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电到我》 第一章 “boss,下一季的皮革订单——" 身为名牌鞋店“fly"的采购经理,亦是创意总监艾齐予的创业伙伴之一,唐辛一向是不敲门就直闯老板兼好友的办公室,但这回他一开门,却呆若木鸡。 “订单放我桌上,明天我再看。” 为了参加朋友得到苏格兰知名威士忌品牌的代理权,而在五星级饭店举行的“苏格兰之夜”主题派对,没时间回家更衣的齐予,把当年参加爱丁堡国际艺术节时,买下的苏格兰呢裙和羊毛衫,带来公司直接更换,如果再背上风笛,那苏格兰风格可就更道地了。 但是让唐辛瞠目结舌的,可不是那一身异国服饰。 在艾家才貌出众的五兄弟之中,齐予的姿仪最为出色。面白肤女敕、浓眉挺鼻,身形颀长英挺更犹如雪松临风,俊美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样的他,还蓄着一头乌黑柔亮的过肩长发,更平添了几许艺术家的独特魅力,十分合衬气质出众的齐予。 但是在他换上蓝绿相间的格纹呢裙,搭上及膝袜和靴子后。“惊艳”过度的唐辛明知欠扁,也忍不住想对他吹口哨。 “啧、啧,真是美呆了~~”唐辛一脸惋惜地由衷说:“你要是女人,我一定被你迷死!” “还好我不是女的。”齐予啼笑皆非地回他一句。“别开我玩笑了。我赶着赴约,不跟你多说,没事就早点下班吧!” 齐予说完便离开办公室。有了唐辛这“前车之鉴”,他刻意从后门绕了一大圈去开车,好避开其他员工的侧目。 “……真的很像女人吗?” 车子驶离公司,等红灯的空档,齐予从后视镜里瞥了自己一眼,不由得轻蹙双眉。 唉,没事干么长那么美呢? 齐予暗自嘀咕一声。老实说,他还真希望自己长相平凡一点,才能让大家多注意他在设计上的才华,而不是惊人的美貌。 不过话说回来。“fly"能从草创至今短短三年间,爆红成国际知名鞋类品牌,除了大哥艾伯愷这个商场老将,从他在纽约设立第一家店面便在幕后帮他运筹帷幄之外,身为奥斯卡新科影后的表嫂玻碧也免费替他代言,而他就读伦敦皇家艺术学院时,曾去实习的百年精品品牌想找他合作的消息,也等于为他的设计能力背书。此外,他这张脸也的确帮了大忙。 他出众的“男色”让他成了时尚媒体宠儿,每每大篇幅地报导,他也靠着这些免费宣传打响了自己创立的“fly",因此他也只能安慰自己,这就叫有失必有得。 “怪了?” 绿灯亮,车子却熄火了。齐予试了又试,还是无法重新发动车子,还好他抛锚在外侧车道,不至于阻碍交通,赶时间的他只好先连络熟识的维修厂来拖吊修理,然后下车拦计程车。 但说也怪了,平日明明看见计程车满街跑,真的要坐,倒是枯等了十来分钟还没半辆车经过。 驀然,他发现不远处有辆会路经饭店的公车驶来,他估量着天色昏暗,搭车的人又不少,加上台湾人也看多了奇装异服,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考虑了一下便干脆改搭公车了。 此刻正好是下班时间,公车停靠没几站就快被塞爆,站立的乘客几乎都快贴身挨着,齐予被挤得快喘不过气,一下被踩到脚、一下被撞到头,连都被人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模了一把。 “有!” 就在齐予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伸进他裙底的同时,吵杂的公车上突然传来一声高分贝的叫喊。 “小姐,你被性骚扰怎么不敢喊呢?” 小姐? 不晓得打哪儿冒出来一个比齐予矮上一个头,未施脂粉的净白脸上依稀可见几颗雀斑的年轻女孩,不由分说地对他责备了一句。齐予一时会意不过来,左右望了望才确定她是在跟他说话。 “你还想往哪逃?大家帮我捉住那个穿白夹克的!” 甄欣恋没把心思放在还搞不清楚状况的齐予身上,指着想趁乱逃逸的叫大家帮忙,几个见义勇为的乘客立刻上前将人制伏。 “放开我!我是不小心碰到,不是故意的,你们别冤枉好人!” “不小心?刚开始看见你模了小姐的,我也想当作是不小心,但是我亲眼看见你把手伸进人家的裙子里,还说不是故意的” 欣恋对他的月兑罪之辞嗤之以鼻。“你这个人还有没有廉耻心?以为我们女孩子好欺负是吗?换成是你的家人被骚扰,你又做何感想?如果你一开始就认错还有得商量,既然你知错不改,就只有到警察局再说了!” 听到这里,齐予不由得头皮一麻。 不会吧?刚刚他是被个糟老头当成女的吃豆腐! 包惨的是,因为长发加上苏格兰呢裙,眼下全车乘客都把他当成了女人,他要是表明男儿身,搞不好还会被误认为是有“变装癖”的怪人呢! 一向低调、不喜欢招惹是非,加上又赶着赴约、不想穿着这一身上警局的齐予,瞧那匹一听说要被扭送警局,已经吓得脸色发白,应该是受到教训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大损失,决定息事宁人算了。 “呃,因为我在赶时间,所以——" “小姐,你绝对不能姑息养奸!” 齐予话还没说完,就被欣恋打断。 “我知道大多数的人都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你今天纵虎归山,谁晓得他会不会再犯?现在还只是性骚扰,如果他因为你的轻忽而变本加厉去性侵其他女孩子,那你就是帮凶了!你真的愿意看到这种事发生……” 齐予被说得毫无招架之力,他这个人一向就不喜欢和人争辩,更甭说是遇上这么一个滔滔不绝、有条有理的强劲对手了。 何况,就在欣恋“说教”的时间里,司机已经把车开到警局前了。 没辙,齐予只能下车,硬着头皮进警局。算是欣恋的“恐吓”奏效,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姑息而一辈子良心不安。 “警察先生,我要报案。”欣恋指着被一名男性乘客押进来的说:“我亲眼看见这个色老头在公车上非礼这位小姐,我愿意作证。” 执勤员警听完,先将人犯铐住,再看向齐予。 “小姐,麻烦你来做一下笔录。” “做笔录可以,但我想先声明一件事。”齐予不得不严正声明。“我不是小姐,我是先生。” “啊?!” 在场众人异口同声发出惊呼,瞠目瞪着明明长得美若天仙的他。 “唉,真是可怜……”欣恋摇头长叹。“看,她被吓得神智错乱,自己是男是女都搞混了!” 她同情地拍了拍齐予的肩膀,还突然朝他竖起了两只食指。 “来,一加一等于多少?” 望着她认真的表情,齐予的脸都绿了。 .lyt99.lyt99.lyt99 做完了笔录,欣恋跟在齐予身后步出警局,一张粉脸红胜绯樱。 “真的很对不起!” 因为她的道歉而停步回头的齐予,诧异地看见欣恋对他弯腰致歉。 “你别这样,我已经说过没关系了。” “可是,我害你出了大糗……”她尴尬极了。“都怪我先入为主地把你当女生,还硬要你上警局,害你反而被警察当变装癖盘问,真的很抱歉!” “怨不了别人,谁教我刚好这身打扮呢?” 他苦笑回答,心里暗自庆幸盘问他的警察大概没兴趣、也没空看什么时尚杂志,没一个人认出他,否则记者闻风而来,他麻烦才大。 “那,至少让我赔你车费吧!” 她说着便掏出皮夹、拿钱递到他面前,却被齐予推了回去。 “为什么要赔?你又不欠我什么。”他听然一笑。“虽然你误会我是女人,但也及时阻止我被非礼,对于你的见义勇为我还是很感激的,像你这么富正义感又有勇气的女孩子还真不多见。” “这没什么啦。” 欣恋答得羞涩,还有些心虚。 其实自己平日不是这种强出头的个性,只怪那个色老头贼星该败,偏偏挑在她被养母无故迁怒臭骂一顿,还要她花上来回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去买养母宝贝独生女爱吃的鱼羹的时候犯在她手上,正好成了点燃她一肚子怨气的那把火。 “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艾齐予,这是我的名片。”基于礼貌,齐予递上了自己向来不印职衔的名片。 “艾齐予……很好听的名字。”欣恋轻念完他的名字,才注意到另一件事。“你在‘fly''工作?” “嗯。”他浅笑问:“你知道‘fly''?” “当然,‘fly''当初请奥斯卡影后代言的新闻那么大,设在台中的旗舰店又请了知名建筑师打造得像座科幻城堡,这么有名的牌子,我就算没买过也听过。”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太多话了点。 “对了,我叫甄欣恋。”她尴尬笑笑。“不好意思,我没有名片。” “没关系,你有我的名片,有什么事——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齐予话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只好先跟欣恋致歉,接听电话。 “喂……我现在在警察局——你别紧张,我没什么事,不过一切说来话长。抱歉,这么一耽搁,不晓得还来不来得及开场……嗯,我既然答应了你,一定会尽量赶去,只是我的车半途抛锚,又不晓得什么时候才拦得到计程车——" “你在赶时间吗?”听见了齐予的谈话内容,欣恋忍不住插话。“我有办法让你比搭计程车更快到目的地喔。” 结束和友人的通话,齐予半信半疑地问:“什么办法?” “别问了,你跟我来吧!” 欣恋俏皮地眨眨眼,随即扯住他的衣袖,硬拉着他又进了警局。 “还有什么事吗?” 执勤的员警看他们俩去而复返,一脸纳闷地询问。 “警察先生,有一件十分紧急、攸关性命的大事,请你一定要帮帮忙!” 看欣恋神情凝重,语气焦急得像哪里失火似的,连在一旁听着的齐予都不由得为她担心起来。 “什么事啊?”警察先问再说。 “就他嘛!”欣恋一把将齐予推到了对方面前。“他女朋友赌气要嫁别人,他今晚就是要赶到饭店阻止婚礼,结果被我硬拖来举发那个,耽误了时间,请你用警车送他去吧!这也算警民服务嘛!拜托、拜托,这可是事关他终身幸福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也不想看他想不开去自杀吧……” 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抢新娘了 齐予瞠目结舌地听着她编故事,拆不拆穿她好像都跟他月兑不了关系,他只能冒着冷汗任由她发挥了。 听完欣恋的恳求,执勤中的年轻警员一脸为难。 “我是很同情他啦,可是我现在不能离开——" “我载他去吧。” “分局长!” 突然冒出了第四者的声音,齐予和欣恋才发现室内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留着俐落短发、穿着铁灰色风衣、约莫三十左右的挺帅型男。 但是听见执勤员警朝那男人必恭必敬地喊了声“分局长”后,心虚的两人互觑一眼,立刻头皮发麻。 “这时间路上大塞,就算警车开道也没用。” 因为屡破大案而成为警界明日之星的张浩然,走出办公室时正好听见了欣恋所谓的“攸关性命的大事”,向来正义感十足、不吝于帮助有难者的他,立刻微笑走向他们。 “不过,我知道怎么抄捷径去那间饭店,刚好我要下班,就顺便载你一程吧!” “怎么好意思——” “不是十万火急吗?再拖,你女朋友都跟人家洞房了!是男人就别再拖拖拉拉的,还不快走!” 浩然重重拍了一下齐予的背,随即像对待上了手铐的犯人似的,扣住他手臂一把往外拖。 没想到会把事情“玩”大的欣恋看得冷汗直冒,但也只能愧疚又同情地看着齐予被堂堂的分局长带上车,暗自祈祷他在车上千万别露馅,能安度这关。 但欣恋一点也不知道,上车后,专心开车的浩然并没有一再追问齐予“抢新娘”的细节,他是暂时不用担心被盘问的事,可是—— 他怕自己会英年早逝~~ 车子在穿越几条小巷后,来到道路尚未规划、开辟完成的市郊。齐予身上系着安全带,却还惨白着脸,右手拉着车窗上方的把手,左手扳紧椅垫,一副怕自己随时会被摔出车外的模样。 “分局长……”他干噎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时速表上指针所指的数字。“时速……两百了。” “嗯,依这速度绝对赶得及在十分钟内送你到饭店。为了逮那些飙车族练出来的技术,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浩然气定神闲地说完,突然侧头看了他一眼。 “老实说,我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面?” 被他那么一提,齐予也有这种感觉。他努力回想了一会儿,一个浮现脑海的画面让他脸色更白了。 没错,他想起来了! 就在一年多前,他参加过浩然的婚宴! 浩然的老婆就是国际知名的美女推理作家殷丽琪,她不但是玻碧表嫂的闺中密友,更是“fly"的老顾客,所以当时他也获邀参加婚宴。 但婚宴上宾客众多,他只向这新郎倌道了句恭喜而已,没想到对方竟然对他有印象,万一被认出来,谎言不攻自破,那他可糗大了。 “应该没有吧?”齐予抵死不认。“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大众脸,所以你认错人了。” “是吗?”浩然笑了笑,也没多说些什么。 不一会儿,车子终于平安抵达了饭店,齐予看了一下表,竟然真的让他及时赴会了。 不过,他的脸色大概比鬼好不了多少。刚刚车子抄过那条狭窄捷径时,他肯定左边两个车轮绝对是腾空的,简直是特技飞车! 偏偏人家是一番好意,心虚的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真是被那个叫甄欣恋的女孩子害得惨兮兮哪。 “谢谢。”齐予开门下车,没忘了礼貌。 “不客气。”浩然笑露一口白牙。“忘了告诉你,我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对人能过目不忘。‘fly''的总监穿着苏格兰裙抢新娘,应该会是头条新闻吧?加油喽!” 被认出来了…… 呆站在风中的齐予目送着浩然开车离去,心想浩然就算不至于八卦地通知记者,也肯定会告诉他老婆。 然后,他今晚的糗态就会传到表嫂耳中,惊吓过度的表哥会立刻打越洋电话到他家求证——再来,他就会成为艾家今年度最大的笑话了! “小姐,你没事吧?” 饭店前的泊车小弟也把长发短裙的齐予当成了美女,看他神色有异,立刻殷勤地上前关心,却不知道那“小姐”两个字简直像是落井下石,更搞得齐予欲哭无泪。 真是的,这辈子谁都别想教他再穿上苏格兰呢裙了! .lyt99.lyt99.lyt99 发廊的所有助理和设计师都下班了,只剩伍悦奇这个店长做最后的收拾,没想到“close"的牌子都高挂了,还是有人推门而入。 “对不起,我们要打烊——" 听见门口安装的来客报知器响起,在店后忙着的悦奇边说边走到店铺前,却瞧见意外的客人。 “看在多年交情的分上,打烊前再接我这最后一个客人吧!” 齐予一脸疲惫地走进店里,说完便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下。 “帮你修修头发当然没问题。不过,发生什么事了吗?”悦奇拿了条热毛巾给他抹脸。“你看起来像是三天三夜没睡一样,无精打采的。” “唉,说来话长。”齐予定定地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然后伸手往耳下三公分处一划。“帮我剪到这吧!” “噢——什么?!”悦奇吓得摔掉了手上的剪刀。“你要剪短发?!” 也难怪悦奇吓一大跳了,他从十八岁认识齐予到现在,除了当兵不得已之外,他印象中的齐予不是中长发、就是长发,怎么也不肯规规矩矩剪个短发的。 “你从当完兵就开始留起这一头长发,还说留长发好整理,而且大家也觉得你比女人还适合留长发,优雅又有气质,简直变成你的注册商标了,干么突然说要剪短?太可惜了!” 齐予摇了摇头。“没办法,我的脸不适合这种发型。” 悦奇十分不以为然。“谁说的?你的瓜子脸配长发多俊秀,简直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我跟你要来摆在店里的那张照片,不晓得有多少上门的顾客都看傻了,老有人问我那个‘美女’是谁,还有星探——" “问题就在这。”齐予苦笑指出。“长发再配上我这张脸,老让我被当成女人,太麻烦了!” “麻烦?你不是向来不介意别人的看法——"悦奇注意到他今天的打扮,突然明白了。“我瞭了,你在今天盛装参加的苏格兰派对上,又被人当小姐喽?不过你又不是头一回被误会,有必要反应那么激烈吗?” “不只是误会的问题……” 反正艾家人都爱上这间发廊,他今晚闹的笑话迟早也会传到好友耳中,齐予干脆将一切明说了。 “哈~~这是继上回你走在路上,被老头子拦住问援交价码后的最新笑话了!呵,被性搔扰就够惨了,又被迫坐上‘亡命飞车’还被熟人认出来,你真是倒楣到了极点!炳~~” 悦奇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要不是齐予的白眼让他不得不收敛,他恐怕会笑到岔气呢! “别幸灾乐祸了,快点帮我把头发剪短吧!”齐予催促他。 “你确定?” “当然。”他这回可是铁了心了。 瞧他意志坚决,虽然悦奇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准备好工具,一刀剪掉了齐予的过肩长发。 “也好啦!现在在台湾提到鞋子的第一品牌,谁不想到‘fly'',我去你店里要买双鞋都缺货,还得等通知呢!” 悦奇一边帮好友削剪俐落短发,一边跟他聊了起来。“你也算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了,是该剪掉长发、换下艺术家的气质,多点大老板的派头了。” “什么大老板的派头?拜托,你可别把我的头发剪得像五十岁的欧吉桑!”齐予半开玩笑地说:“只要你手下留情,你看中的那双鞋我明天就请人送来给你。” “这可是你说的喔!那我也不小气,今天的剪发我就‘沙必斯’免费啦!也让你省下几千……” 耳里听着好友的话,齐予脑子里想的却是今晚一连串让人啼笑皆非的“奇遇”。 那个叫甄欣恋的女孩子……还真是有趣呢! 第二章 疼爱欣恋的养父在她二专一年级那年因病去世,原本希望毕业后还能插班读大学的欣恋,在养母的反对下,只得作罢。毕业后,也在养母以家中经营的文具批发店需要人看管的理由下,认命留在自家店里当免费杂工。 “喂,你还要继续当多久的免费劳工呀?” 花仙芷看着在难得的星期假日,还专程来她家花坊帮忙的死党,感慨地问了一句。 “啊?”欣恋一头雾水地望着好友。“什么免费劳工?你每次找我来帮忙都有硬塞工钱给我呀!厚~~难不成那些钱全是用冥纸变来唬我的?” “什么话!当我是女鬼哦?”仙芷笑睨她一眼。“我说的是你那个刻薄的养母啦!自从你养父过世,就要你半工半读自付学费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读到二专毕业,却要你窝在店里打杂,还不给薪,每个月只给你两千块零用钱,太刻薄了吧?” 欣恋淡笑说:“无所谓啦,就像我妈说的,他们养我到这么大,要我留在家里帮忙也是应该的。” 仙芷美丽的脸庞满是不同意。“帮忙家里是应该啊,但是可以让你去找份有前途的好工作,然后你再拿生活费给她嘛!要顾一间文具批发店,国中毕业就绰绰有余了,请工读生也花不了她多少钱,她这么做分明就是在糟蹋你的才华、浪费你的青春。” “没那么严重吧?” “就那么严重!” “喂,你别气得把花都给勒坏了!”欣恋好笑地提醒正在为花束绑缎带的好友。“谢谢你为我抱不平,不过甄家从小收养我,还一路栽培我到专科毕业,对我有养育之恩——” 仙芷半路插话。“你养父和女乃女乃才算对你有养育之恩吧?我看你那个养母根本就是把你当成签了卖身契的女佣,哪里有把你当成女儿看待!她怎么不叫甄巧茹别读大学、在家帮忙?你也不过才大她女儿四个月而已,亲生的还在大学里悠哉悠哉地混,收养的已经帮忙赚钱养家快两年了,差别待遇太明显了吧?” 欣恋耸了耸肩。“无所谓啦。” “你什么都嘛无所谓!”仙芷嘟着小嘴。“你呀,就是心太软,才会被甄家那两母女吃死死,换成是我早就搬出去住——” “是、是、是。”欣恋拆了颗原本要拿来装饰的心形巧克力,一口塞进好友嘴里。“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就饶了我,别再念了。” 欣恋哄着替她打抱不平的好友,却也明白仙芷担忧的全是事实。她待在甄家,前途真的是一片黯淡。 可是,养母虽然对她不好,与她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巧茹,也从没拿她当姊姊看待——尤其是养父死后,三人的关系更是冷到冰点——只要有女乃女乃在,她就舍不得离开这个家。 女乃女乃一直当她是亲生孙女一样疼爱,买东西时只要巧茹有的,绝对也少不了她一份。 当年养母不答应她考插大,女乃女乃还为了这件事和媳妇大吵一架,闹得两人跑去养父墓前哭诉,最后还得她假装自己没兴趣继续求学,才弭平这场风波。就冲着女乃女乃疼她的这份心,她说什么也不能丢下女乃女乃,一个人离开。 所以,目前她也只能过一天算一天,先不去想那么多了。 “对了,忙到差点忘了问你一件事。”仙芷突然满是好奇地瞅着她。“刚刚来店里买花的那个女孩子,说你昨天在公车上的勇气令人佩服,怎么一回事?你在公车上跳钢管舞啊?” “神经!” “不是?天哪!难不成是月兑衣舞?!” 欣恋又好气又好笑地斜睨好友一眼。从高中同学到现在,她太了解仙芷凡事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个性,不跟她说清楚绝对是没完没了,只好把昨晚发生的一切照实招了。 “呵~~哈~~哇哈哈~~” 听欣恋说完昨晚怎么一而再地让一个倒楣俊男落入十八层地狱的惨事,仙芷再也无法克制地笑得花枝乱颤,无法相信好友会干下这么一连串糗事。 “我已经很内疚了,你还笑?”欣恋由工作桌下踢了她一脚。 “因为……太好笑了嘛!”仙芷捧着自己笑到发酸的双颊。“真是想不到,平常老劝我别太爱管闲事、太鸡婆的你,竟然敢在公车上当正义使者耶!” “还说呢,一定是被你传染的。” “胡说八道!”仙芷笑咧嘴。“不过你也实在是有够离谱的,连男人、女人都分不清。” 这点欣恋就不同意了。“这就不能怪我了,谁教他长得真是太漂亮了,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这些词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过分。警察问笔录时,那个色老头也说了,他也以为那个男人是女的啊!” “真的假的?那个男生真的美成那样?”仙芷捧着颊,半信半疑地拿出自己的偶像来比较。“有没有泷泽秀明那么帅?” 欣恋回忆了一下。“更帅。” “真是的,既然遇上这种人间极品,怎么不打昏拖回家好好享用”呢?真是暴殄天物哪~~” “少来了!”欣恋看她那一副扼腕的模样就想笑。“别说得那么好听,真的遇上你肯定也是有色无胆,还拖回家享用呢!” 仙芷淘气地吐吐舌。“好啦,不开玩笑了,我也知道你这个人是不会劈腿的,对男朋友忠贞得很!好不容易撑过了半年,相处得还好吧?” “什么叫做好不容易撑过,巴不得我失恋呀?真是没一句好话。我们很好,真是对不起你喔!” 欣恋板着脸装不悦,随手拿起满天星就往她脸上搔痒。 “哈——啾!”仙芷揉揉发痒的鼻子。“开开玩笑而已嘛!我怎么可能希望你失恋呢?我还等着接你的捧花、沾你的好运呢!” “别迷信了,接新娘捧花又没什么,我三年前就接过了,我的真命天子也没马上出现。” “那不算啦!你那时候还在‘疗伤期’,怎么可能马上另结新欢,更别提闪电结婚了。何况,那束捧花又不是新娘丢给你的,是一个不小心接到的男人转送给你的不是吗?不劳而获当然不能算数。” “还不劳而获哩!我可没忘了那天拜你所赐,我有多尴尬喔!还不是你花大小姐想赚钱想疯了,竟然接了同一地点的两场婚礼布置,为了抢时间,硬要我留下来等婚礼结束,好立刻通知你来换布置。” 欣恋想起那天的糗样还觉得超丢脸的。“结果,我被抢捧花的人潮一撞,弄掉了隐形眼镜,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只好挨墙贴着当壁花,偏偏还有个男人莫名其妙硬塞捧花给我就走人,害我只能呆呆捧着花等你来,真糗!” 仙芷开玩笑说:“或许人家把捧花送你,是在婚礼上对你一见钟情呢!你当时如果追上去,说不定就是一桩天赐良——” “赐,赐你个头啦!”欣恋干笑说:“都事过境迁这么多年了,还拿我开玩笑,我看是你最近接太多结婚的case,也跟着春心荡漾,我可没那种人见人爱的福分。” 仙芷看出欣恋内心的自卑,马上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谁说的,过去的不幸都是在为将来的幸福铺路,我们欣恋一定会找到识货的白马王子,过着童话般令人羡慕的生活,得到幸福的!” “白马王子?那现在这个不是王子的又得分手了?” “啊?” 看着好友张口结舌的模样,欣恋不由得噗哧一笑。 白马王子跟她?呵,不可能的啦! .lyt99.lyt99.lyt99 “奇怪,怎么都打不通呢?” 欣恋对着手机咕哝。从早上打到现在,男友的手机都没开机,总觉得事情有些怪怪的。 今天是男友的生日,好不容易拜托养母让她提早一个小时下班,想为他庆生,可是礼物买了、蛋糕拿了,却连络不上寿星。 “仔细想想,这几个礼拜好像常常找不到佑左……” 坐在公车站牌旁的椅子上,欣恋捧着蛋糕,喃喃自语,两道弯眉不自觉地轻蹙。 她和佑左是因为他来店里维修电脑而认识的。一开始,欣恋以为他只是普通的维修人员,后来才知道他是那家电脑公司的小开。不怎么想高攀有钱人的她,也是犹豫了许久,才决定跟他交往看看。 本来每回瞧见他来“妨碍”她工作,养母总是不给人家好脸色看,也是在知道对方家里还算有钱的分上,才睁只眼、闭只眼的。 欣恋还记得他说过,当初是被她的朴实无华、做事时的认真态度和甜美笑容所吸引,可是最近,他却批评她的穿着打扮乏味又俗气、对事太认真、做人太规矩—— 这一切,似曾相识…… 如果她没记错,她前男友劈腿爱上别人之前,也是突然之间看她什么都不顺眼似的,难道—— “不会,一定是我想太多了!” 欣恋摇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坏思绪一股脑儿地甩到九霄云外去,可惜没什么功效。 看着马路上的车辆来来去去,呆坐良久的她决定干脆直接去男友家等人,给他个意外惊喜。 不过,除了送礼,她还要把心里的疑惑向他问明,省得自己一个人疑神疑鬼的。就不信他不接电话,连家也不回了。 搭上公车,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就在欣恋快要抵达男友租住的公寓时,蓦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像棵生了根的大树,顿时僵杵原地,完全无法动弹。 她看见男友了,但她的男友却拥着她的妹妹巧茹,有说有笑地一起进了公寓大门。 “不可能……” 呆杵的她脸色雪白、一颗心紧揪,几乎快不能呼吸了。 她鸵鸟地闭上眼,想当自己是眼花看错了。当她再度睁开眼,漆黑夜色下,男友位于六楼的住处亮起了温暖灯光,她还想说服自己屋里只有他一人。 可是看见巧茹和他端着酒杯走到阳台,如亲密情侣般一同赏月、拥吻,欣恋再也不得不相信,她的“梦魇”的确重现了。 “铃~~” 欣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一下来电显示,竟然是男友打来的。 “欣恋?” “嗯。你现在在哪?”她逼自己镇定接听,故意问他。 “我还在公司。”一手搂着巧茹的佑左,完全不晓得欣恋正看着这一幕。“有件事,今天我一定要对你说,就是——” 她打断他的话。“真巧,我找了你一天,也是有件急事想对你说。” “我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所以你想帮我庆生吧?不过——” “我们分手吧!” 为了保有自己仅剩的最后一丝尊严,欣恋抢在对方之前先开口。 “什么?!你——” 欣恋关掉手机,连电池都拔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巷弄,一直忍到回家进房,才完全崩溃地掉下第一滴泪。 “为什么?为什么……” 窝在棉被里,她不断地痛哭自问,可是怎么也想不通,横刀夺爱的为什么偏偏“又”是她自己的妹妹。 没错,巧茹是天生的美人胚子,雪肤玉貌、窃窕娉婷,从小到大总跟“校花”两字连在一起,就算欣恋也知道自己长得还算是清秀可人,可是一跟妹妹摆在一块,感觉就像是麻雀与凤凰,天差地别了。 她承认,虽然自己条件普通,但总遇上外在条件不错的交往对象。而追巧茹的那些男孩子她也见过几个,每个条件都不错,比她男友更好的也有,巧茹却偏偏老是成了破坏她恋情的第三者。 第一次,她还是个国中生,她暗恋的同班同学和其他人来家里探望感冒请假的她,却在她病愈上课的头一天,塞给她一封要她转交给巧茹的情书。而收过不下数十封情书的巧茹,偏偏答应了跟那男生交往。 这也就算了,就当是不知者无罪吧!但就在三年前,和她交往了两年的初恋男友提出分手,原因竟然是爱上了巧茹。 听说,就在男友送她回家的那一天,他们俩一见钟情,明明知道对方是她男友,巧茹还是偷偷跟对方交往。 事发后,男友理直气壮地说男未婚、女未嫁,他本来就有权利选择更好的;巧茹还说怪就怪她自己条件不如人,发生这种事怨不得别人,该先检讨她自己才对。 她检讨了,巧茹只“玩”了三个月就甩掉她前男友,她却足足检讨了两年半才敞开心胸,接受下一个男人的追求,没想到还是重蹈覆辙。 欣恋真的不明白,跟她三年前那个男友相比,佑左除了家世好一点之外,不论学历、长相都不如对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巧茹的“菜”。这也是当初她决定和佑左交往的原因之一。 结果,还是一样。 这教她要怎么不怀疑,巧茹根本就是故意的呢?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她不断槌着枕头发泄满腔怒气。同时被男友与妹妹背叛已经够可怜了,相同的经历她还有过两次,简直让人无法置信!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虽然欣恋一点也不想应门见人,可是惹恼了母老虎般的养母会有什么后果,她比谁都清楚,也只能将泪一把抹干,收拾满脸狼狈再去开门。 门一开,不是养母来吩咐她做事,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巧茹。 模样精巧得宛若白瓷女圭女圭的甄巧茹,头上绾着俏丽斜髻,穿着昂贵的名牌服饰,手里还拎着佑左刚送她的lv包包。她不说话,像只骄傲的孔雀,从头到脚把欣恋打量了一遍。 “你哭过了?” 欣恋抿紧唇,不回答她的询问。 “不说就算了,不过我有事要告诉你。” 没经过欣恋的同意,巧茹迳自走进了她房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男朋友在追我,你知道吗?”巧茹丝毫不顾虑欣恋的心情,劈头就说。 欣恋把门关上,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她们的谈话。 “佑左已经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分手了。” “什么?!” 瞧见巧茹诧异的神色,欣恋愣了一会儿才忽然明白,肯定是佑左为了面子,没跟巧茹说她在电话中先提出分手的事。 “你真的跟他分手了?”巧茹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谁先提出的?” “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 “为什么?反正不管他是不是我男朋友,你都不会顾虑我,一样会跟他交往不是吗?” “为什么我要顾虑你?”巧茹微抬下巴,姿态高傲。“只要还没结婚,就算是你的男朋友,也有选择的权利,我也没有办法叫别人不要喜欢我。不过,很奇怪耶,为什么你的男朋友只要看见我,都会对我一见钟情呢?而且撵都撵不走,非黏着我不可。” “你别太过分了!” 听她在自己面前炫耀这些,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一直忍着不想为了负心薄幸的臭男人和妹妹争吵,一再劝自己该再次认命暗自疗伤、不能怪罪于巧茹的欣恋,再也憋不住满腔的火气。 “你一而再地抢了我的男朋友,难道一点也不觉得对不起我吗?如果我们俩的立场对调,你做何感想?” “没什么感想,你想抢我的男朋友也可以啊!”巧茹唇角上弯。“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你——”欣恋又伤心又生气。“难道你全是故意的?你抢我的男朋友只为了证明你比我强?” “这还需要证明吗?”巧茹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对噢,我差点忘了,爸活着的时候老夸你懂事又孝顺,又会读书,样样都比我好,样样都要我跟你学,所以你真的以为你样样都比我强,是吗?” “我——” “如果你真的那么好,为什么你的男朋友个个都会见异思迁呢?是爸的眼光有问题,还是他们的眼光有问题?你觉得呢,姊?” 像有一块大石重重地压在欣恋的胸口,她蓦然明白了,原来巧茹真的是故意抢走她的男友。 一切只为了巧茹不服气父亲生前对她的疼爱,甚至认为父亲疼爱这个养女更胜于亲生女儿,所以才藉着抢她男友的举动来报复她。 忽然间,欣恋心头对巧茹的那股恨意转淡了。就算她从来不觉得养父偏心于她,却无法否认她的存在,的确瓜分了养父原来应该放在亲生女儿身上的疼宠。 而这份歉疚,让欣恋顿时哑口无言。 “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对于她的沉默,巧茹显得十分不耐烦。“你刚刚不是一副要向我兴师问罪的样子,不是很不服气佑左选择的是我吗?想吵架我奉陪呀!” 被沉重的无力感牢牢掳获的欣恋,面对妹妹的挑衅只是摇头。 “算了,你高兴就好。” “就这样?看来你也没多喜欢他嘛!” 明明是个大赢家,可是面对欣恋的消极认输,却让巧茹一点也没有胜利的成就感,不悦地撂下一句话后便起身走人。 “唉……” 锁上门,欣恋将自己深深地埋进厚被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三章 “啊——” 响彻云霄的怒吼和着浪涛,一声又一声地在清晨无人的静僻海岸边响起。 “陈佑左,你这个大混蛋!” 站在海边的观景高台上,欣恋把和男友合照的大头贴撕得粉碎,一把抛向空中。 念在养父的分上,她愿意再次原谅巧茹孩子气的报复举动,却不代表她可以原谅男友的变心。 没错,虽然没结婚,任何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但是对欣恋来说,男友的劈腿对象要是她的朋友、姊妹,那就是万恶不赦、人渣、败类! 怒气让她脸色红得像火。昨晚她想了又想,虽然巧茹横刀夺爱是很可恶,但要不是她总是遇上以貌取人、对感情不忠实、见异思迁的烂男人,又怎么会让巧茹有机可乘? 所以,说来说去,全是那些用情不专的臭男人的错! “可恶!” 她气嚷着,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把男友送她的琥珀戒指狠狠地丢向天际。 巧茹说的没错,就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这回她并没有像三年前那样一股脑儿地投入所有的感情,而且和佑左交往的时间比较短,受的伤害自然没有先前那么深,不过被喜欢的人背叛的感觉,还是一样让人深恶痛绝! 这已经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敢去爱人了。 悲伤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泪水立刻泉涌而出。欣恋哭着将与男友有关的纪念物一件件往下丢,要将这段感情彻彻底底地做个了结,再也不留恋。 “啊!” 就在她猛力地将和男友去垦丁玩时买的大海螺往下丢的同时,一声惨叫突然吓了她一跳。 欣恋紧张地环顾周遭。的确只有她一个人呀!可是等她由观景台往下仔细一望,赫然发现有个只穿着泳裤的男人,呈大字形地趴在沙滩上,而她丢掉的大海螺就落在他身旁不远处,按这个情形推测—— “惨了!我不会砸死人了吧?!” 她焦急地飞奔下观景台,来到男人身边,用尽吃女乃的力气先把整个身子几乎还泡在水里的他拖到安全处,再将他翻转过来—— “是他?!” 欣恋再度大吃一惊,因为眼前这个脸色发白、发际处明显肿了个大包的倒楣鬼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公车上被她误认为女人的超级大帅哥。 “喂!你醒醒啊!”她拍拍他的脸,绞尽脑汁想着已被她淡忘的名字。“艾……艾齐予?艾齐予,你快点醒醒呀!” 发现失去知觉的他已经没了呼吸,眼看四周都没人,欣恋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用她以前在学校学过却没用过的急救知识,硬着头皮对他做起人工呼吸。 咸咸的海水味不断透过他柔软的唇传到她口中,欣恋不断重复着吸气、吹气,嘴麻了、脸也红透了,就在她觉得连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齐予终于恢复了气息。 “嗯……” 看见他皱了皱眉,听见他发出了细碎声响,欣恋却更加不知所措了。 他会不会听见她那些“鬼吼鬼叫”了? 就算没有吧,但万一他问起来,她要如何解释自己怎么会专程拿大海螺来海边砸他?照实说?还是干脆骗他说她其实是海里来的美人鱼算了! 欣恋捧着光想像就发胀的脑袋,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在此刻还得跟外人解释她所受的伤害、谅解她发泄的抓狂举动。 “对不起喔,我真的不是故意一再地找你麻烦,下次再见,我一定会闪得远远的,请你原谅我吧!” 她起身走了两步,又觉得良心不安,从皮包里拿出了一张五百元纸钞塞进他手里。 “我现在不想解释,也没脸面对你,只有先溜了,这就算是我赔你的医药费吧!我一定会立刻打电话叫救护车——” 她忏悔的话还没说完,恢复知觉的齐予突然睁开双眼。欣恋吓了一大跳,来不及多想,立刻拔腿溜得无影无踪。 .lyt99.lyt99.lyt99 在救护车赶到之前,齐予已经完全恢复神智,不过为了预防万一,还是上车去医院做了详细检查,确定只有一点轻微脑震荡,他包扎完伤口就自行叫计程车回家了。 “哇~~四叔要死翘翘了~~” 齐予才进屋,大哥艾伯恺那对正在客厅玩耍的两岁多的双胞胎,一见到头裹绷带的他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哭,跑过来一人巴住他一条腿,喊得比哭坟还凄厉,把他也吓呆了。 趁着假日,计划要带小孩去游乐园玩的艾伯恺和常意芯夫妻俩,正在厨房里准备该带的女乃瓶,一听见宝贝儿子们足可媲美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恐怖嚎声,慌得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客厅。 “怎么了?!” 伯恺边问边冲到四弟脚边仔细察看,确定两个宝贝儿子没事,只是莫名其妙哭得唏哩哗啦,总算稍稍安了心。 “我也想问你们。”齐予苦笑看着哭湿了他两条裤管的小宝贝,再一脸无奈地看着大哥说:“我一进门,这两个小子就冲过来抱着我大哭,还说什么我快死翘翘了,我也被搞得一头雾水。” “妈咪,四叔、带带、红红、流血、死翘翘,快、快打针!” 一伙人看着双胞胎兄弟争着在那比手画脚地说了半天,还是一脸茫然,两个小娃儿看大人动也不动的,干脆合力拉着齐予的裤子想往外走。 “现在又是怎么了?” 完全弄不懂两个小表在玩什么把戏的伯恺,先一手揪住一个再说,两条裤管又湿又绉的齐予更是哭笑不得。 “我知道了,都怪二哥啦!” 意芯先去抱来整盒面纸替那两个小泪人儿擦脸,再开始“翻译”一对宝贝儿子的童言童语。 “昨天晚上这两个小的跟二哥看了一部有关木乃伊的电影,所以余悸犹存。他们刚刚是说四哥头上绑了绷带,还有块红红的纱布,流血了、会死翘翘,快点带他去看医生打针治疗。” 两个男人佩服地望着她猛点头。亏她听得懂那“鬼话连篇”。 “原来你们是在担心我呀!”齐予蹲,左右开弓搂住这对窝心的小侄子。“你们两个放心,四叔这个只是小伤,很快就会好,不会死翘翘的。” “真的?”两个小娃儿异口同声地问。 “嗯,四叔什么时候骗过你们了?” 两个小娃儿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好像真的没有耶!这才破涕为笑,开心地往齐予脸颊上各亲一下。 “四哥,你额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虽然听他说没事,但意芯还是十分担忧地追问原由。 伯恺也皱眉问:“你不是说要趁一大早没人的时候去海边走走、放松一下的吗?怎么会走到头上被砸出一个包来?” “大概是看美女看得出了神,一头撞上电线杆了吧!” 艾家老二艾夷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走进客厅刚好听见大哥的问话,马上打趣地接了一句。 “他又不是你。”伯恺想都不想便回了二弟。 “大哥所言差矣。”夷南嘻皮笑脸地回说:“小弟自从婚后已经视美女如白骨,眼里只有我爱妻怡女呀!” 意芯忍不住噗哧一笑。“二哥,你别肉麻了!二嫂她去市场买菜,还没回来,听不见你的甜言蜜语啦!” “一大早就在那肉麻当有趣……”伯恺白了二弟一眼,又看向四弟。“说吧,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虽然有些丢脸,但齐予还是把事情经过照实说了。 “你去游泳?”伯恺不悦地盯着他。“不是说只是去走走吗?海边没救生员,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我从小就交代你们不可以——” “老四,你手里拿着的那个海螺就是砸你的‘凶器’吗?” 深知大哥一念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夷南,故意跳出来转移话题。 “嗯。”齐予下意识就把海螺捡回来了。 “太离奇了,竟然会被海螺k中。”夷南笑着亏他。“大概是你美得冒泡,被哪条美人鱼看上,想把你k昏带回水晶洞当老公吧?” 齐予闻言不禁啼笑皆非。“美人鱼会塞新台币在我手里当医药费吗?” “不管怎样,对方砸伤人却跑掉,实在太不负责任了!”意芯十分不平。 “她也不是那么不负责任啦!”齐予连忙为对方说话。“当时海边没人,救护车应该是她叫的,而且她也留了五百元当医药费。何况她并没有对我置之不理,她有帮我急救做人工呼吸,所以我想她或许只是一时吓坏了才——” “她呀她的,我看你的表情还挺回味的嘛!”夷南瞅着他,笑得暧昧。“看来你有看见‘凶手’喽?对方应该是个大美女吧?所以把你迷得晕头转向,被k了还替她说好话。” 齐予脸色微红。“你别胡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我的确有看见对方,好像是在公车上替我抓的那个女孩子。” 夷南一脸诧异。“真的假的?真的是她,那就太有缘了!” “那该叫孽缘吧?”伯恺补上一句。 夷南附和笑说:“哈……说的也是,我们家老四只要一遇上她就没好事,不是进警局、就是进医院,还真不是普通的倒楣呢!” “好啦,你们别再取笑四哥了。”意芯推着齐予往他的房间走。“四哥,你受了伤,还是快点进房里休息吧。” “放心啦,我真的没什么事。你们不是要出门吗?快点去吧!” “不去了,你受伤我哪里还有心情去玩。”她把他推进房,压他在床上坐好。“你睡一觉吧,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要喊我们喔!” 齐予说服不了她放心出门玩,只好答应做个安分的病人,在房里好好休息。 “应该是她没错吧?” 意芯离开后,齐予一手枕着头,一手转着大海螺,躺在床上回忆他在海边清醒后所见的面容。 不会错的,那是一张憔悴又苍白的悲伤脸孔,还有一双应该是哭过的红肿双眼。 “到底她发生什么事了?” 他轻蹙眉,心里记挂着,不禁为她担心起来…… .lyt99.lyt99.lyt99 养母家开文具批发店,欣恋毕业后,成了理所当然的免费店员和打杂小妹,但送货员离职三天了,店里还没刊征人启事,似乎也打算让她兼职当送货员了。 “欣恋,今天我顾店,你去送货吧!对了,昨天‘百成贸易’打电话来订了四箱报表纸、两箱b2影印纸,还有应收帐款簿和支票登记簿各一本。总共有十几个地方要跑吧?你自己看要怎么排配送路线,今天一定要送完,知道吗?” 早餐桌上,四十出头的李玉姝有一头浅咖啡色的波浪长发,十指全是花费上千元让美容师新画的彩绘,手腕上还戴着一只价值不菲的钻表,完全是贵妇的派头。 “什么,十几个地方?” 甄家女乃女乃吃着欣恋早起准备的早餐,听见媳妇一大早就摆老板娘威风,指派那么粗重的工作给她,光听就好舍不得。 “玉妹,欣恋只是个女孩子,叫她送那么多货太吃力了。” “女孩子又怎样?我又不是叫她去扛水泥。年轻人连这点事都做不了,还有什么用?我也是好心给她个机会锻炼、锻炼身体而已,妈您才是别把她给宠坏了呢!” “我宠坏她?”甄女乃女乃不服气地说:“既然送货是一件那么好的事,那巧茹也跟着去帮忙,反正她今天也没课。” “没空,我要去约会。” 回完嘴,巧茹喝掉最后一口稀饭,看都不看女乃女乃一眼,便拎着挂在椅背上的短外套出门了。 “你看看,一点规矩也不懂!巧茹才真的是被你给宠坏——” 玉姝不耐烦地打断婆婆的牢骚。“那也没办法呀!亲女乃女乃和亲爸爸都只疼别人的小孩,我这个亲妈再不疼她,那她跟孤儿有什么两样?” “你说那是什么话?什么叫做别人的小孩?我对两个孙女向来是一视同仁,倒是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只疼亲生的,简直把欣恋当成了我们家的佣人使唤,真是没天良!” “我没天良?!从小是谁给她吃、给她住的?叫她做点事就说我把她当佣人……” 唉,又开始了。 听着她们婆媳俩又为了她争论不休,欣恋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妈、女乃女乃,稀饭都快凉了,你们快吃吧!”她忙着跳出来当和事佬。“女乃女乃,我知道您疼我,不过妈说的也没错,我不用花钱去什么健身中心,搬搬货就能锻炼身体,还能省钱呢!” 欣恋的懂事、体贴,让女乃女乃听了更舍不得。“省什么钱?你妈她明明就——” 欣恋连忙笑说:“放心,我壮得像条牛,男人能做的我也可以,开车的时候还能当成在兜风呢,我现在就去仓库搬货喽!” 欣恋笑嘻嘻地说完便离桌,回房换了卡其色工作服,才从二楼住家走到一楼店面。 从柜台拿了厢型货车钥匙后,欣恋来到文具店后头的铁皮仓库,吃力地将数十箱文具用品按订单捆扎好搬上车,逐一清点无误,便开车出门了。 “天气真好!” 等红灯的空档,她透过车窗看向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气象报告说今天一整天都会是大晴天,气温又是不冷不热、凉爽宜人,的确是适合情侣出游的好日子。 可惜,有约会的不是她。 欣恋心头泛起一阵酸意。虽然已经失恋一个多月,伤心的泪水早哭干,也决定重振精神忘掉那个男人向前看了,但是感情的创伤毕竟不是那么容易愈合的。听见巧茹提起约会的事,她心里头还是免不了有些微微刺痛。 不过,这段时间她也看开了不少。不是自己的,强求不得,该她的,自然谁也抢不了。接连几次的感情失败,只能当作是缘分未到,相信时间一定能让她释怀的。 拍拍双颊,欣恋振作精神,不再去想感情的事,忙着找路送货。今天可是有十几家得跑呢! 一整天,欣恋开着车在大街小巷中穿梭,遇上没电梯的,只好扛着纸箱一层一层爬,爬得她腿酸脚麻,还是只能吃苦当吃补,继续撑下去了。 “我看看,这家是三箱名条贴纸、两箱……”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欣恋好不容易才在店家附近找着了停车位,确认了接下来该送的东西便下车搬货。 “唉哟!” 为了省时,欣恋逞强地一次搬了两箱货。本来就很吃力了,还被一个白目路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重心失衡的她摔了一跤也就算了,还被其中一箱货砸中脚,痛得她当场倒抽了口凉气。 可恶的是,撞倒她的人像要去奔丧似的头也不回地跑了,连声道歉也没有,路旁车虽多,路上却没几个行人,更没人伸出援手,让脚疼得站不起来的她孤立无援,真的好想放声大哭。 “吱——” 突然,一阵短促、刺耳的煞车声吓了她一大跳,她下意识地循声往后一看,才发现有辆银色轿车暂停在路旁。 车门打开,那穿着米白色毛衣和驼色长裤的熟悉面孔,让欣恋在惊讶之余差点忘记脚上的疼痛。 “小姐,你没事——” 开车经过的齐予,看见人行道上似乎有人需要帮助而下车,但看清对方容颜之后,脸上也露出诧异之色。 “甄欣恋?”他可是很难忘记这个名字。“你怎么了?” 想起自己那天在海边弃他而逃的行为,欣恋耳根一热,实在没脸直视他,也不太想被他“以德报怨”。不过,除非她想在路边继续坐下去,不然似乎是没得选择了。 “我被人撞倒,右脚又被纸箱砸到,痛得爬不起来。”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很感激他下车关心。 “我看看。”齐予撩起她的裤管、拉下袜子。“小腿瘀青,脚踝也肿起来了,我现在就载你去看医生。” “等一下!”她尴尬地指着地上的纸箱。“我不能把东西丢着不管,可不可以麻烦你先帮我去问看看,订货的那间公司可不可以派人来拿这两箱货?” “我帮你搬就行了,不过得先抱你上车。”齐予好人做到底,先抱她上车,再从她手上拿了签收单。 欣恋看他人虽高瘦,却轻而易举地抱起两箱货,不得不承认自己再如何逞强,体力终究还是不如男人。 “喏,给你。”上了车,齐予把签收单递还给她。“很痛吧?忍着点,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嗯,谢谢你。” “不用客气、应该的。” 齐予温柔的笑靥宛如冬阳一般暖和,而那副足以去当配音员的好听嗓音更是让人觉得舒服。待在他身边,意外地让欣恋产生一股安心又信任的感觉。 但是,他的好心肠也让她更加良心不安了。 “那个……”她吞吞吐吐地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捱不过良心的谴责。“上回在海边砸到你的人就是我。” 齐予不以为意地笑说:“我知道。” “啊?”怎么可能! 齐予被她瞠目结舌的表情逗笑了。“虽然我一睁开眼你就跑掉,不过我已经把你看清楚了。” 天哪!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还是用魔术把自己变不见算了! “我以为你想继续装作没那回事呢,毕竟当时你可是‘谋杀未遂’、‘畏罪潜逃’——” “你是不是打算告我?”欣恋心惊胆战地探问他。 “这个嘛……”齐予故意装出慎重思考的模样,看她脸色都吓白了,才笑说:“算了,我想你那天会逃走,一定也有你的原因。看在你也受伤的分上,就放你一马吧!何况你也不是真的丢下我,救护车是你叫的,你也帮我做了人工呼吸吧?” 欣恋想起那天对他做人工呼吸做到嘴酸的情形,脸一下子爆红,心跳也没来由地怦怦狂跳,又羞又窘,完全不敢迎视他,毕竟怎么说都是嘴对嘴的亲密接触嘛! “那天,你发生什么事了?”光看她的表情,齐予就知道自己全猜中了。“如果我没看错,你的眼睛好像哭得又红又肿。” 她有些意外,没想到他连这点也看得那么清楚。 “呃,没事。海边风大嘛,眼睛吹进了好多风沙,揉着揉着就红了,但还不至于发肿啦,我想你大概是看错还是记错了。”她当然不承认。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个人说谎很容易被看穿?” 没料到他竟然那么果断又直接地戳破她,欣恋一时之间不晓得该如何回应。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对了,那个大海螺被我捡回家了,如果你要的话——” “我不要了。”她飞快回答。“你喜欢就送你,不想要就丢了吧!” “那我就留着喽!”他淡笑说:“也许能靠它找到我的美人鱼呢。” “美人鱼?” 欣恋茫然又好奇地转头看他,正好迎上他的视线,她立刻像触电般狼狈躲开,把眼光移到窗外,可是自己也不明白到底在慌张什么。 进了医院检查,虽然欣恋的脚没骨折,但韧带拉伤、肌肉发炎,固定包扎完,欣恋要结医药费时才想起钱包放在货车上,身上一块钱都没有。 “我帮你付吧!” 不用她开口,光瞧她一脸焦急地找遍全身上下口袋,齐予就猜出了个大概,说着便掏出钱包替她付了帐。 “谢谢!我一定会还你钱的。” 欣恋坐在医院提供的轮椅上,真觉得糗毙了! 他推着她往大门走。“一点小钱,不用了。” “一定要!”她可不想再欠他人情。“你的名片我还留着,我会跟你连络的。” 齐予半开玩笑问她:“你该不会是想以还钱为藉口,藉机接近我吧?” “才不是!” 欣恋被他那么一说,双颊立刻染成了一片霞红,又羞又气地按停轮椅,站起身来。 “不用你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你生气啦?”齐予连忙制止明明一动右脚就痛得要命的她。“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还是让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你可怜我。”她倔强地拒绝他的好意。 “那就拜托你可怜我好了。”齐予也觉得自己玩笑开得有些过分。“就这么让你一拐一拐地离开,我会良心不安,而且你也不想让自己的伤更严重吧?” 看他释出善意,其实也不想多花计程车费的欣恋开始软化,不过有些事不先解释清楚是不行的。 “我先说清楚,我这个人是绝对不会对男人纠缠不清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啊!” 欣恋话说到一半,齐予突然将她拦腰抱起,吓得她轻叫出声。 “你这是干么?!” 她羞红了脸。难道他一点也没发觉他俊帅的容貌,让他们俩打从进了医院就引起众人的注目了吗?很多人在看耶! “其实我有点赶时间,推轮椅来回太麻烦也太浪费时间了。反正车停得不远,我直接抱你上车吧。” 齐予边说边抱着她走出医院,没理由反驳的欣恋只能由着他。 “欵,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好像满有缘的?不介意的话,做个朋友吧!” 他诚心地说。欣恋看着他,只听见自己心跳怦怦…… 第四章 晚上十点半,站在已经打烊的“f1y"旗舰店前,欣恋正在等人。 养伤三天后,欣恋觉得脚伤不再那么疼痛难耐,也没那么举步维艰了,立刻打电话约了齐予还钱。他约她在店前见面,不过并没有告知欣恋,他就是“f1y"的大老板。 店门虽然关上了,但透过菱格铁门,还是能看见一面广告橱窗依然大放光明。 欣恋站在店外,看着橱窗上印着的那句“f1y,乘着梦想的翅膀”广告词,再看看自己脚上泛白的球鞋,不由得嗟叹起来。 上回脚伤没把货送完,车子又接到罚单,每月没工资只有零用钱的她,不但被养母骂得狗血淋头,还被苛扣零用钱,不过才月初,这个月她就只剩五百元能用了。 唉,“梦想”?橱窗内那双定价上万的鞋,对她而言,还真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呀…… “口水滴下来喽!” 突然有人在她背后出声,原本两手按在橱窗上的她连忙伸手往嘴巴一抹—— “呵……” 齐予一时兴起,出声戏弄她,瞧见她傻气的动作后,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幼稚!” 回头瞧见是他,尴尬的欣恋只能嘟起嘴、白他一眼。 “抱歉。”他脸上笑意未减。“不过你的表情还真多,跟小孩子一样可爱。”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因为有张稚气未月兑的女圭女圭脸,总被误会比实际年龄还小了四、五岁,这点让欣恋觉得火大。 齐予打量了她一眼。“是吗?我还以为你只有十七岁呢。” 她就知道!“你才十七呢!” 他摇摇头。“我已经二十五了,足足大了你四岁喔。” “真的假的?你看起来——” 话说到一半,欣恋忽然发现自己在他面前好像容易变得没戒心又多话,感觉好奇怪。 “我看起来怎样?” “呃,没什么。”她可不想让人家误以为她对他有意思,想藉机攀交情。“这是你帮我代垫的医药费。” “我还得找你钱,对吧?”他收下她的五百元,拿出遥控器打开铁门。“回家的路上,我才想起皮夹忘在店里,跟我进来吧。” 欣恋迟疑了一下,没忘了店里没人,铁门遥控器又在他手上,万一他关门乱来,她可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但是转念一想,她受伤坐上他的车都没事了,此刻反而像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再说,以他的惊人美色,倒追的女孩子肯定满坑满谷,犯不着对她乱来吧? 何况,这搞不好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不用担心店员的眼光,抬头挺胸走进“f1y"逛个过瘾的机会呢! 齐予留她在一楼的店面,自己回到三楼的办公室拿了皮夹再下楼,只见欣恋出神地望着一双鞋,连他来到她身边都不晓得。 “喜欢吗?” 耳边响起的询问让她吓了一跳,看见是他,才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喜欢你专注的表情,会让这双鞋子的设计师觉得有成就感。”他说的就是自己。“这样吧,真喜欢的话,我可以破例以六折的员工价卖给你。” 她干笑说:“不用客气,打了一折我也买不起。” 齐予有些讶异,找钱给她时好奇地问:“你是失业还是负债累累?一折才一千多也买不起?” 欣恋摇摇头,没多想便说:“我在自己家里的文具用品店帮忙,没支薪,只领一点零用钱。” “但你家里总会给你点钱自由使用吧?” “有啊,但因为一些事,这个月我就只剩五百元了。”她微耸肩。“算了,穿上‘fly''的鞋,对我而言本来就是个奢侈又不切实际的梦想。平时我都不好意思踏进这里,多亏你我才敢进来,能看看过过干瘾就好了。” 齐予低头瞧见她脚上泛白的旧球鞋,又想起那天从医院送她回货车停车处时,看她紧张地先查看未送的货物有没有短少,才发现里头还有不少沉重的纸箱都要她一个人搬运,当时他还想,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去做送货员这种吃力的工作? 现在听她说,她是不支薪帮家里的忙,那么要不是她家里的生意差到连请个男人当送货员的基本薪资都付不起,不得已要女儿代劳,就是因为某种缘故,她在家里似乎不太受宠,才舍得把女儿当男人用。 一思及此,心肠软的齐予对她不免起了怜悯之心。 “那,我就破例一次,送你一双吧!” “我不要。” 他的手才伸向那双鞋,就听见她斩钉截铁地拒绝。 “你是在可怜我吗?”以为他只是店员的欣恋,十分不悦地说:“无功不受禄,就算你是一番好意,对我而言却是一种屈辱,我真的想要会努力存钱,不用别人同情而送我。再见!” “等一下——” 齐予还来不及解释,欣恋便已经鼓着腮帮子推门而出了。 “呵,真是个自尊超强的女孩子!” 看着她拂袖离去,齐予并不因为一番好意被拒绝而在意,倒有些意外向来公私分明的自己,刚才竟然要送一双鞋给相识不深的她。 何况,她的反应虽然让他有些讶异,也有点下不了台,但也让他打心底觉得像她这么诚实守信、自重自爱的女孩子,实在十分难得。 他,似乎对她更有兴趣了。 .lyt99.lyt99.lyt99 坐在花家平常用来送花的缤纷彩绘车上,欣恋有气无力地瘫在副驾驶座,还像老头子般地长吁短叹。 “要不要那么夸张?” 罢上车系好安全带,仙芷一瞧见好友那张大便脸就觉得好笑。 今天是美丽的星期六,也是高中同学会的日子。今年刚好轮到仙芷当召集人,她电话打到手软,也不过只有二十七、八个同学答应参加,如果她的死党欣恋也不捧场出席,那她多没面子啊! 不过,她也不是不明白欣恋的难处啦,因为——巧茹跟她们俩也是同班同学。 “看你这样我很有罪恶感ㄋㄟ……”仙芷双手握住方向盘,考虑了一下。“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干脆我们两个都缺席吧!” “哪有召集人自己缺席的?” “有什么不可以?咬我啊!” 欣恋脸上总算有了淡淡笑意。“谁敢咬你这个恰查某呀?算了啦,去就去,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仙芷同意地猛点头。“没错,这么想就对了!反正你在家还不是一样天天要跟那个缺心少肺的甄巧茹见面,今天你就当她是布景好了,相信在同学会上她也不至于太嚣张。” “嗯,出发吧!” 欣恋微笑说完便系上安全带。仙芷看她好像是想开了,这才安心地开车赴会场。 但仙芷一点也不知道,其实欣恋担心的不是难得跟养母请了半天假,还得跟巧茹碰面、聚餐,而是怕巧茹会带着佑左赴会。因为邀请卡上可是清清楚楚写了:欢迎“携伴”参加。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进了一间自助海鲜餐厅的地下停车场。仙芷和欣恋搭了电梯上楼,才发现星期六中午的生意虽然不至于还得排队等候,不过也有八分满,用餐人潮比想像中还多,要不是早早预约,肯定订不到二、三十个人的团体位了。 “花仙芷、甄欣恋,这里啦!” 她们俩还没来得及请服务生带位,几位早到的女同学已经朝她们招手大喊,连不认识的人都回头看她们俩。 “真是的,我最讨厌人家大叫我的名字了啦!” 仙芷咕哝着,立刻拉着欣恋快跑过去,可不想全餐厅的人都转头看她这个“花仙子”。老爸当初为她取这个名字,根本就是在找她麻烦嘛! 巧茹还没到。 欣恋一发现妹妹没来,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毕竟撇开可能碰见前男友的尴尬之外,她也很高兴能有机会跟许久不见的高中同学相聚,大家好像又回到了十七、八岁的年纪,说说笑笑聊得好开心。 “哇~~” 一阵突兀的哭声打断了欣恋和同学们的聊天,就瞧见在他们斜前方那桌,有个看来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哇哇大哭,年轻母亲急得一面安抚他、一面向从四面八方投来的不悦眼光点头道歉,看来尴尬极了。 “小孩子就是这么麻烦!”坐在欣恋隔壁的一位女同学露出了烦躁表情。“我要是结婚,绝对不要生小孩,哭起来真是吵死人!他妈怎么不干脆抱小孩离开算了。” 仙芷马上不以为然地反驳。“大人遇到难过的事都还会卯起来哭了,何况是小孩子?那个年轻妈妈已经够尴尬了,你说那么大声万一被听见——欣恋,你去哪?” 突然站起身的欣恋朝仙芷一笑,便走向那对年轻母子。 “小弟弟怎么了?” “他气管不好,不能吃冰淇淋,我不准他吃,他就哭个不停。”年轻妈妈十分不好意思地说:“真是对不起,吵到你们了。小便,别哭了,再不听话,回家妈咪要叫爸比打打喔!” 都放狠话了,平常被宠坏了的小男孩还是一味地哭,完全没把母亲的恫吓放在心上。 欣恋在这对母子对面的空位坐下,什么也没说,拿起桌上红色的餐巾纸开始摺了起来。原本心思都在冰淇淋上的小男孩渐渐被她的动作吸引,宏亮的哭声慢慢变成了轻声抽噎…… “小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欣恋把摺成立体纸鹤造型的餐巾纸放到桌子中央,男孩看着她,点了点头。 “鸟。” “没错,而且姊姊会魔法喔!只要我唱首歌,它就会变成大鸟飞上天喔!” “哇!”男孩睁大眼,完全忘了哭。“姊姊,变变!” “好啊!”欣恋瞅着完全相信她的小男孩,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是专门惩罚坏妈咪的仙女姊姊喔!听见哪里有小孩子在哭,姊姊就会出现,妈咪不给你吃冰淇淋坏坏,所以姊姊要变出大鸟把妈咪抓走,那你想吃多少冰淇淋都可以,但是就永远都见不到你妈咪了喔!” “不要!”小男孩吓着了,紧紧抱着妈咪不放。“妈咪不坏,不要叫大鸟抓我妈咪!” “但是不抓走妈咪,你就没冰淇淋吃喽?” “小便不吃冰淇淋了,我要我妈咪!” “真的?” “嗯。” “好吧,姊姊这次就相信你。不过,如果下次妈咪不准你吃冰淇淋,又害小便哭的话,姊姊就一定会坐着大鸟来把你妈咪抓走喔!” “不要!小便以后都不哭了!” 被儿子紧搂着不放的年轻妈妈,感激地对欣恋点头致谢。她浅浅一笑,起身回座,完全没发现隔壁桌的一名男客,从头到尾注视着她一举一动的欣赏眼光…… “你刚刚去做了什么啊?”仙芷好奇地问去而复返的好友。“怎么你摺蚌纸鹤,那个小孩子就不哭了?” “也没什么,我只是——” “甄巧茹!” 听见这个名字,仙芷和欣恋同时抬头,果然瞧见打扮得比芭比女圭女圭还美的巧茹,正挽着男友走向她们这桌。 “拜托~~” 仙芷凝眉低咒。她怎么没想到巧茹可能会不识相地带着男友出席呢?! “要不要走?”她低声问着欣恋。 “没事。” 欣恋回她一个笑容,就因为自己早料到了或许会有这种可能,所以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愿临阵月兑逃。 况且,看来有一个人比她更为惊讶。 佑左满月复疑惑地望着她。“为什么你会来参加巧茹的同学会?” “废话!”仙芷可不想给这烂人好脸色看。“巧茹带你来炫耀前没跟你说,她们姊妹俩是同班同学吗?” “同班同学?”佑左更迷惑了。“你们两个是双胞胎?” “呿,欣恋哪那么倒楣!” “仙芷。” 欣恋头疼地在桌下扯了扯好友的衣袖,虽然她很感激仙芷想为她出口气,但是她一点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被自己妹妹横刀夺爱的事啊! “姊,真是对不起。”巧茹的道歉让欣恋有点吓到。“你已经三年没参加同学会了,我没想到你会出席,不然我一定不会跟佑左一起来的。” “哼,假仙鬼。”仙芷才不信她哩! “请你讲话客气一点!”佑左马上护着女友。 “没关系。”巧茹摆出一副逆来顺受的弱者模样。“仙芷是我姊最好的朋友,她对我跟你的事有点误会,也难怪会看我不顺眼。” 仙芷看了简直快吐了! “甄巧茹,你这个人真是让人觉得恐怖又恶心!明明是爱抢别人男友的狐狸精,还在那里装善良。欣恋有你这种妹妹真是倒了八辈——不,八百辈子的楣!” 完了! 欣恋在心底长叹一声,这下子再白痴的人也能听出是怎么一回事了。 丙然,欢乐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又尴尬,不少同情的眼光全投向了欣恋。而她除了傻笑装白痴,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该怎么转移这话题,总不能再摺只纸鹤唬大家要把他们变不见吧? “欣恋,你到底跟你朋友说了巧茹什么坏话?你是专程要给我难看的吗?”十分难堪的佑左,把矛头对准了前女友。 仙芷听见可火大了。 “喂,你还是不是男人啊?!”她起身走到还未入座的佑左面前,昂首瞪视着他。“你有什么脸对欣恋大小声?!劈腿的烂人!” 神哪,请让我消失吧! 欣恋在心中哀哀祈祷,可惜眼睛一睁开,还是看见仙芷和佑左像两只斗鸡一样地对峙。 “你们——” “姊。” 欣恋正要起身劝和,免得场面失控,巧茹忽然开口了。 “虽然佑左说过,他跟你原本只是比普通朋友还好一点的交情,并没有爱过你;但是如果你真的那么介意,为了姊妹情谊,我愿意退让,成全你们。” “不可以!巧茹,我喜欢的只有你,把你们姊妹俩摆在一起,任何男人都会选你。是我对你一见钟情,你并没有错,欣恋这个做姊姊的不该那么小心眼,破坏自己妹妹的幸福。” 佑左不但抢着开口,还在情急之下对欣恋表态。“你别为难巧茹,有什么不满全冲着我来!反正不管你有多喜欢我,我都不会喜欢你,我喜欢的只有巧茹,一点也不喜欢——” “别自作多情了。” 清亮柔和的好听嗓音,满带揶揄地打断了佑左。 没人注意到从哪里冒出来的齐予,说完这句话后,潇洒地走到一脸愕然的欣恋身旁,伸手将她轻搂入怀。 “欣恋喜欢的人是我。”齐予高调地宣告:“她的男朋友是我。你,她怎么可能看在眼里。” 佑左被糗得满脸豆花,可恶的是,他还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和欣恋的其他同学一样,他也被齐予出众、惊人的外貌给震慑住了。 一身英伦学院风打扮的齐予,全身散发着浑然天成的贵族气息,俨然是白马王子翩翩降临,出色的丰姿让欣恋一下子从弃妇成了众人的焦点,连巧茹都惊为天人,看他看得双眼发直。 “你——” “对不起,我迟到了。”齐予打断了欣恋。“不过看这场面,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不待她回答,齐予又对其他同学说:“抱歉,破坏了大家用餐的气氛,我和欣恋还有事,必须提前离开,请大家慢用,再见。” 他说完便轻搂着欣恋离开,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看了下仙芷,只见仙芷笑咧着一张嘴,还伸手挥呀挥地催她,像是有多高兴她被齐予带走似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两人一到停车场,欣恋便忍不住追问他的神出鬼没。 他掀唇一笑。“因为我跟踪你。” “啊?!” 瞧她瞠大眼的惊吓模样,齐予才轻笑解释。 “开玩笑的。我请我五弟吃饭,比你还早进餐厅,就背对着你坐在前面那桌,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也就是说,他什么都听见了? 一想到这,欣恋耳根都热红了。 “上车吧!”齐予开了车门请她上车,她却裹足不前。“万一你同学有人也要先行离开,看到我们还杵在这里,不是很奇怪?不管怎样,先上车再说吧!” 经他这么一提醒,欣恋才不得不上车,但是她一路上倚窗望着车外,神情闷闷不乐的。 “想去哪?”齐予问她。 “随便找个路口放我下来就行了。” “那就是随便哪里都可以喽?既然如此,就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第五章 欣恋没有拒绝他。反正她现在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有些自暴自弃地随他去了。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在新社一间庭园咖啡厅前停下。欣恋随着齐予走进餐厅,才发现花香扑鼻,原来是满园盛开着色彩斑斓的各式玫瑰,不只芬芳宜人,还美得令人屏息。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开车上山。随便走走,或者是随机找间店喝杯咖啡,让心情沉淀下来——” “你心情不好?” 才刚找了个露天座位坐下来的齐予,被她那么一问,唇边立刻浮现一抹笑。 “或许吧?你心情不好,我好像也有点被影响了。” 他温柔又迷人的笑像春风轻拂过欣恋的心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将视线移开。 服务生送上他们的咖啡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欣恋只能低头猛喝,却总觉得似乎有两道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你干么一直看我?”她抬头,有些不高兴地问。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他托腮浅笑望着她。“难不成你真的是‘神仙姊姊’?” 不用照镜子,欣恋百分百肯定自己现在绝对是满脸通红。这家伙连她哄小孩的事也看在眼里了,真是糗! “你大概以为自己是能闻声救难的超人吧?”她有些愠恼地反问:“刚刚你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说是我男朋友?我自己能处理,用不着你同情我,你一时逞英雄跳出来把我带走又有什么用?谎言迟早会被戳破,到时候我只会更丢脸。” 他不以为意地反问。“如果你那么不高兴,当时为什么又要配合我‘演戏’?你有绝对的自主权不跟我走的,不是吗?” “我——” 欣恋想为自己辩驳,却找不出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虽然你不高兴,却不能否认我的及时出现,的确让你暂时松了口气吧?而且我必须澄清一点,我不是因为同情你而伸出援手,而是基于朋友义气无法置之不理。至于谎言被戳破的问题……” 齐予上下打量她,微笑说:“你那么担心的话,我也不排斥弄假成真,你说呢?” “什么弄假成——” 本来一时还有些会意不过来的欣恋突然听明白了,瞪大眼,整个人呆了。 .lyt99.lyt99.lyt99 “铃~~” 一大清早,闹钟还没响,手机倒先响个不停,硬是把睡梦中的欣恋吵醒了。 昨天她故意装傻、要白痴,把艾齐予那番意有所指的话当玩笑,立刻转移话题,聊不到几句就藉口有急事要回家,还在他车上一路装睡,抵达她指定的路口就自动清醒下车,完全不回应他。 但是像他那么出色的男人,竟然对她说出那句“不排斥弄假成真”,简直等同示爱的话,说没有半点动心、动摇,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害得欣恋思绪混乱,辗转难眠了一夜。 好不容易天快亮时才睡着的她,半睡半醒地伸手往床头柜上模索着,还未清醒的脑袋里,只想着自己睡前竟然忘了关机,实在太浪费电了…… “喂?”她有气无力地接听。 “请问你是甄欣恋吗?” “嗯。” 手机里传来男人的声音,还一大早就打来扰人清梦,欣恋只想得到一个可能。 “你是诈骗集团吧?我银行没存款、也没信用卡,全身上下只剩三百多块,是个穷光蛋,你要以骗钱为业也该尽职点,先调查过我们这些倒楣鬼的资料才对——” “我是艾齐予。” 欣恋全身“轰”地冒出一阵热气,这下完全清醒过来了。 天哪~~真是丢死人了! 她倏地坐起身,尴尬地握着手机。“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齐予忍着笑回说:“上次你打给我约定还钱地点的时候,我的手机就有留下来电记录了。” 她槌了自己大腿一记。这么简单的常识她怎么会忘了呢!应该打公共电话的。 “你什么时候有空?” “今天都有——”她反射性地回话才发现自己未免太爽快,马上警戒地问他:“你问这做什么?” “你手边有纸笔吗?先抄一个地址再说。” 虽然不太明白他大清早的到底想干么,不过欣恋还是打着呵欠下床,拿纸笔抄下他说的地址。 “我抄好了。”她皱眉看着手上的笔记。“写这个地址要干么?” “我有事请你帮忙,就这么约好喽。现在是六点半……那早上九点,准时这地点见。再见。” “喂,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喂!” 欣恋对着已断线的手机喊。“莫名其妙”都不足以形容她现在满脑子问号的情况。 “真是的,哪有人这样约女孩子的——” 约…… “不会吧,这该不会是约会吧?” 欣恋拿着手机,一头雾水地呆坐床上。 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呀~~ .lyt99.lyt99.lyt99 在家里犹豫不决、磨磨蹭蹭了许久,眼看就要赶不上约定的时间了,欣恋打电话给齐予想回绝,他又像是故意不接听,没辙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赴约了。 “约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按着齐予所给的地址,欣恋跟仙芷借了摩托车,骑了一个多小时,好不容易找着了,才发现竟然是郊区的一间大型仓库。 欣恋左看看、右看看,附近除了这座占地上百坪的双层钢骨建筑之外,全是杂草丛生的荒废土地,约在这种地方,那个艾齐予到底打算干么? 她有些不安,却没有打道回府的打算。反正她因缘巧合地跟他独处了好几次,他的表现都还算是温和有礼,应该不至于对她怀有什么恶意啦! 月兑下安全帽,要按门铃前,她突然有些迟疑了。 她不是害怕,而是觉得——尴尬。 都怪那个艾齐予,突然说那些话,虽然她当他是开玩笑,打哈哈地带过那件事,可是心里还是觉得别扭,要不是看在他三番两次帮她解危的分上,她才不会来。 唉,她只能祈祷齐予最好把昨天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再也别提,帮忙完她立刻快闪走人,还了他人情就此一拍两散吧! “呼~~” 她做了个深呼吸,拍拍双颊要自己别再想那件事。按下门铃没多久,齐予便来应门,看到她立刻开了铁门。 “你来啦!进来吧。” 站在门口迎接的他,穿着一件栗色v领毛衣,衣袖松松挽起,搭着一条工作裤,打扮虽然随兴,仍旧显得魅力四射,更让欣恋确定昨天他肯定只是逗着她玩,才不可能对如此平凡的她有任何兴趣。 站在明亮的室外,欣恋看了看里头阴阴暗暗的仓库,半开玩笑地说:“你应该不会在里面布置了鬼屋之类的吓人吧?” “呵,真是那样,我大概头一个昏倒在里头吧!放心,里头什么机关都没有,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既然他这么说,欣恋也只能选择信任他,跟着他走进仓库。 在齐予打开所有电灯开关后,欣恋才发现仓库内并非她想像的那样杂乱、阴森。明亮的室内,空调正在运转,定道两旁是排列整齐的六个隔间,每道门都设有晶片锁,似乎是了保管什么贵重物品,整体看来整洁又干净。 “欣恋,你把这双鞋穿上。” 就在她好奇地打量仓库时,齐予不知何时拎来一双米白色的休闲鞋搁在她面前。 “不用了,我的鞋又没坏。”她直率地回他。 “你不是专程来帮忙的吗?” “是啊,可是那跟鞋——”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喂,你让我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该不会就只为了试穿一双鞋吧?” 他微笑颔首。“真聪明,猜对了。” “你还笑得出来?”欣恋实在又好笑又好气。“今天是愚人节吗?还是你以为我闲得发慌?” 齐予早猜到她会有这种反应,气定神闲地回答:“都不是,而且你放心,我也没那么无聊。这是‘f1y''新开发的休闲鞋款,你必须在我的监督之下穿着活动十小时以上。当然,不会让你做白工的,报酬就是你试穿的这双样品鞋,应该还划算吧?” “真的假的?”欣恋随便算算也知道这是超优渥的“打工费”了。“这种事,你一个店员真的可以作主吗?” 他没解释身分,只是笑说:“可以,但信不信由你。不过,这或许是你靠着自己努力在最短时间内实现‘梦想’的机会喔。” 欣恋想了又想,就算最后拿不到鞋子,她也穿了它一天,又没什么损失,便一口答应了。 “刚好合脚耶!”她兴奋地穿上新鞋蹦跳了几下才想起一件事。“你说的试穿十几个小时,那我这段时间里要做什么?不会要我一直在这罚站吧?” 他目光含笑地凝望她。“当然不是,我们要去约会。” “别开玩笑了!”欣恋脸一红,马上不给面子地回他一句。“要跟你约会,我还不如回家睡觉。” “呵,你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会对我说这种话的女人了。”从没被女人拒绝过的他,心里还真是五味杂陈。“不过,你也拒绝得太快了,我的意思是像约会一般地到处逛,不然你一直站在这不动,又怎么能试出这双休闲鞋的性能呢?” “你早说嘛……”她有些盖赧地模模头发。“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打高尔夫。” “高尔夫?!”她相信自己脸上大概浮现了三条斜线。“可是我这辈子连高尔夫球都没模过——” “我教你喽!” 齐予边说边拉着她离开仓库。欣恋瞪大眼,牢牢盯着被他紧握的右手,不懂他怎能牵她的手牵得那么理所当然,让她甩开也不是,不甩开也不是,还迟疑着,人就已经坐上他的车了。 两人直奔高尔夫球场。一开始,欣恋连球都打不到,但有齐予这个球技一流的老师贴身指导,她不但越打越顺手,还打出了兴趣,齐予直夸她有天分,她也挺得意的。 下午,他们跑去游乐园,拚命玩遍每一项游乐设施,玩得比小孩子还疯。两个人的笑声不绝于耳,彼此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话也聊开了,感觉就像认识多年的好友一样契合。 欣恋一点工作的感觉也没有,倒真的像是在约会,相信在旁人的眼里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有不少女孩子,莫名其妙地对她投以又羡又妒的眼光吧? 不得不承认,齐予出色的外貌就像太阳般耀眼,教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而他的性情又如同明月温柔和煦,待在他身边,总让人觉得安心又自在,不管在任何女人眼里,他都是万中选一的完美情人吧? 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肯定有女朋友,而且欣恋几乎能想像得到,那个女孩子应该拥有天使般的好心肠,比巧茹还美丽的容颜,两个人站在一块,就是人家所说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她心里头似乎有股酸酸涩涩的感觉,就好像是—— “在发什么呆?” “哇!” 坐在花圃矮墙上,等着看游乐园的星空烟火秀的她正在神游太虚,没料到戴着浣熊面具的齐予凑近她,害她一回神差点没被他吓飞了三魂七魄。 “可恶!”她轻槌了一下坐在身边的他。“没听过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 “呵,胆子真小啊你!” 齐予哄小孩似地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满足宠溺地望着她笑,害她的心跳又莫名其妙地加快了一下。 “你老实说吧,其实工作是藉口,你是故意带我出来玩,想逗我开心,好忘掉同学会上发生的不愉快,对吧?”这个疑问她已经憋了一整天了。 “被你发现啦?”他也老实招认,还顽皮地朝她眨眨眼。“你果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 “你做得那么明显,白痴都能发现好不好?” “哪有,真的是你太聪明了,你的智商肯定比刚刚表演算术的那只小猴子还高。” 靶觉有点怪怪的耶……“你是在夸我吗?为什么我听了一点也不觉得高兴,还越来越火大?” 看着她在他面前晃动的拳头,齐予识相地陪笑求饶,而烟火也在此时绽放,瞬间燃亮了整片夜空。 “哇,好漂亮哦……”欣恋心满意足地望着漫天烟火。“好久没玩得那么痛快、开心了,艾齐予,真的很谢谢你,就算送鞋的事你是骗我的也没关系,因为我已经得到比鞋子还有价值的宝物了。” “什么宝物?”他不解地问道。 “就是快乐的回忆呀!” 她望着他,嫣然一笑。那一笑在齐予眼中如乍然绽放的七彩烟火,美得令人屏息,而她真诚坦率的一句话,也让他顿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直如此在意她的喜怒哀乐了…… “时间到了。”他拉着她起身。“该回仓库了,再晚,你骑车回去怕会有危险。” 像是灰姑娘听见午夜十二点响起的钟声,欣恋知道这代表魔法时间即将结束。她又将重回平凡、无趣的生活,心里顿时感到一阵失落,但仍佯装无事地跟他上车回到仓库,换回自己的鞋子。 “穿起来很舒适,又不咬脚,走了一天脚趾都没起水泡,的确是双好鞋,我给它打九十九分。”她尽职地评论。 “差一分扣的是什么地方?”齐予对自己的产品向来要求严格。 “颜色。白色容易弄脏,如果要挑休闲鞋,我一定会选深色系,才不用一直担心把鞋弄脏了。”她弯唇一笑,把放回鞋盒的新鞋捧到他面前。“喏,还你。” “不用了,真的可以给你。” 他微笑摇头,将鞋盒推回她面前,然后走到仓库最里头的那扇门,从皮夹拿出晶片卡一刷,把门打开。 “这里头是明天就要销毁的库存品,你再挑两双喜欢的吧!” 欣恋好奇地走进一看,里头层层架上都有写着英文的压克力标示牌,有些架上全空,有些则摆着好几双鞋,她约略数了数,恐怕有百来双呢! “为什么要销毁?全部看起来都很新,也没什么瑕疵呀,销毁太可惜了!”她光想就觉得心疼。 “因为这些全是‘fly''的样品鞋和三年前的库存品,为了维持品牌价值,不允许再订价出售,当然只有销毁一途。” “是这样吗?”欣恋想了想,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主意。“我有个想法,你可以跟你老板提看看。与其销毁,不如把这些鞋拿去做慈善拍卖,既不会可惜了设计师和制鞋师傅的心血,又能做善事。只要几年一次,就不会降低品牌价值又可以提升企业形象,还能让像我这种想穿双好鞋却没钱,而且一点也不在意过季退流行的人,有机会买双好鞋,这样不是一举数得吗?” 齐予考虑了一下她的意见,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你这个提议的确不错!”他竖起大拇指称赞她。“为了答谢你出的好主意,我就破例让你多挑几双吧!” 欣恋微笑拒绝了。“做多少事拿多少报酬,我拿我今天穿的这双就足够了,不然我受之有愧。” 她的谈吐让齐予十分激赏,心里早有的决定也更加明确。 欣恋看了一下表。“好了,我也该走了,改天见。” “等一下。” 欣恋走没两步,忽然被叫住,一回头,齐予竟然俯身往她额头上一亲—— “我喜欢你。”他笑睇着她震惊过度的圆瞠杏眸。“跟我交往吧!” 第六章 “小姐?小姐?” 坐在柜台内,见客人在眼前挥手才回过神来的欣恋,尴尬地迭声道歉,赶紧结帐并送走店内最后一个客人,把铁门拉了下来,再回柜台内结算今天的营业额,却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唉,全是艾齐予害的啦! 虽然昨天他一提出交往的要求,她马上毫不考虑、清清楚楚地表明自己跟他只能当普通朋友,其他什么关系都不可能,而且立刻转身离开,可是她心里所受的震撼却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失恋至今已经好几个月了,她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信任任何男人,不可能再对任何男人存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只把他们当成毒蛇猛兽,敬而远之,可是齐予像是老天故意派来挑战她心中高悬的那块“男人止步”的警告牌,存心不让她心如止水。 温柔有礼的他,实在让人找不到一丝可以讨厌的地方。他的目光迷人,嗓音独具魅力,连笑起来都如三月春风一般醉人,这样一个挑不出缺点的美男子,到底是看上了她哪一点? 欣恋想了一天一夜还是想不明白,但她大概也不需要搞懂了,反正昨天经过她的断然拒绝,他应该也会识趣地打退堂鼓吧?说不定从此再也不会连络了…… 想到彼此或许从此再不相见,欣恋的心头突然感到一阵寒风灌入,冷得教人打哆嗦。 “糟糕,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不经意地瞥见柜台上的时钟,欣恋才想起自己答应今晚要陪仙芷一起去看舞台剧的,眼看时间都快来不及了,连忙上楼换好衣服,赶着出门赴约。 “哈啰!” 才走出后门,欣恋便瞧见仙芷站在她的彩绘车前跟她打招呼。 “不好意思,还要你等我。” “等你是小意思,你家那只母老虎没找你麻烦吧?” 欣恋知道仙芷说的是她养母。也难怪了,毕竟每回仙芷来找她,养母总是不给人家好脸色看,有时还会说她不在、临时找事支开她之类的故意刁难。 “她带巧茹回娘家了,明天才会回来。”欣恋调皮地吐吐舌。“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今晚‘放牛吃草’,随我高兴,我才能提早一个小时关店,跟你去看舞台剧呀。” “厚,原来是这样呀!”仙芷笑着瞅她。“我就说嘛,你什么时候吃了熊心豹子胆,我一约你就答应,不像以前总要跟你养母先报备再说。” 欣恋只能苦笑。“别挖苦我了,不是赶时间吗?” “说的也是——咦?”仙芷蓦然瞥见她脚下的新鞋。“这双……看起来价值不菲哦!” 欣恋常笑仙芷是“百足虫”,因为仙芷每次一看到漂亮的鞋子就爱不释手,虽然努力克制,但还是囤积了上百双。明白好友对鞋子可是“专家”,欣恋也就把获赠名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当然,也包括了齐予示爱却被她拒绝的事。 “厚,你真是个呆瓜!”仙芷听完,真的快被好友的老实给气昏。“反正都是要销毁的鞋子,人家开口要送,你干么客气嘛!好,这个先不谈。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同学会之后我问你,你说那个艾齐予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是你男朋友。我虽然觉得可惜,不过也觉得像他那么出色的男人不可能看上我们这种‘中等美女’;但是好不容易他眼睛糊到蛤仔肉,真的相中你了,你干么还硬把那么好的对象往外推呀?” “不是在赶时间吗?” 欣恋故意顾左右而言他,自行上车,仙芷愣了一下也随后上车,却没有发动引擎的打算。 “我可没那么容易打发喔!”仙芷贼笑地盯着她。“说,你干么拒绝他?他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了?嫌他只是店员、不够有钱喔?” “怎么可能!”欣恋怪自己太长舌,只能幽幽地说:“我三番两次被男人背叛,不想再谈恋爱了。” “笨蛋!你这根本就是因噎废食。” “那也不错,刚好减肥。” “别跟我说冷笑话。”仙芷白了她一眼。“小姐,你才二十一岁耶,失恋几次就决定把天底下的男人全部三振出局,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欣恋羽睫轻垂。“何必呢?反正他最后还不是会被巧茹抢走。” “不会啦!同学会那天,那个艾齐予见到巧茹也没惊为天人、一见钟情,一定不会再被那只狐狸精拐走的。” 欣恋悻悻地说:“那天他只是匆匆一瞥,如果巧茹向他放电,他肯定也会往她飞过去。而且你不知道,巧茹看上的,一向都是暗着来,但是这回她却向我打听过好几次齐予的事,似乎对他很有兴趣。” 仙芷气呼呼地说:“那个甄巧茹简直就是心理变态!吧么老爱抢别人男友?你也真是的,每回都无条件退让,就算她们甄家对你有养育之恩,也不用忍气吞声成这样吧?” 看欣恋苦笑无言,仙芷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算了、算了。”她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瞅着欣恋说:“我告诉你,如果那个艾齐予再提交往的事,你一定要给我答应。再失恋也没关系,我给你靠嘛!大不了再陪你去ktv唱个三天三夜的失恋歌。做人要越挫越勇,不可以裹足不前,知道吗?” “是、是、是,你再不开车就真的赶不上舞台剧了!” 欣恋敷衍地点头答应。反正她都跟艾齐予说了,只想跟他做普通朋友,像他条件那么优的人,才不可能会对她这种普通女孩子锲而不舍呢! 呃……应该是吧? .lyt99.lyt99.lyt99 下午放学时间,文具店里来了不少学生,欣恋虽然忙着结帐,但眼角余光却也一直注意着监视萤幕上的画面。 不会错的,有人在偷东西。 她皱了皱眉,有些伤脑筋,如果是大人她还能大声喝止,偏偏对象是个穿着学校制服的三年级小学生,是最难处理的个案了。 小孩子嘛,总是偶尔会因为好奇等因素而有些行为偏差。要装作没看见,那就是纵容,以后长大他说不定就成了惯窃;要抓呢,又怕一个处理不好,会伤到他的幼小心灵。 欣恋算算时间,去美容院烫头发的养母大概快回来点收部分现金了,如果她不处理,这孩子被养母抓到只会更可怜,肯定跟上回一样又叫警察又通知学校、家长,搞成新闻事件了。 看看店里的客人少了一点,她离开柜台,捧着几本活页夹,悄悄来到还不晓得已经被活逮的小男孩身边。 “小弟弟,有什么东西想买,记得在还没结帐前别放身上,要拿出来放在手上,免得被误会你是要偷拿喔!”她和颜悦色地暗示。 “我——我知道啦!” 小男孩虽然有些吓到,却死鸭子嘴硬。 “是吗?那放在你外套右边口袋的三张‘火影忍者’护贝卡,还有左边口袋的一枝原子笔,是忘了、还是故意的呢?” 欣恋才肃颜说完,就瞧见小男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柿子还红,表情也开始慌乱,相信他已经有点吓到了,这才又放缓神情。 “是忘了吧?”她蹲直视他,给他一个下台阶。“要是被误会是小偷,让警察叔叔抓走,你爸妈一定会很伤心,被同学知道也会很丢脸,对不对?以后要小心喔!” “嗯。” 男孩惭愧地低着头,乖乖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好,总共五十五元,要不要跟阿姨去柜台结帐了?” 小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嗫嚅地说:“可是……我只有五块钱。” 这可伤脑筋了,五块钱根本没一样他买得起嘛! 欣恋看了一下男孩破旧的书包,长裤下摆笨拙的缀补痕迹,猜测他或许是来自一个不富裕的家庭,心里对他不免有了几分怜悯。 “好,因为你很诚实,阿姨最喜欢诚实的好孩子,所以这枝二十五块的米奇原子笔,阿姨卖你五块钱就好。” 男孩喜出望外地看着她。“真的吗,阿姨?” “嗯,你不知道吗?‘诚实’可是很值钱的呢!”她模模他的头,又问:“告诉阿姨,你平常考试都考几分?” 男孩露出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都——不及格。” 她浅浅一笑,从他手中拿过那三张卡通护贝卡。 “那,阿姨留着这三张卡片,只要你下次考试及格,就可以拿考卷来跟我换一张,另外两张就要七十分以上的考卷才换得到喽!你要跟阿姨约定吗?” “好!” 男孩想都不想就猛点头,付了五块钱,拿了原子笔便开开心心地回家了。 “恩威并施,处理得很不错哟!” 欣恋才刚站起身,冷不防地从背后传来那么一句,她一回头,就对上了带着欣赏眼光审视她的齐予。 “是你?!”她真的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会知道我家住这里?” “原来你家也住这里啊?”这点他可不知道。“因为你忙得没时间接我电话,我只有去之前帮你送货的那间公司,打听文具店的地址,然后自己找来喽!” 原来如此。欣恋就觉得奇怪,她一直很小心,从没让他送回家。 “有什么事吗?”她眼睛不安地瞟向门外,留意着养母的身影。 他湛亮的双眸笑瞅着她。“我想请你吃晚饭。” 他的迷人笑颜像有股魔力,让欣恋莫名地脸红耳热,但她没那么容易就被迷得晕头转向。 “谢谢,但我没空。” 她开始装忙,回柜台拿了库存表,开始清点她两个多小时前才点过一遍的图书区。 齐予也没那么容易让她唬过去。“我想也是,那我就在店里随便逛逛,等你下班再说。” “什么?”她讶异地说完,才发现其他客人好奇的目光,尴尬地压低声量。“不行,你回去啦!” 齐予对她的逐客令完全不以为忤,轻扬嘴角。“你开店做生意,哪有无缘无故赶顾客离开的道理?” 她唇一瘪,怏怏地盯着他。“现在才五点,我们七点才打烊。你不如趁早去约其他女孩子还来得及,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信手拿起一本书。“不过才两个小时,看看书一下子就打发了。还有,我对其他女孩子没兴趣,我只要你。” 一股热气从脖子直往脑门冲,欣恋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夸张得像有支军队在里头摇旗呐喊。 “我不要你!”她感觉到危险讯号,立刻在心房四周架起层层高墙。“我谁都不要,你买好你的东西就请离开吧!” 齐予苦笑,向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分,被别人拒绝还是头一遭。 不过,这也是他生平第一次主动出击,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令他心动的人,这点小挫折休想击败他。 “你们店里的确有我想要的,可惜那是无价之宝。”他凝视着欣恋茫然不解的双眸。“那就是你。” 她听见了,心里那道高墙悄悄裂了一条缝的声音。 “欣恋?” 养母的声音像盆冰水,当头浇醒了她。 “糟了!” 欣恋瞧见养母站在柜台旁,视线像雷达似地扫瞄整间店,慌得她连忙一把将齐予拉到旁边。 “算我拜托你吧,请你装作不认识我,马上走。” 虽然好像是有点乘人之危啦…… “可以,只要你答应跟我吃晚餐。” 没想到他会来这招,欣恋又嗔又恼地瞪他一眼,偏又拿他没辙。 “好啦,晚上七点半,我在转角的邮筒那里等你,快走吧!” “嗯,晚点见。” “你——” 没想到他说完又出其不意地在她右颊上啵了一下。欣恋才举手想槌人,他便一溜烟地跑了。 嗳,这是不是她想逃也逃不开的桃花劫呀? .lyt99.lyt99.lyt99 晚上七点半,齐予准时去接人,但一瞧见站在邮筒旁的欣恋,顿时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为了今晚的约会,他特别订了高级餐厅的烛光晚餐。欣恋没刻意打扮来赴约也就算了,还故意把长发绑成了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应该有十年历史的黑色呢绒长洋装,套着一件阿嬷级的红底碎花小外套,再加上一双浅绿色厚底帆船鞋,光看就教人眼花撩乱。 欣恋是故意的。 虽然穿这样真的是俗到毙,一路走来让不少路人憋笑快憋到内伤,以看到超级乡巴佬的眼光看她,的确是很丢脸。 不过,这也代表她打扮得真是又丑又好笑,齐予一定不想跟她走在一起,一看见她就倒尽胃口扭头走人,没人“招领”她就能回家,又不算毁约,她真是太聪明啦~~ 可惜,她万万没想到,齐予也不是那么肤浅的普通男子,而且一眼就看穿她这身打扮的用意了。 “嗨!”他非但在她面前停车,还下车为她打开车门。“美女,请上车。” 瞧见他下车,欣恋已经够诧异了,再听见他的赞美,她马上明白自己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美女?你眼睛月兑窗了吧?” 她有些呕气地回了一句便认命上车,齐予只能皱眉苦笑,却不改计划地载她去餐厅,对于投向他们的好奇眼光视若无睹,照样享用他们的烛光晚餐。 老实说,愿意跟打扮成这样的她约会,欣恋还真有几分佩服他的勇气。而且他一直保持着绅士风度,一句也没过问她扮丑的原因,着实让她有几分惭愧自己破坏了人家的用心,所以当齐予提议要去看夜景时,她只有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哇,真的好漂亮……” 从来没站在高处看过台中市灯火辉煌的夜景,头一次欣赏的欣恋忍不住开心地发出赞叹。 “嗯,真的很漂亮。” 齐予立刻附和她的说法,但是当她转过头,发现映在他眼中的不是万家灯火,而是她。 “你的审美观真的很奇怪。”她羞赧地转开头,脸上一阵燥热。 “应该是很普通吧?”他听然一笑。“所以才会喜欢上你呀。” “原来你也知道我很普通嘛!”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她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所以喽,比我好、能取代我的人多的是,依你的条件,也配得上更优秀的女孩子,我们就当朋友,别找我当情人吧!” 她说完,等了半天都没听见回答,回头一看,才发现身材颀长的他帅气地坐在引擎盖上,瞅着她只是笑。 “干么?”她被看得心慌意乱。 “你很怕吧?” “怕什么?”她完全听不懂。 “虽然我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原因,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好像很害怕触碰感情,再加上你担心条件优秀的我只是一时新鲜、有趣就展开追求,不是真心、也很快就会变心,所以你虽然对我有好感,却不敢贸然接受,只能违背自己的心意一再拒绝我,对吧?” 宾果! 他的分析完全命中红心,欣恋本来还厘不清心中的千思万绪,经他这么一说,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见他,又那么怕见他了。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但她还是不想承认自己已被看穿。 齐予不跟她争论,抬起头,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夜空点点紧星。 “你听我说,在我身边的确有不少美丽又聪明的女子,也认识一些不论在任何男人眼中都称得上是绝色美女的女子,但是我跟她们可以是工作伙伴、谈心好友,就是无法当情人。” “因为你是gay?”她故意开他玩笑。 “呵,是因为不来电。”他笑睨她一眼。“不开玩笑,你还是生平头一个让我有触电感觉的女人呢!” 她双耳一热,抿抿唇回他:“我可没对你放过电。” “不经意放电就把我迷得神魂颠倒,要是故意的,那我大概被电晕了吧?” “油腔滑调。”她稳住被他挑动的情意,以稀松平常的口吻说:“我最讨厌长得好看又爱说甜言蜜语的男人了。” “那我得怪我爸妈把我生得太好看,害我情路坎坷?”他自我揶揄。“不过,我刚刚所说的并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肺腑之言。相信我,要说这么恶心的话来讨好你,不只是要厚脸皮,也需要勇气的。” 他的笑中带着几丝苦涩。如此出色的男人主动追求,却被她拒于千里之外,自尊多少也有些受损吧?一思及此,欣恋就不禁软了心肠。 “你究竟喜欢我哪里?”她实在很好奇。 “我喜欢见义勇为的你、诚实守信的你、洁身自爱的你,还有哄小孩子时的你,总之我就爱你不做作的真性情,没道理地只被你吸引。” 这男人喜欢的是她的内在,不是外表,那么,他也许不会被巧茹拐走吧? 欣恋心里犹豫着,想回应他的感情,但心里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老实说,她早已被他打动了,从他热心地下车为她送货、载她去医院,她便觉得他是个好男人;那次在同学会上,他挺身而出扮演她男友,那一刻,她也真的为他怦然心动。 可是,感情上接连被背叛的伤痛,实在让她余悸犹存…… “可惜,我对你一点也没有心动的感觉。”她别过头,心口不一地说:“放弃吧,因为我一点也不喜欢你。” “看着我。”齐予轻扣住她的双肩,表情慎重地凝视着她。“看着我的眼睛,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我——” 罢刚那些违心之论,她明明说得挺溜的,可是一对上他炯亮的双眸,她却心虚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眼神闪躲,想逃避他的逼视,他却在她低头时迅雷不及掩耳地吻上了她的唇。 欣恋惊愕地呆望着离她不到一公分的男人,不敢相信他竟如此大胆,她又羞又气地伸出手想推开他,又被他攫住双手,反而让自己毫无距离地贴上了他。 她的呼吸紊乱、心跳狂乱,虽然这不是她的初吻,却是头一次这么被人突如其来地强吻。她知道自己该十分气愤,该一口咬掉他放肆的舌头,可是在她心里窜流的感觉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一股微酸、微甜的感觉充斥在她心湖里,他灼热的唇片带着一股暖流,直闯她被冻结的心底,一股触电般的酥麻电流瞬间流过她的四肢百骸,想反抗的意志彻底被击溃,让欣恋只能昏了头地回应他的甜蜜拥吻…… “你知道吗?”齐予吻过瘾了才松放了她的唇,轻咬着她的耳垂说:“你的身体比嘴巴老实多了。” “你——” 欣恋又羞又恼地瞪他,却不得不承认心意全被他看透。一时气恼自己意志不坚,又气他存心逗弄,委屈的泪水立刻盈满眼眶。 “你生气了?”一见她双眸罩上水雾,齐予也开始自责用这招或许太过孟浪。“对不起,你别哭,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伤心,你掉泪我也会跟着难过的。” “呜~~你最可恶了!”听他那么说,她更是哭得唏哩哗啦了。“为什么要来招惹我?人家就决定一辈子不谈恋爱了嘛!对啦,我喜欢你啦!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最讨厌你了啦!呜~~” 瞧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说有多丑就有多丑,但齐予看在眼里,却觉得她可爱极了,他忍不住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他可是两只耳朵都听见了,她亲口说了,她喜欢他。 那……他可是理直气壮地对她再也不放手喽! 第七章 星期日,欣恋窝在仙芷家的花店帮忙包装花束,眼光却不时地瞥向墙上的咕咕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我就觉得奇怪,又没下雨、又不是遇上什么大节日,为什么黛安娜玫瑰批价涨了三成多?原来有个钱太多的富商,一口气订了几十万枝去布置结婚礼堂呢!真好,这是一笔超级大生意!如果是我接的case该有多好啊~~欣恋,你也去嫁个超级‘好野人’好了,要他用蓝玫瑰布置礼堂,那我就赚翻了!到时候我再跟你五五分,让你也a点私房钱,这主意不赖吧?” 仙芷手上忙着,嘴里也不得闲,天南地北哈啦,可是讲了老半天总没人回应,这才发现欣恋竟然在同一束花上绑了五、六条缎带还不罢休,用缎带打出的结都快比花束还大包了! “小姐,你想害我关门大吉呀?”仙芷笑着拧了拧她的鼻尖。“这缎带可是法国进口,一捆好几百耶!你当它是塑胶绳,卯起来绑啊?” “啊,我怎么——” 欣恋回神了,一发现自己把花绑成了这副样子,尴尬得脸都红了。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仙芷放下手上的工作。“我一直觉得你今天怪怪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呃……”欣恋有些结巴地说:“其实……我下午有事,今天只能帮你半天了。” “哦,有事啊?”仙芷鬼灵精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厚~~有约会!” 欣恋没否认也没承认,不过脸更红了,仙芷马上明白她根本就是默认了。 “真的有约会?!”仙芷一脸开心。“跟谁?不会是那个大帅哥艾齐予吧?” 欣恋脸上浮现了幸福小女人的温柔笑靥,轻轻点了点头。“就是他。” “ohmyqod!”仙芷夸张地大嚷。“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一直对感情太消极呢,你自己想开是最好了。不过,他是怎么说动你这个死脑筋的啊?” 被那么一问,欣恋脑海里马上浮现那夜和齐予在星空下的绵长热吻,但她可是死也不想把这件事拿来跟好友“分享”。 “没什么,他就是死缠烂打嘛!” 看好友已经脸红得像关公,再细问下去搞不好就要脑充血送医急救了!仙芷只好暂时饶她一次,不再追问细节。 “交往多久了?” “嗯……”欣恋陷入思考。“从我答应他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不过我们只是每晚固定通一次电话;他有空、而我妈和巧茹刚好不在的时候,他也会来文具店陪我聊聊天,但正式约会的话,这算是第一次吧?” “天哪,他怎么忍受得了你?”仙芷真是为艾齐予感到可怜。“我知道你不想让你养母和巧茹知道你谈恋爱的事,但你也不能低调到这种程度,一个月才‘拨空’跟他约会一次,亏他忍得住不跟你抗议,脾气有够好的!” 欣恋一脸的无辜。“有那么严重吗?” “你啊,真是遇上一个好男人了!”仙芷对着她猛摇头。“对了,那他到底是在‘fly''担任什么职位,你应该问了吧?” “什么职位?能拿到鞋子的应该就是资深店员了吧?”欣恋理所当然地回她。 “你不是说他才二十五、六岁,会资深到哪里去?”仙芷提醒她。“能自由进出总店和仓库,又能作主送你上万元的名鞋,我看他绝对不是你以为的普通店员,层级肯定更高。” “更高?” “嗯,至少也是个课长、主任之类的吧?搞不好还是个经理!” 欣恋一笑置之。“呵,你自己才说他不过二十五、六岁,这年纪当经理还太女敕了吧?”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大概是个主任——啊!” 眼角余光瞥见时间就快到十二点的仙芷突然大叫,急急忙忙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你干么?”欣恋对她的怪异举动觉得莫名其妙。 “早上我听广播说有台风要来,我要看看情况怎样,好决定要不要提早叫我爸把家里种的那些花剪下冰存保鲜,免得被台风一扫血本无归呀!” 仙芷边看着新闻边回她。欣恋瞧她看得专注,便收拾起台面上的残枝剩叶,准备离开去赴约。 “欵,有‘f1y''的新闻耶!” 听仙芷那么一说,欣恋立刻抬头看向电视。这时,新闻正好在重播“f1y"和“罗氏基金会”一早举办记者会,宣布要合办义卖的消息。“f1y"负责人正笑容可掬地接受记者们的提问。 “天——天哪!”仙芷指着电视,一脸无法置信地回头看着好友。“艾——艾齐予是‘f1y''的创办人哪!!” 和她一样,欣恋也看呆了。 .lyt99.lyt99.lyt99 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两个多小时都未见佳人身影,手机又一直处在关机状态,担心欣恋是不是半路出事的齐予心急如焚,顾不得她一再要求不要让家人知道他们正在交往的约定,他立刻开车转往她家,却在即将抵达时,收到一通分手的简讯。 不用等我,我不赴约了。还有,我们真的不合适,选定分手吧! 他将车停在路旁,足足愣了数分钟,又花了快半小时仔细回想最近一、两天和欣恋之间的所有对谈,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让她气到要分手。 他面色凝重,双手紧扣方向盘,有一股怒气涌上来,想直奔她家质问她以一封简讯就想一拍两散,莫非是把这份感情当儿戏? 不过等他冷静下来细想,又觉得事出必有因,贸然行事只会把场面弄得更僵,当下决定先给双方一天时间冷静思考,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二天,他早早来到文具店,耐心等到欣恋养母和妹妹出门,立刻进门“兴师问罪”。 欣恋昨天是气昏了头,但一早醒来,就想到齐予可能找上门的事,急得猛传简讯告诉他改天会当面把话说清楚,却没料到他不只找上门,还一进门就把“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一把将她拉到店内的角落。 “放开我!”欣恋好不容易才甩开他的手。“你到底想干么?我不是说改天再约时间谈的吗?” “那是你说的,我并没有答应。”一夜难眠的他脸色极差。“如果我们的立场互调,你会有那个耐性等着那不知何年何月的‘改天’吗?” 他一句话问得她无可反驳,只好沉默以对。 “为什么突然说要分手?就算是跟我呕气也太过分了。” “不是呕气,我是认真的。” 她坚定的语气让齐予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痛楚。“认真的?那么,至少给我个理由吧!” “你是‘f1y''的老板,对吧?”她气愤地反过来问他:“为什么要对我隐瞒你的身分?” “这就是原因?”齐予只觉得荒唐又可笑。“我什么时候刻意隐瞒了?你问过我在做什么工作吗?既然你没问,我又何需刻意提起?你就为了这点小事气得要分手?” “对你来说也许是小事,对我而言却不是。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根本就不合适。” 齐予明白了,原来是她的自卑感作祟。 他温柔地按住她的双肩。“这一点你根本就用不着担心,什么门当户对的,我一点都不介意。” 她挥掉他的手。“我介意。” 她的倔强令他哑然失笑。“我实在搞不懂你在想些什么,一般女孩子知道我的身分,应该开心才对吧?哪像你反应这么奇怪,竟然气得要分手?” “对,反正我就是个怪胎嘛!”欣恋呕气地回他。“你现在知道还不算晚,反正我一向瞧不起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少爷,你跟我交往肯定也只是觉得新鲜有趣、玩玩而已,趁大家还没放多少感情,干脆点一拍两散吧!” “原来你一直把我想成那样的人?”好脾气的齐予难得地动怒。“太离谱了!你根本是被自卑蒙蔽心智,不可理喻,我一定是昏了头才会爱上你!” 欣恋冷冷地说:“对,我一直都是那么不可理喻,现在你看清楚了,也清醒了吧?分手的理由你已经知道了,可以请你离开了吧?” “你认真的?就这么毫不留恋?” “是。” “我知道了。” 未曾经历过的痛楚如万箭刺入心坎,齐予白了脸,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在他离开的同时,一直表现得冷血、强硬的欣恋才卸下脸上的防备,无力地瘫坐在地,泪水如泉涌出。 她好喜欢他! 明明交往没多久,她陷入感情的程度却比以往来得更快、更深。欣恋知道那是因为齐予对她好得无可挑剔,他的温柔、他的体贴,她深深感受在心,也知道错过他,这辈子或许再也遇不上那么好的男人了。 这样的他已经让她觉得自己高攀了,没想到他还是出身名门,更是精品品牌“f1y"的创办人,无论才貌、家世都是无懈可击,让自觉条件平庸的欣恋根本没有自信跟他交往。 何况,她还有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无法告诉他。 那样富贵的艾家,绝对无法接受她那个生前是个惯窃累犯,甚至搞不清楚女儿父亲是谁的生母吧? 如果她的交往对象是一股人也就算了,她可以将这件事隐瞒一辈子。但齐予的身分特殊,难保不会有无聊记者想挖掘他女朋友的家世背景,好炒作一篇“麻雀变凤凰”的文章,她不想见到齐予知道实情后错愕、鄙视的眼光,那一定比现在还要心痛千百倍! 所以,分手是对的。 应该……是对的吧? 她哭倒在地,什么也无法思考了。 .lyt99.lyt99.lyt99 艾家大宅连着三天气氛诡异。以往有温柔又善解人意的齐予在家,总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光看他坐在沙发上随兴地画着设计草图,都是一幅风景。 可是这几天,他走路像用飘的,经过的地方立刻让人感觉刮起了阵阵阴风。爱笑的他脸上忽然只剩一种表情,叫做“没表情”,简直变成了会走动的公仔,怪恐怖的。 “有没有人知道,齐予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 捧着削好的水果到客厅,怡女一见齐予不在场,八成又把自己关在房里,忍不住向其他人询问。 “天晓得!”艾家老二艾夷南把老婆拉到身旁,嘻皮笑脸地回她:“大概是大姨妈来了。” “大姨妈?”怡女认真地望着老公。“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大姨妈?她很凶吗?连齐予脾气那么好的人都能被她气成这样,肯定很凶吧?” “凶,比虎姑婆还凶咧!”夷南憋着一肚子笑,有这么憨直的老婆真是不怕生活没乐趣。“改天她来我们家的时候你可得小心点,她老人家一不高兴就咬人的。” “真的啊?”怡女害怕地紧贴着老公。“万一我笨手笨脚的惹她生气怎么办?” “那我不准她来就是了。” “不行啦!不可以对长辈不尊敬。”怡女说完,委屈地揉了揉手臂。“其实也没关系啦,我皮粗肉硬,被咬一下也不会怎样。到时候我会尽量哄她高兴,只要她不咬你们大家就好了。” “我们怡女真乖!”夷南窝心地搂住她用力亲了一下。“真是爱死你唷~~” 老五君戎猛搓手臂上不断冒出的鸡皮疙瘩。“二哥,拜托你收敛一点,不要让我恶心死了!” “少来,你是嫉妒吧?羡慕我不会自己去找个老婆啊!” 夷南越说越故意,手在怡女腰上滑来滑去,还脸贴脸地亲密磨蹭。 “二嫂,你别听二哥胡扯啦!二哥,你最近在四哥面前最好也别跟二嫂太亲热比较好喔。” 一直坐在一旁的意芯不发声还好,听她这么说,不只其他人愣住,连夷南都笑不出来了。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夷南不安地看看一脸天真无邪的老婆,难得一本正经地问:“你可别告诉我,齐予最近失常是因为他喜欢上怡女了!” 夷南才问完,在场所有人都以天塌了的严重表情盯着意芯,慌得她连忙摇手。 “不是啦!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四哥好像是失恋了,大家别在他面前恩恩爱爱的,免得他看了难受嘛!” “厚~~”怡女头一个放心。“吓得我心跳差点停了!” 夷南的一颗心才差点没蹦出来呢。“不过……老四失恋?这可能吗?他有在谈恋爱吗?况且天底下有哪个女人抗拒得了他的无敌魅力?” “有。”怡女和意芯异口同声地指着自己。 “你们两个不算啦!”夷南狐疑地问:“意芯,是老四跟你说他失恋的吗?” “怎么可能,四哥对感情的事一向很谨慎,也很低调的。我是不小心发现他上个月的手机费用暴增了好几倍,还有一次半夜起床,发现他一个人在客厅很温柔地不晓得在跟谁讲电话,而且发呆、傻笑的次数也增多了,怎么看都像是在谈恋爱嘛!” “有道理喔!”君戎同意她的推测。“我从来没看四哥那么阴阳怪气过,现在想想,四哥的样子不就跟那时候二嫂离家出走,二哥要死不活的样子一样吗?” “喂!” 夷南踢了弟弟一脚。干么又提起他的陈年糗事! “对吧!”意芯很高兴有人赞同她的推论。“所以,就由二哥你去跟四哥问个清楚,顺便开导、开导他吧!” 怡女也点头表示赞同。“老公,你比较会说话,就由你去吧!不然一直看齐予这样我也很难过。而且你追女孩子的经验最多了,如果他真的是失恋,你就帮他想办法和女方破镜重圆嘛!” 既然被大家一致推派,本来想过一阵子如果四弟还是没调整过来再出面的夷南,也就顺从众意去了解一下喽! “老四,我进来喽!” 夷南敲了敲四弟的房门,不等回应就迳自推门而入。 “二哥?”躺在漆黑房中的齐予起身,随手按亮了床边灯。“有事吗?”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问你吧?”夷南自己拿了把椅子反坐。“大家都很担心你,就推派我来问个清楚喽。” 他强颜欢笑。“我很好,没什么好担心的。” “好?这几天你像游魂一样在家里飘来飘去的,几乎都不出声,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这叫好?说吧,到底是哪个没长眼的女人,竟然敢甩了我们艾家四少爷?” “你怎么会知道?” “你真的被甩?!” 一听见二哥这么问,齐予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嗯。”既然都招了,齐予也不想再否认。 “怎么可能?”夷南一直以为应该是弟弟被哪个女人缠到受不了呢!“是你被甩,不是你甩人家?是人家不要你——” “二哥!”齐予沮丧地露出苦瓜脸。“说一遍就够了。是,被甩的是我,你没听错。” 夷南双臂抱胸,歪着脑袋想了想。“竟然会有女人拒绝你……不对,你什么时候有交往对象的,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对方是谁,我认识吗?” 齐予指了指摆在书桌上的大海螺,夷南本来还不晓得是什么意思,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 “就是拿海螺砸你,在公车上为你抓的那个?” 齐予点点头,算是默认。 “竟然是她?你们还真是有缘啊!”夷南十分意外,不过现在这不是重点。“她为什么要跟你分手?她有说原因吗?” “因为我太有钱。” “什么?” “因为我是有钱人。”齐予耐心地再说一递。 “噗——这是什么理由嘛!”这种情况实在不该笑,但他真的忍不住。“我只听过太穷被甩的,还没听过男人太有钱还被女人嫌弃,你真是爱上一个怪胎。应该还有其他理由吧?像是你劈腿被她活逮——” “当然没有!”齐予一脸严肃。“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而且我对她是认真的,就因为这样,我更无法接受这么莫名其妙的分手理由,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把你们从交往至今的情况,还有分手时她所说的话跟我说一遍。”夷南信心满满地说:“要分析女人的想法,你还嫌太女敕,当然得要我这个老手才行喽!” 虽然怀疑,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齐予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始末告诉夷南。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这个旁观者还真是一听就明白了!”夷南十分有把握地拍拍四弟的肩。“放心,那个女孩子其实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 “你怎么知道?”齐予半信半疑。 “我跟那么多女人交往过,当然知道。”他拍胸脯保证。“她跟你说的全是口是心非,我想她应该是个很没安全感,又不知为何有些自卑的女孩子。因为太喜欢、太在意你,才会在知道你出乎意料之外地有钱后,立刻六神无主,慌乱地认定你终有一天会嫌弃她,所以胆小地决定在受到更大伤害前,先主动跟你保持距离。我想,她的伤心其实不亚于你,只要你锲而不舍地表现你的痴情,她绝对会回头。” “真的?” “我用我辉煌的猎艳史保证!” “你是不是把你自己当年爱上二嫂却后知后觉的事全忘了?你的保证能信吗?” “百分之九十九能信。”夷南笑着伸出食指。“至于那百分之一的失误已经用在你二嫂身上,所以我刚刚的分析肯定百分之百正确,信我者得永生啦!” 齐予总算有点笑容了。 不管二哥的分析正不正确,至少这些天来他仔细想过了,他也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这段感情。 明天,他一定要再去找欣恋谈谈。 第八章 疼爱欣恋的女乃女乃因为长期和欣恋养母不合,再者身体渐差,无奈之下,终于离开台湾,搬去跟移民国外的二儿子同住了。 虽然女乃女乃提过要她一起出国,但欣恋知道自己没条件依亲,更没有自行办移民手续的能力,只能哄老人家她过一阵子就去美国团聚,心里却明白,祖孙俩要再见难了。 而失去了女乃女乃,这个家,她还有待下去的必要吗? 心情沮丧的欣恋握着手机,看着手机里自己和齐予的合照,她有一股冲动想打 电话给他,希望投入他的怀抱大哭一场,可是想归想,却没勇气付诸实现,因为她知道,那个温暖怀抱已经不属于她,是她亲手了断这段感情的。 齐予真的在那天之后音讯全无。 不希望自己不名誉的出身连累齐予,才故意任性提分手的她,还是止不住自己对他的思念,更发觉自己比想像中还爱他。 如果,他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欣恋,给我出来!” 她拿出那双齐予送的鞋睹物思人时,门外突然响起养母大喊她的叫声。 “妈?” 欣恋连忙放下鞋子去客厅,只见养母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你有没有看到我收在柜子里的那对钻石耳环?” 她茫然地摇头。“没有。” “没有?”玉姝瞪视着她。“我找遍了,家里就我们三个人,又没遭小偷,不是你拿的,难道是巧茹拿的?” “我没那么说。”欣恋委屈地为自己辩驳。“不过也不是我拿的,我几乎天天在家,根本用不着那种东西。” 玉姝冷哼一声。“天天在家?那每到礼拜日就跑得不见人影的不是你,是鬼呀!” 欣恋理直气壮地回她:“妈,当初说好我留在家里帮忙,每个礼拜日让我休息一天,我也只能趁那个时间去办办事、见见朋友,这并不为过吧?” “是啊,卖了妈的钻石耳环,买了双名鞋去见男朋友吧?” 巧茹忽然意有所指地冒出那么一句,玉姝和欣恋循声望去,发现她捧着一个鞋盒,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来到客厅的。 “你怎么可以不经我的同意,就去我房里拿我的东西?” 欣恋一看就知道那是齐予送她的鞋,她十分生气地想从巧茹手中夺回,巧茹却狡诈地闪躲到母亲身后。 “你的东西?你哪来的钱买?”巧茹卖乖地告诉母亲。“妈,这就是我要你买给我的那款‘f1y''刚上市的休闲鞋,一双要一万多耶!你说,姊她哪来的钱买?” 玉姝可听明白了,火大地一掌甩往欣恋脸上。 “好啊,你竟然卖了我的耳环去买这种东西!” “我没有!鞋子是我打工赚的……” 欣恋忍着强烈的晕眩感极力辩驳,本来一整天都觉得不太舒服的她此时更加难受,只能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臂,靠着痛楚来保持清醒。 “你哪有时间打什么工,还不说实话?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就说不能养个小偷的女儿自找麻烦嘛!你果然跟你妈一个样,我再会教都没用,骨子里贼性难改!” “妈!”欣恋简直不敢相信养母竟当她的面说这么伤人的话。“我真的没动你的耳环,如果你还顾念我们的母女之情,请你不要再冤枉我了!” “少在那装可怜,我可没那个福气有你这种女儿。”玉姝毫无感情地鄙视她。“那副耳环可是我的嫁妆,你再不说你把东西卖去哪里,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我真的没有——哎哟!” 已认定她就是小偷的玉姝,冷不防地拿起巧茹随手搁在沙发上的皮带就往欣恋身上狠狠一抽,猝不及防的她当场痛得惨叫一声。 “你实在太让我心寒了!我再不好好管教你,下回你就去抢银行了!” 瞧养母高举着皮带又想下抽,欣恋当然没傻得杵在原地挨打,可转身想逃却发现巧茹挡住了她的去路,让她背上又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 “姊,你还是老实招了吧!别把妈气坏了。” 妈气坏之前,她应该会先被打死吧! “妈,您别太过分了!” 欣恋清楚,孤立无援的她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既然耳环不是她偷的,她当然不必忍受被如此无辜责打。没多想的她回头要抢下养母手中的皮带,拉扯中却一个不小心推倒了养母。 “你——”跌倒在地的玉姝简直气炸了,气呼呼地立刻直指大门。“滚!你给我滚出去!” “对不起,妈,我——” “滚!” 欣恋黯然地垂下双肩。看情形,她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了,她只能忍着浑身痛楚地离家,这才发现外头正下着滂沱大雨。 “女乃女乃……齐予……” 她伤心又无助地坐在门檐下,头发昏,全身又冷又痛,雨水不断往她身上扑打。不知道忍耐了多久,无限委屈的她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哭得无法自己。 视线,越来越模糊了……她多希望齐予能像以往一样翩然来到,再度拥住心碎欲绝的她。 在无力地合上双眼前,她几乎快相信自己的祈祷成真,因为她看见齐予正发狂似地奔向她…… .lyt99.lyt99.lyt99 打从齐予大按喇叭,惊动家人出门探看,又见他抱着脸色苍白的欣恋匆匆进屋后,艾家立刻变得一团乱。又是打电话请家庭医生出诊,又是忙着替欣恋擦拭身体、更换衣物;看见她身上的瘀青伤痕后,大家又忙着找药帮她涂抹,七嘴八舌地讨论要不要开验伤单、报警之类,简直比急诊中心还忙。 “医生。”一见到医生从齐予房里走出来,意芯头一个赶上前。“那个小姐的情况怎样?要不要送医院治疗比较好?” “放心,没什么大碍。她应该是太劳累,加上长期营养失调,所以一时体力不支昏过去而已。我已经先给她打了支营养剂,接下来只要让她安心静养,再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补充体力就行了。” 听医生这么说,大家才总算安了心。送走医生后,夷南按老婆交代的开车去买现成的炖品,大家才开始各忙各的,有默契地不去打扰齐予。 “欣恋?” 欣恋刚辗转苏醒,耳畔就传来熟悉的呼唤,她疲惫地睁开双眼,只见齐予忧心忡忡还夹杂着愤怒的双眸。 “齐予?” “嗯,是我。”一直揪着一颗心的他,终于在她喊出他的名字时松了口气。“你觉得怎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 欣恋有些迷惘地望着他。这一切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此刻的她明明应该像只被主人赶出家门的小狈,身心受创,不知往哪里去地独自走在大雨中呀! “你身上的伤是哪来的?是你养母打伤你,还把你赶出家门吗?” 齐予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虽然欣恋从未在他面前提过家人的不是,不过听她说在文具店工作没薪水,只有少少的零用金,又让她做些搬运重物的工作,他早猜到她在家里的处境,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会被如此虐待。 “你怎么知道我——”她这才发现自己头发被擦干了,衣服也被换下,脸一下子比桃花还红。“衣服……是你换的吗?” “放心,替你换衣服的是我二嫂,也是她在帮你更衣时发现伤痕的。”他回答完又将话题转回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是谁伤你的?” “你别管。”她清楚记得两人已经分手,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谢谢你的照顾,我该走了。” “你不交代清楚就休想离开我视线半步!”他按住就要起身离开的她,十分坚持地表明:“为了你的安全,我会不惜将事情闹大,请医师直接来家中验伤、报警处理,绝对不会放过敢如此伤害你的人!” 他的心疼、他的焦急、他的浓浓关爱,欣恋全都感受在心,可是他越是对她好,她就越不晓得自己该拿他怎么办。 她泫然欲泣地问:“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我说我讨厌你、要跟你分手的,你为什么又出现在我家门口?为什么要理我?” “因为我爱你。”齐予苦笑地说。“我已经决定了,不管你甩了我几遍,我就再追你几遍。第一次交往失败,那我们就交往第二次;第二次失败,我就重新再追你第三遍。就像精卫填海一样,虽然超级困难,但我一定会努力把你的心海填得满满地都是我,因为,我已经认定你了。” 他的痴心告白让欣恋强忍的泪水再度溃堤。“为什么要这样?我根本就配不上你呀……” “怎么会?”他抽起面纸,轻柔地为她拭泪。“我觉得全世界你跟我最配了。” “不是!那是因为你对我还不了解。” “那就给我时间去了解你呀,你放心,就我现在的了解就那么喜欢你了,再多了解只会更爱你的。” “不可能!”欣恋再也藏不住心头的秘密,忍痛起身,直视着他说:“我老实告诉你吧,我的亲生母亲是个把监狱当家、最后死在牢里的惯窃,而且她的私生活乱到连我的亲生父亲是谁都搞不清楚!我这样的出身,能跟你在一起吗?万一被记者挖出来炒新闻,到时你觉得丢脸也来不及了!” 这下子,齐予心头的乌云总算是一扫而空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她无故耍脾气、闹分手,不是因为如她所说的讨厌他、没感情;相反地,是因为太喜欢他,怕被他讨厌,又怕他因她的身世而受人取笑、伤害,所以才想离开他。 呵,他果然没看错人,她的自卑虽然令人头痛,但她的善良让她宁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连累他,这反而让他更喜欢她了。 “有什么好丢脸的?就算你的亲生父母是杀人凶手还是恐怖分子,坏是坏在他们身上,关你什么事?” 他无所谓的回答完全出乎欣恋的预料,反而让她一时愣住了。 “你真傻!我喜欢的又不是你的出身,而是你这个人呀!”他温柔地捧住她的小脸蛋,真诚地告诉她:“一开始,你不知道我出生于什么样的家庭,还不是一样爱上我?如果立场颠倒,我相信你也不会因此就看轻我,而我当然也是一样。别人会说些什么闲话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心里有没有我,明白吗?” “真的吗?你真的不介意?”欣恋还是难以相信。 “你要我证明吗?我原本就认识不少消费线和娱乐线的记者,办了慈善义卖后,要找我做专访的更多。只要你不介意,要我直接向媒体公布自己爱上一个生母是前科犯的女子也可以,那你就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这条新闻会被挖出来了。” “不要!”瞧他真的伸手去拿搁在床边柜上的手机,欣恋急得先抢下手机再说。“你疯啦?!” “对啊,没听过相思成狂吗?你再不跟我复合,我就真的要疯了。”他浅笑耍赖。 欣恋长叹一声,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但是当齐予轻柔地拥住她时,她并没有拒绝,他就明白她是默许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在我去你家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吧?” 在他再三询问之下,欣恋终于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清楚。齐予听完简直快气炸了,直嚷着要为她去申请家暴令。 “别这样!”欣恋急忙拉住为她抱不平的男友。“我想我妈只是一时气昏头才会这样,她怎么说也收养了我那么多年,我不想把这件事闹大,让她尴尬。” “可是——” “求求你……” 看脸色犹白的她那么恳切地为养母求情,齐予更加的心疼了。 “好吧,但就这一次。如果她再敢伤害你,不管你怎么求情,我押也要把你押去警局报案。” “嗯。” “还有——”他坐回床沿。“你要答应我,以后不准再随便提出分手,有什么疑惑、担心,一定要当面问我,有任何委屈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你养母再动粗就马上逃开再连络我去接你——” “好,我全答应就是了。”欣恋半开玩笑地瞅着他。“你什么时候变成啰嗦的小老头了?” “从莫名其妙被你电昏头开始喽!” 欣恋终于重展欢颜了。她开始觉得这一次,幸福也许真的会降临在她身上喔! .lyt99.lyt99.lyt99 棒天晚上,在齐予的坚持下,欣恋勉为其难地同意由他陪她回家解释鞋子的由来,为她澄清偷窃的冤屈。 “是你啊?是不是走投无路才想通,要回来认错了?” 来应门的玉姝先瞧见欣恋,悻悻地问了一句,才发现停好车随后跟上来的齐予。 “伯母您好,我叫艾齐予,是欣恋的男友。冒昧前来拜访,还请伯母见谅,这是一点小礼物,请伯母笑纳。” 齐予知道重感情的欣恋并未打算为昨晚的事和家人决裂,也就按捺着心头不悦,客客气气地上前自我介绍,还送上昂贵的燕窝礼盒。 本来还摆出一副晚娘脸孔的玉姝,一看就知道礼盒价值不菲,再看齐予的谈吐、打扮、气质都不像是一般人家,马上嗅到了“钱味”,立刻换上一张和善脸孔。 “先进来再说吧!” 玉姝不客气地收下礼物,领着他们俩进屋。原本坐在客厅里和男友嗲声嗲气讲电话的巧茹,一见到齐予立刻愣住,随便找了个理由便挂断男友的电话。 “巧茹,去倒杯水给客人喝。”玉姝使个眼色,想让女儿有表现的机会。 “不用了。”齐予还记得巧茹曾经当众让欣恋难看的事。“伯母,我今天来是想解释欣恋为什么会拥有名牌休闲鞋的事。其实您真的误会了,那双鞋其实是样品鞋,也是我请她试穿的打工费,并不是她卖了您的钻石耳环买来的。” “打工费?”巧茹听出了不寻常之处。“你让她试穿样品鞋,还能作主把鞋送她?那你是在‘fly''工作喽?” “是的。”齐予没打算隐瞒身分。“‘f1y''是我一手创立的,欣恋既然是我的女朋友,她想要的鞋子只要跟我说一声我就会送她,又何必花钱买?更别说是偷东西变卖来买鞋了。” 室内突然鸦雀无声…… “你是‘f1y’的老板?!” 甄家两母女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呆滞近十秒后才异口同声地发问。 齐予微笑颔首。“没错。最近我上了满多本杂志,只要找找,你们一定能翻到照片;明天我还要参加一个访谈节目的录影,如果你们怀疑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们节目播出时间。总之,你们误会欣恋了。” 的确,不用看录影,也不必翻杂志,有心的话,上网查一下就能查证他是不是本人,真的要冒充也不必找那么容易被识破的人物,而他坦然时模样一点也看不出是在说谎。 甄家两母女信了,两个人杏眼圆睁,简直不敢相信欣恋的好运,还真被癞虾蟆吃到天鹅肉了! 就在她们母女俩一时反应不过来时,齐予又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珠宝盒,一打开,里头摆着一对光彩夺目的钻石耳环。 “我听欣恋说了,那对耳环是伯母的嫁妆,难怪伯母那么紧张。不过为了一对耳环坏了您和欣恋的母女感情,实在太不值得了!所以我擅自作主新买了一对,当成我送给伯母的见面礼,在您找到旧耳环之前,就暂时先戴新的吧!” “呵~~那怎么好意思!” 玉姝嘴里客气,倒是老实不客气地立刻收下了,眼珠子一转,就看出新耳环的钻石远大过旧的,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既然确定不是欣恋拿的,那伯母又不可能是为了欺负欣恋而故意栽赃,有嫌疑的人就只剩——” “我可没拿喔!”齐予眼光一瞥向她,巧茹立刻撇得一干二净。“我妈一个月固定给我两万块的零用钱,我干么还去拿那个当不了多少钱的小耳环?肯定是妈她自己不晓得随手搁在哪里就忘了啦!” 玉姝也连忙为女儿说话:“对啦,我们家巧茹很乖的,她不可能会偷东西,大概是我年纪大了,一时之间不晓得把东西放到哪里却忘了。” “同样是女儿,为什么你对欣恋就没有这种信任呢?”齐予实在是听不下去。“同样是女儿,为什么欣恋在家里又工作又做家事,一个月只有两千元零用钱;巧茹除了读书什么事都不用做,一个月却拿两万元花用?伯母,您是不是发错零用钱了?” 玉姝脸色有些难看,要不是看在齐予大手笔送她贵重礼物,又贪图他以后能再继续“进贡”,她肯定双手插腰骂他少多管闲事了! “要不是欣恋有那双鞋子,我也不会怀疑她呀!至于零用钱,我是怕她乱花,每个月帮她存起来好当嫁妆,我对欣恋可是一片苦心哪!” “是吗?那是欣恋误会了。我想伯母帮她存钱,一定有帮她开户吧?她就是没看过存款簿,才会以为您偏心只疼妹妹。不过她都那么大了,也该让她自己学学理财了吧?” 玉姝可没那么容易吐出钱来。“我们家欣恋心肠软,容易受骗上当,这笔钱还是由我替她看着,到她要结婚时再说吧!” 齐予一试探就明白她根本只是口头说说,完全把欣恋当成免费劳工,拿得出什么存款簿才有鬼!而这也更让他确定心里的另一个主意。 “是啊,其实伯母您辛苦扶养欣恋长大,她在家里帮忙,就算不支薪也是应该的,将来我们结婚应该也用不上那笔存款,不如就当成是欣恋孝敬您的养老金吧!” 玉姝一听,笑逐颜开。“你这孩子真是懂事,我们欣恋能认识你真是好福气啊!” 齐予冷笑在心。“伯母您太夸奖了。不过,我希望将来欣恋能在工作上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明天要请您刊登征人广告,找人来替代她的工作,因为七天后她就要到我店里工作,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还能进大学进修部完成学业。这全是为了她好,我想伯母一定不会反对吧?” 欣恋感动地看着男友。这件事他事先并没跟她商量,只交代今晚由他出面,她什么话都不用说。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他心里打的主意,也清楚他知道她还想求学的梦想,才会为她跟养母极力争取。 “什么?!”玉姝当然不同意。“我不——” “验伤单——”齐予才吐出这三个字,就让玉姝立刻噤声。“我想,只是误会一场,应该不会有下次,也用不着拿去警局备案吧?对了,伯母,您刚刚想说些什么?” 以为齐予手上真的有验伤单,心虚的玉姝和巧茹敢怒不敢言,只有呕在心里,点头答应了。 第九章 这天,亲自去工厂盯皮革染色的齐予不小心弄脏了衬衫,反正距离和欣恋相约看电影的时间还早,他便先回家沐浴包衣,再整理一下带回家的公文。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想先去倒杯水喝再出门的他,却在自家厨房里看见了巧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巧茹回头一见到他,立刻堆出满脸迷死人的甜笑。 “齐予哥,你好。是姊叫我来的。” “你姊?” “听说是欣恋临时有急事,没办法跟你去看电影,又不想浪费电影票,才要她妹陪你去看。”怡女替巧茹转述完,还语带欣赏地夸赞:“巧茹真是又乖又勤劳,刚刚陪你大哥那对双胞胎玩,害她衣服都弄脏了也不生气,还进厨房里帮了我不少忙呢!” 巧茹马上一脸谦虚地回说:“没什么啦!是我记错了时间,太早来了,就顺便帮帮忙而已。” 齐予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虽然他是听欣恋说过,自从她到“f1y"上班,这一个月来养母和妹妹对她的态度有了极大改变,家人间的感情似乎好了一点,但是叫曾经抢过她男友的妹妹来替代,这感情似乎又恢复得太快了吧? “我打电话跟欣恋连络一下。” 不放心的他说着便拿起手机拨电话,但拨了却是未开机。 看着连络不上女友的齐予微微蹙眉,巧茹眼底不禁悄悄浮现一抹得意。 谅他怎么也想不到,她可是和母亲串通好了,以外公身体不舒服为理由,连打电话的时间都不给便硬拖着欣恋南下探病去了。 至于她呢,先找理由留下,又藉口手机故障送修,向欣恋借了手机,还好心保证会帮她打电话通知齐予取消约会。所以喽,那支躺在她皮包里、被拔掉电池的手机,不管齐予怎么打也不可能会拨通的。 今天晚上,她可是说什么也要把这么好的男人占为已有! “你姊到底有什么急事?”连络不上欣恋的他有些担心。 巧茹一脸纯真无邪地说:“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哪个朋友有感情上的问题,哭着跟她诉苦,姊大概是怕对方想不开吧?所以就去看看朋友了。” “这样啊……”齐予点了点头。依欣恋的个性,的确会为了这种事取消约会。“那也没办法了,我这有两张票,你看你要约谁去看吧!” 她一愣。这可不在她的预期之中啊! “可是……姊要我跟你去的……”她装出委屈的模样。“临时要我找人,我也不晓得该找谁才好。” “你男朋友啊。”他可没忘记那个臭男人! “我跟他早在同学会过后就分手了。他那样欺负我姊姊,我怎么可能还跟那种男人在一起。” 巧茹马上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想取信于他。反正他也不可能知道,她是半个月前才把那个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的笨男人甩了。 “可是我只想跟欣恋去看——” “你就跟她去嘛!”刚定进厨房的意芯也为她说话。“人家已经等了你好久,就这么拒绝人家太没礼貌了,她不是你女朋友的妹妹吗?又不是外人。” 两个嫂嫂都那么说了,齐予也不想让巧茹太难堪,只好勉为其难和她去看电影了。 “刚刚那部电影好感人喔~~”一走出电影院,巧茹马上挤出几滴泪,一副我见犹怜地感叹。“那个男主角的痴情真是感人,最后他还为了保护女主角付出性命,这种无私奉献的爱情真令人向往!如果是我——” “我送你回家。” 巧茹今天刻意打扮得比芭比女圭女圭还甜美动人,沿路不晓得有多少男人对她行注目礼,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了,再加上她故意放慢脚步,努力找话题,还用自己天生的女圭女圭音使出所向披靡的“嗲功”,原本以为齐予一定会被她迷住,没想到他一副巴不得跟她撇清关系的冷淡态度,看她的眼光一点热度也没有,冷得直让人打颤。 从未被男人如此忽视过的巧茹,哪里受得了他的不屑一顾,尤其这男人对她没兴趣,却把欣恋当宝似的,摆明认为她不如欣恋,更是让她咽不下这口气。 “唉哟!” 她假装拐到脚,整个身子往齐予身上倒。齐予眉一皱,不得不伸手接住她。 “怎么了?” “对不起,我好像扭到脚了。”她拧眉装痛,就不信美人投怀送抱,他还无动于衷。“好痛,都怪我的鞋跟太高了。” “我送你去看医生好了。” “不用了,我们家有推拿用的药膏,治扭伤很有效。”她当然不会笨得去医院。“只是要麻烦你抱我上车了,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 齐予以为她真的扭伤脚,便抱起她往停车场走,一点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相机镜头。 但巧茹可瞧见了,毕竟这年头连养只猪、还是鹅当宠物都能上新闻;更别提她匿名向媒体提供的可是台湾未婚女子选出的十大黄金单身汉之一——艾齐予和“女友”甜蜜约会的消息呢! 看在记者们这么配合的分上,她当然得要卖力演出,让所有人——包括她那个讨厌的姊姊相信,她和齐予正打得火热! “齐予哥,大概是刚刚看电影时吃的爆米花不干净,我有点想拉肚子。” 车子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她一手按着肚子装痛,一手指着远方一栋建筑。 “那间汽车旅馆是我朋友家开的,我们进去借个厕所好吗?” “你还是忍一下吧。”齐予虽有同情心,但戒心更强。 “可是……我怕我会忍不住……”巧茹为达目的,演得就像下一秒真的会失禁似的。 “抱歉,虽然你是欣恋的妹妹,但是有些事我们还是得避嫌。”齐予硬是驶过她说的那间汽车旅馆。“何况你脚不是痛得不能走吗?总不能要我抱你进厕所吧?我看,还是去医院。” “不要!”看他眼光带些狐疑地瞄她一眼,巧茹连忙接着说:“其实我很怕上医院,一看到针就想吐,我能忍,还是直接回家吧!” “嗯,那就这样。” 巧茹快呕死了! 使出ㄋㄞ功他视若无睹,投怀送抱他坐怀不乱,这个男人比她想像中还难缠百倍,看来,想在今晚造成既定事实是不可能,但一定还有些什么是她能做的。 她绞尽脑汁想着,光是让记者拍到齐予抱她的照片没什么冲击性,他又没如她设计地把车开进汽车旅馆,要让他百口莫辩,似乎还欠缺更大的“铁证”…… “你家到了。” “噢。” 在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巧茹意外发现车后还有记者跟着,而且正要超前捕捉画面,她脑中灵光一现,又有了好主意。 “奇怪,安全带解不开耶!齐予哥,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下?” “我试试。” 齐予靠过来,安全带却是一按就开。他正觉得奇怪,一抬头,巧茹竟冷不防地吻了他,而闪光灯也在此时闪个不停—— .lyt99.lyt99.lyt99 当天晚上,巧茹在记者拍完照闪电离去时,马上向齐予解释那一吻只是带着谢意的晚安吻。隔天照片见报,她还立刻打电话向他致歉,保证会跟欣恋解释清楚。 但是从巧茹故意连络记者偷拍的照片上了八卦报纸,至今已过了三天,齐予还是连络不上欣恋,连她家人都不知她的去向。 他绝对想不到,巧茹非但没解释,还故意加油添醋、越描越黑,让欣恋信以为真,无法接受恶梦再临的打击,更怕自己按捺不住想和巧茹同归于尽的冲动,离家出走了。 “喂!你哪边凉快哪边闪,不要赖在我店里妨碍我做生意啦!” 仙芷拿着把大花剪,对着店门一开就闯进来的齐予嚷嚷,脸色臭到不行。 齐予虽然常听欣恋提及仙芷,但只在同学会上匆匆见过,好不容易才透过各种管道查出仙芷家的花店,为了找到欣恋,就算被人拿扫把撵出去他也认了,就是休想教他无功而返。 “仙芷,你听我——” “别叫得那么亲热!”仙芷赏他一记白眼。“去、去、去,去找巧茹那只狐狸精!最好让她吃光你的肉、喝干你的血,反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你们这些臭男人,干么不出去一头被车撞死算了!” 齐予听得背脊直冒冷汗。虽然明白她是为欣恋打抱不平,但也不必说得那么狠吧?他开始相信自己如果说话不留心点,她手上那把花剪有可能就朝他飞过来! “从刚刚我就说了,那只是误会——” “误会个屁啦!”仙芷气得随手从工作台下抽出一份报纸往他脸上扔。“报纸上登得清清楚楚,你当全世界的人都瞎了,还是以为我和欣恋都是白痴?不用说啦!你给我滚!” 他苦笑说:“如果我真的移情别恋,又何必辛苦查你的连络方式,急着透过你跟欣恋解释呢?如果我不是重视欣恋胜过自己,又怎么会站在这忍受你的辱骂、糟蹋还不走呢?身为欣恋最好的朋友,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我跟欣恋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误会分开?宁愿看她痛苦,也不愿意给我几分钟解释清楚?” 仙芷狠狠地瞪着他,气自己心肠不够硬,真的有些被他说动。可是事关欣恋的终身幸福,他说的又有点道理,她是不是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好吧!”考虑片刻后,仙芷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你要解释,我就给你机会解释。不过你休想唬我,如果被我发现你有一丁点说谎的迹象,你这辈子都休想有机会和欣恋复合了!” 齐予同意了,也一五一十地将巧茹当晚到他家,直到他送她回家之间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仙芷。 “那只变态狐狸精!”仙芷听完立刻明白了,恨恨地槌了工作台一下。“你也真是的!明明长得一脸聪明相,为什么还会中了巧茹的诡计引真是气死我了~~” “巧茹的诡计?”齐予凝眉问她:“你该不会以为记者是她通知的吧?可是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什么理由?她就是不服气她爸生前老说欣恋好,想证明她什么都胜过欣恋,最简单的就是把欣恋的男友一个个占为已有,证明她比欣恋有魅力啊!” 不管他信或不信,仙芷干脆将巧茹三番两次破坏欣恋恋情的恶劣行径告诉他。 齐予除了讶异巧茹不只一次横刀夺爱,更明白始终对这段感情忐忑不安的欣恋,看见照片的当时受到了多大的打击,难怪她完全不听他解释,就选择彻底消失。 “都怪我太轻忽了!”他十分自责。“仙芷,你一定知道欣恋的下落吧?请你告诉我她人在哪里,我一定要立刻跟她解释清楚才行!” “解释清楚又怎样?巧茹一定还有下一波动作。你有没有想过,要怎样才能让巧茹对你死心,让欣恋对你放心?你又能不能保证,绝对不会被巧茹拐走?” “我当然能保证,我绝对不会背叛欣恋的。至于让欣恋放心……”他锁眉思索良久,突然有个主意。“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会让欣恋安心的,请你告诉我她人在哪里吧!” 瞧他心急如焚的模样,应该不是伪装,仙芷想了一下,便点头答应了。 .lyt99.lyt99.lyt99 位于新社山上的花家苗圃里,一整天帮忙移植种苗的欣恋,又将迎接她最害怕的黑夜了。 她不是怕黑,而是一入夜就得停下所有工作,回到小木屋。当仙芷的爸妈入睡,一个人住在客房里的她,就得独自面对接下来的漫漫长夜,再也不能用工作麻痹自己,所有不堪的回忆立刻涌上心头,开始折磨她。 “齐予……” 一思及他,泪水又溢满眼眶。 她一直以为,这一次,她终于能得到幸福;没想到,明明握在手中的幸福,到头来还是从指缝间溜走了。 她不恨任何人,她已经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不明白,既然齐予喜欢上巧茹,为什么不当面跟她说清楚,要让她从报纸上看见这个“事实”? 她曾要他答应的,倘若日后他不喜欢她,爱上别人了,一定要先跟她分手才能跟别人交往,他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绝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吗? 为什么?齐予不是很爱她的吗?她因为相信他而投入了最深的感情,想不到被伤得最重。 她像失去灵魂的傀儡,身体变得不是自己的,她照样工作、照样吃睡,却没有半点感觉,连被玫瑰刺伤都不觉得痛。她无法思考,无法像以往失恋时大喊、大骂就能求得纾解,她连触碰任何跟齐予有关的事物都不能。这一次,她怕自己再也无法复原了。 如同上山后的每一个夜晚,她又是哭着入睡。 十多分钟后,客房的门锁“啪”地被打开,有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入房中,来到她床边,轻轻打开了一旁的落地灯。 透过雾面灯罩散发出的柔和灯光,并未惊醒床上佳人,却足以让人看清她憔悴的容颜和未干的泪痕。 “对不起……” 轻柔的吻不断落在欣恋的睡颜上,受惊扰的她才皱了皱眉,立刻有双火热的唇为她熨平。 “齐予……” 欣恋呢喃着,半梦半醒地睁开眼,仿佛看见心爱的人就在面前,依然用那温柔又深情的眸光凝视着她,恍若如此热情地拥着她、吻着她,让她几乎快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她突然推开了他。 不是梦!欣恋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窜入她衣内游移的火热双掌,那触电般的酥麻感让她浑身发烫,也完全清醒了。她清楚看见,齐予真的就在她房里,就在她身边。 “欣恋——” “别碰我!”她拉着被子仓皇后退,泪水如断线的珍珠不断滑落。“我不想见你,你走!” 齐予坚决地说:“我不能走。误会解释清楚之前,我不会离开。” “误会?”她伤心欲绝地望着他。“报上照片登得清清楚楚,你陪巧茹去看电影,你抱她,还吻她——” “那是她说解不开安全带,要我帮忙,我一靠近她就突然吻我。”齐予连忙跟她说明。“抱她是因为她说她脚扭伤不能走,况且,也是你叫我陪她去看电影的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叫你陪她去看电影?” “是她说你的朋友感情受创需要你陪伴,所以不能赴约,又不想浪费电影票,才叫她来代替你的。我原本不想去,但是她早早就来我家等,还是我两个嫂嫂劝我看在她是你妹的分上陪她去的,她们能为我作证。” 齐予说完看她一脸迷惘,心里猜出了大概。“难道这也是她骗我的?你没叫她来找我?那你呢?你为什么没赴约,又没跟我连络?” “妈说外公生病,急着要我陪她回南部;巧茹说她手机送修,跟我借手机,还说会通知你我不能赴约——” 欣恋顿时明白了。 原来,她和齐予都中了巧茹和妈联手设下的计谋了! “你明白了吧?你完全误会我了。”他捧住她的脸,怜爱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但是,我还是该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应该轻易相信巧茹,让你受那么大的伤害。不过,如果你能早点告诉我她一直以抢走你男友为乐,我就不会上她的当了。” “仙芷告诉你了?”欣恋不用问也知道,房间钥匙肯定也是仙芷给他的。 “嗯。”他瘪嘴装可怜。“她果然是你的好朋友,你应该想像得到我被她骂得多惨、罚站了多久,她才听我解释,求她告诉我你的下落吧?你知不知道你一气之下不告而别,可是把我的三魂七魄也带走了?别说公事我没心思处理,再找不到你,我都快疯了!” “少哄我,”就算明知他是中了美人计,欣恋心里还是不免有点怨。“哪个男人不爱美女主动投怀送抱?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不拒绝巧茹吻你的?” “你吃醋的模样还真是可爱!” “谁说我吃醋了?!”她脸色潮红。 他抿唇一笑。“我个人的确是不排斥女方主动,不过前提是那个女人必须是我喜欢的女人,不然只会让我觉得反感。我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巧茹,那个吻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厌恶的一个晚安吻了。” 欣恋搂着被子不看他。这一切令她措手不及,也让她一时之间不晓得自己是否能相信他的解释,心头一团乱。 “还是对我不放心,是吗?”齐予看了一下表,忽然掀开被,拉着她下床。“差不多要播整点新闻了,跟我来吧!” “去哪?” “去客厅看电视。” 虽然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不愿吵醒仙芷父母的她,也只有乖乖跟着他走了。 打开电视,齐予转到新闻频道,欣恋只见美丽的女主播正在报导他傍晚召开记者会,澄清绯闻。接着画面一转,他独自一人坐在长桌后,桌上摆满了麦克风,相机的闪光灯正喀嚓、喀嚓地闪个不停—— “……的确,照片没有丝毫做假,但我抱甄小姐是因为她脚扭伤了,加上年轻人作风比较洋派,才跟我kissgoodbye。既然大家对我的感情问题那么有兴趣,那我就趁这机会说明白好了。我的确有女朋友,她叫甄欣恋,就是昨晚被拍到的那位甄小姐的姊姊,她对我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人,我们正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中,请大家别再乱点鸳鸯谱,造成我及双方家人极大的困扰。要是我失恋娶不到那么好的女孩子,你们要负责喔!” 欣恋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她看不见也听不见记者们的哄堂笑声,脑海里不断萦绕的是齐予当着所有媒体面前公开两人交往、认了她的大胆话语。 “你知道吗?在我心里只有你,你根本一辈子都用不着担心我会被巧茹的美色迷惑,因为——”齐予由后紧紧搂着她,俯首在她耳边微笑低语:“你比她漂亮多了!” 齐予的保证终于让欣恋破涕为笑。她,还真是无可反驳呢! 第十章 一心想嫁入豪门的巧茹并不知道,艾家人听说了她欺负欣恋还装乖的行径,只是看在欣恋的分上,懒得跟她计较。 虽然齐予开了记者会,把话说死了,她照样三天两头往艾家跑。 既然打动不了齐予,她便把主意动到他的另外两个未婚兄弟身上。反正他们艾家家产丰厚,兄弟均是人中之龙,艾家老三艾成允是生物学家,老五艾君戎是身兼名模的偶像明星,不论她迷倒哪一个当她新男友,都算是扳回劣势嘛! 这天,巧茹卢了半天,才说服成允让她帮忙喂他的宠物“天使”。有那么好听的名字,他的宠物肯定是只小狈、小猫,还是小鸟吧? 依她看艾家男人对女人的“品味”,心地是第一,容貌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如果能让艾成允的宠物喜欢她,那他一定会认为她是既善良又有爱心,还兼具美貌的好女孩,肯定会爱上她的! “天使、天使?来吃饭喽!” 心情愉快的她捧着成允交付的便当盒,走入位于艾家隔壁新建的、他个人专属的实验室,好不容易找着了那个上头写着“天使之家”的玻璃箱,没想到玻璃箱里不是什么小狈、小鸟,而是一只她从未见过、毛茸茸的超级大蜘蛛—— “哇——” 她吓得大叫,踉跄后退时不小心被门槛绊倒,跌了个四脚朝天也就算了,没想到打翻的便当盒里的“饲料”还自己“爬”了出来。一看见那四处乱窜的蟑螂,更是把她吓得花容失色,简直是连滚带爬地离开。 “那个艾成允真是个超级大变态!好好的养什么蜘蛛当宠物?!神经病才跟他在一起!真是气死我了!!” 巧茹跑进浴室里边洗脸边低声咒骂,当下决定更换目标。没想到一走出浴室,就瞧见君戎走在她前头。 “君——哇!” 急着上前搭讪的她,没留意脚下有小孩乱丢的玩具,一脚踩滑,当场跌了个狗吃屎,痛得她哇哇大叫。 “你还好吧?” 被惨叫声吓得回头的君戎,看她跌坐在地,痛得五官都挤成一团的惨状,似乎摔得不轻。 “一点都不好……”痛归痛,巧茹可没忘了藉机装可怜、博取同情。“君戎哥,我痛得站不起来了,可以请你抱我去沙发坐一下吗?” 虽然听说了她三番两次抢自己姊姊男友的事,君戎对她也没什么好感,但还不至于见死不救。何况,就让她坐在地上挡路也不是办法,他只好上前抱起她。 “艾——君——戎——” 耙如入无人之境、在艾家用吊嗓子的鬼叫声喊人的,不用问,也只有君戎那个把艾家当自家厨房一样的死党——王羽茵。 “叫魂啊?来了啦!” 一听见羽茵的鬼吼鬼叫,君戎也马上提高音量回了她一句,脸上却没有一丝不悦,还浮上浅浅笑意。 “你找死啊?给我放开她!” “啊——哎哟!” 君戎抱着巧茹,前脚才踏进客厅,瞧见这一幕的羽茵气得双目圆睁,用如雷吼声下命令,吓得他手一松,把巧茹又摔了一次,痛得她哇哇大叫。 “啊,对不起,你——” “再碰我砍你双手喔!” 君戎才刚弯想看看巧茹的伤势,就听见羽茵凶神恶煞般的警告,立刻反射性地挺直身。 巧茹痛得龇牙咧嘴,但被一个不晓得从哪冒出来的泼辣女坏了她的好事,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 “好痛呀……”不服气的她立刻搬出自己十秒掉泪的拿手功夫,含泪幽怨地轻扯着君戎的裤管。“君戎哥,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真的好痛……” 君戎实在搞不懂羽茵今天是在发什么疯,简直像钟馗一样凶恶。再怎么说人也是他摔的,看她都痛到哭了,君戎还真的觉得有点对不起人家。 “哎哟!” 君戎才蹲想关心一下巧茹,冷不防地中了羽茵一记佛山无影脚,痛得他直接歪倒在一旁唉唉叫。 “君戎哥,你没事——” “啪!” 巧茹才乘机装温柔地将手往君戎胸口上一揉,便被羽茵挥开,火大地正要跟她理论,却反而被羽茵当小鸡似的一把拎起来。 “你找死啊?敢碰我‘黑凤帮’小黑凤的男人!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信不信我找人毁了你这张漂亮的小脸!” “黑凤帮”?什么嘛,她明明打听过艾君戎没有女朋友啊!为什么会冒出一个混帮派的大姊头啦~~ “对、对不起啦……”这回巧茹可真的吓哭了,她可不要未进豪门先进坟哪!“我什么事也没做,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也不会再见他了,真的!” “哼!最好是这样。再让我看见你接近他,小心被我埋进土里当肥料!”羽茵放开她,用力一喝:“还不快滚!” 哪用得着羽茵撵人,她手一松,巧茹立刻落荒而逃,一下子就溜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巧茹健步如飞的身影,起身的君戎揉着,一脸纳闷。 “奇怪,她不是痛得不能走路吗?” “痛个屁!只有你这个白痴才会上她的当。”羽茵翻了翻白眼,伸指就往他额头一戳。“我用脚看都知道她是在装可怜,故意想引起你的注意,她八成是勾引不到你三哥,就把目标转到你身上,果然是只不能小看的狐狸精!” 羽茵和意芯、怡女也是好朋友,艾家的所有消息她可是比谁都灵通,当然也听说过巧茹的事,两人还在艾家错身而过一次,只是巧茹看都没看她一眼,不记得她罢了。 “原来你是在吃醋啊?”君戎嘻皮笑脸地瞅着她。“什么‘黑凤帮’的小黑凤,听你在鬼扯!我是你的男人?这点我比较有兴趣。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厚~~你暗恋我多久了?要我心甘情愿当你的男人也不是不可能啦,先来个深情告白吧!” 羽茵一张脸羞得火红。“告白?!你想死啦!要我念往生咒给你听比较快啦!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 “不要啦!” “要啦!” “你很卢ㄟ!” “没办法,我要是不对你好一点,等我死的时候,谁来念往生咒给我听?” “呸、呸、呸!不许你比我早死!想害我哭死啊?” “是、是、是。你先死,到时候我再男扮女装学祝英台哭坟,这下你满意了吧?” “呵,听起来很不错……” 正蹲在院子一角摘迷迭香的怡女,看着他们俩边笑边牵着手往车子走去,唇边不禁泛起了一丝微笑。 这一对,也该开花结果了吧? .lyt99.lyt99.lyt99 甄家大厅里,气氛尴尬,连空气都仿佛冷得快冻结似的。 欣恋答应了齐予的求婚,齐予也立刻请他大哥上门提亲,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养母竟然狮子大开口,一口就要一千万聘金,让她惭愧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这点小钱,对你们艾家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吧?你们艾家娶媳妇,场面总不能太寒酸,新娘子带过去的嫁妆也不能太难看吧?我会拿那笔钱替欣恋好好办嫁妆,绝对不会给你们丢人的。” 既然巧茹说了她死都不嫁齐予另外两个兄弟,那玉姝也用不着为女儿装清高讨好艾家,当然得乘机大捞一笔喽! “一千万的嫁妆?呵,连我都很好奇伯母您想买些什么呢。不过我们艾家人一向不喜欢铺张,婚礼一定会办得隆重,但太奢华就不必了。加上家里什么都不缺,所以欣恋什么嫁妆也不用带,我觉得不如双方聘金和嫁妆就免了吧!” 在商场上纵横多年的艾伯恺可不是省油的灯,马上皮笑肉不笑地反将她一军。 玉姝脸色有些难看。“这怎么能免?我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拔到那么大,怎么能让她就这么嫁进你们家?就算不用买嫁妆,为她留些后路也是要的,万一他们夫妻俩哪天一言不合离婚,欣恋再回娘家来也是要生活费的,我不能不为我女儿着想嘛!” “不可能会有那么一天的!”齐予紧握住欣恋发冷的小手。“伯母,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弃欣恋于不顾的,您放心,我绝不会让她再回娘家拖累您。” 伯恺点头说:“没错,我这个做大哥的也能替他担保,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只要我有一口饭吃,他们也绝不会饿着。我会把欣恋当自己的亲妹妹照顾,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哼,要说好听话谁不会说?” 玉姝脸一垮。她可不敢奢望欣恋嫁出门还会拿钱回来孝敬她,当然是能拿多少先拿多少再说。 “反正没有一千万的聘金,这件婚事就免谈!” “妈——” “你给我进房里去!”玉妹不耐地白了欣恋一眼。“人家连区区一千万都舍不得拿出来,你嫁过去也没什么用啦!还不如留在家里帮我看店算了。” “齐予……”欣恋担忧地紧紧搂住他的手臂。 “您以为欣恋是可以用来买卖的东西吗?”齐予忍不住动气了。“老实说,如果您是真心对欣恋好,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不管要多少聘金我都不会有第二句话,但是您根本就是在卖女儿!从我们进门到现在,除了聘金,您还关心过其他事吗?拿不到钱就不让她嫁,这是一个做母亲的该说的话吗?” “卖女儿又怎样?”玉姝冷哼一声。“一句话,有钱就有老婆,不然就请回吧!” “你真以为有人会在意你同不同意吗?”伯恺冷冷地回她:“别忘了,欣恋已经过了需要监护人同意才能结婚的年龄,我们只是基于礼貌通知你一声,答不答应、参不参加婚礼,随你便,反正齐予已经请了你婆婆回国当女方的主婚人,你要来不来都可以。” “女乃女乃答应回国?”欣恋开心地望着未婚夫。“真的吗?她要回来帮我们主持婚礼?” “总算又见你笑了。”齐予温柔地朝她一笑。“大哥说的没错,我趁着上礼拜到美国出差的机会,拜访了你女乃女乃,已经得到她的同意,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 “要惊喜是吗?我倒知道一个。”玉姝打断齐予的话,寒着脸说:“艾家可是名门,记者对齐予老婆的出身一定很有兴趣吧?尤其是那些不为人知的……” 伯恺以一贯的冷酷说:“有什么就说吧!我们艾家人就爱出风头,上报打名气又不用花钱,那也不错,很划算。” 齐予暗自感谢大哥对他和欣恋的支持,但欣恋却开始坐立难安。 “出风头?我看是丢脸丢到家吧!你们根本不知道吧?欣恋的生母可是个到死都还在监狱里吃牢饭的贼,连欣恋都是她在牢里生下的。” 企图捞些遮口费的玉姝还不死心,气得干脆来个大爆料。 “都怪当初我婆婆吃错药,帮那种女人带小孩,托婴费没收齐人就死了,还吃饱撑着说服我那个死鬼去办领养。娶这种出身的女人,你们还真是不怕会败坏门风呢!她那个妈连是跟哪个男人生下的种都——” “够了!”齐予打断玉姝的嘲讽,搂紧脸色惨白的欣恋。“这些我都知道,欣恋早跟我说了。我对她的感情不会因为她父母是谁而有所改变,就算真的有什么闲言闲语,我也不会放在心上。而且我相信我的家人也会支持我的选择,没有人会为了这种事看轻欣恋,你要说就去说吧!” 齐予的支持让欣恋感动不已,原本冰寒的心立刻灌入阵阵暖风。 伯恺望着弟弟微笑颔首,再冷冷地告诉玉姝:“没错,我们艾家人没你以为地目光短浅、容易受人左右,我们全家一致相信也支持齐予的选择,你也不必再说些什么企图动摇他们两人感情的事了。如果你真的那么爱钱的话——” 伯恺拿出了一张公司律师的名片往桌上一搁。“只要你明天一早去这间律师事务所,办妥和欣恋断绝领养关系的所有相关文件,我可以给你五百万。欣恋一直被你当童养媳使唤,还不支薪在家工作多年,我相信你花在她身上的生活费早回本了,这五百万就算是我替她偿还甄家的养育之恩吧!” “才五百万?!”玉姝贪得无餍地嚷嚷:“这是什么天理啊!我辛苦扶养长大的养女,竟然嫁进豪门当少女乃女乃就忘恩负义,想花点小钱把我一脚踢开!我真是命苦哪~~呜~~这不找人来评评理怎么行——” “找人评理是吗?”伯恺对着哭天抢地的她,露出足以把人冻结成冰的冷笑。“可以啊,上回欣恋那张验伤单还留着,警界和媒体界我也很熟,随时可以陪你去警局,要开记者会也可以,那五百万就——” “我明天一早就去!” 听他这么一说,显然是完全没转圜的余地了,想着对方手里有验伤单,又财大势大,玉姝明知来硬的根本没胜算;来软的,艾家老大又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因此她马上见风转舵,把名片往口袋一收。能拿五百万其实也不错啦! “齐予,你陪欣恋去收拾一下行李吧!”伯恺懒得再看玉姝那张唯利是图的嘴脸。“欣恋,东西记得全带齐,明天之后你就不是甄家女儿,而是我艾家媳妇,不方便再回来这里。没带到的就当是不要了,免得被人家说你又回来拿了些什么值钱的,知道吗?” “嗯。” 完全没想到自己今天就得搬离甄家的欣恋,虽然对伯恺的命令有些错愕,但看见齐予温柔又深情的目光,她不安的心立刻稳了下来。反正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天涯海角她都愿意跟随。 “大哥,你怎么会想到要欣恋跟她养母断绝母女关系?” 收拾好行李,开车回艾家的路上,齐予忍不住询问大哥。欣恋这才知道,原来齐予和她一样,事先都不知道伯恺会提出这件事。 “是意芯和你二嫂出的主意。”伯恺想到就觉得好笑。“她们两个一听说我要跟你来甄家提亲,就一再交代我多多留意欣恋的养母,如果她还顾念亲情也就罢了,要是我觉得情况不对,就直接替欣恋作主月兑离那对恶毒母女。我看欣恋养母眼里分明只有钱,根本不在乎她的幸福,所以就试着开价跟她谈谈。欣恋,你不会怪我多事吧?” “当然不会!”她连忙否认,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妈只要钱的言行太让人心寒,我对她也算心死了。那五百万,我一定会努力赚钱还你的。” 齐予马上抢着说:“谁要你还了?那笔钱当然是由我付。” “你们两个抢什么?刚刚没听清楚我说了是我要付的吗?我难得有机会享受一下用钱砸人的乐趣,你们两个谁也别想跟我争。” 齐予忍不住笑出声。“大哥,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幽默了?” “呋,得了便宜还卖乖呢!”伯恺笑着白了四弟一眼。“这下你可安心了吧,我作主让欣恋搬离甄家,省得她留在那受苦。反正你们就要结婚了,先同居也无妨,免得大家担心她留在那受苦。尤其是意芯,一天到晚替你们担心,老催我替你们把婚事办一办。我们俩当初要结婚时,都没见她那么积极!而且我听你二哥说,你二嫂前天梦见欣恋又被她养母打得半死,哭着硬把他叫醒,要他叫你去甄家看看。他光安抚她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欣恋,你怎么哭了?”齐予突然发现独自坐在后座的她正在掉泪。 “没什么……”她不好意思地边哭边笑。“我只是没想到大家都把我当成家人一样关心,太开心了,所以……” 许久未曾感受过家人关怀的欣恋还是忍不住,感动的泪水就是止不了。伯恺停下车,让齐予坐到后座安慰她,才又继续前行。 到家后,齐予一手拉着欣恋的行李,一手拉着她进屋,却发现大家全挤在电视前,专注地不晓得在看什么。 “我们回来了!” 回头看见他们的君戎,马上笑咪咪地说:“四哥,我们刚刚在二哥和二嫂的婚礼,在录影带里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喔!” 齐予皱了一下眉。“二哥,你和二嫂都结婚那么多年,录影带也看了几十遍了,还不腻啊?” “新郎超帅、新娘超美,看一百遍我也不会腻!何况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当然要再看一遍我当年的俊美模样呀!” 夷南得意地自我吹捧完,忽然朝他神秘一笑。 “相信我,你会很感谢我今天又重看一逼。而且不只是你,连欣恋以后也会很爱看我的婚礼录影带喔!” 齐予和欣恋一头雾水地对看一眼,意芯干脆把他们俩一起拉到电视前。 “四哥,你仔细看,当年你接到怡女的新娘捧花后,到底是转手交给谁了。欣恋,你也睁大眼睛看喔!” 齐予和欣恋也被大家逗得好奇极了,两个人蹲在萤幕前仔细看着。 当捧花飞落在齐予的手上后,尴尬的他转身就交给了站在他身旁的—— “是你?!” 齐予看清楚了,那个接下他捧花的清秀少女,不就是他即将迎娶的妻子吗?这个意外发现让他惊喜极了。 “原来那个把花硬塞给我的冒失鬼就是你啊!”欣恋也十分意外。 “看来你们两个的缘分真是上天注定的呢!”怡女也替他们高兴。 “齐予,你把花交给欣恋时,说了一句话吧?”成允认真地盯着萤幕。“你说了什么?” “有吗?”齐予自己倒忘了。“欣恋,你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她摇摇头。“不记得了。” “我想也是。”他听然一笑。“我们倒带再看一遍吧!” “喂,刚刚是谁问我怎么看不厌的啊?”夷南马上给他吐槽。 “我又不是看你,我要看的是我老婆。” “唷~~还没娶就开始喊老婆喽~~” 看他们兄弟俩互相取笑调侃,全家人也围在一旁笑睇着他们,欢乐的气氛让欣恋心里好感动。一想到自己即将是这个温暖家庭的一员,她就觉得自己实在幸福极了。 祝你幸福! 欣恋唇边噙着笑。她其实记得的,齐予将捧花递给她时,说了“祝你幸福”。 而她的幸福种子,原来从三年多前就已悄悄萌芽,也终于开花结果了。 她决定,在齐予将幸福带给她的同时,她也要努力让他幸福。他们俩,一定会幸福的! ——全书完 编注: ※有关艾家老大艾伯恺跟常意芯这对冤家的故事,请看橘子说467恋爱同盟之—《偷偷看对眼》。 ※有关艾家公子艾夷南跟邱怡女的故事,请看橘子说489恋爱同盟之二《慢慢驯服你》。 ※有关艾家其他兄弟的故事,敬请期待橘子说近期恋爱同盟系列! 后记 为了设定恋爱同盟艾家五兄弟的性格和职业,我这颗简单的脑袋还真是“当机”了不少次。人物关系表的草稿写了又改、改了又写,还鸡婆地把以往写过的人物也拉进来凑热闹,来个主角大会串。 好玩是好玩,但为了不凸槌,故事简直成了“大家来找碴”的样本笑话书。完稿后,我小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都快月兑窗了! 说到眼睛,我前阵子莫名其妙和小白兔成了一挂,两颗眼珠给它红咚咚,走到哪里都接收得到别人同情的眼光。以我平日修练的读心术听来的os是——可怜哪,那个胖妹到底是发生了何等惨事,哭得眼睛红成那样?真是可怜哟…… 大概是因为这样,我去帮老妈买菜时,老板送的葱也比以前大把。搞不好要根红萝卜啃,老板都会阿莎力免钱送哩!不过只是想想而已,我的脸皮还没那么厚啦! 唯一可惜的是,到了医院,管你再可怜挂号费也是一分一毛都不能少。想想自己要写上好几个字才能赚到一块钱,医生只看了不到两分钟,就要我掏出好几百元,还要我复诊一遍又一遍,我就心疼得比失恋还痛苦。 自己槌心肝不够,还拖着编编听我为医药费的事大发牢骚,念到心里舒坦点了才甘愿挂电话呢! 还好,后来朋友介绍我一款眼药水,刚好对了我的症状。现在我虽然偶尔眼睛还会泛红,但不像之前那么恐怖。虽然我的确很喜欢“苹果红”,但眼睛可千万别再红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爱同盟1:偷偷看对眼 恋爱同盟2:慢慢驯服你 恋爱同盟3:悄悄电到我 恋爱同盟4:明明欠管教 恋爱同盟5:动动歪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