即是雪璃昏倒在地板上的虚软身躯,那怵目惊心的血迹,让莫凡一阵窒息。 他跌跪在地抱起雪璃,一叠连声的叫唤道:“雪璃!雪璃妳快点醒醒!拜托妳醒醒,雪璃!” 莫凡,是莫凡的声音,不行,她要醒来告诉他炸弹的事,她不要莫凡跟着她丧命—“炸弹,莫凡……”她抓住他的手,用慬余的一丝气力,气若游丝的告诉他,“莎……莎纹,在……游艇上……装了……炸弹,再……”勉强看看时钟。“再……一分钟,就……就会爆炸,你……你快走!快走!莫凡—” 莫凡抓紧她的手,“我不会丢下妳的,就算要死,我们也要一起死。”他迅速解开她身上的绳索,然后抱起她,在倒数的时间内,使尽全力的抱着她逃至船舷。 眼看爆炸迫在眉睫,莫凡唯有当机立断的道:“我们要跳船!雪璃,妳一定要撑着。” 揽紧怀中的女孩,莫凡踩上船舷的横杠,在游艇爆炸前,抱着雪璃跃入深澈的海水中。 随之,身后的游艇起了轰然的爆炸声,浓烈的焰火和船身碎片四散飞出,剎那间成星散的坠落在海面上。 ******* 雪璃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澄亮的黑眸,带着忧心,一眨不眨的俯视着“我死了吗?这里是不是天堂?” 她眨动那双黑白分明的清灵大眸,几分天真和傻气的问。再瞪眼对着那张放大在眼前,跟她只有咫尺之距的洁亮俊脸,迷糊的说:“你一定是天使吧!你长得好象莫凡……天使都会长得像自己心爱的人吧?看来我是真的死了……”她有点悲伤的揉揉鼻子。 “妳叽哩咕噜的在胡说些什么?”莫凡感到好笑,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傻丫头,妳想死还没那么容易呢!妳休想藉死来摆月兑我,这辈子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跟定妳了,妳别想找机会甩开我。” “会痛?”雪璃皱起娇俏的鼻梁,疑惑的自语道:“奇怪,人死了不是没有感觉了吗?怎么还会痛……”她突然眼睛发亮,雀跃的抓住他捏在她鼻尖上的手,兴奋的叫:“我没死,天啊!我真的没死,你是莫凡,你不是天使,噢!莫凡,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投入他的怀里,喜极而泣的流下泪。 莫凡放开两臂,看她哭得活月兑月兑像个泪人儿,于是轻拍她的背,安慰道:“哭够了吧?妳再哭下去,我这件衬衫都要“泡汤”了。”他故意逗她。 雪璃扬起那双泪眸看他一眼,可怜兮兮的又拉趄他衬衫的衣角擤一下鼻涕,这才突然想到:“孩子呢?我肚子里的孩子—莫凡!我的孩子—” 她焦急的抓住他的衣领,眼神透露着惊惧。 “放心吧,孩子没事,医生已经替妳打了安胎针,妳只要好好休养几日就行了。”莫凡微笑道。 莫凡的话让她紧悬的心略略放松了下来,随之,她才怯怯的道:“对不起,莫凡,我……我不该怀疑你的清白,都是我的错……” “妳当然错了,妳知道妳最不可原谅的是什么吗?妳竟然让自己和肚里的孩子丢冒险,还差点一起丧命!如果妳跟肚子里的小孩死了,我怎么办?拿把枪轰了自己的脑袋,还是出家当和尚?失去你们,我无法回去过原来的生活,或许我该把自己浸死在威士忌里,终此一生。” “你……何必说得这么悲惨。” “悲惨?这些已经是我所能想象最好的下场,我还没说我想找全世界陪我同归于尽呢。”他殷红了双眼,声音粗嘎的说。然后用力把她拥入怀中,低吼道:“天啊!妳为什么就是不懂妳和孩子对我多么重要,真是个傻丫头。” “对不起,莫凡……” 莫凡闭上眼睛,用力吸进一口气,这才缓缓松开拥紧她的手臂,说道:“好了,事情全过去了。莎纹已经被警察抓去,我们也找到了被她设计迷昏在船坞的老船长。她向警方供出五年前的游艇血案,也承认是她杀了莫伦和卡洛琳,我只是没想到她会为了嫉妒和权势而干下那桩游艇血案,而我竟也将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留在身边共事了五年,真是蠢。” 莫凡痛骂自己。 “这不能怪你,莫凡。”雪璃伸手想抚平他郁结的眉心,挪高一,在他唇上轻印上一吻,手指依恋的在他性感的唇线上轻划着,说道:“莎纹是卡洛琳的姊姊,谁也想不到她会因为嫉妒而杀害卡洛琳和莫伦,正因为这点,才让你失去戒心,她的罪行也才能隐瞒这么久。” 莫凡抓住她顽皮轻画在他唇瓣上的小手指,吮入嘴里,半晌才黑瞳炯热的对她说:“妳不该在这时候挑逗我,妳知道男人的欲火一旦被挑起,很难熄灭的。妳会让我强要了妳。” 雪璃星眸灿亮的笑趄。“原来你是个色魔,你准备去洗冷水澡吧!大包狠。” “我当然会去洗冷水澡,不过,在这之前,妳得赏我一个大大的吻,安慰安慰我一下。” 莫凡说着,揽起她的纤腰,俯首就对着她莹泽的双唇烙下一记深吻。 那个甜蜜的热吻持续了一分半钟,然后雪璃才娇喘吁吁的倒在他怀中,双颊晕染上一片娇女敕的绯红,她偎在他怀中,指尖透过他那件丝衬衫,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肌上轻画着。 “莫凡,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恢复全部的记忆了,连飞机上发生的事,我也全都记起来了。”这全拜莎纹所赐,是她敲在她头上的那一杆,让她寻回了全部的记忆。 “真的?”莫凡大乐。“那太好了。” 雪璃觑他一眼,“我也记起来了,是你和你那两个混帐手下用迷药迷昏我,才把我绑架上你那架鬼专机的。” “嘿,那……那也是不得已的,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嘛!不然怎么娶得到妳这个“非常老婆”呢,是不是?”莫凡笑得尴尬,他这个“非常情人老婆”恢复记忆之后,又变得棘手和难缠起来了。 雪璃瞪他一眼,“你别装得那么无辜,反正你已经有了“前科”,再装得多清白也没用,总之你就是个坏胚子。” “是,我是坏胚子,我等妳来好好的教我嘛!”莫凡陪上笑脸,低声下气又扮可怜的跟她打哈哈。 雪璃被他逗笑了,用手肘轻撞他一下,笑骂道:“你就会油腔滑调,标准的大坏胚。” 莫凡搂着她,他就是喜欢这样搂着她,即使什么事也不做。 “莫凡,自从你认识我之后,就惹上这么多麻烦,又害你事业差点停摆,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也不后悔?” “傻瓜,没有起伏的人生,又有什么意思呢?是妳让我的生命再度活跃起来,妳是我的宝贝。” 他低脸轻啄她的脸颊,面庞摩挲着她的耳鬓,缱绻多情的声音,如梦似呓的在她耳畔低回道:“我爱妳,雪璃,此生此世,妳是我的唯一……” 最后,他烙下了一个缠绵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