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公子》 缘起 江湖,聚集了三山五岳、遍布天下的英雄豪杰,形成了无数的流派,终日为了男儿的志气挥洒鲜血。要想让别人臣服脚下、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这万里江山、无限权力,正是人人争夺的对象。 于是,群雄并起,虎视眈眈,为的就是争夺大家都急红了眼的“天下第一”! 邪魔歪道肆无忌惮,名门正派不甘示弱,大家在这一片疆土之上厮杀拼命,谱写了无数悲歌,也传出了不少动人心魄的传奇。正与邪、善与恶、悲与喜、爱与恨,这主宰了所有人生的所在,也同样影响着这个纷争四起的天下。 其中,传说中有七个人,比东之“青霜”、南之“聚蝶”、西之“杞柳”、北之“浮云”四大楼楼主还要厉害,就连少林长老、武当掌门都要给他们三分面子。 他们就是传说中的“武林七公子”。 “火公子”孔火离,手中一把“红牙均字裂”号称可以召唤地狱业火,一劈之下天地变色,威力无穷。传说他的师傅是一甲子之前称霸江湖的“红鬼”,而他一身武功尽得真传,随便一招一式,武林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就无法抵挡。加上他性格火爆,思想也与常人不同,所以往往人们得罪了他以后,还不知道在什么情况下惹了这个煞星。 “毒公子”尹天昭,擅用天下九九八十一种毒物,所用毒药更是数不胜数,但是最厉害的却是他充分发挥自己在用毒上的天赋,调配出来的毒中者无药可解。而之所以称为“毒公子”,不光因为此种原因,多数还是指他手段毒辣、心如蛇蝎。但是因为天赋异禀,他专精下毒攻毒,对于武功却一窍不通。 “剑公子”白熙苒,天真烂漫,不解世事,但是他却是当年“剑尊”白黎的独生子,享誉江湖却谁也找不到的“傲剑山庄”少主。“断君情、意逍遥”剑法与家传内功心法和“斗转星移”剑法不相伯仲,也正是如此,单纯的他挤身入“武林七公子”的原因。 “鬼公子”龙墨烟,性格阴沉难测,出手神出鬼没,往往敌人没有察觉,就已经去了阴曹地府。但是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一点,据说死在他手下,吓死的远远比他动手杀死的多上好几十倍。试问谁能够忍受一个影子无时无刻跟着自己?否则,不出一个月发疯的人还真不在少数。他的称号之所以为“鬼”,也就是这个原因了。 “音公子”闻人流风,精通音律,将内力灌注于琴弦之上,其音足以切金断玉,比一般的弓箭刀枪还要犀利。而且他继承了当年天下第一美人的美貌,加之学识渊博、温文儒雅,所以情债不断,不光女性被他吸引,追求者中也不乏男性。但是隐藏在他秀美外表之下的,却是恶鬼一样的恶作剧心理,相当难惹。 “情公子”丁梨悭,为人潇洒风流,喜好声色犬马,游戏人间。擅用暗器,其母为蜀中唐门弟子,从小他就耳濡目染,加上天姿聪颖,如今暗器手法更甚现在的唐门掌门。他为人机敏跳月兑,说东做西,擅长演戏骗人,但是只听闻人流风的话,二人之间关系暧昧,是七公子中关系最诡异的组合。 “狐公子”司紫瑶,智计天下无双;性格狡猾如狐狸,故称为“狐公子”,可以说是七公子中最难招惹的一个,也是最难缠的一个。曾经有人说过,宁可得罪其他六个公子,也不愿意见这第七个公子一面,由此可知他有多么恶名昭章了。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指的就是这个道理。 因为他们七个行踪飘忽不定,加上行事亦正亦邪,虽然个个武功才能出众,但是真有什么事情,别人也不会去找他们帮忙,搞不好正在那里杀得如火如荼,那几个家伙临阵倒戈,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当年那场与“天罡”轰轰烈烈的大战,众人皆有参与,独缺他们。真不知道是幸或是不幸!? 好了好了,题外话就说到这里,现在我要讲述的,就是其中一位公子的故事。那么,准备好了吗?我们这就开始吧…… 第一话 卷珠箔,朝雨轻阴乍阁 三月二十一,小雨,雨洒江南。 如丝细雨穿成片片珠帘,细细密密地落在碧水之上,荡起无数涟漪,一圈一圈重叠起来,格外好看。杨柳冒出了女敕芽,那种如烟笼罩的柔绿,配上红艳似火的桃花,一绿一红,大俗也是大雅。 手持着四十八片伞鼻撑起的纸伞,少女慢慢走在这河堤之上。不染尘埃的纯白衣衫,如这江水般如烟似雾,身姿婀娜,娉娉婷婷,一番风情格外动人。发长过腰,随着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摆动,泛出一片水光来。 路上众人纷纷侧目惊叹,未见其容颜,单见这风姿,便觉得钟灵秀逸,如只开一瞬的昙花,别有一种单薄且晶莹剔透的美丽。少女走过河堤,众人目光跟下河堤;行到街市之中,众人目光跟到街市。只见她慢慢地走着,纯白裙摆之下一双小巧绣鞋踢动,令人怜惜之心顿起。 身后,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互相挤眉弄眼,然后冲向前方走着的少女,恶意碰撞了一下。 “呀……”少女没想到会有人从背后撞她,手中一松,红梅点点的伞便飞旋而出,落在地上,溅起污泥落在特意等在前面的纨绔子弟身上。 “你这丫头!走路也不看着点!你弄脏了大爷的衣服,怎生是好?!你说,你要怎么赔……”大声喧嚣在看清楚少女的容颜之时,立刻消声匿迹。男人两只眼睛几乎跳出来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女。 这江南风景如画,风雅秀丽,是天下最灵秀的所在,常常让文人骚客流连忘返。尤其赶上烟雨蒙蒙,更是空翠烟霏,引人入胜。但是现在众人仿佛被勾走了魂魄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半坐在地上的少女,谁都说不出话来,而这江南美景,也抛之脑后。 这少女冰肌玉骨,玲珑剔透,顾盼之间,波光流转,万种风情,不能言表,正如亲眼见到了如斯柔美的江南,却又置身于凄迷的露雨中,只觉得天清云淡,又硬是染上了夕阳橘色的光,极清极雅极淡极柔,朦朦胧胧,让人目眩神驰,心旷神怡。 红唇启动,声音不是寻常少女黄鹂出谷般的清脆,却是柔柔细细、高山流水一般潺潺流动,流淌心间。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我只想着赶快到市集里面去,好躲过这场雨。虽然这场雨不是很大,但是我已经在雨中走了大半天了,我身子不是太好,这么淋雨下去,迟早会生病的……所以我走路急匆匆的,没有看到前面有人。我知道公子你这是‘江南第一绣’灵绣纺出来的衣服,一件就要三百八十两白银,但是我没有那么多钱,而且我现在也不能帮公子你洗,我和你非亲非故,怎么好意思去做这种只有尊夫人才可以做的事情?如果公子你不幸因为我的缘故闹得家庭不和,那我岂不是千古罪人?所以公子你……” “你给我住口!”众人忍无可忍,一起大声喝骂,保护自己的耳朵不再受她荼毒。天呀地呀,这是怎样的魔音穿耳,没想到这少女如画美丽却比街头巷尾的三姑六婆还要唠叨。一马当先的锦衣男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晕晕乎乎,先前那种惊艳,全然扔到了九重天外,什么心猿意马也可以欢送到大漠去了! 少女委委屈屈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波光涟滟的眸子环顾四周,众人只觉得冷汗直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三步。少女轻轻柔柔地一叹,弱柳扶风的样子格外引人心怜。在那些雄性动物已经开始流口水的时候,少女突然又开口了。 “公子,你到底要迷秧如何赔偿?你说出来,只要是迷秧力所能及的事情,迷秧一定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我都……” 可怜的男人脸上汗珠如泉涌,只觉得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嗡嗡响成一片,想逃都逃不了。少女一步一步向前,表情诚恳,看在男人眼中却比怪兽还要狰狞。 “公子我……” “呀啊啊啊啊啊……我不要你赔了!我不认识你!你不要跟过来!”锦衣公子落荒而逃,少女急忙上前,却只见他叫得更是凄惨,“救命啊……如果你再靠过来,我、我、我就跳河给你看!” “不是呀,迷秧只是想公子你在这里人面必定极广,所以想必众家街坊邻居熟识得很,看公子衣衫华贵,想必家中富裕,必有仆役,所以一定知道的东西比较多。迷秧只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却要奉家父家母之命寻找一个人……咦?公子,公子,你做什么?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话音未落,只听到重物落水的“扑通”声,然后就是死一般的静寂。少女怔怔地看着涟漪四起的水面,稍后将视线转移到身边众人身上。众人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液,随时准备逃亡。 “众位街坊邻居……” 罢说了六个字,就只见所有人呼啦啦地全数散开,独留她一个人站立当场。泪水在眼眶里滚动,和着天上落下来的雨丝,更显凄凉。她身上的衣服差不多被这虽然不大但是好歹也是雨的水珠淋得差不多,而一头随意绾起的发上也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啊……啊啾!” 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少女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八成是感冒了。鼻子一酸,心下凄凉,踉跄着走到那边,却看见那把伞半进了路边的污泥里,多半是不能用了。 呜呜……真倒霉。 拉起袖子擦擦湿润的小脸,一直找不到人的焦躁感让她浑身无力。啊啊……天地怎么来回晃动?还是说自己又不行了…… 膝盖一软,身子软软地向后摔倒,她闭上眼睛,等待着刺骨的疼痛袭来。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大手揽住她的腰肢,而她整个人也跌倒在来人的胸怀里。她茫茫然地睁眼看去,跃进眼帘的,是一张男子的容颜。 那张容颜秀丽清美,如青竹之傲、菊花之淡、清泉之冽,看过去宛若冰雪罩顶,一阵清冷油然而生,却不觉得厌恶。上挑的丹凤眼中流光溢彩,看到她时没有一般人的惊艳失神,却有着淡淡的不耐烦一闪而逝。他身上传来很好闻的中药味道,清清雅雅,直入心肺。 应该道谢的,谢谢他接住了自己,但是舌头生平第一次打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将她身子扶正,男子捡起地上因为接住她而摔落的伞,深蓝色伞面上几点梨花,配上几只翩飞的彩蝶,半遮住他颀长的身躯。慢慢走着,丝毫不理会身后痴痴看着他的少女,蓝衣公子径自向前方走去。 “迷秧!迷秧!” 远处传来女子焦急的呼唤,须臾,就见得一个身材高挑艳丽的女子跑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吓死我了!你怎么一个人到处乱跑?!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你如果出了什么事,师傅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女子大口地喘着粗气,雨水混杂着汗水流过魅丽的脸,看起来确实找得很是辛苦。没有听到少女的回答,她好奇地扳过她的脸,却看见一脸的痴迷,大大的眼眸中似乎多了一些神采,红唇微张,清秀脸上红晕飞起。 “迷秧?你怎么了?” “师姐……怎么办?”痴痴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少女迷秧喃喃地说出自己的心声,“怎么办呀?如果见不到他,我会死的。我不知道怎么说明我这种混乱的感觉,我的心跳得好快,我的脸好烫,我的呼吸好急促,我的脑子一团混乱,我的心中全是他的身影。他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比娘亲、比爹爹、比火鹤师姐你还要好看的人……怎么办?怎么办?” 比师傅师娘还要好看?这种人不太可能有吧?抛却那小气诡异到死的个性不说,师傅的相貌宛若天上嫡仙,而师娘据说是当时武林第一美人,可是连皇帝老子都被迷得神魂颠倒,居然有人比这两个人还要漂亮?打死她她都不信!但是看看迷秧这副德行,确实是…… 迷秧突然反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襟,双眼因为冲动和兴奋闪闪发亮,“师姐!我知道了!我明白了!” 被她异于平常的兴奋搞得一阵恶寒直起,火鹤强行压下想要把她摔出去以策安全的想法,乖乖地做个聆听者。但是接下来迷秧的话,却让她彻底摔倒在满是污泥的地面上。 “我……好像爱上那位公子了……” 今天真是倒霉极了! 重重地打了个喷嚏,觉得大脑好像有些昏眩,尹天昭阴沉着脸,一步一挨地向“七公子”在江南买下的别馆靠近。该死的江南,该死的雨,该死的这阴潮潮的天气!只要一下雨他就浑身不舒服,而且所有的倒霉事也全都聚集在一起。 真是…… 心情郁闷到了极点,踉踉跄跄地半走半拖,也顾不得周围人看他那种惊艳眼神了。眼角余光瞥到左前方男子痴呆的脸,视线相对以后那人居然腼腆一笑,看得他更是怒火中烧。再看看周围男人们痴迷的目光,居然还有人开始流口水,这是什么世道?! 自己也是男人耶!他们的眼睛到底是长来用的,还是摆在那些碍眼的大头上做装饰的?看不出来自己是男人吗? 如果是平常,他早就一包毒粉扔上去,让他们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但是今天实在没有那个心情。也许是以前离家出走时也是下着雨的缘故吧,以后一到下雨的时候,心情就自动郁闷起来,一天都没精神。 唉…… 总算看到了烟柳朦胧中的白墙,他慢慢走到朱漆大门前,正打算推门进去,却听到不寻常的呼啸声传来。 “哇呀!”刺耳的尖叫让原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更是发疼,这下子尹天昭原本就处于爆发边缘的脾气彻底爆发。大门“轰隆”一声被撞开,两三个人重叠着从里面飞了出来。 没错!不是“走”,也不是“跑”,而是“飞”! 只听得里面中气十足的声音吆喝着,是难以掩饰的暴躁与愤怒。 “你们这帮家伙给我听好了!想要‘七乾十坤’的秘笈,滚去‘离宫’那边找展天情要去!” 顺手在倒地不起的彪形大汉身上拍了拍,尹天昭跨过那些半死的人,径直走进大门,只听见风声呼啸,也不躲闪,手一扬起,一团白烟散出,直喷过去。 “哇!天昭你……” 身穿红衣的女圭女圭脸手中一松,那把巨型红色大刀“锵啷”落地,溅起水花污了尹天昭深蓝的衣摆。 “混账!混账!居然又对我下毒!你这家伙自己跑出去逍遥,害我在这里收拾这些杂碎,回来什么也不说就冲着我下毒,好过分!” 尹天昭皱着眉头,冷笑出声,看向地上那把巨型武器,表情分外不屑,“还说我?如果不是因为我先下手为强,现在早就让你被‘红牙’分尸了。” “臭小子!总而言之就是你不对!有种我们来一决高下!”硬撑着阵阵刺痛的身体,红衣少年孔火离抄起大刀,一双圆眼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毒公子”。 尹天昭冷冷一笑,看着他身上怎么看怎么是时下流行的女装,轻蔑由心底转到脸上。 “我才不屑和不男不女的人妖交手,那会降低我的格调!” “人……红牙钧字……哇!”大刀刚刚抬起,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住,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恋人冷漠的容颜。 水灯月将他的身子一抱而起,皱着眉头看看一脸委屈的孔火离,又看看那边冷笑刺骨的尹天昭,最后放弃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又……” 真是!自从展天情为了寻找师傅离开以后,“七公子”中那几个人也相继离开。“剑公子”白熙苒要去蜀中游玩;“鬼公子”龙墨烟自然尾随其后保护他的安全;“琴公子”闻人流风家中有事,身为众人眼中最优秀继承人的他不回去不行;至于“情公子”丁梨悭为了躲避天昭那个瘟神,当下忙不迭地尾随其后;“狐公子”司紫瑶在说出那个不知道是玩笑还是事实的霹雳惊爆事情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最后在这江南别馆留下的,就只有“火公子”孔火离和他的亲亲情人水灯月,以及万年巨型影响人家亲亲爱爱的蜡烛“毒公子”尹天昭。 而水灯月不去寻找师傅那只万年九尾狐,原因就是展天情临走时候丢下的那本人人抢破头的“七乾十坤”秘笈,而且放出风声说秘笈在位于江南巷的宅第,结果一大堆江湖杂碎蜂拥而至,为的就是抢夺这本震撼天下的武林秘笈,同时也绊住了她的手脚! 不光是这一点,最卑鄙的是他在临走之前,清清楚楚地告诉水灯月,如果想要找到师傅,不会任何幻术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特地留下这本书来让她好好研究,要不然绝对是事倍功半。 所以说,为了阻止水灯月先找到九尾狐,展天情这一招够高明,也够阴险。 但是,最让水灯月头疼的并不是这一点。 看看一边冷笑不已的尹天昭,再看看怀中不停踢打要冲上去拼命的孔火离,只感觉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两只巨大的火药桶。不过孔火离外显,而那边不说话就清秀可人的尹天昭则是不折不扣的内敛了。 他们两个从众人离开的那天开始吵,到了今天还在吵,吵来吵去都不嫌烦。再加上不时有不长眼的家伙过来抢夺秘笈,自然也当了两个人之间的出气筒。这样下去几天就搞得屋子里面乌烟瘴气,实在难过。 水灯月终于明白将这两个人同时留下是多么错误的决定,但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火离,你这次又中了什么毒?还是‘千日醉’吗?看你中了以后还活蹦乱跳的,估计‘毒公子’手下留了情,而你也对那药有了抗力……”无奈地叹息着,她看着怀中的暴龙逐渐安静,手脚也自然地发软。根据经验,她自然知道如何处理。一把打横抱起孔火离,水灯月也不理会尹天昭,径直向内室走去。孔火离紧紧勾住她的脖子,娇羞无限的样子让尹天昭差一点呕吐出来。 蒙蒙细雨中,一对璧人相拥而行,身后垂柳依依,随着轻柔的风儿微微荡漾,是难以形容的绝美…… 但是,那是不知情的人才那么认为! 尹天昭今天本来就不是很舒服,看到这样阴阳倒错的东西就更不舒服了。先前迫于形势,孔火离堂堂男儿被迫扮成女人,认识了现在的情人,到了后来真相大白,还是扮做女人。说到底,还是因为他那个情人太像男人,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眼光武功,都是不折不扣的男人,唯独上天赐予她女人的性别,那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实。 水灯月那个人,对只要是女人,或者是女子样子的,一律和颜悦色,但是一看到男人,脸就拉下来了,于是那个时时刻刻想和情人亲热依偎的孔火离,只要在她面前则一律女装打扮…… 真是——毫无尊严! 不过也很难想象身着男装的孔火离抱住同样男装打扮的水灯月,看起来就像是两个男人卿卿我我,更是让人无法忍受。要不然水灯月女装,孔火离男装,然后小鸟依人…… 恶! 他都要吐出来了! 尹天昭脸青青地尾随其后,向自己的厢房走去,心中想的就是赶快找个地方去睡觉。就在他的脚毫不客气地踩在倒地不起的彪形大汉柔软肚子上的时候,就听到惨烈的尖叫和一声女人的娇斥同时响起。 这里怎么会有雌性动物出现? “你们给我听清楚了!只要把‘毒公子’尹天昭交出来,我就饶了你们一干性命!”娇媚声音拉大嗓门,死命在人家门口呼喊。 尹天昭右边眼皮跳动,青筋开始在额头上肆虐。怎么?来踢馆的吗?刚好现在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就算困倦也可以好好处置那不长眼睛的家伙,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慢慢转过头来,这短短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不下百种的恶毒方法,他清秀的容颜上拉扯出一抹连路边小狈都会绕道行走的笑容,走出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嗯……目标有两个。 大声叫嚣的那一个身高和水灯月差不多,穿得花花绿绿活像头孔雀,看那叉腰叫骂的凶悍劲,一看就知道是乏人问津的货色。而母老虎身边的那个,瘦瘦扁扁,一团雪白,又不是奔丧,穿那么白干什么?也没什么威胁性。不过既然惹到自己头上,管她什么的,先下毒再说! 手扬起,唇边扯出媚惑人心的微笑,正准备好好给这两个女人一点颜色看看,却不料小小的那个好像穿丧服的女人突然尖叫出声—— “呀!” 吧、干吗?! 尹天昭被这该死的尖叫声震得身子摇晃,一双原本阴气森森的眼睛也因为这意想不到的摧残变得涣散,还来不及反应,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体就扑了过来。他他他他没有学过任何武功啊!所以自然不懂借力消力这种方法,所以才会措手不及地被那东西冲过来压倒。 重重地跌到泥地上,他可以清楚地听见自己后背骨头的申吟。天呀地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女子顺势倒在他的身上,双重体重实在够瞧的!只听到厢房那边传来孔火离的呼喊,以及噼里啪啦往过赶的脚步声,知道那两个人是不放心跑过来看情况的。 但是,怎么能让他们看到这幅样子?! 挣扎着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东西,尹天昭竭尽全力想要月兑离这种莫名其妙的噩梦,但是,一双手猛地扳正他痛得龇牙咧嘴的容颜,翦水双眸水汽氤氲。然后,最恐怖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我终于见到你了!我自从和你分开就一心一意地想着再见到你,想看看你,想和你在一起。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让我们遇见,看来就算是老天都不愿意看见我们分离。自从你消失在这茫茫细雨里,我就失心落魄,魂魄也跟着你到了天涯海角。如果你执意要走,那么我也不会强留,毕竟你是天空中翱翔的苍鹰,自由才是你的归属。但是能不能让我在地下静静地仰望,看着你划破天际,让你的身形样貌声音都在我心中深藏……我是这么喜欢你,我恨不得将我的一切都给你,你知不知道?你……” 尹天昭只觉得眼前金星直冒,连面前情深意切的容颜都看不清楚,只知道为了让自己可怜的耳朵不再遭受虐待,惟一的方法就是——伸出脚去,也不管对方是什么弱质女流,狠狠一脚踹去!只听到那女子“唉呀”一声,向后倒去。一月兑离束缚,尹天昭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向里面冲去。当初面对数十个武林顶尖高手,不会武功的他都游刃有余,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败在二个女人的手下!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咦?天昭,你干什么啊?” 迎头遇见的就是“火公子”孔火离,尹天昭仿佛遇到救星一般伸手抱去,将全身重量压在他身上,上气不接下气,“那……那里……那里有一只啰嗦的女妖怪,你去做了她!省得扰得我不得安宁!” “女妖怪?”烈火般的眸子诧异地看向一副活见鬼表情的尹天昭,再抬头看看前方如烟如雾、美丽虚幻的美少女,孔火离爽快地将手一放,怒从心头起,“天昭!你到底是不是人?!这么漂亮的女人你居然说是妖怪?!” “……”尹天昭不说话,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往屋子里跑,不让那个口水功一流的女人追上来继续祸害自己。 “……天昭?”眸子危险地眯起,一直被众人忽视,但是却艳丽无双的女子抓过少女的胳膊,拖着她来到尹天昭面前,上下打量,“你该不会就是‘毒公子’尹天昭吧?” “啊?你认识他哦!就是他没有错。来来来,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杀人的尽避来!”孔火离不等尹天昭回答,就忙不迭地将急于逃跑的少年拉了回来,强迫他和那两名如玫瑰艳丽、如芍药清秀的女子们面对面。 哦呵呵呵……终于让他抓住机会踩住这毒虫的小辫子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他被下了“千日醉”的身体还阵阵发麻呢! “你就是尹天昭?!” 艳丽的女人靠了过来,和自己差不多高的身材形成巨大的压迫感。尹天昭冷冷一笑,手心中扣着一包“七花五毒散”,就等着洒出去让她命丧黄泉。 想要找“毒公子”的麻烦,还是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吧! 但是,没想到那女人一把抓住他的手,美眸中满是欣喜,连珠炮的声音迸了出来:“啊!你就是尹天昭吗?!太好了太好了!真是丰神俊朗、气质高雅的美少年!我一开始还担心会是什么阿猪阿狗阿猫,但是你居然如此出色……真是太好了!” 这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尹天昭完全是有听没有懂,看着对方欢喜到已经可以说是疯狂的表情,心中一股寒意涌了上来,而被握住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眼角余光扫到那边唠叨的少女,却看见她一脸红晕,痴痴地望着自己,当下就让他打了个超级大寒颤,慌忙将眼光移开。 “咦?”孔火离和水灯月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峰回路转到这个地步,两双诧异的眼睛看看那美丽不似凡人的少女,又看看难得完全痴呆状态的尹天昭,心中不由雀跃万分。 “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两人不确定地询问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只见艳丽女子爽朗一笑,揭示问题的正确答案—— “我是火鹤,而这是我师妹轩辕迷秧,也是‘医圣’轩辕陵璇的独生女,同时也是……‘毒公子’尹天昭指月复为婚的未婚妻!” 孔火离和水灯月下巴几乎落到地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到“扑通”一声,尹天昭终于受不了这种惨无人道的打击,晕倒过去。 第二话 池上海棠梨,雨晴红满枝 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句话说得还真是正确…… 哦,不!这不能怨到他头上,要怪只能怪他那个没有大脑的爹爹,以及只知道起哄的娘亲!要不然怎么可能就那么简单地将亲生儿子的终身幸福葬送到这该死的“医圣”手上! “毒仙”尹臻慈,“医圣”轩辕陵璇,从继承彼此的家业以来就是死对头。两个人学的东西截然相反,一个是毒中至尊,一个是医中君王,一毒一医,将人命玩转于股掌之上。轩辕陵璇看不过尹臻慈的毒心毒口毒术,尹臻慈也瞧扁了轩辕陵璇的辣心辣口医术,所以两个人好像狮子遇到老虎,从初次见面起就一直斗到当时。 当时,尹臻慈的夫人,也就是尹天昭的娘亲身怀六甲,而对方轩辕陵璇的老婆也喜事将近,所以在两个人争来争去难分高下的情况下,到了后来就变成相约让孩子也这么斗下去,一定要到分出胜负为止,于是就订下了“如果同是儿子或是女儿,就一定要视对方为仇敌,如果为一男一女,就要结为夫妇,纠缠一生”的鬼约定! 原因很简单,结为夫妇以后才可以时时刻刻绊人后腿,平时饮食起居、睡觉如厕都要提防小心暗算。如此如胶似漆,才可以分出哪一个更厉害。据说这个乌龙到极点也有理到极点的建议,是自己的娘亲提出来的,所以他到现在都对自己那个什么事都不搭理,但是一到恶作剧就格外精神的娘亲头大。 事实证明,有很多事情都是老天注定的。 如果他们同是男人或者同是女人多好?那样的话他一定百无禁忌,每天勤奋下毒,争取让尹家祖传的毒术发扬光大,也让轩辕家的猴子们乖乖闭嘴,但是现实并不是这样…… 自从十四岁那年听说这个决定自己一生婚姻幸福的诡异赌局,尹天昭第一个反应就是向端坐上方的亲爹亲娘施放了九百多种毒物淬炼而成的天下至毒——“销魂噬骨夺命七步丧魂烟”,然后再把跳出来制止自己发火的家丁毒得七倒八歪,最后在爹爹的怒吼声中离家出走! 开什么玩笑?!他干吗要娶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人回家?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简直是自找麻烦! 那之后,和另外几个人不打不相识,七个人莫名其妙在江湖上名声大振,成为“武林七公子”,这已经是后话了。 但是没想到爹爹他们阴魂不散到这个地步!要不是这次展天情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暴露了他们的行踪,而他又身体有些不舒服没有离开江南,也不会让那该死的老混蛋抓到机会!也想不到那不要脸的女人居然会追人追到江南来…… 说起来他们当时应该在大漠吧……那么远的路程怎么可能这么快赶来?还是说…… “嗯……痛……” 微微申吟出声,感觉到脑袋里好像有几千匹马驰骋奔腾,尹天昭微微睁开眼睛,却被外面刺目的阳光晃到,慌忙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又睁开。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而且头这么痛,这几年都没有遇到过。 手想撑起身子坐起来,但是却动弹不得,目光游移,却看到自己胳膊上一颗脑袋歪歪,睡得正熟。看不清容颜,却只见那一头瀑布一样的乌发,在从窗子里射进的阳光中透出一圈暗色的光晕来。大部分垂落在自己胳膊上,只感觉仿佛丝绸一样的触感,冰凉冰凉的,对于现在身如火烧的自己来说,格外舒服。 这女人……怎么还在这里?皱皱眉头,脑子中就轰鸣一片。不,这女人爱死爱活现在还来不及顾她,重要的是自己现在的问题! 自己……该不会发烧了吧? 眼睛痛,耳朵也一直嗡嗡作响,头上身上火烧一样,难过极了。嗯,一直在雨中的结果,虽然打着伞,但是还是淋了点雨,所以还是有点难受。唉,如果练过武功就好了!看火离在雨中又蹦又跳,也没见出了什么事,身子还真是健壮。 直到这个时候,尹天昭才想起练武的好处,但是到了平时,光是现在的他就可以让一般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哪里还用那么吃力费劲地练武啊? “嗯……”胳膊上的丽人微微一动,揉揉还很迷糊的脸,睁开眼来。那双眼睛如白水银中放了两颗黑水晶,微微一转一动,就漾起万千柔情来。少女撑起身子,视线和他惊恐的视线对上,然后捂住嘴巴,无法置信地尖叫出声:“呀……” 这一声穿云裂帛,让尹天昭的耳朵“嗡”的一声响,一瞬间原本就脑袋发昏,现在更是昏得彻底!所以还来不及反应,那个逐渐接近,甚至得寸进尺爬上床来的女人,一把捧起他的脸,用深情款款、令人全身发痒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就是一系列的疲劳轰炸。 “你终于醒过来了!天呀地呀!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倒下去的时候我有多担心?虽然你只是因为风寒而发烧,但是发烧也是会死人的。看着你一直熟睡不醒,我一颗心都快不跳动了……虽然你沉睡的容颜是这么清秀美丽,但是我更喜欢你清醒时候的样子。虽然如冰一样冷酷,但是那双眼睛却是如此美丽,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漂亮的人……” 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嗡嗡”地盘旋飞舞! “你给我闭嘴!”怒气从头烧到了脚,他抬起脚来恶狠狠地将那个哕嗦到极点的女人踹翻,挣扎着就想起身逃离这个地狱。 “天昭大哥……”轩辕迷秧委屈地看着他踉踉跄跄但是快速地向门边移动,大门狠狠摔上,掩盖了他藏青色的身影。片刻,就听到冲天的大吼响起。 “孔火离!傍我把那个该死的女人赶出去!” “那是不可能的!” 大堂之上,孔火离支着那把永不离身的“红牙均字裂”,幸灾乐祸地看着厅堂正中难得气得七窍生烟的“毒公子”,心中雀跃万分。呵呵……原来那句古话还真是对的,“恶人自有恶人磨”!那个一向落井下石、毒人毒心的坏蛋,终于也有克星出现,进而吃瘪的这一天! “为什么不可能?”尹天昭双眼冒火,本来就痛的脑袋听到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就更痛了。 “简单啊!因为你昏迷的这三天里,轩辕迷秧的师姐火鹤说她任务完成,已经将轩辕家的大小姐亲自交到你手上,所以功成身退地回大漠了。你忍心让一个娇怯怯的女子一个人回去吗?而且她长得那么美丽,万一有人打她主意怎么办?” 孔火离分析得头头是道,所以尹天昭头顶上的青筋也是越爆越多。拳头握紧,眼中跳动着杀人的怒火,心中明白看来那些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把自己和那个该死的哕嗦女人送作堆才甘心。美丽?美丽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那种诡异的个性谁能忍受谁就是天才! 所以,既然这样的话,那他干脆来个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当下,他就拉起衣摆,向厢房那边去找那个女人了。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孔火离大声吆喝:“喂!天昭!你做什么去啊?” “我要毒死那个贱人!让她永远没法子纠缠我!” 远远飘来的咬牙切齿的回答让孔火离身形一晃,差点跌倒。忙不迭地爬起身来,也知道尹天昭说到就绝对会做到,一边大吼一边追过去,就是为了阻止他没有人性的举止, “天昭!不要这样!人家和你无冤无仇的……”!、 对了!真是笨蛋!只要毒杀了那个叫做“轩辕迷秧”的女人,那么自己这一辈子就可以逍遥自在,永远不用受爹爹娘娘那些笨蛋的摆布了!一想起这个,尹天昭的脚步就格外欢快,几个转弯,自己住的厢房就近在咫尺,推门进去,果然看到那个女人维持着自己离去的姿势,坐在地上。 白痴啊!要发呆也滚去一边发呆好不好?居然还真的一直坐在地板上,居然还不懂得坐床! 开门的“吱呀”声响让纤柔的身子抖了一下,轩辕迷秧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尹天昭饱含杀机的容颜。强烈的厌恶混杂着杀气席卷而来,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清丽绝俗。看着那张从一开始就让自己沉迷的容颜,她仿佛受到蛊惑一般地站起身来。 目光迷离,却想起他不久前狠狠地将自己踹翻在地,想来是厌恶自己了,心中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就连不懂得欣赏美人、认为天下皮囊皆一样的尹天昭,都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了一拍。 “……天昭大哥……” 细细柔柔的声音宛如溪水流淌,流转全身,是说不出的舒服。抬起来看他的眼睛,里面波光粼粼,水汽氤氲,说不出的可怜,也是说不出的可爱。 以为她这一开口又是长篇大论不知所云,尹天昭当下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先下手为强地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轩辕迷秧只来得及“咦”了一声,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笼罩了大半阳光的男人,看着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炯亮的眼睛。 头脑发昏,原先的气现在被那双眸子一看,立刻消去了大半。那种仿佛弱小动物一般潮湿的眼眸,让他感觉一阵冲动直涌而上,重重地打在与平时相比格外脆弱的心版上。 不行不行!不可以心软,为了将来的幸福着想,她非死不可! 手扬起,掌心中扣着的“追魂夺魄三日散”随时就可以洒到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上。但是,手指在颤抖,这毒手在面对着如此纯洁依恋的容颜时,居然不听使唤。这对于一向毒人如切瓜的他来说,还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难道说,这一发烧,连心里都烧得脆弱起来了吗? “天昭!住手!”就在这么犹豫一瞬的时候,身后利器夹带的风声传来,让他不得不避。一闪身,躲过身后孔火离的袭击,手也自然而然地松开了对轩辕迷秧的控制。红影旋转,一把拉住他深蓝色的袖子,而那边黑影闪动,轩辕迷秧已经被水灯月紧紧抱在怀中,退到安全距离。 “放手……我今天非要杀了她……咳咳!”尹天昭又急又怒,忙着挣月兑孔火离的拉扯,一心想着冲到那边去杀人。但是孔火离一直拉着他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放手。圆圆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脑中的想法想也不想地就冲口而出。 “天昭!那女孩子又没招惹你什么,你干吗非要她的命不可?!” “啰嗦!都是因为她我才和家里翻脸,咳咳,好不容易可以清静,这女人又跑出来搅局……” “但是那也不是她的错啊!要怪就去怪你父母啊,关她什么事?” “总之她追来这里就是不对!咳咳!咳咳!” 尹天昭一边挣扎一边咳嗽,说什么也不让步,一双气得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轩辕迷秧,而手掌一翻,袖子中的“千日醉”就冲着孔火离激射而出。孔火离“呀”的一声,只感觉到全身发软,一双手松开了他的胳膊。 一获得自由,尹天昭就冲到轩辕迷秧那边去,正要动手,却见抱着轩辕迷秧的水灯月手一晃,指力激射而来,凌空点了他的穴道 “扑通”一声,因为发烧而变得格外虚软的“毒公子”无法抑制身体的发麻,向后倒了过去。水灯月松开手,轩辕迷秧就扑过来,抱着他的身子,眼睛中是说不出的关切。水灯月冷冷地看着他,一双黑如点墨的眸子中有说不出的轻蔑。 “你居然为了这种理由就去杀人,真是错看你了。” 啐!那女人是什么意思?反正对自己来说,杀人与否完全是凭借着当时的喜怒决定,才不管什么理由。要不然不会武功的自己现在能活蹦乱跳地在这里,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尹天昭神色阴沉地看着温柔抱起孔火离的水灯月,再一次觉得那家伙碍眼极了。要不是看在火离和她的关系上,早就把她毒死! 水灯月弯身抱起中了迷药全身发软的孔火离,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只要有我在,你就休想害她。” 尹天昭咬着牙,感觉到平时压抑在心底深处的怒气现在已经全面爆发,顾不得那么多,只是直觉地认为那女人说的话刺伤了自己的耳朵,强行抬起酸麻的手,就要放毒。 “天昭大哥!不可以!”一双柔荑压住他的手掌,轩辕迷秧看向他的眸子泫然欲泣,“不能这样……如果你生气的话,那就向迷秧下毒吧……” 完全没有意料到她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尹天昭一时之间居然呆住。居然有这样的人?为了他人自愿承受这足以致命的毒药,她的脑袋中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那边即将走出的水灯月听到她说出如此惊人的话语,也不由惊讶地回过头来,还来不及喝止她,就见那双纤纤玉手捧起尹天昭的手掌,然后,樱唇慢慢印了上去。 “呀!” 不由自主地发出低低的惊噫,尹天昭只感觉到滚烫的掌心上一阵冰冷。她的唇柔细如花瓣,碰触在掌心中是酥麻的痒。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见到她低垂下头,宫装白衣中出来的雪白颈项,配上如墨染的乌亮长发,感觉到心中重重一顿,几乎喘不过气来。 仿佛怕吞不下那毒药一般,轩辕迷秧伸出舌尖轻轻舌忝动,居然将他掌心中的毒药舌忝了干净! “你在做什么?!”从背后一把拉起那个脑子明显有问题的女人,水灯月大声吼起来。 尹天昭呆呆地坐在地面上,感觉到头更晕了。无法置信地看着面前轩辕迷秧无辜的容颜,心中无法抑制地“怦咚怦咚”狂跳不已。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到底有没有大脑?她知不知道自己是“毒公子”,所使用的药剂都是一般人绝对比不上的剧毒?只要沾到一点就足以丧命,她居然全部舌忝了下去?! “你……有没有怎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怀抱中的少女,水灯月脸上难得地显露出焦急来。一边看向神色如常的少女,一边向被那种无预兆的行动吓呆的尹天昭大吼:“发什么呆?!快拿解药来!” “……你哪里听说过‘毒公子’有解药的?我只管毒人,不管医人!”尹天昭铁青着脸,说出这事实的同时心中不由跳动了一下。其实他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毒死轩辕迷秧,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松动的。毕竟下手毒害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再怎么说于情于理也是不合,而自己埋藏在心底深处几乎遗忘的良心,似乎也在那双波光粼粼的大眼中苏醒过来。 “……没有解药?”水灯月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手中“红袖千落斩”仿佛感应到她心意一般“嗡嗡”响动。 “灯月,不要……”孔火离虚弱地出声制止,如果她一怒之下杀了尹天昭,那麻烦就大了。 一直捂着嘴巴的轩辕迷秧,忽然伸手抱住水灯月的胳膊,一张秀丽绝伦的脸上绽放出夺目的笑容,轻轻柔柔地说着自己的秘密。 “没有关系的,毒药对我一点效果都没有。” 嗄? 三人看向她,看到她吃下足以让一个江湖帮派覆灭的毒药,居然还在那里神色如常嘻嘻笑着,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不是不知道天昭的毒有多厉害,随便一点粉末就可以让数十个大汉脸色发青、七孔流血,但是又不能不相信面前发生的事实,这女孩子依然笑得温柔,而一张白玉也似的脸孔上神采奕奕,丝毫不见中毒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啊,其实是爹爹从小就把一些很珍贵的药材给我吃,每天照三餐这么吃下来,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就对毒药产生了抵抗能力,所以基本上没有什么反应。”轩辕迷秧微微一笑,说不出的轻松,“所以天昭大哥的毒药,我多少还是受得住的……让你们为我担心,真是对不起了……” 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水灯月闭上眼睛,算是放下了心中的这块大石。伸手半扶半抱起那边仍然处于瘫痪状态的孔火离,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冲着脸色发青的尹天昭冷冷一笑,“这下好!就算你想杀她,也没有办法,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吱呀”地响了一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越发显得气氛凝重。轩辕迷秧一直看着大门,只见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子娇怯怯地站在那里,令人犹怜。她一不说话,就显得特别冷清,尹天昭看着她的背影,脑中虽然疼痛,但是多少也清醒了一点。 “把衣服月兑掉!” 这五个字仿佛重锤重重地打在轩辕迷秧的心板上,无法置信地回过头来,她吃惊地看着一脸严峻的尹天昭,看到他眼中的认真。双手紧紧抓住前开的白衣领口,脸色涨得通红,她一步又一步后退,直到退至墙角,退无可退才停了下来。 “叫你月兑你就月兑!没听到吗?!” 尹天昭脸色阴沉,慢慢撑起半是酥麻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向她逼近。比她高出一头的身影遮住了窗外射进来的日光,清俊的容颜是说不出的动人心魄。面对如此美色,轩辕迷秧只感觉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穿越胸膛而出。 “不……不可以!”看到他逐渐逼近的身体,轩辕迷秧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可以这样!虽然迷秧喜欢天昭大哥,但是不能这么草率的……这么草率的……总之迷秧还没有成为天昭大哥的妻子,没有拜见过公公婆婆,就名不正言不顺,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听到这支支吾吾的答案,尹天昭脸色由青转红,又恼羞成怒地变成白色。他三步并两步地冲到那女人面前,一把就将她的手拉开,双手一扯,就将纯白的外衫拉了下来,露出里面苍白如雪的肌肤。 “你白痴啊!动什么歪脑筋!我可没有那种意思,只是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中毒的征兆!” “……” 嗯……果然!虽然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因为从小吃珍奇药物的关系,自己的毒药对她效果不是特别大,但是还是多少有了一点后遗症。看看脖颈那边开始涌出小小的红斑,想必过不了多久就扩大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要她的命,但是造成内伤是一定的了。嗯……目光接着向下游移,看到女敕绿抹胸下半露的胸膛上红斑也很多,想必那碍事的布条下情况很严重。 想也不想地伸手就想将那碍事的抹胸拉下来,却觉得手背一冰,那双柔荑颤抖着抓住自己的手。不耐烦地抬眼看去,只见到轩辕迷秧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红晕满布,甚至连脖颈都通红起来。一双眼眸怯怯地望着他,满是哀求和害羞。 仿佛被雷电打中一般,就算一向没有男女性别之分的他都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这算什么意思啊?自己好心好意看看她的情况如何,她却一脸被侵犯的样子看着自己!这种女人……这种女人…… 狠狠地一甩手,他恶狠狠地斥道:“你这种货色的女人,倒贴我也不要!哼!” 尹天昭气鼓鼓地走出门外,重重地摔上门以后才想起来这里是自己的厢房,所以又打开门走了回来,径直走回床边,就这么直直地倒了下去,伸手拉过被子,感觉到头痛得更是厉害,不光是因为发烧又这么胡闹,更多的还是平生难得觉醒的一次好心,居然被看成是宛如街头一样的举动。 哼!懊死的女人!不识好人心! 这下子,他真是讨厌死轩辕迷秧了! 看着蜷成一团,仿佛小孩子耍脾气的尹天昭,轩辕迷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心中又喜又悲的感觉是什么。 而她一见钟情的男子,也是她命中注定的郎君,也实在是个让人无法置之不理…… 窗外,阳光普照,绿柳晃动,带起万千愁绪,万千柔情。 春天,也许正是最适合谈情说爱的季节呢…… 第三话 鸾镜与花枝,此情谁得知 平时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那可真是不病则已,一病惊人。但是听说经常得病的人,会产生不少抵抗力量,虽说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但是也应该好得快一点。 以前对这些话深信不疑,但是现在想想,完全是胡诌! 尹天昭躺在床上,只感觉到头昏眼花,脑袋里嗡嗡直响,仿佛有几百只苍蝇蜜蜂飞来飞去,扰得人不得清净。头重手重脚重,全身都重!所以感觉到胸膛里一口气转不过来,呼吸都显得格外困难。不光如此,最难过的就是全身仿佛置身于火炉之中,热得让人受不了。 “所以说了,这简直就是六月债,还得快,你居然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下那种毒手,这就是老天给你的惩罚。” 孔火离拿着四色酥糕,跷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死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呵呵,这只毒虫也有今天!如果现在不趁着他生大病不能反抗的时候好好欺负他,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尹天昭白了他一眼,想抬手放毒,但是却连那个力气都没有。 孔火离嘿嘿笑着,特意拿着糕饼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欺负到底。他看了看尹天昭惨白的脸色,看着那让无数人神魂颠倒的清秀容姿,喃喃自语:“嗯,不过你确实长得很漂亮,难怪轩辕姑娘对你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 这是什么鬼说法? 他和那个女人在踢馆之前素昧平生,怎么可能一见钟情? 看着他眸子中稍微出现的茫然,孔火离吐吐舌头,算是对他见人就忘、从不记脸的鬼记性受不了,“我说你呀,看书能过目不忘,但是却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如果不是我们几个老在你面前晃荡,你恐怕连我们几个的脸都会忘记。到了大街上冲你打招呼,搞不好还会被你以为是仇家放毒呢!” “……”你又对人情世故通到哪里去了?!那种一点就着的霹雳火爆性格,还不是和我一样不招人喜欢? “你怎么可能会忘记呢?轩辕姑娘那么漂亮,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啊!真是,你这家伙真是薄情!如果是我,就一定会记得!如果我有那么漂亮的情人,肯定高兴还来不及呢。” “哦?火离,你说的是实话吗?”冷冰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那边一脸笑容灿烂的孔火离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颤抖着回过头来,看到的就是一身黑衣男装打扮、冷酷俊美的水灯月。而轩辕迷秧在她身后腼腆地笑着,眼中的意思无疑是说她们已经来了好久,什么都听到了。 “灯月……” “……”水灯月冷冷地一哼,转过头去,黑衣飞扬,向着后院走去。 “呀!灯月!灯月!我那只是比喻,不是说真的!我怎么可能对轩辕姑娘动心呢!真的!你相信我啊!”孔火离忙不迭地追了出去,身法迅捷,却平衡不稳。只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是马上就稳住身形,接着去追那边的情人。过不了多久,就听到一阵拆房子的轰隆巨响,以及他大吼的“我爱你,我的心中只有你”云云。 轩辕迷秧不由失笑,“火离姑娘真是可爱,但是灯月大哥为什么要吃醋呢?我和火离姑娘都是女孩子啊,就算‘喜欢’也不是那种‘喜欢’,难道说灯月大哥对她的喜欢已经到了连她交朋友都不行的地步了吗?” 她说着这些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那边闭目养神的尹天昭,眸中满是浓浓的依恋,但是他就算感觉到了,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 哼!火离你这是自作自受!一天到晚穿着女人的衣服四处招摇,也难怪别人会误会!我才懒得替你澄清呢,你们两个就这么倒错下去吧! “天昭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我熬了药,你喝一点吧……对不起,我没有经过你的许可就去翻你的药柜,但是你的柜子里除了毒草就是毒药,其他什么也没有,我就跑到街那边的药铺去抓药,花了你三两五钱银子。因为我怕你不好再又得了其他的病,所以就各种药都抓了一点……对不起,我用了你的银子,因为师姐她没有留下任何银两给我,而我既然是你的未婚妻,自然也就是你的人……” 尹天昭脸色开始发青。这女人唠叨的功力实在是炉火纯青,想不佩服都难! “你……” “怎么了?天昭大哥,你说什么迷秧都听,你想要什么?你要喝药还是吃饭?要擦身体吗?我看你流了一头的汗,你很热吗?我帮你把被子换掉吧,还是冷吗?我知道发烧就是又发冷又发热的,难受极了……” 细心地拉起袖子,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珠,轩辕迷秧看向他的眸子关切极了,但是尹天昭却一点都不接受。强撑力气挥手打落她放在额头上的手,几乎算是咬牙切齿地下着驱逐令:“你给我滚出这个屋子!”! 手指猛地一震,轩辕迷秧想打圆场一样地笑,但是比笑容更快的却是泪水。眼泪汩汩地从眼睛中流出来,瞬间濡湿了洁白的容颜。尹天昭才懒得理她,闭上眼睛等着她还自己一个清静。 “天昭大哥我……我把药放到这里了……” 才说完,就听见她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撞到什么东西的“砰咚”声,轻轻的申吟,接着就是门关上的响动。等到一切都静下来以后,他才微微睁开眼睛,确定那女人确实走了。屋子中空荡荡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寂寞。少了火离那个脾气暴躁的家伙,看起来还真的有点寂寞呢…… 药香徐徐飘来,看向左边桌子上的药碗,看来她真的为自己熬药了…… 有些好奇地伸手拿了过来,轻轻尝了一口,觉得苦中带甘,想必她怕自己觉得苦特地多放了一些蜂蜜之类的东西。真是骗小孩子的把戏,他怎么可能会觉得药苦?想到这里,低头才发现自己已经将药汁喝去大半,微微怔了怔,有些恼怒地将药碗摔回桌子上,自己倒下去拉起被子开始生闷气。 自己这么难受,这么不舒服,火离那臭小子却只晓得去哄他的情人!真是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还有那几个家伙,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等到好了以后,非将他们从头到尾好好毒一遍不可! 心中如此盘算着,骂骂咧咧发了一顿火气以后,他才觉得困倦袭来。而盘踞在脑海中的最后一个问题,却是孔火离刚才说的话。轩辕迷秧对他一见钟情?怎么可能,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啊……嗯…… 朦朦胧胧地,依稀想起来自己似乎遗忘了的事情,前两天下雨,他似乎做了什么和以往不一样的事情,而那身白到刺眼的衣服,似乎也在哪里见到过…… “天昭大哥他……真的很厌恶我吗?” 轩辕迷秧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茶杯,神色认真地看着居中而坐捧着书本看的水灯月,幽幽说出自己的烦恼。她这一沮丧,两条柳叶似的眉就拧了起来,映在苍白的脸上,颇有西施捧心的美丽,也让本来就对女子和颜悦色的水灯月心中一动,手中的书也落了下来。 “因为天昭大哥他……看见我总是一副好厌恶的表情,每次见我也只会吼我而已!啊,不,我不是说天昭大哥他的个性不好,我怎么有资格说他的不是呢?他那么清灵秀逸,怎么可能是如此卑劣的人呢?而一开始他说要毒杀我,其实也只是开开玩笑而已……天昭大哥他是个表里如一的大好人呢……” 这一番话说下来,连一边坐着吃糕点的孔火离都呛住了,一边咳嗽一边找着茶杯,实在无法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都做到那样了还叫好?如果不是他和灯月两个人死命阻止,这女孩早就不明不白地死了!嗯,不过她百毒不侵,恐怕一时片刻天昭还毒不死她!嗯,但是天昭那个个性真的好吗?在他们七个人中,天昭是惟一一个不会武功的,但是他们六个对他都很忌惮。不光是因为他下毒于无形,而且最严重的还是他翻脸不认人,以及不清楚到底想些什么。加上他脾气反复无常,常常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就遭到暗算,所以梨悭才会忙不迭地逃跑…… 这样还叫个性好?那他孔火离都可以叫菩萨了!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罗刹都是活佛! “一定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为我是这样坏的女孩子的话,那么天昭大哥也不会那么生气了……都是我不好,当初他为我着想,帮我检查伤势的时候,我没有那么激烈地拒绝就好了……他一定在生我的气……他没有邪心只是想帮我检查而已,我却那样对他……不就是几件衣服吗?我怎么那么小气……” 轩辕迷秧捂住脸肩膀颤抖,孔火离却因为她那一番话将口中刚刚喝下去的茶水一喷而出。来不及擦拭那些四处飞溅的茶渣,他擦着自己的嘴巴,无法置信地大吼出声:“你说什么?!” “我说……他拉开我的衣服帮我检查身体……”轩辕迷秧看到他如此凶神恶煞的神情,一瞬间被震住,喃喃地再次重复了一次,让孔火离彻底摔倒在地。水灯月铁青着容颜,也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没想到尹天昭居然是这样的人……看他一副无情无欲的冷淡表情,哪想到居然是这样的色中恶鬼! “迷秧姑娘,以后他再这样你就告诉我,我会保护你的!” “哦?啊……好……”被她逼人的气势所压倒,轩辕迷秧不由怔怔回答,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而那边的孔火离早就幻化成一片红云,向尹天昭休息的西阁杀了过去。须臾,就听到震天的大吼响彻云霄,然后就是乒里哐啷拆东西的声音。 “天昭!你这头!虽然迷秧是你的未婚妻,但是你居然在成婚之前看了她的身子!‘七公子’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棒了一会,就听到不亚于他的吼叫响起,是不甘示弱、烦躁到底的怒吼:“你有完没完?!我毒哑你!” “天昭大哥……”轩辕迷秧踉踉跄跄地冲下中堂,就向着吼叫声跑了过去。看着她白色身影消失在一片烟柳中,水灯月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懒得去掺和那些毫无意义的闹剧,她径自走到内堂自己的厢房中,从枕头下拿出一本蓝色封面的书来,俨然就是《七乾十坤》的秘笈。 翻开内页,里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师傅所有的武功心法,而最末几页上写着的,正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幻术。 静下心采,将上面的武功心法细细想了一遍,还是觉得其中记载的东西博大精深,一时片刻是理解不了的。看来要学会这上面的武功幻术,就算天资再高,恐怕短时间内也学不会,展天情那个卑鄙小人,就是冲着这一点才将自己牢牢绊住。 正在那里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大门那边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震得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有人来袭吗?眉头一紧,将秘笈往怀里一揣,身子破窗而出,直向那边飞去。 她这边听到响动,孔火离、尹天昭、轩辕迷秧那边更是听得清楚明白。尹天昭不耐烦地闭上眼睛,感觉到原本就被同伴吵得痛不欲生的脑袋,此刻更是嗡嗡直响,难过得要命。轩辕迷秧第一个反应就是重重地扑到躺着的“毒公子”身上,而孔火离咒骂一声便冲了出去。 “迷秧,天昭!你们乖乖呆在这里,我打发了那些家伙就回来!” 罢开始说话的时候,他的身形还在屋内,话音未落,那片火红便消失得不见踪影。尹天昭看着好友旋风一样地刮过,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个火离,总算是捡到机会理直气壮地欺负起自己来了……说起来,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多嘴,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一想起这里面的前因后果,一双怨恨夹带着杀气的眸子便恶狠狠地盯向趴在自己胸膛上的小女子,恨不得将那张惧怕的小脸看出两个窟窿来! “喂!你!咳咳!害怕的话就滚到一边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没好气地让那女人快点滚蛋,尹天昭顺手拉扯着被子,想将上面的八爪鱼拉下来。真是的,这女人真是厚脸皮,刚刚不是很明显地表示过自己讨厌她吗?怎么这么快又粘上来了?! 轩辕迷秧开始在他动手拉被子的时候,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抬起脸来看向他厌恶的容颜,扁了扁嘴,正想开口说话,尹天昭一看她有那个趋势,立刻伸手遮住她的嘴巴,将还未出口的话压了回去! “你这女人!在我面前千万不要开口!”, 轩辕迷秧双手拉着他的胳膊,开始想要拉开,后来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突然红了起来,而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含情脉脉地看向面前的尹天昭,看得他一身鸡皮疙瘩直起。他很想松开禁锢她嘴巴的手,但是只要一松开八成就是连珠炮的哕嗦,如果不松开,却又是浑身发痒,权衡再三,还是咬咬牙,选择了不松开。 就知道女人麻烦,轩辕迷秧这个女人更麻烦! 心中喃喃咒骂一句,觉得刚才奋起这么一动,身上的冷汗又出了不少。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的头越来越痛,知道自己距离康复是越来越远了。都是这些家伙害的,他是病人耶,这么折腾下去,好得了也得送命! 竖起耳朵细细聆听院子那边的声响,却只听到一片嘈杂之声,人们的打骂声、兵刃破空的声音以及再熟悉不过的孔火离的叫骂声。真是热闹非凡。 但是,话说回来,这次怎么这么久还没有解决?以往都是三两下就清洁溜溜,压根就不用费什么手脚。还是说终于有棘手的货色找上门来?哼哼,要怪也只能怪展天情那家伙树大招风,惹来的祸端真是不小…… 才这么想着,感觉到轩辕迷秧不安地骚动起来,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抓抓挠挠,还发出“噫噫呜呜”的声音,烦死人了!恶狠狠地一眼瞪过去,想让她稍微安静一点,却看见那双惊恐睁大的眼瞳中,有着一片灿烂的光芒。 手疾眼快地头往下低,手拉着她的身子向下一滚,只听到被褥破裂发出的“嗤啦”声和自己重重摔到地上的巨响同时响起,感觉到颊上一凉,有滚烫的液体流了下采。千钧一发!有些庆幸地看着面前横着的钢刀,心中现在才开始后怕起采,知道如果刚才稍微慢了一点,自己现在可就是身首异处了…… 好险好险…… 还没在那里庆幸完呢,却只见到那刀光恶狠狠地向自己再次袭来,不躲不闪,错手一扬,从内衫袖口处飞出一团蓝烟,直冲着刀光飞去。只听到凄厉的一声惨叫,刀划出个半弧,“叮”的一声落在地上,而持刀人却在发出几声惨叫以后就倒了下来。只见他的身体从脸部开始迅速腐烂,前后不过眨眼工夫,就化去了大半。这蓝烟毒性之强,实属罕见。 还来不及喘口气,尹天昭就半搂半抱着一直捂住眼睛的轩辕迷秧,向门边掠去。 大约知道这些人是兵分两路杀过来的,一路从正门挑战,趁火离他们被引去正门之时,主力部队从后门入侵,进入主宅里盗取《七乾十坤》秘笈。 而尹天昭不会任何武功,想来那个娇滴滴的轩辕迷秧也是,所以两人居然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入侵,能躲过那一击还真是纯属意外。 黑衣人从窗户中鱼贯而入,看到同伴的凄惨死状,却没有丝毫犹豫地再次向他们袭来。尹天昭啐了一口,向后甩出“销魂噬骨夺命七步丧魂烟”,拖着轩辕迷秧就冲出了大门。只听到屋子中混乱一团,人们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尹天昭冲出大门的时候还在暗暗庆幸,这下子火离那个笨蛋总知道这里出事了吧?还不快点来救命? 拖着那女人躲进了园中假山之后,尹天昭才松了口气,感觉到这一回还真是死里逃生。现在需要的就是好好躲藏,等到火离那个慢手慢脚的家伙将那些喽啰都处理了就好。糟糕……这么一折腾,身上的温度更是高了…… 一双小手爬上他的额头,温柔地擦拭着,睁开眼来,看到的就是轩辕迷秧担心的容颜。自己怎么连这个女人都一起拖出来了?不耐烦地打开那家伙的手,尹天昭将头扭到一边,对自己越来越频繁出现的好心越发不理解起来。 真是的!一遇到这女人就没好事!先是害自己生病,然后就是被人误会是,到了后来还要拖着病弱的身体和别人比拼,真是世纪灾星!既然这样,自己干吗还要将她拖出来?让她自生自灭不就可以了吗?真是…… 再三说服自己那只是下意识的行动,就好像出门的时候顺手拉了钱袋一般的感觉,除此以外什么意义也没有…… “天昭大哥……” 柔柔细细的声音一下子让他的危机意识觉醒,几乎算是惊恐地转头看向那女人,手也反射性地伸过去捂住她的嘴巴。看着那双宛如无害白兔一样的眼眸,他压抑下心中仿佛摧残善良幼苗的感觉,深深知道如果放任这女人嘴巴自由将有多么重大的后果! 几乎算是威胁的,他凝结起自己所剩不多的气势,一字一顿地向轩辕迷秧下着命令:“如果想在我身边呆着的话,就给我少说话!” 视线相对,她这才注意到他眼睛的颜色不是墨色的黑,反而在阳光下显露出一种异样的光来。不知道是夕阳西下所染成的金红混杂着天边的黑呢,还是变幻莫测的水光的墨绿深蓝,那种混杂了所有光芒的奇特感觉,让那双眼睛一瞬间迷惑了她的心志一般,抵抗不得。 不知不觉的,在他全然威胁的眼眸下点了头,才看到睫羽微微一颤,半遮住了那双瑰丽的眸子,随后紧贴着自己嘴巴的手掌慢慢松开。感觉到空气的清冷袭来,耳朵里麻木地接受着前方厮杀的嘈杂,他和她并排坐于假山之后,静静地躲藏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侧影,看着他皱起的眉,闭上的眼,却更让那轻灵秀逸的五官更为突显。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他狼狈地打了一个喷嚏,她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只穿了一身睡觉时穿的内衫,在这初春的天气里,确实是过于单薄了。伸手拉向自己的腰带,想将外衫月兑给他穿,但是冷冷的声音传来:“你少瞎担心,我才不穿女人的衣服!” 她怔了怔,这才想起来他是个脾气多么坏的人,讪讪地将腰带拉回,身子顺理成章地靠到他的身上。 软软的身体靠了过来,仿佛靠在被褥上一样,温暖又柔软。轩辕迷秧头低垂,一双波光粼粼的大眼却偏偏挑了上来,看得他心中一荡,原本想推开她的手也不知不觉缩了回去。 她身上传来一种好闻的味道,不是寻常女子刺鼻的香粉,也不是让人头痛不已的浓郁花香,反而是一种淡淡的中药味道。想起来八成因为她爹爹是神医,这家伙从小在药罐子里泡大的,所以带有这些味道并不奇怪。 和自己倒是一样的呢……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奇怪,颇有点诡异的感觉…… 眼皮有些沉重,感觉到因为发烧而格外沉重的眼皮再度打架起来,而一颗头也自然向温软的地方靠拢。心下在那里喃喃念着,自己救了她一条小命,所以靠一下又不会少一块肉,即使这样她还是占着便宜呢。 闭上眼睛,感觉到心中是难得的安逸平静,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倒是不知道手往哪里摆,所以左动动右蹭蹭,惹得尹天昭心情一瞬间恶劣起来。 “你给我乖乖呆着!不许说话不许动!”粗声粗气地呵斥着,尹天昭嘀咕一声又靠了回去。 轩辕迷秧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脑袋越垂越低,然后毫不客气地压到肩膀以下月复部以上的尴尬位置上。 轩辕迷秧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又惊又喜又羞,从没想过自己的心上人居然这么主动靠近自己,但是男女毕竟授受不亲,这样的情况她从来没有遇到过。想维持这样的情况,但是自己一颗心跳得几乎爆炸,想伸手把他推开,却又是惋惜又是害怕,怕他生气。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左右为难的当口,尹天昭居然鼻息沉稳,快要睡着,想来是刚才发烧又勉强自己行动,累坏了。无奈地叹口气,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干脆大胆地伸出手去,环抱住了他的肩膀。尹天昭微微颤了一下,吓得她赶快松手,但是看他皱皱眉头,一个身子更向她那边靠去,这才大着胆子将她的手再次环抱上去。 低头看他的容颜,是一色的清秀玲珑,眉间眼角都透出一种空净月兑俗的气质来。这样的他,轻灵跳月兑、俊逸不凡,还真是人间少有的俊秀人品。这样的人居然是和自己结下三生三世情缘之人,光是想到这里就开心得仿若梦中。 老天还真是待她不薄…… 正低着头陷入自己的沉思中,突然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改变了。原本温馨清新的气氛突然变得压迫起来,似乎有千万根针扎入皮肤中,重重大石压在心口上,是说不出来的难受。触目所及的是自己裙摆上逐渐扩大的黑影,慢慢抬起头,惊恐的眸子中映照的是黑衣人狰狞的笑脸。 想开口说话,想叫醒在身旁沉睡的尹天昭,但是想起他刚才说过的话,到口的呼叫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现在没有武功没有毒药一无是处的她,惟一所能做的,就是紧紧紧紧地抱住他,着急地想着如何应付面前的这种情况。 但是还来不及思考出什么来,冲着他们狰狞笑着的黑衣人维持那个诡异的笑容突然倒了下去,在他们身后站着的,居然是两个小小的身影。 轰隆倒地,但是尹天昭居然还是不醒,依然沉沉地昏睡,就算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轩辕迷秧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唉呀唉呀,不是冰帝大人要找的人哩!”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他和孔火离是一样的,无论抓到了谁都可以得到《七乾十坤》,我们就将就一点抓他回去吧。” 逆光站立的两个小小身影,语声欢快地谈论着他们的生死问题。轩辕迷秧看到他们两个的形态,眼睛无法置信地睁大,一口气没转过来,就这么幽幽昏了过去。 然后,就是命运的全盘颠覆。 第四话 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唉呀……他长得真漂亮,这么文文弱弱的男孩子,真的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吗?” “你在说什么啊!别看见漂亮男生就发花痴!别看他这副样子,他可是那个恶名昭章的‘毒公子’,杀人于无形的恐怖家伙,你离他这么近,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咦?!避他是多厉害的人物,凡人就是凡人,能和我们抗衡吗?毒死?你白痴啊,我们早就百毒不侵了!” “说得也是,对哦,我们得到‘冰帝’大人的帮助,已经不怕任何毒药了哦。” “对呀对呀,壁玺你这个笨蛋!” “还说我?!玛瑙你才是笨蛋呢!” 于是两个尖细的声音就在那里“笨蛋”、“笨蛋”地争个不停。尹天昭头皮发麻,脑袋发晕,还要忍受这样的魔音穿耳,实在是受不了。好想坐起身来冲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大吼:“如果要命就不要吵”,但是身体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奇怪,这种症状颇像中了自己的“千日醉”一般…… 鼻子里充盈的是满满的花香,桃花的清甜、梨花的清冷,缭缭绕绕,让身子放松,动弹不得。和身体截然相反的,恐怕就是大脑了,一直针扎一般地痛,偏偏清醒得很,周围什么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仿佛在耳边敲锣打鼓一般,吵死人了! “唉……不过人类都像他一般好看吗?他长得好漂亮,我看隔壁洞的蛇精都不如他漂亮。”一双手小小的,抚上他的脸颊,模模捏捏。 人类?你们不是人类吗?蛇精?他该不会听错了吧? “唔唔,说起来,和他一起来的女孩子也好漂亮,但是胆子好小哦,一看到我们就昏倒了,真没意思。不过这个人很厉害哦,我们要不是偷偷放了冰帝大人无色无味的迷香,他八成早就发现我们了。” “对呀对呀,他没有一点武功,但是对于香气却很敏感,搞不好我们身上的香味一飘过来,他就逃走了……玛瑙,你在看什么?” “唔唔,他穿的衣服好漂亮哦,我们扒下来穿穿看好不好?” 什……么?!“好呀好呀!太好了!我们快点!趁冰帝大人不在我们赶快动手!” 一双手从上拉着他的衣领,一只手从下掀着他的裤脚,然后向中间靠拢。一边拉扯衣服一边顺手模来模去,吃着他的免费豆腐。尹天昭胸中的火气越来越旺,四只冰凉凉的小手分别模到了他的胸膛和大腿,终于所有的火气都爆发了! “你们两个该死的,居然敢吃我的豆腐!” 一怒一挥手,手中的毒烟就发了出去,那两个该死的家伙是从脖子和脚踝开始模的,如果先模他的手,就被胳膊上存着的毒药先毒死了!只听到“唉呀”“哇啊”两声尖叫,然后猛然睁开的眼睛,正对上他们的容颜,这一看,尹天昭骇得差点惊叫出声! 他们两个不是人! 绝对不是人!? 面前的两个东西有着孩童天真的容颜,小小的仿佛两团软棉花糖,大大的眼睛红红的小嘴,活像年画上的女圭女圭,说多可爱就多可爱。但是目光向下看,眸子在接触到他们身后的……三条毛茸茸的……红色条状物体时候就说不出话来了。如果说那是衣服的飘带太过牵强,哪里有那么粗的飘带,还是三根,还动来动去! 尾巴!脑袋里一跳出这个词汇的时候,眼睛就定住了,然后才发觉到,两个孩子头顶上那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好像是耳朵…… 尹天昭一双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想要离开但是双脚发软,想不看这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眼睛却瞪得死大。天呀地呀,这这这这这是什么呀! “看他的样子好吃惊哦,和那个女孩子一样,不过他的胆子大多了,没有晕倒耶。”左边的女圭女圭开口,声音清脆,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居然是幽幽的绿光。 “啊啊,确实是呢,他好玩多了。”右边的女圭女圭微笑,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有眼睛里跳动的光芒是金红色。 两个东西都对他刚才洒过去的噬骨毒药没有任何反应,不过尹天昭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他们两个这副样子,那个胆小的轩辕迷秧不昏过去才怪!连他都很想昏倒了!如果不是顾及到自己昏倒以后会怎样被宰割,他早就二话不说地逃避现实了。 “你们……是……” “我们?我们是狐狸精啊。”绿眼睛女圭女圭开口,大惊小敝地看着他。 “是呀是呀!我们是狐狸精,这你都看不出来,好笨笨,好笨笨……”红眼女圭女圭接着说话,两个左右对称看着他,好像照镜子一般。 狐狸…… 尹天昭一口气差点没转过来,手捂住眼睛,努力催眠自己:这只是个梦境!只是个梦境!虽然知道火离那件事情全是因为展天情要找他的狐狸师傅才闹出来的,也知道水灯月的师傅就是那只万年狐仙,也偷偷见过展天情施展幻术,最近每天三更半夜还听见东厢那边传来诡异的响动,八成是某人在修炼幻术,但是亲眼看到类似的本体还是觉得冲击。 好大的打击啊…… 真没想到原先一个都碰不到,现在一见就是两个……不!是两只!, 不过,女孩子?心中突然冒出一条白色身影,然后立刻甩头将那阴魂不散的女人驱逐出去,嘲讽地笑笑,那种忘恩负义的动物,只会嘴巴上说“喜欢”实际上什么都做不到的动物,怎么可能会跟着自己受难? 哪怕是口口声声说“喜欢”的她也…… 靶觉到心中因为这种想法痛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却被那两张从下往上地看着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孔吓得叫出声来。两双又绿又红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表情,两双小小的手,但是现在脑袋里只有“爪子”一词的物件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靠得如此之近。 呼吸停滞!? “呀!他醒过来更漂亮呢,好漂亮好漂亮,我都不知道怎么说的漂亮。” “玛瑙笨笨,漂亮怎么能说出来呢?漂亮只能用眼看哦。笨笨笨笨!” 般了半天,红眼睛的小表叫玛瑙,绿眼睛的就是璧玺?不,现在不是记住他们名字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最重要的是如何逃离这个鬼地方吧?尹天昭视线扫过那两个抓住他衣服的小表,迅速地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寻找着适合逃走的出口。 罢才太过惊讶没有看清楚,这时候定睛一看,才为自己身处地方的奢华微微吃惊起来。 没有蜡烛,却亮如白昼,只因为镶嵌在柱子上硕大的夜明珠烁烁生辉,笼罩着这个空旷的房间别有一种意境之美。轻纱缭绕,檀香冉冉,使得周围朦胧一片,看不太清楚,却也烘托得仿若仙境一般。 纵然是生长在大富之家的他都忍不住吃惊的奢华,想必是很了不起的了。但是转眼看看这两个不应该属于人世间的小妖怪,却意外地感觉到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看到那边夜明珠所照不到的死角,大约猜到那里是出口之类的地方,尹天昭咬紧牙关,狠下心来大着胆子,猛地用力一挥,只听见“哇呀”、“呜哇”两声哀叫,玛瑙碧玺两只狐狸齐刷刷地向后倒去,趁着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迅速起身,向看中的目标跑过去。 顺利!顺利! 咬着牙,强迫自己遗忘身上的酥麻感,甚至为了唤醒身体的知觉使劲咬破嘴唇,他脚步踉跄却行动迅速地向那边靠近。 “啊……天昭大哥……” “锵啷”一声脆响,青瓷碎片随着碧绿茶水四散,飞得到处都是。门前站着的少女轻抚胸口,一脸又惊又诧的神情,配上秀美不似凡人的容颜,在这朦胧光线下别有一种惹人心怜的心动。尹天昭看着她,却比见了鬼还要惊恐。一把拉过她的胳膊,用力之大让她轻轻呼痛,尹天昭低低却惊慌地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女人居然在这里?! “我当然在啊……”她不解地看着他瞬间铁青的脸孔,不明白他为什么问出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来,“当时我和你在一起,所以就一起被他们救了啊。” “……救?”这个词怎么听怎么扎耳!狐疑的目光看向她清澄的眸子,再看看身后那两只不应该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东西,逃避似的闭上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啊啊,那是因为有坏人欺负你们哦。” “所以玛瑙才和碧玺救了你们哦。” “是呢是呢,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哥哥和姐姐就没命了呢。” 碧玺、玛瑙齐齐点头,对看一眼,笑得得意。 轩辕迷秧看向他们,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当时的恐惧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散过去,所以对这两只狐狸精所产生的好感始终没有消散。但是,她信可不表示他信! 只要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这是撒谎吧?! 先不说他们怎么会那么凑巧地赶到那里,又那么凑巧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甚至那么凑巧地救了自己,这一切怎么看怎么是设计好的幼稚骗局。 你们骗我我不怕,就怕你们把我当傻瓜! 不光设计下如此满是漏洞的骗局,还在即将清醒的自己耳边说那种自暴其短的话,想不发现都难!但是身体这种症状,俨然是中了迷药的特征,所以才会这么沉重,但是—— “你怎么可以走动?” “咦?” “我是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任何事地走来走去?你不是也应该和我一样中了迷香吗?”最大的疑团,就是这女人为什么可以平安无事且端着一杯茶在这种诡异得让人恨不得抱头鼠窜的地方溜达?!她没事吗? “……啊?”她茫茫然地看着他,简直就是鸡同鸭讲。 “没有没有,她没有中我们的迷香哦。”就在那里一分神,身体稍微停顿了一下,那两个小小的身子就扑了上来抱住了他的脚。两双大大的眼睛天真无邪地看着他,而身后的那三加三的尾巴摇来晃去,格外可爱,但是尹天昭一点也不那么想! “因为冰帝大人说那种迷香只对坏人有效!”碧玺歪着头,看向听到他的话瞬间脸色铁青的尹天昭。 “对哦对哦,所以那些想抢江絮大人秘笈的坏人才会倒光光。”玛瑙点着头。 轩辕迷秧“唉呀”一声,算是明白那些人倒下去的原因。 不过……坏人哦……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集中到尹天昭铁青的脸上,然后互相对看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果真哦……” “……你们果真什么?”阴森森冷飕飕的语声从他们身后传来,尹天昭俊秀的脸上勾勒出一抹笑痕,看起来格外阴险。 两只小狐狸一看到苗头不对,立刻“吱溜”一声跑到轩辕迷秧身后,而可怜的女子只能独立面对恐怖大魔王,咽了咽口水。 “天昭大哥……” “什么意思?我是坏人吗?”他嘿嘿冷笑,笑得阴风阵阵,笑得三人鸡皮疙瘩直起,“对哦,我就是坏人,我就是坏人怎么样?!我心地歹毒,我冷酷无情,我是坏蛋,我无时无刻不想欺负别人,怎么样啁?!你们两只臭狐狸,我管你们是鬼是仙还是妖怪,给我滚出来解释清楚!” 彻底发狂了…… “还有你!你!你既然没有被麻药迷倒还不赶快逃跑?!这样下来我要救的人岂不是多了一个?!” 气急败坏地看着先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女人,一副可怜兮兮的小媳妇模样看着自己,再加上那两个死妖怪小表侧着脑袋看着自己,完全把他当成和那些十恶不赦坏蛋同样的级别,让他很是火大。侮辱!这绝对是对他人格的侮辱!他虽然确实喜欢随自己心情下毒,又冷酷无情,但是但是……本质还不是很坏啊……虽然这些话自己说得格外吃亏…… “天昭大哥……你……还想着救我?” 有些诧异听到他刚才吼叫出来的话,轩辕迷秧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无法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将心中的想法下意识地说出声来。 尹天昭呆了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一下子由青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脸色惨白得让人心痛。 “你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火离骂而已!” 一说出口,却只能是错上加错!他什么时候没被孔火离骂过?两个人之间的舌枪唇剑从年初排到年末,别人都看累了他们还不累,常常是孔火离被欺负得半死,哪里见尹天昭吃过亏?所以这话一说出来,他自己也觉察到错了。突然低头,掩饰自己的窘迫一般,尹天昭推开轩辕迷秧的身子连带那两只狐狸,向着前方隐约有更强光线投来的地方冲去。 “啊!不要去那里!” “天昭大哥!” 门后是长长的隧道,蜿蜒曲折,但是隐约有光线透过,让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感觉到身体中的力气逐渐流转,他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只能凭着自己普通人的体力杀出重围,至于那个白痴女人,就任由她自生自灭吧! 刻意忽略心中一闪而过的怪异感觉,他跑了没有多远,就看到前方一片强光大盛,欣喜地跑到那边去,却不料看到了这辈子都意想不到的情景。 天阔云淡,一色的湛蓝配合上一色的苍翠,绵绵延延,分不出是天空的蓝还是森林的绿占据了双眼,心神就已经完全被迎面吹过的温柔山风所打散。风中依稀有树的味道、花的香味以及泥土的亲切,闭上眼睛才知道自己的渺小。隐隐听到远处传来鸟儿啼叫,配合上山泉潺潺流动,是不属于人世间的绝妙。 如果是平日和紫瑶、火离、熙苒、墨烟、流风、梨悭一起游玩时候看到的,绝对心情愉悦,但是现在可不一样。 “天昭大哥,天昭大哥!” 身后传来熟悉的清脆声音,不用回头都可以想象那张该死的脸上有着如何怯懦的神情。轩辕迷秧小心翼翼地接近面前衣衫飘飞,随时羽化而去的男子,叫了他的名字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往下说。咬住嘴唇,害怕地看着尹天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身后陪伴。 风吹动她的白色衣摆,吹乱了她松松揽起的如云秀发,迷住了面前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心中突然一动,只觉得面前男子仙风道骨,钟灵秀逸,荡动心魄。不说不动,在如此的美景中,居然产生了一种长长久久的错觉…… “……这里是哪里?” 恍惚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腿就突然被玛瑙碧玺扑上来抱住,两个桃子脸一左一右,抢着回答。 “这里是蜀中哦,是我们出生,然后遇到冰帝大人的地方,很漂亮对不对?毒哥哥都看傻了呢。” 冰帝? 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看这样子,似乎是这两只狐狸精的顶头老大,那么说该不会是万年狐狸精吧?但是现在似乎不是追究罪魁祸首的时候! “……蜀中?!” 尹天昭清楚地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慢慢转过来,直视着身后那两只该死的妖怪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昏迷前应该还在江南吧?” “这就是我们的厉害!我们抓着毒哥哥你,‘嗖’的一声从江南飞到了蜀中哦。虽然多半是冰帝大人的法力帮的忙,但是我和碧玺也很厉害哦。”玛瑙笑得眼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活像个压着了褶的小笼包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 尹天昭忽然笑了起来。 就在轩辕迷秧以为他肯定勃然大怒,一口气扔下几千种毒粉的时候,他却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如日破乌云,一瞬间风和日丽,正如身后山明水秀,也如江南飘逸悠然,看得不光轩辕迷秧心动了动,就连碧玺玛瑙都被他第一次展现出来的温柔笑容摄去了心神。 慢慢走到他们面前,尹天昭笑意盎然,而那一人两只狐狸,全然被他迷去了心神,动也不动得看着煞星靠近。尹天昭直直地越过轩辕迷秧,向着那两只妖怪走过去。难得地蹲子,将视线对上他们异于常人的眸子,微笑。 “这么说,我之所以来到这里,全是因为你们两个施展法术的结果?” “对呀对呀,正是我们没错。” 两颗小脑袋来回上下点动,桃子脸上洋溢的是被夸奖之后的喜悦,可爱万分。 “这样啊……,你们好了不起哦,特地把我从江南劫持到这里来?真是好了不起哦。”眼睛慢慢张大,里面伪装的喜悦一闪而过,剩下的就是无尽的狰狞。 碧玺玛瑙一个激灵,就算是白痴也知道现在面前的男子心情很不好,简直不好到了极点!两只狐狸拔起腿就想开溜,但是却没料到身后一紧,“唉呀”一声哀号,身子就被尹天昭一左一右拎起! 抓住那六条来回摇晃的火红狐狸尾巴,尹天昭清秀的脸上一派狰狞。盯着面前四只惧怕的大眼睛,嘿嘿笑出声来,说不出的阴险。 “你们两个刚才说是依靠那个冰帝大人的力量才能进行移动的吧?” 不知道他脑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现在这种危险的情况,还是乖乖说实话比较好。所以碧玺、玛瑙火速上下点头,承认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既然如此……”红唇缓缓上扬,丹凤眼中流光溢彩,说不出的璀璨夺目,“你们就不可能回来了……” “嗄?” 还没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只见他拎着尾巴的手伸到悬崖外面,然后,爽快地松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恐怖的尖叫响彻云霄,两个小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下面的一片苍翠中,尹天昭拍拍手掌,笑得一脸得意,一脸阴狠。 “啊!” 这事情发生得简直让人措手不及!等到轩辕迷秧从他勾魂夺魄、第一次见到的惊艳笑容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是小狐狸精们尖叫着坠下山崖的时候。失声惊叫,她踉跄着跑到悬崖边上,却只能看见一片绿波晃动,那两个东西的身影全然不见。猛地回头,声音是隐藏不住的尖利。 “为什么!天昭大哥为什么要把他们扔下去?!他们还那么小……” “为什么?”尹天昭冷冷地看着她竖起的柳眉,心中隐隐有些不爽,而火气也涌了上来,“不为什么!就凭我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被他们劫持到这种鬼地方来!江南一下子变成了蜀中,让我怎么回去?要了他们的小命还算是客气,没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不错了!” “怎么可以……”泪珠在眼眶里涌动,轩辕迷秧哀伤地看着面前俊美如天仙,但是心肠如毒蛇的男子,说不出的难过伤心,“他们不是劫持我和天昭大哥……而是救了我和天昭大哥啊……如果不是他们,我们早就落入那些黑衣人的手里,想必已经命丧黄泉……” “可是他们就见得是好东西吗?只不过是从一帮劫匪换成另外一帮而已!下迷药,用卑鄙的手法将我弄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你以为这是一般好人会做的事情吗?不要以为人家对你好一点就记在心上!” “可是他们那么小……” “别忘了,他们看起来就算再小,也有个几百岁了!做你的祖爷爷都有剩,居然还上这种显而易见的恶当!白痴!” 冷冷且讥讽地斥责着她的软弱以及容易相信别人,尹天昭神色轻蔑,径自走回洞穴,“我现在哪里有那个闲工夫理会那两只妖怪,重要的是如何回去江南!我才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着呢!” “……” 咬紧嘴唇,看着面前的挺拔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里,轩辕迷秧依恋地看看下面的深渊,咬咬牙,擦干眼泪,追了过去。 虽然伤心,虽然对他的心狠手辣心有芥蒂,但是还是知道他隐藏在恶毒下的真心。为了防止自己受到伤害,所以就抢先去伤害别人吗?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是否也真的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呢?! 有些后怕地看着身后的悬崖,清楚地知道心中纠缠的是什么。看碧玺玛瑙稚气可爱,又从黑衣人手中救走了他们,之后对自己也没有太多刁难,所以就顺理成章地认为他们是救命恩人…… 但是,在他们显现出真实模样的瞬间,除了“害怕”还是“害怕”,过了好久还是无法释怀。 恍惚间,被抓住之前听到的似乎是这样的对话—— 唉呀唉呀,不是冰帝大人要找的人哩。!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他和孔火离是一样的,无论抓到了谁都可以得到《七乾十坤》,我们就将就一点抓他回去吧。 这么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七乾十坤》秘笈,好像是那个称霸武林的黑道之主“暗帝”展天情的独门秘笈。既然如此为什么说要挟持火离姑娘?难道说他和展天情有什么关系?而抓住天昭大哥也可以,就说明他们也是认识的! 啊啊,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搞得脑袋都开始发痛。抓住头,感觉到里面烦乱一团,却听见那边尹天昭隐约传来的呼喊:“你这女人!到底走还是不走?!” “啊……啊!来了!” 快步跑向先前出来的地方,她的心中被尹天昭难得的温柔所填满。虽然他的口气恶劣,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却还想着自己,真是让自己心中又甜又苦。甜的是他居然照顾自己,苦的是自己老是给他添麻烦。 跑到洞里去,夜明珠的柔光照耀下,只见尹天昭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套式样繁复的白色衣服,皱着眉头正在往上穿。那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成的,看起来隐隐散发着一层银光,而且袖边领口滚着五色丝绦,勾勒出万只蝴蝶嬉戏,一派奢华。 一直看他穿的是深蓝色的衣服,却不知道他穿白色如此好看。原本就清秀不似凡间俗人的容颜,在白色衣服映照下,居然温婉如月,莹润如玉,一双凤目更如水银中流动的两丸黑曜石,微微转动,才晓得冰雕玉砌的人儿是活的。 看到她傻呆呆地看着自己发呆,尹天昭皱紧了眉头,不耐烦地丢下一句:“你到底走不走?” “啊?哦!对不起……” 猛然回神,羞红了双颊,轩辕迷秧慌忙跟到他身旁,看着他那身白衣,恍然出神, “……好漂亮的衣服……” 横了她一眼,尹天昭没好气地回答:“好看吗?好重啊!表知道这是拿什么东西做的,重得半死!如果不是因为没衣服穿,我怎么会去拿那该死的臭狐狸这边的衣服?” 越说越气,他迈开步子就向前闯去。 轩辕迷秧踉跄着跟在他身后,隐约听到他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仔细辨认,却听到熟悉的名字。 “……该死的火离!这下离你那么远……你称心如意了吧?我偏偏要回到你身边去,好好地折磨你!我才不会让你这么逍遥……” 心中一紧,没想到那个对世间人都淡薄的人儿,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对火离姑娘念念不忘。看向他清雅的容颜,再想想火离耀眼的可爱,以及两人之间虽然看起来关系恶劣,但是其实蕴藏着无限情意的相处方式……恐怕连抱得美人归的灯月大哥都没有他们之间的感觉融洽。 难道说…… 心中一动,为自己想到的地方微微震撼,然后就是针扎一般的痛…… 难道说,天昭大哥喜欢着火离姑娘,却被灯月大哥横刀夺爱?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到现在还念念不忘火离姑娘,那就是还是喜欢着她,无法忘记她了? 难怪他对其他人都很冷淡,惟独对火离姑娘那么纠缠,那么在乎…… 那么,喜欢着他的自己该怎么办? 本来已经停止的眼泪滚动,却倔强地压了回去。抬起脸来,看向前方的纯白身影,第一次觉得注视着那绝色容颜是一种无边的痛苦。 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纠缠啊…… 而自己的感情又将何去何从? 第五话 花不尽,柳无穷,应与我情同 尹天昭从小就喜欢看书。 在烈阳下蹲着马步,成日舞刀弄枪,要死要活地练习武功,对他而言是最不齿的行为。 这个世界多得是不用那么辛苦就能得到的东西,以及可以打败的人,那么干吗还要花上那么多工夫去修炼武功?对他而言,那是解决问题、与他人争斗最愚蠢的方法。事实上,无论武功多高强的对手,都有连反抗都做不到就毙命的方法,毒药既快速又直接,是他最喜欢的法子。 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分辨出形状、色泽都差不多的几千种药草,整日和不会说话稍微弄错就让自己丧命的东西打交道,是比修炼武功还要困难的事情。但是对尹天昭而言,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因为他天赋异禀,看书向来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且能举一反三,将聪明才智在“用毒”这一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就变成了到了十四岁的时候,偌大的一个尹府上下典藏百年的书都让他看得精光,而用毒的本事也已经和爹爹“毒仙”尹臻慈不相伯仲。 所以才能在十四岁那年,愤怒出走的时候毒伤了爹爹娘娘! 但是他最厉害的不是这一点。 事实上到了最后,所有的毒经都让他看得差不多了,所以他百无聊赖之际,就跑去钻研其他的东西,比如天文地理、命理术数、兵法战略、诗词歌赋、音律歌舞,甚至连土木建筑、造船打猎也有研究。 他现在脑子中贮存的,已经远远超越了尹家的书库,直逼皇家的藏书阁,一跃成为天下万事通晓的奇人。 如果不是他用毒手法太过高明,而且心肠阴毒的话,想必有不少人知道他远远超越常人的博学多才,但是就是因为个性使然,人们见到他逃跑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机会见识到他的学识? 所以,轩辕迷秧此刻的目瞪口呆绝对是再正常不过了。 知道洞穴那边通着的是悬崖,所以一定还有别的通道。毕竟道行高深的狐狸精只有一只,总得留个通道给那些不会瞬间移动的小狐狸精乱跑才对。所以尹天昭静下心来,细细看了周围的墙壁一阵子,然后模模打打,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硬是让他敲出一个洞来。 轩辕迷秧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手落下,原本应该是坚硬石壁的地方硬生生地陷下去一个小洞,然后显出一个按钮来。手指轻轻一点,伴随着“轰隆轰隆”的巨响,墙壁居然向左右分开,显出一个长长的通道。尹天昭冷笑一声,八成是嘲笑这种幼稚的机关,然后堂而皇之地走进洞口,悠闲向前前进。 “天昭大哥!” 哪里还顾得着发呆?她迅速拉起裙摆,跟着前方的颀长身影向前走。墙壁后面是长而蜿蜒的通道,上面镶嵌着和石洞中同样的夜明珠,柔和的光线让他冷硬的表情镀上了一层柔光,也让他明亮如星的眸子夺人心魄。 走了三步,停了下来,然后皱起眉头。 “手!” 简单的一个字后就是沉寂,轩辕迷秧诧异地回了一声“啊”?不明白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女人真是痴呆!尹天昭皱着眉头,索性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之大让她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闭嘴!” 没有多余的废话,尹天昭冷冷看了她一眼,提前强调她那该死的长篇大论有多么讨厌。如果想和自己在一起的话,那么绝对要言简意赅,要不然恐怕不等熬出这里,他就干脆将她毒杀了。 虽然知道她百毒不侵,但是只要一堆毒药混合起来,还是可以要她的命,只是犯不着为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这么费劲罢了! 轩辕迷秧扁扁嘴,硬生生地将话吞了回去,低着头,却发现他的手从胳膊滑了下去,停在手的附近慌忙一把抓住。他的掌心温柔细腻,和性格截然相反,感觉好像抓了一块上好的玉石,却坚冷如冰。 “我先警告你!如果想活着回去,就不要离开我身边!这里布的是天下间最复杂的阵,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越过雕花的石阶,脑子中盘算着乾坤动荡六十四卦,算着方位。 这甬道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阵势,就算有人闯入,那么也势必迷失在其中。所以用来囚禁人质之流,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但是这次偏偏遇到的是“毒公子”尹天昭,这原本奇诡的阵势居然派不上任何用处。, 尹天昭翻动着贮存在脑子中的书页,大约知道该踩哪里。越走越是心惊,只觉得这阵势看起来分外眼熟。 对了!上次为了找水灯月救火离的时候,紫瑶带他们闯过的那个桃花源口的阵势,和这个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么想起来,桃花源也是狐仙江絮居住的地方,而刚才丢下去的那两只小表也是狐狸精,那么说居住的地方有同样的机关不是很正常吗? 而那个所渭的“冰帝”大人,八成也是修炼了万年的狐狸精吧? 扁是想想不是和人而是和妖作对就鸡皮疙瘩直起,强行压抑下心中的恶寒,尹天昭清楚地知道当前的首要任务就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才对。 这么想着心事,脚底下也踩着阵法,算是平安无事地走了大半。前方隐隐透出更刺眼的光线来,而鼻子也闻到了青草混杂着泥土的芬芳,自由眼看就在眼前。 振奋精神,三步并作两步,他拉着她走得迅速,不—会儿,面前光芒大盛,闭上眼睛再睁开之时,已经是置身于—片苍翠之中。 从悬崖向下望去的时候就觉得很是惊人的景色,如今身入其中,更是震惊。 树木参天,阳光从枝桠密布的缝隙中穿透过来,如一把把锋利的剑,劈碎阴暗。到处都是树的味道,泥土混杂着草叶,一脚踏去,居然深深陷入,几乎走不动半步。看看树上某些部位因为照不到日光而生起的青苔,阴暗难看,阴影里生出的蘑菇,倒是色泽艳丽,分外好看。但是他们可不是吃素的,当然知道色泽越是鲜艳的蘑菇,毒性就越是强烈。 懊死的死狐狸精居然把他们带来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早知道就好好折磨他们一顿,而不是爽快地将他们丢下悬崖了。 “这样子怎么回去江南?”皱着眉头不满地拉扯着身上显然过重的衣服,尹天昭心中烦躁,因根本掌握不到事情的发展规律而焦躁不安。他做事一向极有计划,虽然有时遇到变故,也早就拟好了应对之策,所以说这种完全超乎常人想象的事情发生,真是让他措手不及。加上这一直没有好的病…… 喉咙发痒,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捂住嘴巴,感觉到胃中什么东西在翻滚,几欲呕吐出来。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一直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啊啊,算起来因为发烧而身体不舒服,所以好几顿都没有吃,再加上这么—折腾,不饿得头昏眼花才奇怪!, 身形微微摇晃,身后就伸出一双手来,抓住他的胳膊。回头看,一双盈盈的眸子满是关切。不自觉地,心中动了一下,然后他的脸色更是难看,一挥手打开了她的搀扶。 拉起衣摆,一步一摇地向前走去,尹天昭看起来格外让人心怜。轩辕迷秧想上前搀扶,但是想起他厌恶的神情,咬咬嘴唇,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只小狐狸没有亏待她,在尹天昭昏迷的日子里,她可是吃香喝辣,幸福得不得了,这也就是她对碧玺玛瑙这么容易接纳的原因之一。不过,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被食物所收买,事实上不管周围人说什么想什么,天昭大哥才是最正确的。 走了三步,前方的尹天昭猛地停下脚步,让走神跟着的轩辕迷秧一下子撞到了他的背上,引来他恶狠狠的一瞥。 “对不……” 嗫嚅着想要道歉,但是在那双丹凤眼的婬威下还是吞吞口水屈服,看到尹天昭神色格外不善时,心中一动,似乎有什么奇妙的预感油然而生。视线越过她的眸子,却飘到她身后的树上,然后尹天昭走了过去,伸出手去。 那棵树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但是却在他伸出手的一瞬间,发生了仿佛幻觉一样的变化。 洁白如玉的手指模上了树干,树皮立刻仿佛被焚烧一样变成焦黑,迅速蔓延,然后“哗啦哗啦”散了一地的飞灰,迷住人眼。 “哼……‘五毒门’的‘千花散尽万树凋’,这里是蜀中的地盘,也就是五毒门的天下吗?” 那不是传说中江湖上用毒比唐门更厉害的门派吗?他们以蟾蜍、蝎子、毒蛇、毒蜂为法宝,用毒手法诡异多变,防不胜防,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残杀无数人命。因为多为苗人,又居住在蜀中的深山老林,所以人们就算前去围剿,也模不着任何方法或者是压根提不起勇气。 而且,最厉害的还不是这一点。最厉害的还是他们的蛊毒之术!传说中蛊毒可以控制人的心神,操纵人的行为举止,让人们变成傀儡。中了蛊毒者,不管身处何处,每年中蛊之日都要回到苗疆领取解药。且就算在苗族之中,会使用蛊术的巫师的地位比一族之长都要尊贵。 这样可怕的门派,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想起爹爹对自己的忠告,轩辕迷秧脸都吓白了。快步跑到尹天昭身边,一双惊魂不定的眸子望向四周,不知道那些牛鬼蛇神从哪里冒出来。 尹天昭冷冷一笑,大方地不去计较她拉住自己的袖子一个劲地往上蹭,面对着密林深处,朗声说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出来吧!”! 随着他的话声结束,只听到树林中有人忽然一笑,银铃般清脆,格外动听。 “唉呀,我早就听说公子是用毒方面的大行家。不知道是个怎样厉害的人物,如今一见,确是名不虚传!”随着银铃“叮当叮当”的声响,由暗处缓缓燃烧起一抹亮红来。环佩叮当,足上腕上是串串的银饰,在丝丝缕缕落下来的阳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光线来。 迎面走来的女子,艳丽中却带着一种妖冶的味道,而一双向上勾起的眼睛,在看清楚传说中的“毒公子”的样貌之时,猛地发出豺狼看到猎物一样的光芒。 “唉呀,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美少年!我见过那么多的男人,像你这样清秀的男子还是第一次见,如何?你要不要做我的夫君?” 尹天昭差点一口气没有转过来。自己今年是怎么了?桃花开不断吗?先是一个追上门来的未婚妻,然后居然沦落苗疆,这个显然是“五毒门”中心人物的冶艳女子也对自己示好?虽然早就听说苗疆女子豪放,但是也没想到初次见面就向自己要求这种事情! 真是……不知羞耻! 虽然自己不是女子,但是那苗族女人的话,以及抛过来的视线,都很明显地说明了惟一的一个事实—— 她调戏他! 一在脑子中形成这个观点,尹天昭原本就神色不善的脸,更是乌云笼罩。丹凤眼中神光暴射,念头一动,臂膀一抖,手中就多了一把蓝色的粉末。正打算让那个绝对和“五毒门”有关系的女人好好知道一下究竟谁是毒中至尊,没想到那个一向懦弱的轩辕迷秧从身后跳了出来。 “你这个女人好生不知羞耻!天昭大哥和我早有情愫,若论时间,我们的情缘早在那个烟雨凄迷的日子定了下来,那时候我无依无靠,多亏天昭大哥赶来助我,也就在那一瞬间决定了我和他这一生一世都不会分开!而且,他就是爹爹和毒伯伯指给我的夫婿,怎么可能让给你这苗疆女子?!天昭大哥是我的!” 轩辕迷秧一着急,早就忘记尹天昭最讨厌她啰里巴嗦的事情,憋了好几日的话匣子一开,就宛若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尹天昭闭上眼睛,清楚地听到自己额头青筋爆裂的声音。她还好意思说别人,自己就是一个死皮赖脸的典范!什么婚姻之说,媒妁之言,都是两方家长太闲瞎起哄,他才不会承认这么荒谬的事情呢!况且,烟雨蒙蒙那天的相会?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这女人该不会自己找借口吧? 嫌恶地将面前的身子一把推开,轩辕迷秧“唉呀”一声让出道来,尹天昭铁青着脸,慢慢走到那女人面前。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嘻嘻,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奴家久仰‘七公子’之一‘毒公子’的大名,自然日日夜夜想着如何认识公子呢……你就和奴家在一起可好?” 女子勾魂夺魄地嫣然一笑,狐媚之极,想必不少男人都对这种红粉阵仗抵抗不得。思及此,轩辕迷秧偷偷探头想看清楚尹天昭的表情,却意外地看到了他的笑。 如果说对面的女人笑起来宛若曼陀罗,美丽中带着邪恶的诱惑,那么尹天昭的笑颜就如天山雪莲,清高盈然。他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女子,微笑,光是这笑就让人心魂动荡,无法自已。女子媚惑他不成,反而被他的笑容蛊惑一般,银铃响动,一对玉足不听使唤地向前走来。 “天昭大哥……” 眼看着那来历不明的女人越靠越近,轩辕迷秧慌张起来,正想站起来挡在他的面前帮护他,却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尹天昭微微一笑,笑容绽放最美最甜之际,身边突然冒出蓝色烟雾,将他笼罩其中。与此同时,只见苗族女子身子滴溜溜一转,然后无数道黑光箭一般向他激射而出。尹天昭不慌不忙,白色袖子席卷,那几点黑光宛若碰上了什么无形的障壁,发出几声轻响,纷纷落在地上。一瞬间,伴随着黑烟涌起,地面发出“滋滋”声响,居然被那些东西腐蚀出几个黑洞来! 苗族女子迅速几个后翻,利落地落在不远处的大树上,居高临下看着仰头和她对视的尹天昭,巧笑倩盈。 “‘毒公子’不愧是‘毒公子’!丙然名不虚传!” 尹天昭冷冷一笑,这笑却全然不是刚才的清丽,而是恢复了本性的阴狠。脚下那几个黑洞底部残留的东西,俨然是几只形貌诡异的蝎子,色泽鲜丽,比一般的同类大上两倍,想来是特意养来的活暗器,而有资格使用它们的,也只有一个人而已。 缓缓地念出那个让无数武林中人毛骨悚然的名字,他的心中除了麻烦还是麻烦。 “‘五毒门’门主‘毒娘子’,你也不差嘛!” 轩辕迷秧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个人,这由生到死、由死到生这么来回一圈下来,只不过是眼皮眨动的一瞬间而已!这两个人,一样的气味,一样的手段,一样的心机,也是一样的厉害! 忽然间喉咙一甜,一口血吐了出来,吐到地上居然是诡异的蓝色,知道自己中了毒,但是…… 冷如冰的眸子瞥了过来,尹天昭知道自己不应该分心,但是还是忍不住看了坐倒在地的她一眼。看到她吐了一口蓝血,知道她中了自己和“毒娘子”综合过来的剧毒,就算是百毒不侵的她,对这种调和过来的毒药还是会受伤。 心中莫名其妙地一紧,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的眼睛总会有意无意地看身后的她一眼,他也不知道一向冷漠惯了的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不会死吧?看她吐血过后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些,也没有什么大碍的样子。 “‘毒公子’尹天昭,你还是乖乖地从了奴家吧!”对面树上摇晃的“毒娘子”银铃一般地笑着,说出的话却狂妄到了极点,也让他一时间分神的神志拉了回来。冷冷一笑,他的声音冷如冰,利如刀,森寒到底。 “就凭你,连入我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话说得高傲,配上他少见的清丽形貌,更是压迫感十足。“毒娘子”眉一挑,笑声骤停,随之就是和他极为相像的冷笑,“你以为你还能这么逍遥吗?你现在是我的囊中之物,笼中之鸟,插翅难飞了!” 言毕,轻轻击掌,一时间只听得林中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以及纷沓而来的脚步声响起,许多同样打扮的苗族女子蜂拥而出,手中持着奇形怪状的兵器,将他们两个围在中央。 轩辕迷秧不由站起身来,慢慢靠近一边的尹天昭,虽然怯懦,但是还是将身子横在他身前,万一有什么危险也可以让自己先挡住。 当然知道她想保护自己的念头,尹天昭却皱皱眉头,觉得心中烦乱至极。一把拉住她胳膊,用力一带,将她的身子拉向自己旁边,却一个用力过大,让她一个踉跄,跌进自己怀中。 熟悉的药草香味飘了过来,闭上眼睛就觉得安心。手因为身体的即将跌倒而按到了他的胸怀中,感觉触手处一片平坦。没有一般男子肌肉鼓起的强悍感,他是偏向于中性且柔弱的。但是这样的他,却是让自己心头小鹿乱撞的元凶。 原本清脆的声音因为高烧而变得沙哑,尹天昭冷冷地在她头顶上下着命令:“你这白痴!与其担心我,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但是,但是你的身体……”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恶狠狠地一瞪,轩辕迷秧吓得捂住嘴巴,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敌人面前泄漏他身体不适。而现在惟一的法子,就是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好吓退这帮牛鬼蛇神。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肢,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力量分给她一些。知道她的想法,也为了方便让她不至于在这场争斗中香消玉殒,惟今之计还是让她吃吃自己的豆腐吧! 而且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了,随便动一下就会消耗自己不少体力,所以对付面前的这些家伙们,只有速战速决。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胜过我吗?” 努力保持声音平稳,这样才不至于让那个妖女发现自己身体状况差到了极点。尹天昭一双凤目冷冷看去,因为发烧的缘故而显得格外晶亮。 “毒娘子”全身大震,只觉得那目光如万把利剑,恶狠狠地刺过来,是说不出的刺痛。神色一变,但是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笑了出采。 “我当然知道这奈何不了你。想当初你刚出道的时候年仅十四岁,刚好对上了我们蜀中暗器名家,也是毒中好手的唐门五杰,结果只不过因为人家赞你漂亮,就和他们厮杀。谁都认为你是输定了的,因为那五个人也是江湖上出名狠辣的人物,但是却没想到让你全部毒死了!这五个人平时就作恶多端,所以大家对你其实比他们还狠辣的手段不说什么,反而赞颂你铲除江湖败类,殊不知你的心肠比他们还毒。所以我自然不认为这些人可以难得住你。但是……”微微一笑,灿若春花。“毒娘子”手指一挫,发出响亮声响,下面站着的苗女们左右分开,现出两条黑衣大汉魁梧的身影来。 但是让尹天昭脸色更加铁青,以及轩辕迷秧差点惊叫出声的原因不是这个,而是—— “哇!毒哥哥!毒哥哥!” “这些人坏坏,他们从江南追到了苗疆,他们就是欺负毒哥哥的坏人。” “迷秧姐姐,迷秧姐姐,救命!” 在四条粗壮手臂中间死命扑腾挣扎的两条小小身影,发出刺耳的尖叫,刺激在场所有人的耳膜。让尹天昭忍不住申吟的六条火红狐狸尾巴来回摇动,也让噩梦重温! 天呀…… 居然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扔下去都摔不死他们!, 尹天昭感觉到一阵昏眩,站都几乎站不稳了。轩辕迷秧舌头打结,无法置信地看着不久前刚刚扔下去的两只狐狸,说不出话来。 现场神色如常,而且十分得意的,恐怕就是自以为是的“毒娘子”了。她眼睛都快笑成了弯月,洋洋得意地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 “本来我派人到江南抢夺‘暗帝’展天情的师弟水灯月手中的《七乾十坤》秘笈,但是手下却全都死在你们七公子的‘江南别馆’。正打算再派人再去袭击他,没想到就遇到这两个长得奇形怪状,但是一点都不顶用的小表……”手指指向死命挣扎的碧玺、玛瑙,“他们两个一直嚷着‘毒哥哥’、《七乾十坤》,我心中一动,所以抓住他们来到这里。果然是武林七公子之一的‘毒公子’你!现在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水灯月匿藏在你们七公子的别馆里,也就是说不管抓到你们哪一个,都可以要挟他交出秘笈!而这两个小家伙既然清楚你的底细,当然是最好的诱饵!呵呵呵呵呵呵……如此一来,那本天下至尊的武林秘笈就属于我‘毒娘子’的了!”? 绿线…… “毒娘子”的笑声一过,立刻就死寂一片。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将目光集中到居中的尹天昭身上。低着头,所以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只见他肩膀不停抖动,显然心情激动到了极点。! “天昭大哥……” 轩辕迷秧战战兢兢地看着他,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气和杀气越来越重,正想开口询问他的情况,尹天昭却低低地出声了。 “……如果我不听你的,那么你会把他们怎么样?” “哼哼!当然是杀掉了!如此无用之物留到这里有什么用?”“毒娘子”理直气壮地回答,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羞耻。 “毒哥哥——”一听说这个妖冶的女人会对自己下毒手,两只狐狸精不由死命挣扎,四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求饶似的望向这边。 虽然知道他们可能也是打《七乾十坤》主意的坏人,虽然知道他们是修炼了几百年的狐狸精,但是他们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心痛。轩辕迷秧不由抓住尹天昭的袖子,想救他们却不敢开口,只能被动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天昭大哥……我……” 忽然尹天昭抬起头来,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中满是——悲痛! 是的!悲痛! 就算是轩辕迷秧努力睁大眼睛怀疑自己眼花是否看错,但是事实证明那是真的! 俊秀儒雅的面孔上满是悲愤,贝齿紧紧咬住嘴唇,让那原本浅色的唇瓣染上红色氤氲。凤目中泪花滚动,看向“毒娘子”的眼神越发楚楚可怜。 “如果你伤害了他们,我就算找遍天涯海角,也不放过你们!” 此话一说,铿锵有力,不光“毒娘子”那一堆人被震撼住,知道他对那两只狐狸精深恶痛绝的轩辕迷秧彻底被吓傻了。 怎么回事?!他不是特别讨厌碧玺、玛瑙的吗?还将他们扔到山崖下面去,怎么可能现在在这里说出这种话来?! 但是她的疑问很快就有人解答了! “毒娘子”一听他这么说,一看他悲伤到了极点的神情,自然将原本满满的信心增加了三倍。她得意一笑,伸手示意壮汉旁边的苗女拔出刀来,架在两只小狐狸的脖子上。阳光闪烁,映照在刀上是耀花眼的威胁,也昭示着尹天昭需要作出一个选择来。 “怎么样?如果你想救这两个东西的命,就乖乖投降!助我得到《七乾十坤》秘笈!” “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尹天昭脸上显现出一派左右为难的神色,拧着眉头,来回看着碧玺、玛瑙,又看看等待他下决定的“毒娘子”,“火离、灯月是我的好朋友,他们两个又是我最重要、最喜欢的人……你这样要我怎样选择?” 什么时候他们变成毒哥哥最重要、最喜欢的人了? 碧玺、玛瑙就算是再天真也明白这绝对是另有阴谋。仔细定睛看向神色悲凄的尹天昭,不无意外地看到眸子里深藏的快意与厌恶。 “如果你不快点作决定,我就杀了他们!” 显然这两只狐狸已经被“毒娘子”她们内定为可以要挟尹天昭的最佳棋子,是绝对不会放手的了。所以,如果这个时候他稍微有些犹豫的话,那么碧玺、玛瑙的皮肉之痛是绝对少不了的。既然从悬崖上都摔不死他们,干脆就好好折磨折磨吧! 打着如此阴毒的念头,他才表现出如此哀痛亲昵的态度,实在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 “天昭大哥!” 轩辕迷秧自然看出了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是被他吓了回去。她可以无惧于面前的任何一个人,惟独就是不想天昭大哥更加讨厌她。所以这求情的话徘徊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刀作势扬起,划出雪亮的弧线冲向他们的头颅,看到尹天昭神色中表现出来的痛苦与惊讶和心中完全相反的快乐开心,当务之急就是自保! “毒哥哥!如果你救了我们,我们就送你回江南!” 碧玺、玛瑙惊叫出声,掩饰不了的惊慌。“江南”两个字敲响了心中最后一扇名为“良知”的门,尹天昭先是震惊,然后邪邪一笑,正中下怀,无比阴狠。 “就此,一言为定!” 第六话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话声落,身形动。 所有人都在防着他的出手,但是却没想到怎么防也防不住。 也没看他有什么动作,一股蓝色烟雾迅速弥漫,将他和轩辕迷秧的身子团团包围,随即涌向所有人站立的这个地方,一瞬间蓝烟翻滚,清冷的香味席卷而来,嗅入鼻中,然后一种火烧一般的疼痛随之而来。 “哇啊啊啊啊!” 蓝烟顺着鼻子涌进了肺部,然后就是刺骨的疼痛肆虐,头痛、眼睛痛、胸口痛、四肢痛,全身上下都随着这疯狂的蓝烟而舞动。尹天昭冷冷一笑,看着面前的人们扭曲着身子发出凄厉哀号,不闻不动。 “碧玺!玛瑙!” 此时,就在所有人都在痛苦挣扎的时候,他身后的轩辕迷秧居然动了。提高裙摆,百毒不侵的她强忍着胸口的恶心感,直直地向那边快要昏晕的两只狐狸精跑去。 笨蛋! 尹天昭狠狠暗骂了一声,正想追过去将那该死的女人抓回来,但是身体一个摇晃,熟悉的头痛仿若一把钢刀恶狠狠地劈过来,几乎撕裂了他的脑袋。 糟糕!忘记自己重病未愈,现在这种情况,这种平时绝对无碍的剧毒,如今让自己也难受得很。 正在心神摇晃之时,只听到那边的毒娘子发出一声尖啸,撕裂云霄。然后那些本来就应该中毒倒地的门众们也突然随着尖啸起来,一时间这散发出来的浓烟都似乎被啸声引起的风吹散,而逐渐现出隐藏在其中的人们的样子来。 那些苗人苗女们个个脸色泛出诡异的青色,神色扭曲却显得无限欢愉,一双双突出的眼睛布满血丝,直直地看着他,真是让人心里发毛!蓝色的血从他们的五官中汩汩流出,过了一会儿逐渐转为红色。尹天昭又是诧异又是可惜,轻啐一口,知道他们身上中的毒烟已经解除了大半。 只是这些人神情诡异,好像是用更厉害的毒将中的毒逼了出来,而且看那个样子,搞不好是…… “好厉害的毒药,不过似乎还是比不过我的蛊毒啊。”毒娘子“嘻嘻”笑着,站在那些脸色发青仿佛僵尸的手后,一双锐利如刀的眸子,冷冷地看着身体忍不住微微摇晃的尹天昭。 头痛得越来越厉害,眼睛也开始模糊了起来,尹天昭感觉到力气一点一点地流失,连站在这里都辛苦万分。 看着他的脸色泛出不健康的红晕,毒娘子总算是发现了他身体的异样,就在这时,手中拎着苗人毒发之时扔到地上的碧玺、玛瑙的轩辕迷秧,看到他越发迷离的眸子,惊呼一声:“天昭大哥!你的发烧还没有好,这样下去迟早会……” “闭嘴!” 糟糕!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居然挑在这么一个紧要关头把这个绝对会让他们丧命的秘密说了出来?!恶狠狠的怒吼打断了她未完的话,也点醒了她糊涂的脑子,轩辕迷秧倏地捂上嘴巴,却已经为时晚矣! 毒娘子先是一愣,然后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激荡,居然穿过树林,惊起远方几只飞鸟飞起。 “真是老天都帮我!”眼角吊起,手指一动,白皙滑腻戴满了银饰的手上忽然快速爬过几只黑色的东西,爬到指尖上停了下来,才看清楚那是五只小小的虫子,但是形貌丑陋,恶心无比。 “……金丝蛊?!” 模模糊糊的视线中映照出那些生物的模样,尹天昭冷汗直流的脸上铁青一片。这是苗疆毒蛊中最厉害的一种,不知不觉进入宿主体内,但是不会立刻让人死亡,只会让中蛊者听从施蛊者的命令,成为没有自我意志的傀儡,供那人差遣玩弄,不得反抗。 对于任何人来说,那可是比死亡还要恐怖和可耻的事情! “没错,就是我们五毒门的至宝情蛊,也是我们门主代代相传的法宝,没有人可以逃得过它的威力,到时候……”眼神一挑,看向尹天昭的视线是说不出的婬糜垂涎,“像你这样绝色的少年,我自然要好好眷养起来,只供我一个人享用。呵呵……” 就算用各种痛苦的法子折磨自己到死,也不愿意被这种东西控制,然后被那种女人利用,进而受这种侮辱! 尹天昭握紧拳头,闭上眼睛再睁开,已经是神光四射。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面前的美艳女子,暂时凝聚了全身的力气,尹天昭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逼视的气魄,冷冷地看着她,然后张口—— “轩辕迷秧!你给我过来!” 这一声大吼真是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众人不由呆了一呆、愣了一愣,轩辕迷秧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就是跑向他身边,但是却没想到那个毒娘子更快一步,长长的指甲伸了过来,她笑得狰狞,“没想到那个一向冷漠的‘毒公子’会这么关心你,既然这样,你就乖乖给我过来吧!” “呀!天昭大哥!” 下意识地尖叫,轩辕迷秧挥手打开即将抓花她脸的指甲,却不料手上一痛,似乎还是受了伤。毒娘子轻啐一口,看着那纤细的身子向前冲去,邪邪一笑,伸手拉向她的裙带,说时迟那时快,一阵熟悉的蓝烟涌过来,快捷无伦! “雕虫小技!” 毒娘子冷冷一笑,挥手打散了蓝烟,但是也在这一瞬间,轩辕迷秧逃回尹天昭身边,被伸出来的手接了个满怀!又是嫉妒又是怨恨,一甩手,那些子蛊就向着尹天昭的脸上扑过来。速度好快!这边刚接到轩辕迷秧的身子,那边要人命的毒蛊随后就到,尹天昭口一张,牙齿中隐藏的毒药激射而出,正中目标! 子蛊发出刺耳的声音燃成灰烬,而那边毒娘子的脸色也变了一变。子蛊联系着她体内的母蛊,伤一发而动全身,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尹天昭!我饶不了你!一定要让你做我的禁脔!” 现在的她哪里还想得到当初的目的,现在充满了毒娘子心中眼中的就是这绝色的少年以及被严重伤害的自尊心!一甩手,发出尖利啸声,身后那些神色呆涩的手下们张牙舞爪抓了过来,包围圈逐渐缩小,越来越小。 轩辕迷秧紧紧抱着怀中的狐狸精,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颤抖不停。不知道是自己依偎着的他在颤抖,还是自己在颤抖,她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他下望的视线。依然是轻蔑,也依然是不屑,但是她知道他心中真正的想法。下意识地,她心中的话月兑口而出:“天昭大哥,哪怕这次让我付出生命,我都要保护你!” 回答她的是眼中依然的冰冷,尹天昭冷冷地看着前方不断靠近的僵尸们,以及他们身后真正的操纵者,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你死了,那我和火离他们势必决裂!” 是的,只要这女人一死,一向看他不顺眼的水灯月必定第一个杀来,之后就是火离,以后就和其他几个人之间产生裂痕。所以说,他绝对不能让她死!虽然自己是这么厌恶她,因为她而心情烦躁,处处倒霉,自己还是要让她活下去! “天昭大哥……” 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信赖和感动,还带着一点点忧伤的眼神,尹天昭凝神静气,竖起两指,回忆着过去在书本上看到的内容。手挥动,扬起一片蓝雾,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之气。 无数的毒虫毒蛇从林中涌了出来,出现的数目越来越多,甚至铺满了整片绿色的草地,看起来仿佛蠕动的地毯,说不出的恶心。毒娘子脸色骤变,低声呼呵:“御虫术!?你居然会这种……呜!” 似乎有什么东西咬了她,只听到毒娘子一声闷哼,然后就是一片金光灿烂的粉末闪过。夹杂在金光里面的还有无数黑色的东西,落在地上才发现那原来是一堆蝎子,直冲向尹天昭唤来的毒蛇群杀了过去。 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动物厮杀! 只见几只蝎子趴在毒蛇身上、头上,将毒针刺了进去,然后毒蛇翻腾着,将那些蝎子一口一只,吃得好不痛快。一时间放眼望去,都是蠕动的恶心生物。大概是被这么烦躁的声音吵醒了吧,原采被毒弄的昏迷的两只狐狸精动了动,醒转过来。 红色和绿色的眸子向上看,正好看到了尹天昭俊秀的容颜,碧玺玛瑙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的险境,立刻一左一右扑上了他的身子,“毒哥哥!救命啊!” 原本使用这种“御虫术”就需要很大的集中力,他们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闹,尹天昭“唉呀”一声叫了出来,一时间术法立解,毒蛇骚动起来! “天昭大哥!”白痴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对,轩辕迷秧叫出声来,一把扶住他踉跄的身子,偏头看向那边毒娘子的情况。哪知道这一看刚好就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容颜,只见不知道何时迫近的毒娘子“嘿嘿”一笑,五指伸出,上面隐约见到无数子蛊蠕动,恶心到了极点! 那手指直直戳向尹天昭的面门,眼看那些恶心的子蛊就要冲进他的体内,控制他的神志,尹天昭想躲,但是身子却因为疾病和劳累无法及时动弹,这时候—— “天昭大哥!” 只听到怀中的女子尖叫一声,扑上前来,毒娘子的指甲就不偏不倚地戳到了她背心上。轩辕迷秧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打穿了心脉一般,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丫头,找死!” 毒娘子恼羞成怒,并起手来,就要向她扭过来的面门抓去。这攻击来的如此之快,让人措手不及。轩辕迷秧只见到五只手指晃动,眼看就要抓到自己脸上,身后尹天昭突然“哇”的一声,喷了一口血出来。 那口血既疾且速,毒娘子本来胜券在握,却没想到尹天昭居然还有本事反击。当下那口血喷到她的脸上,一时间只听到肌肉发出的“滋滋”腐蚀声以及适时响起来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切的变化发展快若电光火石,还没等反应完,事情就已经结束了! 随着毒娘子的哀号,一个身子猛地拔地而起,迅速消失在一片苍翠之中。而剩下的“五毒门”门众,一看到门主惨败逃跑,自然不敢多加逗留,几声呼啸,向着毒娘子那边追去。一时之间,原本还杀机满布的地方,瞬间恢复了原来的宁静。若不是地上大大小小毒虫毒蛇的尸体,还真以为刚才惊心动魄的搏斗只是幻梦一场。 “天昭大哥……”怯怯地靠向一边伫立不动的尹天昭,轩辕迷秧不知道心中是欢喜还是悲伤,却见素手刚一贴近他的胳膊,尹天昭“哇”的一声,又喷出一口鲜血。 那血的颜色不是寻常人的殷红,反而幽幽发着蓝光,吐在地上立刻让土地冒出一阵白烟,也让附近站着的两只小狐狸精慌忙跳开。 “哇!姐姐!好恐怖好恐怖噢!” 碧玺和玛瑙仓皇逃到轩辕迷秧身边,一左一右抱住她的腿,说什么也不放开。 尹天昭拉起刚才被剧毒腐蚀而变得残破不堪的袖子擦拭着嘴唇,感觉到这一口毒血喷出去以后轻松许多。 啐!居然想在自己身上下蛊?!也不看看是什么斤两!! 冷冷啐了一口,他的脸色是说不出的难看。一边的轩辕迷秧看着他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子,喃喃开口:“天昭大哥……” “你给我闭嘴!”心中正烦,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去听她啰嗦?!但是一看到她染血的白衣,秀丽容颜上流淌下来的火焰般的血,心中也似乎被那红色席卷起风暴,骚动不已。不自觉地伸手模向她的脸,发现她口边流淌的血,拉过她的身子,看向她后背的伤口,察看没有什么异样和大碍之后,喃喃自语:“为什么你……” “什么?”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轩辕迷秧凑上前去。 一看到她好奇的大眼,尹天昭立刻拉下脸来,冷冷地回了一声:“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这女人要救自己呢?为什么要替自己挡那致命的一击?现在虽然看不出有中了蛊毒的迹象,但是还是很危险……百毒不侵又怎么样?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顾到的不是自己吗?为什么可以为了别人这么做? 如果是自己,就算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去死,顶多也只是皱下眉毛而已。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自己吗? 想不明白这种事情,而且现在的情形也无法想清楚。尹天昭只觉得一种呕吐感从胃部涌上来,头痛欲裂,难过极了。他不由下意识地抱住脑袋,皱起眉头,原本就向轩辕迷秧那边依靠的身子,就更倾斜过去。 “毒哥哥你很难过吗?还发烧吗?还是和那些坏人搏斗受伤了?我们可以治好哦。”碧玺头歪歪地看向他要死不活的样子,绿色眼眸纯真又善良。 “对哦对哦,我们可以治好哦。”玛瑙摇晃着身后三根火红的尾巴,将头歪向另外一边看着他。 被这么又红又绿的眼睛看来看去,尹天昭就算能被他们治好都不愿意。狠狠一甩袖子,冷下面孔,他才不搭理这些古怪的狐狸精!开什么玩笑?!这些原本在他生活圈子之外的棘手妖怪,光是和他们呆在同一个地方就够难受得了,居然还要受他们的恩惠?!想都不要想! 没门! “碧玺、玛瑙,你们两个真的可以治好天昭大哥的病吗?如果说谎可是会遭天谴的哦。人家说了,小小孩子就说谎的话,就会养成坏习惯,到时候长大以后就会天天说谎,一天不说就难受得慌。虽然你们现在是可爱的小孩子,但是总有一天会长大成人,所以从小就好好教导是必要的!不过你们是狐狸精呢,也许真有这个法力也不一定……” 轩辕迷秧一开口说话,尹天昭就拼命抓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这个女人还是那么啰嗦!真是讨厌!恶狠狠地一眼瞪过去,意思是让她收声,但是轩辕迷秧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过来,是无限哀怜。 “天昭大哥,你很难受吧?那么就让他们两个……” “不必!”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他拉起衣摆就向那边的密林深处走去。 “天昭大哥……”她的声音软软柔柔,似一弯泉水,让他心中的烦躁之火消失得干净。心中一松,身上所凭着毅力压抑的疼痛也发作起来。这一下子好像洪水冲开了一个缺口,立刻全面崩溃。蛊毒哪有那么容易破解?况且还是“五毒门”代代相传的本命蛊……虽然将那一口毒血吐出,但是还是残留了不少毒在体内…… 身上发烧的热力和中的寒毒交相混杂,一冷一热,宛若两条毒蛇在身子里面翻腾,难过极了! 懊死的“毒娘子”!下的毒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可以比的……这种用自己本身血肉养起的本命之蛊所散发出来的寒毒,确实比一般的毒药厉害好多倍,别说是有病在身,就算全身毫发无伤地前去迎战,八成都无法全身而退…… 不过她也讨不了好去!崩计自己发出去的炎毒已经开始发作,而那女人也应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好难受…… 这个想法刚一涌上来,身体就不行了。 他脚步一个踉跄,身形不稳,身子险险地向前倒去。 “天昭大哥!”慌忙追上前来,扶住他的身子,纤手模向他的额头,发现如火一般滚烫。心中一惊,知道这是发烧未好又连续折腾,再加上先前那苗族女子下的剧毒,所以病情恶化了! 看他这副样子……搞不好……搞不好…… “你不要管我……咳咳……这种小病要不了……咳咳……我的命的!连苗疆毒蛊都奈何不了我……我……” 挣扎着扭过头来,看到的就是她泫然欲泣的眸子,心下立刻恼起,知道如果自己倒下去,那么不会武功心肠又不够歹毒的她,是绝对逃不了的。心中厌恶她的没用,也讨厌自己的没用,想要推开她的身子,却觉得一阵头昏眼花,几欲昏倒。 轩辕迷秧慌忙半抱住他的身子,只觉他全身滚烫如火,脸上绯红如桃花,为那绝色的清秀增加了一丝夺人的妩媚,令人犹怜…… 尹天昭微微睁眼看去,只见到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记住的清丽容颜上泪珠流淌,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炽热如烧,烧得心中一动。 她……可是为自己而担心? 不过她哭起来的样子好丑! 尹天昭丧失意志的瞬间,嘴唇嚅动,说出自己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心声:“……不要哭……” 原本汹涌泛滥的眼泪因为这头一句似命令又似关切的话缩了回去,粗鲁地擦干眼泪,她扶着他的身子,冲着身后飘荡的两只狐狸精大吼:“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们快救救他啊!” “好的!好的!”两只小狐狸精摇头晃脑,四只小小的手掌合在一起,闭上眼睛,六条红尾摇晃,全身散发出耀眼的红光,趴在倒地的尹天昭身上,大喝一声:“疼痛飞飞,病魔去去,散!” 耀眼的红光笼罩了尹天昭的全身,一直紧紧抱着他的轩辕迷秧“唉啊”一声,被这红光几乎刺伤了眼睛。奇迹似的,尹天昭身上原先和五毒门纠缠时留下来的伤痕慢慢消失,到了最后甚至连青衫撕破的地方都恢复过来。身上的污泥也消失不见,只见他脸色逐渐由红转白,神色安详,似乎有说不出的舒畅。 ◇◆◇◇◆◇◇◆◇ 啊啊……好舒服…… 低低叹息着,感觉自己好像在温柔的水中摇晃,一波波的水纹荡漾,打在自己赤果的身上,是说不出的舒服…… 睫羽颤抖,感觉到眼前一片白光刺目,闭上眼睛再睁开,看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光景。伸出手来,看着一如既往的苍白如玉,不知道是什么复杂的心态。想起梦中纠缠的问题,心中一片怅然。 眸子四转,看向一边,被褥旁边,一人长发披散,俯倒而眠。颤抖着伸出手去,撩开乌绢黑发,看到的就是清淡如月的容颜。 她……又守候在自己身边吗? 心中一动,感觉到身体内部不知道哪个部分剧烈疼痛起来,说不出来的郁闷与窒息感压迫而来,很……难受…… “天昭……大哥……” 轻轻呢喃的声音如五雷轰顶,吓得做贼心虚的他一下子将手收了回去。以为她清醒过来,凑过身子去看,才发现原来只是梦呓而已。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体轻松舒服,之前所有的病痛都消失不见。伸手探向额头,觉得人手处一片冰凉,连烧也退了…… 还是……让那两个小表帮忙了吗? 神色冷了下来,最讨厌和别人有瓜葛的他,心情瞬间变得差劲起来。而一双迁怒的眸子也看向那个犹自沉睡中的女人,都是她的错!但是这一眼看过去,正好轩辕迷秧翻到正面冲着他,只见眉目如画,尤其是那两瓣红唇,宛若春天里盛开的桃花,格外引人心怜。 本来对她极其厌恶,讨厌她的唠叨和死皮赖脸,但是现在眼光却被粘在那两片唇瓣之间,移动不了。 她的嘴唇好小,这么小的嘴要怎么吃东西? 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扯到诡异的方向上去,他慌忙摇头驱散。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吧……那是应该干什么的时候?心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奇夹杂着些许的邪念,心想着反正自己也没主动亲过别人,初吻给了一向仰慕自己的她,还算是她的幸运呢! 仿佛被那楚楚可怜蛊惑一般,他闭上眼帘,慢慢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毒哥哥!你醒过来了?!” 突然仿佛凭空出现的一般,两只小狐狸精突然在他面前出现。“哇”的一声,完全是被吓到的惊叫,让他迅速抽离身子,惊魂未定地看着面前的碧玺、玛瑙,不知道如何反应。 “唉呀!毒哥哥身体都好了哦,都是我们的功劳哦,我们好厉害呢。” “是呀是呀!看毒哥哥这么有精神,我们也好开心呢。” “迷秧姐姐也在哦,她居然在那边睡觉呢,叫醒她叫醒她!” “啊啊,说起来刚才毒哥哥靠迷秧姐姐那么近要做什么?” “对哦对哦,不会是要玩亲亲吧?和冰帝大人瞒着我们玩的亲亲一样哦!” “好诈好诈哦,我也要我也要!” “嗯,毒哥哥,亲亲!亲亲!” 碧玺、玛瑙飘到他面前,闭上眼睛嘟起嘴巴,凑了过来。身后三加三等于六的火红狐狸尾摇来晃去,他们的身形也在空中飘来荡去,看在尹天昭这样的正常人眼中格外诡异。惟独那两张鼓囊囊小脸上期待被吻的神情,格外可爱。 一条青筋涌起,接着就是头顶青筋噼里啪啦一片脆响,尹天昭看着面前两张主动奉献过来的桃子脸,眼角余光扫到被他们两个吵醒正在揉眼睛的轩辕迷秧,脸色绯红,终于恼羞成怒。 “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小表!” “天昭大哥?”好不容易完全清醒的轩辕迷秧,揉揉泛困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已经将那两个死小表打出窗外变成星星的尹天昭,不知道他又在发什么火。啊啊!对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他身上的伤呢?他的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天昭大哥!你醒过来了?你没事吧?身体还有哪里会痛?毒还会不会发作?我煎药给你喝……你不要站在那里,万一又生病怎么办?天昭……啊!”慌里慌张地起身,却一不留神踩住了过长的裙摆,一个踉跄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向前倒去。 “小心!”尹天昭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身子,这一动一荡之间,黑发扬起,带起清新迷离的香气氤氲。这才注意到手臂之上扶着的是她的手,半个身子趴在手臂之上,也就意味着她的胸口紧紧贴着自己的手臂…… 糟糕! 心神一阵荡漾,加上些许做贼的心虚感,他的身子一摇晃,结果发出“唉呀”“哇”两声急促的叫声,两个人一起跌倒! 背部好痛,被她和自己的体重一压,和地面重重的碰触,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尹天昭闭上眼睛忍耐这种疼痛过去,再次睁开之后,刚好对上她歉意且关切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瞬间时光流转,瞬间仿若百年。 第一次这么近地面对这双充满了依恋仰慕的眸子,尹天昭也是生平第一次和别人如此接近。之前虽然因为毒娘子的袭击抱过她那么几次,但是当时形态紧急,也没有想那么多。而如今温香软玉满怀,脑中又不由自主地回荡起一开始帮她检查中毒症状时候看到的半抹酥胸,原本已经好了的发烧中毒等等,现在似乎又发作了起来。 “你给我滚开!” 排斥着心中因为身体碰触所产生的诡异感觉,他忙不迭地将她推到一边。轩辕迷秧“唉呀”一声,倒在地上,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反复无常的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在这时,门帘一动,现出一个苗条身影来。 “唉呀!天昭你醒过来了吗?” 语声稚女敕清脆,说不出来的动听,逆光而站的那个人,一脸欣喜笑容,单纯得如身上的白色丝绢,不染尘埃。 万万没想到居然会看到已经离去的他,尹天昭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念出了那个念了四年的名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熙苒……” 第七话 乱入红楼,低飞绿岸 “你怎么会在这里?熙苒……” 外面透过来的光朦朦胧胧地笼罩在依门而立的少年身上,越发显得他明眸皓齿、天真纯洁。晶莹剔透的眸子看向尹天昭被吓得不清的样子,早在不久前刚刚分手的“剑公子”白熙苒突然欢叫一声,扑了过去,将他一把抱住。 “哇啊啊啊啊……真的真的真的是天昭耶!好开心!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说你要留在江南的吗?怎么会来苗疆?”纯洁无辜的眸子看向他瞬间铁青的容颜,白熙苒无垢的神情让他从心底厌恶起来。 说老实话,七公子中他最讨厌的就是“剑公子”白熙苒,一副不解世事的天真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踹!小时候被父母众人呵护、照顾得无微不至不说,长大以后出了江湖也得到朋友的怜爱。除了那个阴魂不散的“鬼公子”龙墨烟,其他那些个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也对他爱护的不得了! 实在是,不知道仕途险恶的超级大白痴! 厌恶地伸出脚来,毫不犹豫地踹去,将那扒上来的八爪鱼宝宝踹到一边去,他拉起一边椅子上的外衣,套了上去,“苗疆?这么说我还是身在苗疆?” 眉头拧紧,有些后悔自己将那两只白痴狐狸踹出去的事情,正打算从一边出门去,却想起来那女人的事情。回头看,轩辕迷秧仍然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张如玉洁白的脸上飞起两朵可疑的红晕,春色无边。 心中一荡,想起刚才瞬间流露出来的温柔无限,却只是让尹天昭脸色更冷。自己还真是不知道中了什么该死的毒,居然会觉得这讨厌又啰嗦的女人很可爱!那种不解世事、天真单纯,却又怯懦胆小的女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想虽然是这样想,但是嘴巴和手却有了自己的意志,他伸出手拉起轩辕迷秧的胳膊,嘴巴里恶狠狠地斥责:“你白痴啊,还坐在地上?!还不快点,你不回江南了吗?” “啊,回!当然回!你知道我多想回去吗?连做梦都想着……” “闭嘴!” “哦……” 又忘记了他最讨厌自己啰嗦。委屈地低下头,轩辕迷秧的视线却落在交握的手上,一时间心神一荡,尹天昭手本来温润如玉却寒冷如冰,握在手中却似乎有一道火焰肆虐而来,将心中所有的理智焚烧怠净。 他手上一用力,她的身子随之而起,原本盯着他手的眼睛对上了面前的眸子,发现里面映照而出的自己脸色晕红,娇羞无限。 就在此时,一道杀风景的声音从旁响起,将这段旖旎的对视打得烟消云散。 “天昭,你终于找到喜欢的女孩子了啊!” 握住她手的手指猛地僵硬,然后收缩,用力之大让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哇!” “你、说、什、么?!” 尹天昭铁青着脸,几乎撕裂的嘴唇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自己的怨恨,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几乎将那边的同伴烧死,而原本拉着她手的手也仿佛沾上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收回。 “不是吗?”天真纯洁的白熙苒睁大无辜的双眸,一脸疑惑,“难道不是吗?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了啊!你越喜欢人家就越喜欢虐待和折磨人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啊!冷淡是你独特的害羞方式,而粗暴的态度也是你表达‘喜欢’的方法吧!” “……” “不是吗?你对不喜欢的人通常都是不闻不问,不管人家死活,所以你这样欺负这个女孩子,可见就是你喜欢她哦!”白熙苒点点头,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不管什么回江南的事情,也不去询问为什么白熙苒会出现在这里,和那些该死的狐狸精究竟有什么关系,首先最重要的是—— 他大踏步向前,一把抓住白熙苒的衣服,脸色凝重,眼神凶恶。 “你瞎了狗眼吗?!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这种女人?!” “不是吗?”丝毫不畏惧于他凶神恶煞的模样,白熙苒歪歪脑袋,格外可爱,“可是事实就是这个样子啊!” “你少胡说八道!”如果身后那个麻烦女人如果误会自己喜欢她就糟糕了!她一定会打蛇顺杆上,然后他的处境就不是“凄惨”二字可以形容!扭过头来,向着身后的女人大吼:“你这女人!绝对不要相信白熙苒说的话!我对你一点意思也……”? 话还没说完就哽在喉咙中喊不出来,轩辕迷秧一脸迷醉地看着他,娟秀脸上荡漾起来的傻笑让他浑身发毛—— “天昭大哥——”酥酥麻麻的声音叫他的鸡皮疙瘩掉了满地,轩辕迷秧一步一步走过来,他不由自主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脚跟踢上了墙壁,才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天昭大哥,原来你居然是这样害羞的人,喜欢我也不直说,害我痛苦了那么久。看你对我冷淡,不闻不问,原来不是讨厌我,而是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天昭大哥,天昭大哥,我只觉得心中好像有一把火在燃烧一样,好难过,可是却又好舒服。原来你……” “你给我闭嘴!” 忍无可忍地全盘爆发,尹天昭铁青着脸一脚将她踹开,为自己一瞬间的心动感觉到可悲,哦,不!应该是可耻!居然对这种女人,居然对这种女人动色心?这辈子没有比这个更耻辱的事情了! 江南!只要回去江南就想办法处理掉她!让她彻底滚出自己的生活,滚得越远越好! 主意一打定,他就跑到门边去,想着去抓那两只允诺带他回江南的狐狸精,赶快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但是……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还带着一点点心虚的感觉,事实真的像自己口中说的一样吗?还是说…… 帘子一动,他向外踏了出去,却不料撞上一堵突然出现的墙。 脸上是冰凉的绸缎触感,抬起头来,只见一双白得几乎透明的眸子,如月下破碎的水波,静静地看着自己。银色的长发反射着外面倾泻而入的日光,发出夺目的光辉,而来人身上的衣服也笼罩着一层银色的柔光。 好一个如冰如雾如雪如月的人。 “天昭大哥!啊……” 先是惊慌然后是恐慌的尖叫,不用说是轩辕迷秧发出来的。事实上不光她想尖叫,连自己都想尖叫出来!下意识地后退三步,与面前不知道是鬼还是妖的东西保持距离,以测安全。 “冰帝!” 欣喜的声音伴随着纤细的身影投入面前人的怀抱,依偎在他怀中。白熙苒亲昵地环抱着他的脖子,巧笑倩盈,开心地向着身后被吓得动也动不了的两个人介绍着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 “这是冰帝,我喜欢的人。” 冰……帝? 冰帝冰帝冰帝冰帝冰帝冰帝冰帝冰帝冰帝冰帝冰帝冰帝…… “啊!”两个人同声尖叫了起来,总算知道了面前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碧玺玛瑙那两只三尾火狐狸精口中的大人,使用乾坤挪移术使他们如此凄凉,八成是什么山上修炼成精的大妖怪,所有事件的罪魁祸首,那个“冰帝”! 但是……静下心来,才想起来事情的不对劲。两双逐渐镇定下来的眸子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白衣公子和不明妖怪,看看白熙苒那副再幸福不过的笑脸,以及妖怪眼中如春日般的温柔,以及回想那时候介绍的话,都说明了一个铁铮铮的事实—— “天啊……”轩辕迷秧只觉得大脑一阵昏眩,以正常人的大脑已经无法应付这一系列只有在野史传说中记载的事情发生。 尹天昭则阴沉着脸,恢复以往冰冷的语气问着最重要不过的问题:“所谓的‘冰帝’是……狐仙?”这个世间也确实找不出如此古怪的人了! “是呀!他是修炼了万年的银狐,很厉害哦!”白熙苒回答得既快又响亮,笑得几乎眯起来的眸子中跳跃着炫耀的光芒。但是尹天昭现在只想拿块砖头砸上去。这白痴! “那你还喜欢他?!人妖殊途,他起码有你几百几千倍的年纪了,你居然还说他是你最重要的人?!” “可是喜欢就是喜欢,我也没有办法啊……” “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你是男人,而他怎么看怎么也是男人啊!”“毒公子”被他气得彻底发狂,气喘吁吁的样子越发弱不胜衣,惹人心怜。 “啊?你不知道吗?狐仙都是……”白熙苒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指指身后的情人,正要解释,却被冰帝抓住了手,制止他说出狐仙一族的秘密。 看着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你侬我侬就不是滋味,看来除了孔火离、水灯月那对让人反胃的情侣以外,八成又多了一对让眼睛生疮的祸害!不过,现在才管不了那么多呢!既然当初导致一切事情发生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你指示那两只妖怪挟持我们来苗疆,不就是为了作为人质,强迫水灯月交出《七乾十坤》秘笈吗?!如果要人质的话,那里那个傻瓜就交给你,你要将我们送回江南!” 这句话一说,轩辕迷秧的下巴快掉了下来。她无法置信地看着面前越发阴险歹毒的心上人,觉得越靠近他一分,便越不了解他一分。 冰帝苍银色的眸子微微转动,似乎也在诧异面前的人类如此薄情,而白熙苒依然笑嘻嘻的,接着他的话往下说:“天昭,我会好好留下来的。” 轩辕迷秧脚尖一错,几乎摔倒。 尹天昭笔直走向冰帝面前,神色认真,直直地注视着那双冰银色的眸子,不说不动。 阴沉而寒冷的空气一瞬间在两个人之间弥漫,而两个人眼中的火花也“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过了良久,冰帝先转过了眸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笼罩在长长袍袖中的手来,白得几乎可以看见骨骼的手中拎着的,正是刚才被尹天昭踢出去的碧玺、玛瑙。 “你们做得好事。” 淡淡的声音没有任何声调起伏,却让两只小狐狸精抖得仿若筛栗。 “对不起,冰帝大人。” “玛瑙知错了,请您饶恕我们吧。” “……你们回去冰狐族吧!”忽然松手,在两只小狸精的尖叫声中,一团银光涌起,笼罩着他们下坠的身子,然后就看到那两道火红的身影逐渐消失!太……诡异了!这就是狐仙的力量吗?这就是让他们从江南跑到苗疆的法术吗? “这两个家伙为了讨我欢心私自跑到江南,拿走了我的宝玉,为的就是抢夺秘笈……”眸子低垂,看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忽然抬起,却冷彻入骨,“对公子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我管教不严,还请公子见谅……” 诶?事情是这个样子的吗? 疑惑的目光看看一脸镇定的狐仙,又看看两只捂着眼睛沮丧的小狐狸,尹天昭满心的疑惑化为冷冷一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那本破秘笈?天下人都抢破头的俗物,没想到连你们也想要啊。还是说……”语声微微停顿,轻蔑的眼神瞟向冰帝,是说不出的鄙视。 “你垂涎的不是这本秘笈,而是秘笈的主人吧?”《七乾十坤》秘笈是万年狐仙江絮所写,既然同为万年狐仙,那么自然不仅仅是想要那本薄书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冰帝依然是面无表情,仅仅是环抱着白熙苒推开不知何时被风吹上的门,慢慢走了出去。风吹动他银色的衣摆,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正如水灯月身上的一般。悠扬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是泉水的流淌,也是无限的微风。 “公子伤势未愈,还是好好修养一些时日吧……” “喂!什么意思?!”怒气冲冲地冲到门口想杀出去,却没想到刚一模到门板,就传来“噼噼啪啪”的一连串脆响,而手也仿佛被万千蚊蚁啃咬,又麻又痒,让他“唉呀”一声收了回去。 “为了保证公子安全,我设下了阵势,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公子了。”轻柔的语气接着补充,也说明了他和轩辕迷秧此刻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软禁!这绝对是软禁!试了几次想要出去,但是扔出去的椅子却好像碰上了无形的障壁,反弹了回来。 “啧!那只臭狐狸!”总算是认清楚了现在自己所处的不利情势,尹天昭狠狠跺一跺脚,反身坐回了床上。 少了砸东西的喧闹声以及他尖利且气急败坏的叫骂声,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轩辕迷秧静静地跪坐在地上,而尹天昭则仰头躺在床上,生着闷气。一时间房间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静得连心跳的声音都响亮得吵人。 轩辕迷秧心跳迅速,连动也不敢动。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后,但是却不敢向前。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这个问题此刻徘徊心中,回荡不已。对他的俊美外貌一见钟情,知道他嘴巴恶毒内心也恶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 自从他们被狐仙抓来苗疆以后,发生这一系列危及性命的事件时,他都是有意无意地护着自己。虽然没有表现得多明显,但是确实是分了一点精神在自己身上。按照他对待别人那种冷酷无情的态度,实在是难以想象他虽然对自己骂骂咧咧但是还是照顾到底的行动,也许这就是如同白熙苒所说的,属于他自己的……温柔…… 罢刚这么想的时候,却被他的举动彻底推翻,看着他居然毫不在乎地出卖自己的好友,就是为了回江南。那个不知道有什么吸引着他的江南…… “天昭大哥……”不自觉地,她问出心中的疑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江南呢?” “你是白痴吗?”冷淡且嘲讽的声音传过来,是露骨的轻蔑,“那自然是因为火离在江南啊!” 没错!那个天底下和他最不对盘的家伙此刻正悠闲地在江南晃悠,而可怜的自己就不得不为了他的该死的情人——那个不男不女的水灯月这么辛苦!生病、中毒、挟持、诱拐、围击、逃亡,这些痛苦他一定要百分百地还给那该死的家伙! 但是他心中的想法轩辕迷秧又怎么可能知道? 双手扭紧了衣襟,贝齿咬住了樱唇,心中转地想地都只有一个念头而已。 他说回江南只是因为火离姑娘在那边,他受了那么大的罪,吃了那么大的苦,就只是为了见火离姑娘一面而已。由此可见,火离姑娘在他心中的地位如何。他已经有了魂牵梦萦的人了啊,那么一直一直欺负自己是什么意思? 对他来说,“欺负”不就是喜欢吗?不就是在乎吗?他“喜欢”火离姑娘,也“喜欢”……自己?这是怎么可能发生的事情啊! “天昭大哥……” “有话快说,不要那么啰里巴嗦的!”他手肘半撑在床边,一双冷淡的凤目里是不耐烦的催促。 她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忍耐再三终究忍耐了下来。就算想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不是吗?天昭大哥他怎么可能把这么隐秘的感情说给她听?还是,还是就这样暂时压在心底吧。 “到底有什么事情?!”久久没听见她的回答,尹天昭不耐烦地翻过身来冲向她犹豫的面容,晶亮的眸子发出的璀璨光芒格外耀眼。 “没什么,只是,只是,啊!对了!我们怎么离开这里?”慌里慌张地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轩辕迷秧压根就不敢正视他的容颜。 不说这个还好,越说这个尹天昭就越生气,狠狠地一翻身,赌气一样地闷声喝道:“那只臭狐狸!如果抓到机会我一定要他们好看!” 他全身笼罩着杀气,仿佛一接近就会有生命危险一般,所以轩辕迷秧压根连动也不敢动,就这么手足无措地坐在地上。 “唉!” “啊?!”突然响起来的男声让她一激灵,慌忙抬头,“什么?” “……没什么,只是你当时中的‘毒娘子’的蛊毒……” “我!我没事的!我百毒不侵,所以压根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你放心吧!” “啧!谁管你!谁会担心你这种女人啊!我只是怕那女人的蛊毒发作,操纵你来害我,那就糟糕了!”他愤愤说着,头更向枕头那边缩了缩,所以被他的毒言毒语刺伤的轩辕迷秧,丝毫没有发现他已经染满红霞的耳朵。 她静静地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感觉到屋子里能见度越来越低,而面前原本的白色身影也越变越模糊,她才隐约猜到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慢慢走到翻倒的桌旁,模索着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照明的东西。 桌子离床边特别近,所以她借着月色模索到桌边的时候,也清楚地听到尹天昭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吗?睡着了吧!身体虽然好了,但是体力还没有恢复,对他这样平时很少锻炼的人来说,一下子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想当然是累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到他熟睡的容颜上,只见月光笼罩下,他的肌肤更是玉一样的莹白,睫毛颤抖,在脸上形成两片阴影,说不出的纤细动人。他的脾气坏,完全不若他外表的清雅秀丽,谁也想象不到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下,隐藏的居然是一颗这样的心。但是,越是清楚他的本性才越是喜欢他,越是知道他的狠毒他的无情,才越是着迷。不知道什么东西迷住了眼睛,就算知道危难当头他把自己卖了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也无怨无悔。 也许,这就是前辈子欠下来的债吧? 她自嘲地笑笑,却见他一个哆嗦,皱了皱眉头,知道他觉得冷了,便伸手将旁边地上的被子拉起,盖在他身上。手拉过被子压上他脖颈之后稍稍停留,轩辕迷秧看到他额上几绺乱发,怕他觉得难受想要伸手拿开,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火离……” 红唇呢喃出的名字如一道惊雷划破天空,劈落她心中的绿树,燃烧起一把熊熊的火来。她下意识地抽离自己的手,只见他翻了一个身,嘟嘟囔囔着接着睡觉,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甜酸苦辣百样聚齐,说不出的难受。而胸口也跟着疼起来,当初为了保护他硬是受了“毒娘子”一记的伤口,痛得让人受不了。 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爬上来,成群结伙地涌了上来,顺着血脉经络,啃咬着她的全身、她的大脑。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头痛得好像要爆炸一样!痛死了!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嘎嘎地笑着,难听但是却无法制止。 想要脑中的声音停下来,想要身上万蚁噬咬的感觉停下来,但是却怎么也做不到!全身的剧痛让她再也支撑不了,膝盖一软,跌落地面,发出碰然巨响。椅子被她的体重压倒,桌子也被她因为痛楚折磨而产生的巨力踢开,轰隆轰隆! 原本横卧在床上熟睡的人猛地一激灵,坐起身来,因为半途被惊醒而变得格外炯亮的眸子还适应不了黑暗,所以只能看到大约一个朦胧的影子,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不知道。 “……轩辕迷秧?” 迟疑地叫出那女人的名字,尹天昭此刻心中充满了不安感。倒在那边的女子,在这任何事情都可以发生、可以掩盖所有阴暗以及罪恶的黑暗里,变成了什么样子?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既胆大又怯懦,对自己惟命是从的女子吗? 不知道身体为什么而战栗…… “天昭大哥……”黑暗中传来她的声音,一如平常的轻柔,一如平常所熟悉的音调。这个发现出奇地让他鼓动不停的心脏稍微减缓了速度,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这种感觉是不是就像是和自己同处一屋的人,突然一夜之间变成了自己完全不认识的妖怪,但是后来才发现那只是个玩笑一般?尹天昭不知道,但是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拉上被子埋过头去,打算再次找周公理论。天杀的!是不是最近走背运就所有的事情都很背?连做梦和火离斗法都失败!不行不行!一定要重新做一次梦,一定要把这好处讨回来! “天昭大哥……”柔细的声音不离不弃。 “……”他充耳不闻。 “天昭大哥……” “……” “天昭大哥……” “你烦不烦啊?!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却硬生生地吞了回去,现在的尹天昭总算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女人,也正因为是轩辕迷秧这个女人,才让他有了男女之别的感觉。 “天昭大哥你是不是喜欢火离姑娘?” 尹天昭爽快的手一滑,头一下子磕到床边,“唉呦”一声,身体因为这突然的疼痛掌握不了平衡,咕噜噜地向床下翻去。只听到“砰里哐口郎”一连串脆响,原本就歪七扭八的椅子之流更是凌乱得惨不忍睹。尹天昭哼哼唧唧,狼狈万分地将身上压着的椅子推开,一双因为无法置信而瞪大的眼睛,恶狠狠地望向大约在前方但是隐没在黑暗中的轩辕迷秧。 “你这女人眼睛瞎掉啦?!我喜欢他?!” “难道……不是吗?”轩辕迷秧跟着他出乎激烈的语气也加大了音量,一个娇怯怯的身子也随着上前,为的就是看清楚他的表情,“难道不是吗?从我在你面前出现为止,你总是有什么事情都去找火离姑娘,而且还用十分热烈的目光看着她,追随着她的身影。尤其是看到灯月大哥抱着她的时候,更是恨不得将灯月大哥戳出十七八个透明窟窿一般,难道不是嫉妒?你难道不喜欢火离姑娘?刚才那位公子也说了,你越喜欢对方就是越欺负对方,你那么欺负火离姑娘,却时时刻刻想着回去江南,不是喜欢他又是什么?” 尹天昭差点被她气得一口气转不过来哽死! 天呀地呀!这女人什么可怕的想象力!他和火离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盘,什么“热情”的目光?那可是看仇敌的杀气!看到水灯月和火离卿卿我我他当然会难受了!试想想一个堂堂男儿居然身着女装,小鸟依人一般任由一个横看竖看都不像女人的女人抱着,知道内情的人谁不会用过分热烈的眼光看他们?! 这女人的幻想力实在是太丰富,丰富到可怕的地步! “怎么办?天昭大哥是喜欢火离姑娘的,火离姑娘那么活泼可爱,尽避已经是灯月大哥的人了,但是可见也是喜欢着天昭大哥的,要不然也不会被那么欺负还留在天昭大哥身边。我不是说火离姑娘脚踩两条船,但是,但是,她不是同时喜欢着天昭大哥和灯月大哥吗?这样对……这样对天昭大哥实在太残忍,也对我……实在太残忍了……” 黑暗中一道柔光闪动,只见她珠泪滚动,缓缓流下苍白的面颊,轩辕迷秧颤抖着身躯,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去。 尹天昭心中一动,有什么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以前只见过她唯唯诺诺的样子,甚至为自己挡下蛊毒时候的疼痛都仅仅是咬着牙忍过,但是还从来没有见她哭过。那样的梨花带雨、令人犹怜,也是再一次认识到了女人还真是和男人有很大的不同…… 仿佛被那珍珠迷惑一般,他缓缓地伸出手来,眼看就要模到她的肩膀,就在此时,轩辕迷秧突然一下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眸子中闪动着痛苦挣扎的光芒以及质问与责备的意味,她挥动双手,打开他伸过来的手。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所以尹天昭也一时之间傻傻呆住,不知道应该拿这女人如何是好。 “天昭大哥你喜欢火离姑娘,为什么就不喜欢我呢?我明明那么那么那么那么那么喜欢你,喜欢到可以不要我的性命,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我喜欢你啊,我喜欢你啊……我喜欢……” 伸手用力抓住尹天昭的手腕,用力之大让他的眉头紧紧皱了一下,想要挥手甩开,但是却挣月兑不了。怎么回事?就算自己毫无武功,但是轩辕迷秧也没有任何武功啊,自己是男人她是女人,不管怎么说自己都比她要强,为什么就是挣月兑不开?! 紧紧握住手腕的手指指甲都陷入肉中,尹天昭眼皮跳了一下,看到传来刺骨疼痛的地方汩汩流出鲜血来。好大的力气! “放……手……” 眼睛瞟到已经没有任何焦距的瞳仁,就算是白痴也知道情况不对,何况是聪明绝顶的他?!挣扎着想要甩开她,仔细看看情况,但是却怎么用力也挣月兑不开。 用毒让她丧失意志,然后就是一了百了! 左手都扣到了毒粉上,但是手仿佛有自己意识一般不抬起,不舞动,似在害怕这只要一抛出去就要命的毒药伤害了她。 什么时候自己开始怜香惜玉起来了?正在嘲笑自己这种可耻的想法,轩辕迷秧身子忽然前倾,向他不断后退已经退无可退的身子压过来。他才不想让现在已经疯狂的她压到自己身上,但是身子却动不了,所以轩辕迷秧压着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头磕在地板上,让他龇牙咧嘴了好一阵子。几绺发丝落在脸上,是比上好丝绸还要光滑的触感,抬眼望去,看到的是深幽的两泓泉水,深深地看着自己。迷离、爱恋、痛苦、挣扎,难以忽略的情感纠葛蕴藏其中。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深这么浓的感情,他一时之间不由呆住,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芙蓉面。 “你为什么会喜欢火离姑娘呢?为什么不喜欢我呢?你不是也在欺负我吗?你那样冷言冷语相对,难道是真的讨厌我……不可以啊……我绝对不能让你讨厌我,我一定要让你喜欢我,我一定要成为你的妻子……” 喃喃地反复念着这些句子,她看着他俊秀的容颜,然后,慢慢拉近彼此的距离。 嘴唇被一样柔软娇女敕如花瓣的东西堵上了,惊讶得张开口想喝令她住手,却不料她的舌尖长驱直入。舌尖追逐、纠缠,呼吸缠绕、浓密,惊讶张大的眸中看到的就只有上方什么都看不见的屋顶,以及间或在眼前晃动的长长睫毛。 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的舌尖在口中蠕动的鲜活感,从来没有这种经验,也从来没有和别人这么接近过,尹天昭一时间完全被吓傻了。 纤细柔软无骨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过来,拉拔着他的衣襟,然后伸入内衫,模上他炽热的胸膛。嘴唇松开对他的禁锢,转而吻上了他的颈项,嘶磨、啃咬,带来一阵阵陌生的战栗。 就在这个时候,充满了陌生快感的一瞬间,他的脑海居然跳出了过往江湖中对“毒娘子”的记载,传说中,“毒娘子”心狠手辣,持有的蛊毒更是天下无双。因其性喜美色,故将看中的美少年下蛊,一生一世只听从她的命令安排。 记忆中,好像“毒娘子”喜欢他比杀他的意思还要强,所以那时候向他施放的应该不是要人性命的“金丝蛊”,而应该是迷惑人心的“情蛊”。举凡中者无不变得婬邪,狂性大发。 而轩辕迷秧替他挨了那一蛊…… 黑暗中,看不清楚她的容颜,只能看见两只比天上寒星还要炯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里面翻滚,难以抑制。 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 第八话 此时愿作,杨柳千丝,绊惹春风 窗外天色如水,墨色中透着深幽的蓝,上面点缀的繁星仿佛镶嵌上去的碎钻一样,璀璨夺目。夜风有些凉,夹着丝丝远方绿树的香气和花儿甜蜜的芬芳,偷偷从窗缝中溜了进来。 白熙苒侧侧身子,了无睡意的晶亮眸子看向头顶上的俊美容颜,观察着恋人的情况。 月光笼罩在冰帝雪白的肌肤上,越发显得如梦一般不真实。银色的长发有几绺遮住了他的眼,让自己看不到他那双因为洞悉一切而痛苦的眸子。 如果什么都不在乎,是不是可以轻松一点?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可以快乐一点?如果“冰帝”抛弃了“冰帝”的身份,那么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许多疑问环绕在白熙苒心中,心神烦乱,所以抓住情人长发的手忍不住一紧。 眉心皱了一下,然后缓缓张开眼眸,看到的就是惊艳的眸子。冰帝换了个姿势,让枕在臂膀上的他更舒服一点,也让两个人的距离更加贴近。 “冰帝……”将头缩近他怀抱里,白熙苒小声嗫嚅着,“你知道天昭他是故意那么说的吧?” “……”没有回答就代表默认,冰帝自然知道那个形貌秀丽的少年狠毒的言语下面隐藏的是什么意思。 “天昭他虽然那个样子,但是他确实真的为我着想啊……”嘟囔着将身子向他怀抱中靠去,白熙苒心中说不出的难过,“他知道我们俩这件事情肯定会遭到所有人反对,毕竟你是狐仙我是人类,无法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所以才故意说出你劫持我的话,让我们有个借口可以在一起吧?” 顺便诋毁自己的名声来报碧玺、玛瑙挟持他的事情吗?真是一点亏都吃不了的家伙! 但是,他确实有那个意思……如果就这么让他回去了,那么想必也难交待吧?还有就是自己压根就不相信“毒公子”的人格问题,难保不会将他们的事情抖出来,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江絮,你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睫毛低垂,心中不由暗暗感伤。那个比谁都温柔的人,却也比谁都残忍。就这么不顾一切地逆反天命,为的就是追寻一道无法捕捉的灵魂。 江絮,你这样做,是对还是错? 而现在的我这样做,又是对还是错? 情不自禁地抱住怀中的孩子,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暖以及安心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冰帝……我喜欢你……”喃喃说着自己不容置疑的心意,白熙苒伸手模向再熟悉不过的容颜,然后仿佛被那精灵美貌所吸引一般,闭上眼睛凑了过去。喜欢着他,所以喜欢他的碰触,贪恋着他的怀抱,他的亲吻。 冰帝无奈一笑,看着逐渐凑过来的无邪面孔,也闭上双眸。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乒里哐啷的巨响在已经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的西厢响起,让白熙苒一个惊跳,从床上一跃而起。 冰帝皱皱眉头,也为这声响觉得一颗头两个大,讨厌死了!结界虽然可以阻挡尹天昭他们离开,但是却隔断不了声音,但是就算隔到这么远的东厢还是可以听到那边的噪音! “天昭!” 白熙苒惊叫着,连外衫都来不及穿就跑出屋外。 冰帝轻轻叹了一口气,足尖轻点,纤细身体如夜空中飞掠而过的大鸟,抄起前方的白色身影,向尹天昭那边飞去。 ◇◆◇◇◆◇◇◆◇ 尹天昭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他喘息着紧紧抓住已经被撕开的前襟,神色不定地看着面前俨然已经双眼通红、狂性大发的女人,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天昭大哥……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原本清丽的容颜已经被满满的欲念所摧残,轩辕迷秧眼中心中都只有面前的他而已。已经完全习惯黑暗的眼眸,可以清楚地捕捉到他如月之清丽的容颜上面因为惊恐而大张的眸子,以及白皙脸颊上滚落的汗珠,都让她的心狂跳不已。 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腔中膨胀起来,塞得她的身体好满好满。热力蔓延全身,而刚才与他的接触却清凉无比。他是治好自己的药,所以绝对不要逃…… 一步一步地前进,一下一下地后退,直到身体贴到墙壁,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尹天昭才睁大惊恐的双眼,看着女魔王逐步逼近中…… “天昭大哥……” 脸孔靠近,刚才死命逃避开的嘴唇再度贴合,喘息声,让自己迷乱的心跳,近在咫尺的容颜,都让心脏不堪负荷。 “呜呜呜呜呜……” 挣扎着在她的蛮力之下只能发出这种暖昧不清的声音,轩辕迷秧按住他的肩膀,整个身子几乎都压在了他身上。 “呜……” 好重……好痛…… 她压住自己身体的身子好重!咬得自己唇瓣好痛! “呜……” 他、他是不指望自己可以保有童贞一辈子,但是也不希望在这种几乎算是强暴的情况下发生啊! 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在轩辕迷秧这家伙意识清醒的时候发生啊! 咦?注意到自己想到诡异的地方,抵抗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已经和意志之流完全无缘的轩辕迷秧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自然加紧攻池掠地,努力攻击。衣服被女的爪子撕开,露出里面苍白如月的肌肤,在炽热的眼眸中战栗。 尹天昭只感觉到冰冷和羞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这么束手无策的一天!如果不是这女人,如果不是轩辕迷秧的话,他早就一把毒粉丢过去,让那该死的胆敢侵犯自己的人死得连阎王都不认得!迷药!懊死的如果不将“千日醉”浪费在火离身上的话,那么现在也不至于会遭到这样的贞操危机……呜呜;总之,今天这一劫是怎样都逃不过的吗? 算了……如果第一次的对手是她的话,大概也可以勉强忍耐吧…… 反正已经逃不掉了,抱着如此自暴自弃的想法,夹杂着一点异样的情愫,他闭上眼睛,心中因为这前所未有的肢体接触变得恍惚起来。感觉到热气在耳边喘息,因为而变得发热的手指在身体上游动,原本惊讶厌恶不习惯的感觉也被莫名其妙掀起来的舒适感取代。 “啊……” 浅浅的低吟出声,居然是从来没有听过的旖旎之音。轩辕迷秧着迷地捧住他的脸,温柔地吻了下去—— 轻柔的吻中混杂着泪水的味道,却意外地甘甜。有些眩晕地接受着这对男人而言难以抵抗的快乐,神志恍惚的瞬间只听到仿佛念咒一样的声音来回盘旋。 “天昭大哥……天昭大哥……天昭……天昭……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全天下我只喜欢你……求求你……求求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你也爱我好不好……” 悲哀到了极点的声音,无法抑制的泪水以及颤抖怯懦的拥抱,即使是在蛊毒的控制下也是如此害怕着的吗?那是她从心里涌出来的害怕啊。 自己那么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的这种恐惧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他不知道,但是却清楚地知道她此刻说出的话的真实度。为什么喜欢自己?只是和别人一样被自己的表相所迷惑?但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在看到自己如此阴险歹毒以后,还是喜欢着自己? 没有提出任何的阻止,只知道一味地保护和容忍,就这么被动地接受着这样的自己,爱着自己的缺点,纵然被伤害得遍体鳞伤,还是无怨无悔地跟着自己。 这是怎样的感情? 不自觉地,手臂动了一下,然后悄悄地、带着一点点怜悯的意味,以及一点点别样的隐藏在心中的情感,反抱住了她的脊背。 不知道自己心中涌现出来的陌生感觉是什么,也不知道她在自己心中的地位是什么,无法驱赶的害虫,死打活打却不屈服的蟑螂,还是无法放下的存在?原本忽略任何人的脑子里居然记住了她的怯懦、她的盲从、她的善良、她的包容,甚至是她的啰嗦,知道的是那隐藏在柔弱外表下的坚强。 她也许是胆小的,也许是无用的,也许是碍眼的,但是无法否认的是,自己认清了这张委屈的脸以及怯怯的呼唤自己的声音。 天昭大哥…… 温柔如流水,悲伤如眼泪,也幸福如春风的呼唤。 “我……”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如果这种在乎、记住、无法淡漠的感情就是“喜欢”的话,那么他大概、可能、也许“喜欢”着她吧? “我……” 微微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看到她热情高涨的瞳孔中自己敞露了半身的胴体,尹天昭脸色微红,如绽放了火色的桃花,格外诱惑。被吻红的嘴唇微微张开,正打算说出自己心中的猜测,却只听到—— “天昭!发生了什么事?!” 大门被恶狠狠地一脚踹开,白衣公子粗暴冲入乱七八糟的房间,一双晶亮的眸子在屋中搜索着。月光从窗户中流泻了一地银华,也让屋中的情况不用烛火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只见轩辕迷秧衣衫完好地压在尹天昭身上,漂亮的脸上满是的红潮。而被压在地上的尹天昭衣衫大敞,露出如玉洁白的肌肤,一双既惊又恐的眸子看向面前的朋友。 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 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大厮杀、尸横遍野惨状的白熙苒,完全没有想到迎接自己的居然是这种香艳情景,一时间呆了半晌,才说出一句让尹天昭恨不得吐血的话来。 “天昭!你欺负人家女孩子,一定要负责到底哦!” 吐血! 尹天昭恨不得抓块豆腐去活活撞死!这臭小子的眼睛是装饰用的吗?!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完全可以说是睁眼说瞎话的话来! “……”随后赶到的冰帝不发一语,只是伸手遮住他的眼睛,然后半扶半抱地将他拉了出去。这也就算了,偏偏临走的时候用轻蔑至极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你们给我站住!你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怒气上涌,尹天昭一脚踹开身上的轩辕迷秧,爬起身来拉住自己的衣服,大吼起来:“你们两个家伙给我看清楚了!是我被她,不!是险些被她侵犯耶!你们这种眼神好像我才是罪魁祸首一般,太过分了啊!” 一人一狐的视线默契地从衣冠不整、脸上绯红的尹天昭身上,慢慢转移到地上不停喘息的轩辕迷秧身上,然后再转回尹天昭身上,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声:“你给她下了什么迷药吧?这样也算是迷奸吧?” “迷……”一口气差点没哽死他!尹天昭二话不说,事实上已经是放弃了任何语言,只是一扬手,将身上暗藏的“五毒噬心粉”洒了个铺天盖地。 冰帝轻轻一卷袖子,将白熙苒卷入怀中,保护起来。那层毒粉只是在他身边轻轻飘荡,仿佛隔着什么东西,就是无法近他的身子。 看到这玄妙的法术,尹天昭还有什么话说? “啧!”懊恼地知道自己是绝对奈何不了对方的,他只能狠狠地啐了一口,将身边的椅子拉起,正打算丢过去,没想到身边的轩辕迷秧发出细细的申吟,开始拉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素手轻抬,扯下第一层轻纱、露出里面藕荷色的肚兜一角之时,尹天昭就忙不迭地伸手过去紧紧将她抱住。 轩辕迷秧嘟囔着,死活想推开面前的身子,但是却敌不过他的力气。再者,因为他的身体挨在她炽热的身体上好舒服哦,所以挣扎了一会儿,就乖乖地靠了上去。 手指不安分地动了起来,伸入他原本就不太牢靠的内衫中,抚模着光滑如丝缎的皮肤,惹来一阵阵颤抖。吃吃地笑着,现在的她目光毫无焦距,心中脑中想着的就是如何得到面前的人。和之前相比,现在的她已经完全认不出面前的人儿是谁,也不在乎是谁。 就在此时,有什么浓稠的东西从她的鼻孔中流出来,然后就是眼睛、耳朵,直到手指模上她嘴里流淌出来的液体,鼻子嗅到刺鼻的味道,尹天昭才迟钝地想到这原来是她的鲜血。 七窍流血! 手忙脚乱地撕上的内衫,想要擦拭她流出来的鲜血,但是却越流越多,怎样都阻止不了!这就是苗疆的蛊毒吗?最厉害的“情蛊”不是只是让人大发而已吗?为什么她会七窍流血不止?这样下去……这样下去迟早会没命啊! 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大大不妙,但是现在的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尹天昭一边阻止她四下骚扰自己的手指,一边向着那边悠闲看好戏的狐仙大喊:“你还呆在那里干什么?!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关系,她也不会落到如此的地步!你快救她啊!” 冰帝两道轻羽一般的眉斜挑,显然对这个怒目而视的少年十分不满。 “冰帝……”有些害怕地看着那个一向淡漠的“毒公子”如此声色俱厉的模样以及轩辕迷秧一边笑一边七窍流血的恐怖情况,白熙苒拉着冰帝的衣服,低声哀求。 看向恋人一色清澄眸子中映出的哀求,冰帝叹口气,知道是绝对拒绝不了这个人任何要求的。 “她中的是苗疆的蛊毒,还是最厉害的‘情蛊’,本来是五毒门门主毒娘子为了控制那些不听话的美少年用的毒,却不知道什么原因施用到她身上。本来‘情蛊’是苗族女子施用于丈夫身上的蛊,为了防止丈夫花心滥情所下的,不知不觉演化成如果不定时吃解药就发作的奇毒。本来这蛊就属于至阴至寒之物,男子的阳刚可以稍微抵挡,但是施用在同是女子的身上,那么就会立刻发作。如此七窍流血下去,不消半个时辰,必然死亡。” “死亡”这两个字宛如重锤击打在心版上,尹天昭只觉得手脚一阵发凉,一股寒意直涌而上,让他的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月光下轩辕迷秧看着他痴痴地笑着,说不出的憨傻可爱,但是鲜血染红了她的脸颊,流上了她的白衣,绽放出一朵朵璀璨的花儿来,艳丽到让人发麻的地步。 “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吗?冰帝,你不是狐仙吗?你应该可以救她吧?” 白熙苒紧紧抓住恋人的衣服,问出好友心中的问题。 冰帝看着他,闭上双目缓缓摇头,“狐仙既然称之为仙人,那么就应该遵从仙界的法则。为寿命将近的凡人解毒续命,这是违反天条的事情。我是银狐族之首,是绝对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吗?!”尹天昭抬起头来,不去理会心中异样的排斥感,吼出的是赤果果的无法掩饰的感情。双眼充血,手指颤抖,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慌乱过,哪怕是面临多大的危险都没有过这种的心慌感,实在让他无所适从。? 静静地凝视着他认真的脸,看着黑水晶的眸子中充满的狂暴感情,为那再熟悉不过的情感所战栗。冰帝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说出剩下的方法——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方法。 “如果要解她身上的子蛊,就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杀死持有母蛊的毒娘子,但是毒娘子不是受到你的攻击负伤了吗?所以也不知道躲藏在哪里,要找她出来绝对是很花时间的事情,而照这个样子来看,轩辕姑娘的血持续流个不停,大约半个时辰就回天乏术了。至于第二种方法……” “快说!第二种方法是什么?” 冰帝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身上白衣如月华流动,月凉如水,温柔如江南三月的雨丝,甚至连他看向这对相互拥抱的情人的眸子,都是前所未有的潋滟,带着一点点或者是遗憾或者是悲伤的感情,诉说着那绝对让人无法接受的第二种方法。 “第二种方法就是……通过结合的方式,将蛊毒传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 让那种会要人命的恶心东西传到自己身上? 尹天昭的脸瞬间变得更是苍白,而好不容易停止颤抖的身子,也再次地颤抖起来。 如果将蛊毒传到自己身上,那么就意味着将生命危险传过来。与毒娘子种在自己身上的方式不同,通过媒介取逼的方法是极其有危险性的。可以说是从蛊毒即将发作的人身上将已经全部蔓延活动转移过来,由另外一个健康的个体全部接受。那么就意味着原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身体,一下子接受最重的病一样,一个不好就有生命危险,更何况蛊毒比疾病恐怖得多! 而现在惟一的媒介就是自己不是吗? 低头看看流着血对他傻笑的容颜,心中第一个感觉就是就算是这个样子的她,都不愿意让她和别人做那种羞耻到极点的事情。让她对别人做一遍刚才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光想就恨不得杀人!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这样让她死去得好…… 但是如果她死去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本能地排斥。习惯了她的聒噪之后,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生活真是寂静得怕人。就这样让这个跟屁虫死掉好了!毕竟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虽然承认有一点点喜欢她,有一点点舍不得她,但是还不到可以让自己奉献生命的地步! 所以说,让她死去的话,不就可以一了百了? 但是,她身上的蛊毒原本就是替自己挨的,如果不是她,自己说不定现在正在毒娘子的床上……说什么也没有比这个更屈辱的事情了!所以说自己应该救她? 当时为什么要替他挡下来呢?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生命是怎样的感觉呢?他不明白啊…… “……” “天昭……”看他的神色阴晴不定,白熙苒不由跨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询问着他的结论。 尹天昭拳头握紧,咬咬牙,下定决心一般—— “熙苒!去把那个妖女杀了!” “天昭!”不是说第一种方法不行的吗? 尹天昭没有理会他的惊讶,事实上也来不及理会,他拉扯着身上不太牢靠的内衫,露出白玉一般的背脊。月光下他的脊背格外单薄,呈出一条形状优美的弧线来。黑色长发披散,遮住他咬住嘴唇的愤恨侧面。 “熙苒,如果你快一点的话,那么兴许还可以再和我做兄弟……” “嗄?” “如果你赶不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厉声呵斥着,催促着惟一的希望快点离开。 冰帝冷冷哼了一声,拉过大概也明白了尹天昭想法,拉白熙苒离开,身形闪动,几个起落,融入一片凄迷的夜色中。 天凉如水,月圆如盘。 月光温柔地为他们笼上一层朦胧的薄纱,为两个同样清丽的人儿准备着即将来临的仪式。 “记住哦,这是我还你的人情,毕竟你是为了我才中了蛊毒的,我只是想两不相欠而已。”最后还在赌着气,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低下头,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是格外的炽热,也是格外的心动。情动,心动,先是浅浅的琢吻,然后唇舌纠缠,身形缠绕,卧倒在一片旖旎之中…… 在身体重叠的瞬间,尹天昭才恍惚想起一些过去好久好久的事情。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当初那个下雨的日子,也就是自己得病、那个聒噪女人来访的那一天。细雨蒙蒙,金风细细,飞扬的浅蓝纸伞下,是一张让人惊艳的容颜。 自己从来不记得别人的长相,就算是火离他们也是因为认识了好久好久才不得不记住,但是这女子,这女子…… 白衣素裹,姿态窈窕,本来在心中毫无差别的五官,也硬生生辟出一片属于天高云阔风轻无限的美景。 熟悉的眼眸、熟悉的五官、熟悉的姿态,同时也是熟悉的人…… 对啊,他想起来了,也终于明白了当初火离说的话。 他和轩辕迷秧曾经见过啊,就在那个决定了两个人一生命运的日子里…… 从此,命运颠覆! 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要如此怨恨那个柳为骨水为魄的女子。仅仅是因为对父母的忤逆、命运的不甘吗?但是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喊叫着,不是不是!你讨厌她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你害怕她而已! 害怕?! 笑话! 自己可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武林七公子”中的“毒公子”,多少人因为自己一个眼神而颤栗,怎么可能会害怕那样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要文文不成、要武武不就的弱女子?! 你就是害怕…… 好啊!怕什么?说啊! 你害怕自己一颗心都留给她,你害怕自己不再是自己,你害怕即将到来的情感,即将颠覆你整个人生。如果对别人冷淡的话,那么别人就不会太亲近自己。如果不对别人凶恶的话,别人就会看轻自己。如果不拿真心对待别人的话,别人也就不会进入你的心房。 没有得到就没有失去,如果一切都是无,那么一切都无所畏惧。 但是你的心不受控制,看到她为了你面对强敌,看着她不理会你的冷言冷语,仍然跟随左右,看到她为了你如此毫无防备的笑容,看到她担心你的泪,如此一份真情如此一位女子,怎么可能不动心?怎么可能不动情? 最高傲的人,也是最寂寞的人,将所有人拒之心门外的人,也是最孤独的人…… 所以,你必须和我这么纠缠下去,一生一世。 我不许你死! 第九话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意识在混沌中浮沉…… 轩辕迷秧低低申吟一声,将感觉到有些寒意的身子蜷缩起来,依偎向身边的热源去。奇怪,身上好痛,有一种异样的痛楚传遍全身,是说不出来的难过。脑子里面好像有十几二十匹马奔驰而过,激荡起一片气势磅礴,荡得她全身都跟着抖起来。这还算小意思,最惨的是全身上下都仿佛被重型物体重重碾压过一般,痛死了! 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朦朦胧胧地想着,但是大脑混乱成一团,什么也理不清楚。 只记得被毒娘子种下的蛊毒发作,让全身上下燃烧一般的痛楚,想不到苗疆的蛊毒这么强。从小爹爹用各式各样的毒药混在饭菜里让自己吃下去,然后再吃解药救治。如此周而复始不断循环,开始只是毒性比较小的砒霜之流,到了后来就是很难救治的奇毒剧毒。日积月累下来,自己就变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 但是却对蛊毒没有任何效力。 逼毒不是植物提炼出来的毒,却是无数细小的生物侵入体内,控制全身神经侵入大脑,破坏神经系统以及全身的经络,控制一个人的行为举动甚至思想意志。所以说这应该算是利用活生生的生物所形成的“毒”,和可以控制发觉的毒粉毒汁完全不同,也让她无法招架。 自己……早就感觉到身体中有什么地方开始坏掉了。 歪着脑袋,半睡半醒地思索着这次的事情,轩辕迷秧乌发散落,头也自动向热源靠近中。 唔唔,原本以为可以控制,然后再想办法慢慢把那些蛊弄死,可以一点一点吃毒药,慢慢把它们毒死,虽然不是上上之策,但是好歹也可以慢慢根治。但是为什么会突然发作了呢?这正是她需要思考的事情。 发作的情况她完全没有印象,所有的记忆在听到脑中一片尖笑骚动之后就全部消失了。原因呢?在那之前想到了什么? 不期然地闭着的眼帘上浮现出了一道火红的身影,漂亮张扬的面孔上得意地笑着,似乎在嘲笑她的失败。 身子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就如秋天里的枯黄树叶一样抖个不停,随时都可能凋落。 还是……敌不过那个人啊…… 眉头皱起,却压抑不住心中淡淡的愁绪、汹涌的嫉妒,不甘、落寞,所有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焚烧着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自己喜欢着那个人,虽然他总是冷冷地用上挑的丹凤眼冷酷地看着自己,不耐烦地遮住自己的嘴巴制止自己说出心意,甚至把自己当做包袱、累赘、蟑螂、臭虫,但是自己还是喜欢着他…… 一开始的时候,在一片烟雨迷迷、如梦似幻中,首先飞入眼中的是他俊朗的眉及不耐烦的眼。清澈如水,澄明如镜,映照出自己惊艳的容颜。没有一般男子看到自己的垂涎,没有一般男子令人讨厌的感觉,他是美丽清爽而中性的。 于是,一见倾心。 再见,就是上门寻找命中注定的夫君,却惊见先前惊鸿一瞥的仙人卓约而立,身后一片白墙绿瓦,绿柳依依,即将开尽的桃花挣扎出最后的火焰,将他的绝色姿容燃烧照亮。 于是,再见倾情。 阴差阳错,两人被挟持,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看见了他的邪恶、他的自私、自利、他的毒舌、他的残忍,但是也发现了他隐藏在这副刻薄外貌之下的脆弱以及羞涩。 本来可以抛弃不会任何武功也帮不上任何忙的自己独自逃亡,他却致意要将自己带回江南。 他或有或无的关心,他的千种外貌万种表情,都让自己泥足深陷不可自拔。越是接近就越是喜欢,越是了解就越是深陷。他是一道只存在于断垣绝壁中的亮丽风景,远看就已经目驰神迷,亲身入境,深入其中,却只能更加沉迷。 为了见他,为了了解他,就要不怕被荆棘刺得遍体鳞伤,只有付出苦痛的代价,才可以得到最美最好的回报。 自己这样做了,也看到了他的风情万种,却也让自己陷入更加悲惨的境地。 隐藏在他心中的不是我…… 那道火红亮丽的身影燃烧起冲天火焰,烧融了所有的坚冰,烧毁了所有的障碍,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他看着火离姑娘的眼神是不一样的,那种抛弃了所有伪装、赤果果的视线常常让她看得眼睛发痛,心中发疼。 他总是想着火离姑娘,甚至抛弃“七公子”的同伴也要回到江南,仅仅是为了再见他的心上人一面。 纵然已经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情况,就算这样还是满心满情地只想着那一个人吗?!就连梦境中都不忘呼唤她的名字,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啊……对了,想起来了,自己最后的记忆就是听到他念火离姑娘名字的时候。那样的温柔是自己从来奢求都奢求不到的,他那双清冷的眼睛从来不会凝视在自己身上。 就在说出火离姑娘名字的一瞬间,自己就崩溃了。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中的蛊毒开始发作,排山倒海的压根抵抗不了,只知道全身宛如撕裂一样的痛楚,却完全没有办法抵抗,之后就意识朦胧,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睫羽颤抖,缓缓睁开眼睛,却险些被强烈的光线刺伤,慌忙闭上,等待一会儿再慢慢睁开,开始的朦胧逐渐清晰,随后屋中的凌乱差点让她惊叫出来。 桌子椅子东倒西歪,散乱得不成样子。床上被褥凌乱,一半拉到地上,上面居然满是脚印。自己躺在坚硬的地板上,又硬又冻,难受得半死——等等!天昭大哥呢?他在哪里? “天昭大……” 慌忙想起身,身子一动,覆盖在身上的薄衣滑了下来,露出里面的胴体! “呀!”发出小小的尖叫声,她通红了面颊,慌忙抓住衣服掩住险些春光乍泻的胸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穿衣服。 身子莫名的痛楚,有种不属于伤残病痛的痛楚缓缓袭来,心中一个怪异的念头闪过,轻轻拉起盖住身体的衣服,看清楚自己的身体时又慌忙盖上。红潮席卷肆虐,耳朵脖颈全红,她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 天天天天天天天天天天哪! 全身发热,她都感觉到全身都快喷出火来。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女孩子最宝贵的东西,居然就这样在完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她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感觉到万分羞耻的时候慌忙站起身来,却不料手向后扶时,握到了一个人的手。冰凉如丝绸的触感,修长的手指,是那样熟悉。转过头来,泪眼朦胧中,映照出来的容颜是—— “天昭大哥!” 惊讶地喊出身边男子的名字,轩辕迷秧看向他仅着内衫的模样,看着他衣襟下雪白几乎透明的胸膛,感觉到全身血液沸腾。就算是白痴也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她无法置信地捂住嘴巴,喃喃出声:“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天昭大哥他怎么会和我……天昭大哥……”慢慢坐到他身边,含着眼泪看着他,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衣服,低下头去,“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我,在我明明知道你喜欢的是火离姑娘的情况下,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同情我吗?你不是讨厌我吗?是为了早日摆月兑我所想出来的方法吗?为什么要这样做——天昭大哥!”! 尹天昭眼眸紧闭,侧过的脸庞黑发垂落,在梨花般柔细洁白的脸上形成一片暗色的阴影。不说不动,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姿态。外面阳光灿烂,透进窗子,笼罩在他身上,是一片亮金色的璀璨,越发显得他漂亮得不似凡人。 “我不要这种半调子的温柔啊,我不要这种施舍一样的感情!为什么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呢?为什么?!如果你喜欢我的话,那该有多好,我是这么喜欢你,喜欢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天昭大哥——”情不自禁地扑倒在面前的无边美色上,她压抑不住胸中的悲伤。感受着脸颊下柔滑的肌肤,越发感觉到悲伤,“为什么……要如此残忍?如果你不这样对我,那我——那我——我也许会在你选择火离姑娘的时候,微笑着向你说‘祝你幸福’——天昭大哥!” 伸手扶向他的胸膛,却感觉到没有丝毫的起伏。她悚然一惊,猛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他的面孔。颤抖着伸出手拨开遮住他面颊的长发,夜幕般的黑越发显得明月般的白如此脆弱。镜中月水中花,一碰就破碎的幻梦,让她害怕。 “……天昭大哥?” 她小声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尹天昭一动也不动。颤抖着伸出手伸向他的鼻下,等待了良久良久都没有热度传来。 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死心地将耳朵贴向他的心口,等待了良久都没有震动的感觉。 呼吸……心跳…… 全都没有了! 身子猛地一抖,然后就是不停地颤抖,轩辕迷秧站起身来,不顾身上的衣服滑落,也不顾突然袭来的寒冷,后退着,无法置信地看着面前已经回天乏术的人,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不,是什么心情都没有,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不见。 昨天还刻薄地讽刺自己的人,昨天还活蹦乱跳、想着回江南的人,怎么可能会这样? “开玩笑的吧?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天昭大哥!你不要玩了,不要吓我了,不要用这种方法逃避!你不报复狐仙了吗?你不回江南了吗?你不去见火离姑娘了吗?你忍心这样,忍心这样做吗?”眼泪让视野完全模糊,她颤抖着身子,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迷秧不会再缠着你了……如果你希望迷秧消失的话,迷秧就会乖乖地消失,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你不要骗我了,你快点起来啊!” 膝盖软倒,她俯倒在他身上,语声哽咽,一直不停反复重复着同样的话,到了最后喉咙沙哑,只剩下越来越小声的呜咽声。门轻轻一响,门外飘进两条白色身影,她却浑然未觉,依然扑倒在尹天昭身上,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薄被不带一点声响地轻轻落在她赤果的身体上,这才让她浑然惊醒。她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模糊的视野中那张清纯可爱的容颜上满是悲凄。大大的眼眸中蓄满泪水,白熙苒原本整洁的容颜上布满灰尘,神情疲惫,而身上常穿的一尘不染的白色衣服上也沾满了泥泞树叶之流,狼狈不堪。甚至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冰帝,也难掩疲倦之态。 “还是……来不及吗?” 轻轻叹息着,泪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划开蒙在脸上的一层泥尘,显现出原本白皙的皮肤来。白熙苒神色悲哀地看着那边永远沉睡着的尹天昭,再也忍耐不住地反身扑向冰帝,投入他的怀中,泣不成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昭大哥他在欺骗我吧?他其实一点事情也没有吧?”轩辕迷秧颤抖着声音问着显然知道一切内情的他们,因为兴奋紧张声音格外尖利。冰帝反手抱住哭得说不出话来的白熙苒,冷淡的冰眸望向她,知道如果不说清楚她是绝对不会死心的。 “你中了五毒门毒娘子的‘情蛊’,如果不及时将子蛊弄死,你就会七窍流血身亡。一个方法是杀死持有母蛊的毒娘子,但是她受伤落败之后不知道逃到哪里去,就算找到了她,你也早就已经在昨天死了,所以他就用第二种方法救你……” “第二种……方法?”无神地重复着他的话,轩辕迷秧脑海中一片空白。 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冰帝不自觉地看向那边的尹天昭,如此安详的睡脸,感觉不到任何怨恨、任何悲伤。 “第二种方法就是将你身上的子蛊转移到别人身上,但是那个人如果不及时杀死持有母蛊的人,就会立刻承受几倍的毒性,立刻死亡……” 转移?毒性?死亡?? 茫茫然地听着这些话,她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所以说他明知道会死,还是将你身上的蛊毒转移了过来,他……”冰帝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应该如何说清楚这人与人之间的纠缠。 白熙苒闷闷的、已经完全变音的声音昭示着无法否认的事实:“我们虽然杀了毒娘子,却还是迟了。其实在蛊毒转移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所有的一切!天昭他明明知道会变成这样子,但是他还是选择救你的性命!在他和你的性命中,他更重视你的啊……” “可是他明明喜欢的是别人……”无神的双眼看向死去后依然荡动心魄的人,轩辕迷秧怎么可能接受这事实?眼泪缓缓流下,她喃喃地重复着同样的话:“他明明喜欢的是别人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就算是同情,就算是同情,也不应该如此啊!我不是他最讨厌的人吗?他不是为了火离姑娘才救我的吗?他不是厌恶到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听的地步吗?那么,那么,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傻事呢?天昭大哥,你回答我啊!” “那才不是同情!”白熙苒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重重地打在她的心版上,让所有的障壁打得粉碎,“如果是同情他才不会那样做,天昭他喜欢你啊!” 喜欢? 喜欢吗? 如果不是爱到如此的境界,怎么可能愿意为另外一个人付出生命?! 捂住嘴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汹涌,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到了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你要用这种方法来让我后悔一生?你以为失去你的世界,我会生活得很开心吗?你要我一辈子都背负着思念你的包袱活下去吗? 我不要! 人死不能复生,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么我也就没有任何可以选择的了! 眼睛慢慢地扫视着他有史以来所见过最温柔的容颜,轩辕迷秧露出一抹微笑,如雨后天晴碧水荡漾绿柳拂动天高云阔的微笑,照亮了所有阴郁的天空,辟出一片亮色来。 没有你的世界,我也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 “轩辕迷秧!” 看出她的异样,白熙苒大声惊叫,却来不及阻止面前发生的惨剧!只见青面金花勾勒出一派山水旖旎的薄被荡漾出一片亮丽,然后只听到重重的一声巨响,白皙的身体缓缓软倒,黑发拉出亮丽的弧线,随后就是火焰的花朵绽放在尹天昭身后的柱子上。 她什么也听不到,所以听不到白熙苒惊慌失措的惊叫;她什么也感觉不到,因为为了在黄泉路上及时截到他这是惟一的念想。只是身体的力量慢慢流失着,让她到不了他的身边。侧过头来,看见的是他沉睡的容颜,恬静美丽,正如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他发烧在床时候的样子。她熬下药汁等他醒来,却被他怒吼着赶出房间。 他的脾气真的很不好…… 努力伸出手去,碰触到他冰凉的手指时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心中暗暗庆幸着,感谢上天让我们相遇……感谢上天让我爱上你,也感谢上天让你爱上我…… 我们……来生再见…… 眼泪从紧闭着的眼角滑落,感觉到意识飘忽,身子却是意外的柔,意外的软,也是意外的舒服。 啊啊,天昭大哥,我真的好喜欢你……我真的好爱你…… 看着面前依偎而去的情人,白熙苒呆呆地站在他们面前,泣不成声。冰帝走到他身后,伸手环抱住他的! 腰,说不出话来。抬起头,晶亮的眸子中满是泪花,看向他的视线满是迷茫。 “我不懂……天昭舍弃了自己的生命救了她,她为什么还要寻死呢?” 冰帝默然不语,却在心中问着同样的问题。看向到在地上气绝身亡的轩辕迷秧,泪痕未干,唇边却绽放出微笑来,如此幸福。临死时还紧紧握住的手,指节纠缠,正如他们纠缠着的命运。 “但是,我却又能理解她的想法……” 白熙苒低下头,黑发垂落,是一色的乌黑,也让表情完全看不清楚,“如果冰帝不在的世界,那么我也不想呆下去。如果没有了冰帝,那么我也活不下去……但是……” 抬起头来,原本单纯的面孔上却是属于成人的忧愁,这种陌生的表情看得冰帝心中一跳,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是对冰帝来说是不可能的吧?如果我这样子想,那会让你在冰狐族无法立足,冰帝的愿望也绝对不会实现,所以我……所以我……”他突然笑了起来,大大的眼睛眯成一线,那种露出洁白虎牙的笑法是说不出的稚女敕可爱,“所以我想要实现我的愿望。” “……” 拥抱住他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冰帝实在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惊讶。 “希望你让这两个人复活,这就是我的愿望。” 白熙苒一直在笑着,但是眼泪却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流进笑开的嘴里,是说不出的苦涩,正如他此刻的心情。 “求求你……实现我的愿望,这样子……如果这样子的话……”低头拉住亮银色的衣摆,白熙苒靠向他的胸膛,鼓起所有的勇气,说出自己最后所下的决定,也是决定自己和冰帝一生命运的决定,“这样子的话,我就可以永远离开你身边了……” 冰帝闭上眼睛,伸出手去反抱住他。 白熙苒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来,看向自己最喜欢的人,泪水迷茫。仿佛被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诱惑一般,冰帝低下头去,轻轻在他柔女敕如花瓣的唇上印下一吻,这最后一次的亲吻…… 银光亮起,笼罩着他们相互拥抱的身子,然后覆盖了整个空间,光芒大炽!尹天昭和轩辕迷秧的身子被包裹在那团银光中,缓缓上升,过了不久,只见到原本四溅的血液缓缓流动,逐渐回到她体内,而他早就停止跳动的心脏也鼓动起来。 脸色逐渐变得红润,呼吸缓慢,所有的一切都返回了原点,奇迹——发生! 白熙苒全身沐浴在银光中,相互贴合的唇瓣上流淌着的泪水流进了他的嘴里,也流进了冰帝的嘴里。苦涩到让人无法忍受的味道,却是实现所有梦想必须付出的代价。 扁芒减淡,慢慢消失。白熙苒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到天光明媚,阳光灿烂,原本站在面前、刚才还温柔拥抱着自己的恋人,就此消失不见,回到属于他的天地里。 泪水无法停止,唇角却划出上扬的弧度。 冰帝,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所以…… 我再也不能和你见面了。 永别了…… ◇◆◇◇◆◇◇◆◇ 笔事并没有完结…… 江南,天高云淡,碧水荡漾,好一片如画风光。但是湖边绿柳隐藏下的白墙绿瓦的宅子中,却响起了熟悉的怒吼贯彻云霄,彻底破坏了这一片美丽。 “尹天昭,我今天绝对要杀了你!” 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大堂中传来,只看见紫檀木的桌子椅子、青瓷白花的贵重花瓶、盛着碧螺春的紫砂茶壶陆续飞出,迅速袭向外面避难的众人。袖子翻卷,也没看一身黑衣的水灯月如何动作,飞过来的茶碗就稳稳地落在她的手上。 “哇!灯月大哥好厉害!” 一边端坐的轩辕迷秧一张秀美绝伦的小脸上满是惊讶羡慕,而一边的同样坐着的“鬼公子”龙墨烟只是用漂亮的黑色眸子冷冷淡淡地扫了一眼,飘忽的视线就又回到北方的厢房那边。看到他这样的神态,轩辕迷秧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墨烟大哥,熙苒大哥还没有吃饭,你帮他送过去吧……” 自从白熙苒和他们一起从苗疆回来以后,虽然一直表现得和以往一样单纯开朗,但是只要是明眼人都清楚,他所有的心神魂魄都跟着已经消逝的狐仙消逝无踪,只留下这空荡荡的一副躯壳,在这里游荡。 但是这个伤这个痛,又有什么人可以治好?现在的他们又应该如何做?谁也不知道…… 龙墨烟迅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彻入骨,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然后还来不及反应,面前的黑色身影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时之间,偌大的庭院中只剩下她和水灯月两个人,还有大厅中嘈杂的叫骂声作陪。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水灯月凝视着她和以往相比更加明丽动人的容颜,询问着一直藏在心中的事,“白熙苒他……让狐仙救了你们的命?” 身子轻轻一震,垂下颈项,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轩辕迷秧看着手中茶杯中摇晃的碧螺春,轻轻地应了一声:“嗯……熙苒大哥他……让冰帝救了我们。” 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 当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身边的尹天昭幽幽醒转的容颜。长长的睫毛抖动,然后黑水晶一样的眸子有些许迷蒙地看着自己,等到反应过来又立刻换成再熟悉不过的厌恶。 “你跟着我死了吗?” 第一句话居然是如此严厉的斥责。当时已经清醒的自己愣了愣,却也分不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眼泪已经不听使唤地流下来,让眼中神色冷凝的他分外模糊。没有回答,但是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想到一阵劲风掠过,脸上已经挨了火辣辣的一掌! 黑发飞扬,丝丝缕缕,缝隙中只见他秀美的容颜上凤目高挑,隐藏不住也无意隐藏蓬勃的怒气。血从嘴角流了下来,火辣辣的痛。 咦? 诧异地模上自己的嘴角,轩辕迷秧不明白。死了也会感觉到疼痛吗? “你是白痴吗?我那么费尽苦心将你身上的蛊毒转移过来,就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你这白痴笨蛋蠢女人,害我犹豫挣扎了那么久,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老子我就不用那么做了!笨蛋!”尹天昭越说越气,一张白皙的脸上红晕满布,甚至连脖子都气红了。 轩辕迷秧看着他如此的神情,再白痴也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他是真真正正地为了她…… 眼泪越流越多,无法控制,心中却被满满的幸福所填满。这是怎样的幸福,这样的幸福多到自己都无法承受啊。情不自禁地上前,扑入他的怀中,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赤果的身子,哭得泣不成声。 “天昭大哥……我好喜欢你,天昭大哥……” 抬起头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吻上了他的嘴唇。带着点羞涩带着点感动的嘴唇交叠,彼此之间都感觉到了对方的温暖。唇舌纠缠,气喘吁吁,胸膛相贴,彼此的心跳声大得吵死人——奇怪! 几乎是下意识地,两个人抓起对方的手腕把脉,当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心跳时,不由又惊又诧地看着对方—— 没有死! 两个人都没有死?! 他不是在接受益毒的瞬间就死去了吗? 她不是无法忍受他不在的世界撞柱身亡了吗? 为什么…… “太好了,你们醒过来了。”温柔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白熙苒带着泪水的笑脸。 “这是怎么回事?!”异口同声地吼出心中的疑问,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而直觉地就是和面前的少年以及狐仙有关。 “是冰帝救了你们。”少年微笑,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温柔与骄傲,“冰帝他救了你们两个人的性命,这样的话,你们就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了。你们……就可以好好地代替我们在一起了……” “……熙苒?”这是什么意思? “冰帝和我,是绝对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所以……” 没有接下来的原因了,白熙苒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灿烂,鸟语花香,仿佛刚才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幻,只是在午夜之中经历的一场美梦而已。阳光笼罩下,只见得白熙苒的身影格外寂寥,他们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也没想到居然还有办法重新活过来……不过能和天昭大哥在一起,不管去哪里都行,哪怕是黄泉,我都誓死追随。”轩辕迷秧看着微微晃动的茶水,看着其中映照出来自己坚强微笑的容颜,缓缓地说出自己的决心。 水灯月眉尖挑动,看着她纤弱却隐藏着坚强的样子,当然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过去,自己和火离相遇的时候,也曾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啊…… 她微微一笑,伸手安慰似的揽过她的肩膀,将身上的力量分给她一些,让她更加坚强一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她的俊美容颜,轩辕迷秧开始想挣扎却沉醉在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桃花香里,心神荡漾。 “你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 低沉的声音让她的心境格外平稳,缓缓垂下眼帘,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柔袭来。正在此时,大厅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劈碎了两个人的静寂空间。 “灯月!你都已经有我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一身火红的孔火离看到面前美不胜收的两人相依图,拳头紧握,身形颤抖,实在无法相信情人居然对别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那温柔的胸怀一直是属于自己的啊!泪水在眼眶里凝聚,到了最后居然“哇”的一声转身向东厢房飞身而去。 “火离!”水灯月压根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反应!慌忙丢下被这突发事故吓得目瞪口呆的轩辕迷秧,飞身向他消失的地方奔去。 他们……还真是相亲相爱啊…… 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一对情人消失在一片绿柳摇曳中,突然一阵寒意从后背袭来,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去,看到的就是尹天昭铁青到底的脸。 “天昭大哥……” “哼!”他冷冷地丢下这么一个字,就甩手离去。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身影,知道他在生气。但是在生什么气?有些迟钝地想起自己刚才和水灯月的暧昧举动,轩辕迷秧“唉呀”一声,慌里慌张地跟了出去。 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先前还晴空万里,这时候居然已经烟雨朦胧了,江南的天气还真是变幻莫测。追逐着前方的蓝色身影,轩辕迷秧跌跌撞撞的,脑中惟一想着的就是如何解释当时的误会。灯月大哥他只是为了安慰和鼓励自己才那样做的啊,而且自己对他、他对自己都只是兄妹的感情而已,并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呀!”不小心踩到了裙摆,她的身形摇晃了—下,无法保持平衡。闭上眼睛,不忍看见自己跌倒在地的惨状,却不料胳膊一紧,一双手臂抱住了自己的身子,让自己幸免于难。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他不耐烦的脸。 “白痴啊!走个路都会摔跤!” 尹天昭看着她无辜的容颜就来气!这个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收敛一点啊?这么白痴,小心哪天被人卖了还在那里数银票呢!虽然水灯月是女人没错啊,但是难保她不会对女人出手啊!扁凭那家伙让自己的情人一直扮女装这点看,无疑就是一个变态的女人!而且在这小白痴的眼中,那家伙应该是男人吧?就算这样还和她那么亲昵? 懊死的家伙,刚刚成了他的人就爬墙吗?真是…… 一想到这里,就不由回想起当初肢体交缠的那一晚,一想起曾经的赤果相对,尹天昭的脸就由铁青涨成通红。 “我和灯月大哥什么都没做!真的!我从来都只喜欢你一个人而已……” 废话!他当然知道啊!两个女人在光大化日之能做什么?看着面前的红唇开开合合的,一种熟悉却陌生的焦躁感油然而生,而胸口也因为曾经肆虐过的骚动起来。 “真的是真的!天昭大哥,我是你的人,自然不会去看别的人,况且我已经有了你,我已经决定一辈子都跟在你身边看着你,和你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会做出背叛你的事情呢?自从第一天我遇到你开始,我就得到了我一辈子的幸福,我真的真的喜欢着你……” “啰嗦!闭嘴!”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尹天昭低下头来,半是惩罚半是地封住了她的唇瓣,辗转碾压,纠缠不休。抱着她的身体,感觉到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升了上来,无法忽视也不想忽视。 不讨厌她,甚至可以说喜欢着她…… 靶觉到心里口头上还是如此逞强,不想承认自己已经成了她的俘虏,尹天昭冷冷哼了一声,也不去搭理,而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如何加深那个吻上。想和她再一次共赴云雨,是不是必须等到成亲的时候?只要这女人有了名誉上的枷锁,那么就光明正大地任由自己为所欲为不是吗? 唇边勾勒出一抹邪恶的弧线,他开始在心中打算着也许很美好的将来。 “……天昭大哥?” 她眼神朦胧地看着他的俊美容颜,神魂迷醉,说不出的心情荡漾。 绿柳依依,花团锦簇,江水如碧,细雨如丝,温柔的荡漾在心中,久久不散。这湖光天色中,轩辕迷秧只感觉到心神俱醉,陶醉在男人所带来的幸福中,她低着头,脸颊绯红。 “轩辕迷秧,我们成亲!” 在脑中细细盘算过和她成亲的好处,尹天昭月兑口而出的想法让她脚底一软,险些摔倒。无法置信地看着面前清秀的容颜,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到她这样痴呆的表情,尹天昭越发可以想象自己的选择应该没有错。如果是这么痴呆、对自己如此迷恋的女人成为自己的妻子,和自己捆绑一生的话,似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既然迟早要成亲,那么就这么定下来吧! “和我成亲!就这么决定了!” 抱住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尹天昭感觉到原本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空出来的大洞慢慢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闭上眼睛,感觉到温柔在胸怀中荡漾,然后就是无法抑制的幸福感涌来。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生命中再多这么一个人出来,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这么心甘情愿。 “天昭大哥……我不是在做梦吧?”喃喃地说着自己的惊讶,轩辕迷秧现在还无法相信这居然是真的。眼泪慢慢在眼眶中聚集,和着雨水流过脸颊,划破宁静。 尹天昭抱着她的身子,正打算说些什么,却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寒意袭来,然后就是大大的一声“哈欠”,全身一震。 头脑发昏,他这才迟钝地想起来自已是站在雨中。刚才因为太生气以及想些别的事情忽略了这一点,现在注意到了却已经太迟了。重重的一个喷嚏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头昏脑涨,伤风感冒发烧这几个字一涌过来,就意味着倒霉的开始。 有清脆的声音划破天际,就在轩辕迷秧手忙脚乱地扶住他身子的时候抬头看去,看到天空中不明的巨大飞行黑影,惊讶叫出即将遭遇的惨剧。 “爹爹的雕!” 远远地就听到一声叫喊涌来,白色身影迅速移动中,却让他们两个人恨不得拔腿就跑。 “迷秧,爹爹来看你了!你把尹家的那个臭小子料理得怎么样了?我们轩辕家可不能输给那该死的老毒虫啊!” 现在的自己只感觉到病魔的威力,哪里还有力气去对付那个该死的死对头!尹天昭恶狠狠地一把抓过象征着麻烦的女人,威胁感十足地下着命令:“现在,快点带我离开!我才不要和他见面!” 时机不对,身体不对,对象不对,斗志也不对! “啊啊啊……”轩辕迷秧只是稍微发了一下呆,事情就来不及了!只见白衣美男子一个飞身扑过,将他们两个牢牢地抱住,然后就听到愉快的笑声震天,“乖乖女儿!吧得好!看这小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就爽快!炳哈哈哈哈哈哈,该死的老毒物!这次我赢了!” “你胡扯!!”打断他笑声的是另外一声怒吼,尹天昭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阔别已久的声音不正是自己那个该死的应该远在万里的老爹的吗?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就只见自己那个长相不错风靡万千少女却阴险歹毒的爹,怒火冲天地看着和死对头拥抱的自己。 “天昭!为父可不记得把你养成如此懦弱的男人!你给我起来,好好对付他们两个家伙!” “哦?多年不见,你这老骨头还健在啊?我还以为你早就被人暗算千刀万剐了呢!” “医圣”轩辕陵璇嘿嘿冷笑,松开和自己女儿拥抱的手,走向那边突然冒出来的“毒仙”尹臻慈,说不出的轻蔑。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逃避仇家躲到大漠去了。”尹臻慈也不是好惹的主,看着对方二十年不变的俊美脸孔,嘲讽极了,“还是如此的花容月貌啊。就是为了这张脸,你小心半夜睡觉都有人偷袭!你那些仇家还不都是求爱不成由爱生恨的吗?你这样还算是男人吗?真是丢尽了男人的脸!” 狠狠一脚踩住他的痛脚,轩辕陵璇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咪,一下子跳了起来。 “你这老毒虫!还敢说我?!你还不是被女人逼得不得不躲在深山老林?当年你风流花心滥情,真是下流!” “我下流也比你去勾引男人得好!你压根就是!” “你居然敢说我是!我杀了你!” “说了又怎么样?你是!” “你才是!” “你敢说我!” “说了又怎么样?!你根本就是!” 真是让人头晕又没有任何营养的对话!尹天昭头脑发昏,只感觉到一颗脑袋周围一大堆的苍蝇蚊子嗡嗡地响个不停。 轩辕迷秧看着他冷汗直下,不由担心地伸出手去,抚模着他的额头。 “迷秧!” “天昭!” “成亲给这该死的毒物(贱人)好看!折磨死他(她)!” 两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异口同声。! 尹天昭再也无法忍耐他们的独断专行,和这种利用自己的无耻行为,只感觉到头上青筋进裂,一甩手毒粉撒出,怒吼也在同一时间响起。 “给我滚!我不认识你们!” 尖叫在江南的天空中回荡,萦萦绕绕,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不管如何反抗,不管如何抗拒,“命运”与“爱情”这东西,该来的都来了,怎么躲都躲不掉。 远远的碧水江—亡,一叶扁舟之上伫立的白衣人似乎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叫喊,身子为之一震,说不出的心悸。伸出手来,洁白得几乎透明的手中依稀还有当初让自己心神动荡的触感。慢慢地将手压在心口上,感觉到全身上下都在呼喊着同一个名字。低低的,叹息一般的声音痛苦地溢出,是难以掩饰的心痛和后悔。 “熙苒……” 一个故事已经结束,而另外一个故事,即将开始…… 后记 七海:写完了,终于写完了!……终于把那个个性最别扭的死小孩推销出去了!接下来是哪个呢?哦呵呵呵呵,猜对了!就是白熙苒和狐仙冰帝的故事!在下一个故事里,我们将去讲冰狐族的故事哦。终于讲到重点了!我们也该进一步了解狐仙江絮的秘密了! 白熙苒:可是大家都以为我喜欢上的是男人耶。冰帝又不让我说他们狐仙其实是…… 七海:慌忙上前捂嘴白痴!傍我闭嘴!如果你先说出来,我还写的有什么意思?!总之冰狐族的秘密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冰帝知!有第三个人知道我就杀了你! 白熙苒:挣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七海:呜呜你个头!这不光关系着你这一本,还关系着我们这个七公子系列的压轴大戏,展天情和江絮的故事!总之天机不可泄漏,你再叽叽歪歪歪,小心我杀人灭口哦! 白熙苒:继续挣扎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七海:你干什么!我怒了哦! 背后突然一阵寒气袭来…… 尹天昭:阴森你居然让我受了那么大的苦…… 七海:脸色苍白后退天、天昭,你冷静一下,我不是故意的……而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我对你的喜爱…… 尹天昭:五心蚀骨粉! 七海:呀! 尹天昭:和我作对!让你连骨头都不剩! 七海:救命…… 龙墨烟:你这女人!你居然、你居然让熙苒喜欢上别人?!我杀了你! 七海:哇啊啊啊啊啊啊!不怨我啊!这个事情不怨我啊!如果墨烟你杀了我,你这第四本的主角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啦! 龙墨烟:管你去死! 七海:救命啊… 旁白:谁让你写这样的设定,活该! 同系列小说阅读: 武林七公子:火公子 武林七公子:毒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