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皮夫君》 第一章 外面的雨滂沱的落下。冲刷着黄色的土地泥泞得像是泥水塘。黑蒙蒙的天让人觉得仿佛伸手不见五指,茫茫的前程一片漆黑。 马车不停的晃动,五岁的应承情绪着小小的身子。被自称是她爹的男子搂着。她不敢开口说话。因为娘要她听爹的话,爹若没问她就什么话都别说,要她乖乖的,爹就会疼她。 她偷偷的抬起小脸,懵懂的看着从未见过的爹,爹没有给她和娘一样的感觉,娘是温柔、和蔼的,而爹却教她害怕。 “你娘给你起了什么名?”这是应寰宇见到她后问她的第一句话。 “姓什么?”应寰宇问道。 “应,应承情”她快速地答到。 未来的命运不能预知,她只能默默承受,不管是好还是坏。 达达的马蹄声停了下来,马车外面似乎很热闹,虽然雨一样疯狂的下着,没有丝毫停歇。 “老爷。”一名男子撑着纸伞打开车门。 “嗯。”应寰宇应了一声,便起身下马车。 应承情从车门向外看去,心中的恐惧更深,外面有好多人,人人手上都提了盏灯。虽然看不清五官。但她却清楚的知道没有人带着一丝微笑。他们全和爹一样脸上没有笑容。 看着爹下了马车,应承情心底更慌,没有人告诉她可不可以下去。而爹连回头看看她或叫她下车都没有,她该怎么办? “小姐,请下车。”一名精瘦的中年妇人突地这样告诉她,脸上仍是同样的严肃。 她微微一惊,连忙慌张的钻出马车,由于太过惊慌。险些自车上跌下来,幸好那名妇人沉稳的拉住她。 “啊!”应承情吓了一跳,被人拉住后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这轻轻的呼声很快就被大雨掩住,因为应寰宇转头看了一眼。 罢进到门槛,仆人们又大声的开口齐喊:“小姐。”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甚至是让人叫着小姐,心中又惊又慌,害怕得想挣月兑妇人逃走回到娘的身边,可是她才微微的挣扎,那牵着她的妇人便施力握住她的手,让她怎么也不敢妄动。 “小姐,快进来吧,夫人正等着呢。”妇人虽是低声的轻哄,脸上却有着不搭调的严肃表情。 一句话传入应承情耳里,不知怎么着,她幼小敏感的心只觉得妇人似乎在嘲讽她。等着看笑话似的,就像那些邻家的小孩老笑她没爹,是个杂种一样,令她打从心底讨厌起来。 应寰宇大步跨人大厅,元配姚氏立即领着众女眷迎了上去。 “老爷,您回来了。”姚氏轻轻欠身一福,高贵不易亲近的特质一览无遗。 “春梅,替老爷取下披风,秋霞,快倒杯参茶给老爷。”二夫人也连忙吆喝婢女们,生怕他有半点不悦。 其他小妾则是等他坐下后,上前行礼,然后才退至两旁。 俗大的厅上,只有应寰宇和姚氏坐在首位,其他人全立在两旁,不管是妾或是婢,在应家她们也只有站前或站后的区别,谁也没资格人座。 “老爷,小姐带到。”妇人领着应承情进人大厅,待其他人全部站定,她才牵着应承情来到大厅中央。 “嗯。”应寰宇应了一声后,妇人便退开,留下应承情一人独自面对。 应寰字看着她,心中并无太大的喜悦。他有妻妾无数,在外面的女人更是多得如天上繁星.可是始终没有子嗣。元配姚氏早年曾怀孕过两次,但是都小产,之后大夫便诊断地已不能生育,于是小妾一个个入门,却从未有任何一人为他生下一儿半女。 而应承情的娘和应寰宇有过一段露水姻缘,他离去时并不知她已有身孕,直至前些日子巧遇,他才知道自己竟有个女儿。于是便将应承情带回来。 当初知道应承情是他女儿时的确高兴了一下,自己总,算有个孩儿了,但是在带她回来的路上却开始想,怎么不是个儿子呢?他庞大的家产需要一个儿子来继承,因此他的兴奋之情立即消了大半。 不过,他不容许有应氏血缘的女儿沦落在外,所以仍将她带回府内,打算好生凋教,将来与富贵人家联姻. 被置于大厅上的应承情怯生生的站着,不敢抬头也不敢动,一双水灵灵的眼珠子直盯着先前换上的红色绣花鞋,恐惧的感觉像块大石头压在心口似的,让她失了平日的活泼。 她发现,四周有好多的人都用那种不偎好意的眼光看她,特别是坐在爹身旁的夫人脸上罩着寒霜,即使长得再美、再高贵,只是让她心生恐惧而已。 姚氏冷冷的看着应承情,像是打量待沽的物品,心中却像翻倒了好几瓶醋,嫉妒生下应承情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她扬着下巴像三堂会审似的问。 应承情浑身一颤,喉头像梗了哈一样,说不出半句话来。 “老爷,这丫头连名儿都不肯告诉我,怎么待在应府呢?”姚氏见她没答话,便转向应寰宇抱怨。 他蹙了蹙眉朝着应承情沉声道:“还不说出你的名字?” 被人这么狠狠一吼,应承情吓了一跳,抬头望了他一眼。那种全然陌生的感觉瞬间淹没了她,但她知道自己无处可逃,只能给结巴巴的说出自己的名字。 “应……承……承情。”话一出,她眼中立即盈满泪水,委屈和恐惧双双压上心头,但她只能咬紧牙不让眼泪掉下。 “承情,名儿倒取得不错。”姚氏像是仔细玩味她的名字!喃喃念了几遍,又转向应寰宇朗声道:“老爷,我膝下无女。平日孤单了些,若您信得过我,承情就让我来教吧。” 应寰宇思考了一会儿,便点头答应了。姚氏出身名门,若由她来教承情,将来必能如他所愿,里得一门贵族光耀应氏才是。 “谢老爷。”姚氏谢过后,便朝应承情展露出笑容,恍若一个温柔慈祥的娘。“以后我就叫你情儿,你呢,按规矩就叫我一声娘亲吧!”她起身上前拉住应承情的小手,牵至首座。让应承情坐在首座下的踏板上。 应承情心中的恐慌不停的扩大,她如木头人似的任人摆,人家要她坐便坐。 “还不叫人?”应寰宇轻斥,不理会她祈求的眼神。 应承情微微一楞,低下头轻喊了声,“娘。”之后便落下泪来。 如果不是娘要她听爹的话,她又怎肯叫别人娘?“这”声地叫得既生气又难过,不懂爹为何要她这么做。 “嗯,不情儿。”姚氏状若满足地模模她的头,其实心中已开始盘算要如何“教”她。 见应承情落泪,应寰宇总算有点软化,柔声对她说:“爹平常很忙,你乖点,好好听娘的话,别惹娘生气,懂吗?”他口气虽是软了下来,却也摆明他不会多管。将来她的切圭操在姚氏手里。 应承情先是哭,哭得抽抽噎噎的,哪还顾得了仅不懂,只是她昕明白了一件事,就是爹要她听眼前这个娘的话。不能惹娘生气。 “好了,都下去吧!”应寰宇经过这一天也折腾得累了,一声令让仆人们全下去。 于是仆人们一个个退下,婢女们则是服侍着自家主子回房,至于应承情则是由刚才那名妇人抱着,同姚氏回到她所居住的园子。 抽抽噎噎的应承情此刻突然像长大了十岁。她明白从今天起将和以前不一样,受了委屈不会再有亲娘的抚慰.只有自己安慰自己了。 ◇◇◇ 天复 如同往常一般下着滂沱大雨的深夜,天上的雷电不停,仿佛是预警着什么。 隆隆的雷声狠狠的压在应承情的心上,她没睡着却不敢睁开眼,因为按规矩,她得和娘亲睡同房。如果娘亲睡了。她便不可以醒着。可是现在她好想、好想外面的那个娘。 “啊!”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三更半夜的在吵什么?应承情不解的思忖。 其实外头的那声尖叫是大雨夹杂着死亡的呼号。 约五、六个黑衣人窜进应府,进了门后几乎是见人就杀,一路杀至大厅。黑衣人的首领率先进入后,拿起手上银光闪闪的剑在首座的墙上刻上八个大字——罪有应得 死有余辜 应氏一家因作恶多端才会招来此祸,平日上至应氏老爷应寰宇,下至牵马小厮,个个仗势欺人、凌虐百姓、强抢财物、调戏妇女种种恶行根本罄竹难书,因此才有人用钱延请黑衣入城门,代价只需一钱,而延请他们的是一个丧子的父亲,他的儿子正是死在应寰宇手中。 他们是专为人复仇的“阎王门”,首领是“鬼气”阎无命。 “动手。”阎无命一声令下,其余的人便四散进人后院,随即又是一阵阵凄惨的叫声响起。 窝在床上的应承情吓得心惊脆跳,是什么人又受罚了吗?为什么叫得这么凄惨痛苦?她终于隐忍不住。偷偷的张开眼,可是屋内、屋外全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偏偏那惨叫的声音始终不曾问断。 一声声的哀号此起彼落,像是地狱中受刑者的惨叫.而且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呼号,这些呼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姚氏在迷蒙中也被这些声音吵醒,心中相当不悦,便开口唤起婢女们的名字。“冬雪、秦妈,外头在吵什么?” 这时,应承情也从床上坐起,小手紧抓着棉被,不能自抑的颤抖。 姚氏连连呼唤数声仍不见婢女应声人门,而外而的嘈杂声依旧,她正觉事有异样,掀开棉被欲下床时,门却“砰”的一声被人狠狠踢开。 “啊!”她惊呼一声,心知大事不妙,却不知究竟出了何 “你是姚氏?”黑衣人冷冷的声音传人姚氏和应承情耳里。 姚氏颤抖的点点头。 黑衣人见她点头,随即高举手中的银剑刺向她。 “等一等,为何要杀我?”姚氏狼狈的躲过这一剑,心中不明白为何黑衣人要她的命。 “哼!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语毕他立刻再次举剑。 不料,贪生怕死的姚氏随即抓起身旁的应承情挡在自己身前,而黑衣人收势不及,一剑刺入应承情的胸口。 应承情还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胸只止即被人刺穿,她大叫一声,只觉胸口好痛,之后便陷入昏迷。 鲜红的血从她身上喷溅出来,染红床铺,少许的血也喷到黑衣人身上,他微微一惊,因为首次误杀人而愣住,但随即收回心神,目光凶恶的盯住不停窜逃的姚氏。 世上竟有如此狠毒的女人,为求保命而拿小孩当肉盾,孰可忍,孰不可忍。黑衣人来不及掩耳之速,举剑削下姚氏的头颅。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哨音,他收起艰剑,轻功一施随即离开了。 一瞬间,应氏一门全灭,雨水冲刷着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满地的鲜血和雨水融合令人惊心动魄的血水。 一名黄衣女子手持纸伞,轻轻的落在应府大门前。她皱皱眉头,不悦于空气中浓厚的血腥味,轻叹了一口气后进入应府。 不一会儿,黄衣女子抱着一个浑身血迹的小孩步出应府,之后,她亦如同黑衣人般,轻功一施,消失在黑暗的雨夜。 而这场大雨就像要洗净人间无数罪恶一般,依旧疯狂的下着。 ◇◇◇ 应氏一族全员被灭,不仅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甚.至惊动朝廷,于是官府下令彻查,却始终没有结果。 包怪异的是,在应氏灭门后十数天。有一名年轻妇人自缢于应府庭园的大树下,没有人知道她的身分,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何在此自缢。 而应府被灭门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人人均津津乐道,许多人家更是高兴的宰牛烹羊、放鞭炮庆贺,这等怪异现象看在官府眼里自是一头雾水,却又无理由阻挡,只好任他们去了。 至于为何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乃因这是阎王门首次接下灭门委托。而手段之残忍也证明阎王门的力量,大大提升“鬼气”阎无命的江湖地位。 虽然正派人士对他们的行径不苟同,亦不敢惹恼阎王门,而所谓的邪派人士有的佩服尊敬。也有人不自量力上门挑衅,当然他们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为恶者自是获赠八字箴言后被送上黄泉路,不曾为恶的便教训一番,让对方心服口服。 之后一年,阎王门极为风光,享尽人间赞誉,然而正值巅革时,阎无命突然宣布解散阎王门,并退出江湖,不再插手江湖恩怨,着实让江湖人士为之一震,不明白他为何急流勇退。 而三个月后,阎无命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娶走江湖中行医救人的“仙声”华怀恩,两人隐居九崇山,不再过问世事。 ◇◇◇ 十几年后,江湖中的一切已物换星移。其中新兴的一个颇强盛的派别为“兵器城”。说是“城”,不如称它为“堡”,以堡为中心,周围的人家、街道、酒馆、客栈,甚而市集,皆不与兵器相离。 城内的人家大多姓战或姓师,都是兵器城城主的远近亲戚,人们在街上相遇,开口便是亲戚闲的称谓,俨然是个大家族。 而在街上叫卖的,小至菜刀,大至关老爷的大刀、巨斧,甚至是兵家的奇特兵器如流星槌,子母剑……可说什么都有,也因此兵器城内家家户户有大刀,人人身上有小刀,连不出户的闺女也带把匕首在身上。 街道上客栈、酒馆的名儿,不是叫“悦来”,也不叫“高升”,它们是以上古宝剑为名号,全是些“干将”、“莫邪”等等。 至于热闹的市集,大抵也都是贩卖一这类东西,因此有不少江湖人士经常到此选焙防身兵器,为此处增添了不少热闹。 兵器城的城主原是战撼天,不过三年前已去世,城中之事交由他唯一的儿子战戢来掌管。 但战戢那时才刚满二十岁。由于年纪太轻,家族中有些守旧的长辈不同意,如为要掌管兵器城至少得完成家,否则该由其他的长者来担任城主,怎可将这一担大业全数压在一个毛头小子的肩上?即使他是战家的长子、名正言顺的继位人选也不成。 可战戢虽是只有二十岁,但他早在十七岁时便独闯江湖,该有的历练一样不缺。再说。他自小苞随在爹娘身旁耳濡目染,兵器城中各项产业,甚至是刀剑的打造。他哪一样不明白?于是才丧夫的当家主母师系卿挺身为子好实现先父的遗愿。 “各位亲长,我戢儿是唯一传人,再说这孩子可是学全了兵器城中的一切,大至江湖历练,小至替诸位劝架,他有什么没学全?”师悖卿一身素白,目光不悦的扫过各大亲族代表。 开玩笑,不让她儿子当城主?除非戢儿在她而前亲口告诉她,不愿继承他爹唯一的遗志,否则谁也别想动摇她儿子的地位。 全场的亲族你看我、我看你。只敢在私下吱吱喳喳,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好半天,终于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夫人,”一男子拱手行礼后,正准备表示意见,却让师悖卿一声拍桌吓得噎住话。 师悖卿的拍案把桌上的茶杯都震得半天高,等茶杯“铿”的一声归位后,她才恶声的嚷嚷,“哼,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其实她连看都不用,便知他的辈分、等级要比她小得多。凭什么站出来说话。而且还想在她面前说她宝贝儿子的坏话,真是无知小辈。 “呃?”男子一愣,随即提气欲扳回颓势,“夫人”。 “你的辈份比我小,没资格说话,滚出去!”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他难道不知她在觐族中的地位吗?就算不知道,也该听闻过她暴烈如火的个性。 “我……”男子正要开口,便见战家的守卫朝他走来。当场架住他把他丢到门外。让他从阶梯一路滚下去。 “这就是惹恼她的下场,还有谁有话说。”师悖卿捺着性子再次问道。 这些人真过分,她刚死了丈夫,正伤心难过、痛不欲生。他们就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想欺负他们孤儿寡母,真是太没天理了。 想到这里,她的眼眶红了起来。 “呃,悖卿啊!”一位头发、胡子全白的人拄着拐杖颤巍巍的站起身。 师悖卿勉强抬头看了一眼,“三舅公。”对方的地位是够高,够格说话了。 老人家见到她的泪眼,原本要出口的话也说不出来。这话一说出,若让外人得知,倒像大伙儿联手欺侮他们孤儿寡母似的,实在不恰当。 “三舅公,您想说什么就说吧,”话毕,师悖卿再度掩面潸然泪下。其实她是哭给他看的,她已决定坚强的面对这一切,只是必须使点手段才成。 “呃,这个这样吧,先让戟儿掌理半年,大家都尽力辅助他,若是打理得不好。那……”三舅公自个儿把话打了折,他原是要撤退师忆侧,却不意给了战戢半年的时间。 “谢三舅公。”师悖卿随即打断他的话,她相信戢儿不会那么无能。 “呃,不用谢。”三舅公傻全的接下话,有些弄不清自个儿做了时事。唉,人老了就是这样。 “如果没事,各位就请回吧。”师悖卿佯装成勉强打起精神的样子,面带凄凉的笑容看向所有人。 “是啊,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众亲族见事已至此。只得装得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三、两个结伴走出聚会的宗祠。 三舅公离去前踩着不稳的脚步来到师悖卿面前,轻拍她的肩。“悖卿。要节哀顺变啊,三舅公先回去了。”他叹了口气,让孙子扶着走出去。 唉!一个再强悍的女人家失去丈夫就等于失去依靠,怎么说都是可怜。悖卿嫁给撼天二十多年,谁又见过她掉泪?如令撼天才刚过世,大伙儿就等着瓜分兵器城,着实说不过去,也难怪她会哭。唉!他这个老人能做的也只有一这些了,剩下的就靠戢儿自个儿努力了。 “三舅公慢走。”师悖卿以袖拭泪,起身送他。 等所有人都走光,她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眼光看向案桌新排上的牌位,她心中更加坚定。 第二章 “戢儿。”师悖卿推开练功房的门,扬声叫唤儿子。“这是她和战撼天唯的孩子,她可宝贝得很。” “娘。”战戢颓坐在偌大的房中,眼神仍有些呆滞,原有的意气风发全化在父亲死亡的打击中。 “傻孩子,伤好点没?”师悖卿见他有气无力的模样,立即走过去,蹲在他身旁心疼的问。 “嗯。”他虚应一声。 “骗我,我看你一定连伤口都没包扎。”她看戢儿的模样就知道这孩子在折磨自己,不仅可能伤口没上叶,只怕连护心丹都没吃。 战戢没有回应,思绪飘回到父亲死亡的那一天。 前几天,他们父子自外地要回兵器城。路经一处林子,原本父子俩谈天谈得正高兴,前方却出现一个因被欧夹夹住脚而呜咽哭泣的孩童,他一惊,想趋前救人,脚才踏出一步,便有一道细微的钤声响起。 “戢儿小心,别过去!”细心的战撼天听见了,连忙出声警告。 但来不及了,战戢已触动存心为他父子两人设计的陷阱。 一瞬间,满天的箭矢乱飞,他们拿起身上的剑快速挥动,织成一张密网挡去纷飞的箭,不知过了多久,箭矢逐渐少去直至完全消失,但他们仍不敢掉以轻心。 战戢望向地上死去的孩童,心中一阵不忍,那孩子是无辜的,先是被拿来当钓饵,最后还被乱箭射死,到底是谁如此狠心? 他和父亲相望一眼,一同走近小娃儿身边,然而他才碰到小娃儿的衣物便觉浑身麻软。 “爹。”他惊呼一声,知道自己又中计,小娃儿的衣物被下毒了。 战撼天心底也有数,伸手点住战戢身上几个大穴,阻止剧毒蔓延至他的五脏六腑,接着扶起他,快速往前走,直到找到一问破庙,旋即运功为他扶毒。 其实造是相当危险的,若有人或动物于此时攻击他们,两人非得受重伤不可,而敌方也确实打着这个乘人之危的主意。 一个蒙面黑衣人尾随他们来到破庙外,等到战撼天开始为战戢柱毒后,才轻声踏进庙中。 他们父子俩自然是发现了,但此时他们不能分心也无力抵抗。 蒙面人故意在他们身旁绕了几圈。眼中露出得意之色。 战撼天明白已来不及为儿子扶毒,只好硬将战戢身上的毒尽吸入自己体内,就在最后一刻,敌人扬手攻向他们,他们因为被迫打断,而遭内力巨噬,两人都受了内伤。战撼天的情形更为严重,他身上除了涌人大量的毒外,又有内伤,此刻已无法控制流窜体内的剧毒。 战戢身上仅余轻微的毒和内伤,他奋力举剑,凭着一股真气力拚。无奈力不从心,没三两下他已伤痕累累,眼看父子两人就要命丧黄泉。 蒙面人一步步逼近,就在这危急的时刻。外面传来两、三名男子的说话声,蒙面人一惊,便冲天破瓦而去,战戢和父亲则陷人昏迷中。 待战戢醒来,他已回到兵器城,同时旁人也告知他一个恶耗回城后,他爹便因伤重不治而去世了。 “啊!”想到这里,战戢心中一阵绞痛。 师悖卿见状,明白他又想起那件事,她强忍住心中悲痛,将儿子拥人怀中。“不许这样,你爹不会怪你的。” 这孩子自责得相当深,几乎是想以死赎罪,但她不容许他如此,失去丈夫已成事实,谁也无法改变。她怎能再让儿子以死谢罪? 再者,儿子并没有错,保护孩子是每个爹娘的天性,今天换作是她,也会和丈夫作相同的选择。 “可是,我害死了爹啊!娘,是我害了爹!”战戢愤恨的槌打着自己,他痛恨自己害死了爹,那疼他如命的爹。 “住手!”师悖卿含泪抓住他的双手。“你怎么可以打我的宝贝儿子?他的命是我丈夫用命换回来的,我不准你打他,我不准……她是气愤儿子不懂爱惜自己,枉费丈夫如此为他牺牲。 “娘,您不怨我吗?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当初小心一点,如果我没有去碰那个小孩,如果……”战戢闭上眼,一遍适鞭笞着自己的心。 “闭嘴,不许你再说是你害死你爹的,即使如今你爹尚在人世,也不会赞同你这样折磨自己,甚至折磨我!”她已经失去丈夫了,怎能再失去唯一的儿子?她在丈夫死前曾承诺,即使到死,她也会好好照顾儿子的。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他们一家三口依旧欢笑如昔,无忧无虑。” “不要这样,赶快把伤善好,别忘了你要代替你爹继续把兵器城传承下去啊!”师悖卿乘机将城主的重责大任交代给儿子,只要他有事忙,就会渐渐淡忘他爹的死亡。 而为了不谙憔悴的儿子再遭受打击,她没把各亲族反对的事告诉他,反正她已一肩担下来,而且也顺利将事情圆满处理,没必要再说什么。 “要我接掌爹的位子。”战戢仍有些茫然的问着。 “当然是你,难不成你还有其他兄弟吗?别告诉我是你爹在外面惹来的。”师悖卿刻意说个笑,想缓和一下两人沉重的情绪。 “为什么是我?”他害死了爹,怎能有这个资格? “你是准?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不是你还有谁?”戢儿是吓傻了吗?儿子继承老爹的事业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虽然有一点小阻碍,不过她已向平了。 “而且,这是你爹的遗愿。”她见儿子仍然犹疑,连忙将丈夫的遗愿说出来,好让他接受。 战戢没有摇头亦没有点头,他看着师悖卿含泪却强颜欢笑的模样,明白她心中的痛不比他来得少,娘尚能如此坚强。全是为了他,他又怎能不为娘而勇敢一些?至少他得好好继承爹辛苦了一辈子才创立的兵器城,不能让爹娘失望。 好一会儿,他终于点头。 “那么,好好养伤,这样虚弱的城主会让人笑话的。”师悖卿从怀中取出护心丹交至儿子手上,看着他吃下后。便起身取来治刀伤的金创药,细心的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娘……”战戢毫无表情的任人上药,他看向窗外。轻喊了她一声。 “嗯?”师悖卿轻应,并没有停下上要的动作,也没有抬头看儿子,因为她早已泪如雨下。撑过之前的强颜欢笑,她的心早痛得不知所措了。 “我会好好守护兵器城。不会让它倒下的。”战戢承诺的说。 “嗯。”她欣慰的点点头,儿子能这样,她也无所求了。 ◇◇◇ 自战戢接下兵器城后,三年内兵器城的规模扩大将近一倍,让当年反对的亲族不再有话说。他们所制作的兵器,不仅供应平常人家和江湖人士,而且已大量制造来供应官府的需求,兵器城现在已是家家富裕、人人富足。 所幸大部分的人并未因富有而息情,他们仍热爱打铁、铸造兵器,特别是当战戢又公布新发明的兵器同或新的冶铁方法时,他们更是乐不可支。 “大家快来,城主又有新点子了。”一名路人经过公告栏下。赫然发现新的兵器图,兴奋之余便扬声吆喝大伙儿凑近来看。 这也是兵器城内人们的特别之处。他们不自私,有什么好的都不会私藏。大伙儿奔相走告,坦然得很。 “这次是冶铁的新方法,还是新的兵器图样?”站在较后方的人因为看不到,又急着知晓,便大声问道。 “是新的小型防身兵器。”前方的人快速的回应。 一时之间兵器城的首要道路上迅速热闹起来,有人回去拿了纸笔开始抄录,有人蹲在公告栏下细细的研究,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吱吱喳喳的讨论起来,每个人对这项新颖的兵器都有不同的见解。他们会采用自己觉得适合的方式铸造,十天后,再拿着铸造好的成品同聚在城主家的大院子等待测试,以求取最适宜的铸造方式。 此时,道路旁的小巷子口站着两个不为所动的男子,一个身材魁伟,一看就知道是北方人,另一个则较为清瘦,但其眉宇之间的威严却不可轻视。 “这群人真是疯狂。”申屠列啧声道。 他正是那魁伟的北方人,一场因缘际会结识战戢,恰巧他没地方去,便赖在这儿不肯走,硬是留在战家当起食客。 “是你少见多怪。”战戢看着大家争先恐后的样子,并不觉得特别。 这是战、师两族的天性,他们对兵器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虽然设计图经常要经过三到六个月的时间才能做成真品,但他们热爱那样的过程,因此每一张设计图都是人们的期待。 “是吗?我到一这儿有一年多了耶,”申屠列一脸疑惑。这一年多来,他总共只见过两次这样特异的场面,在其他地方可是不曾看过呢。 “一年多了?”战戢有些讶异,随即奉上七个宇。“你真是孤陋寡闻。”他摇摇头,嘲讽着申屠列。 “哼,还不是因为没法子出来见世面。”申屠列言下之意是在责怪战戢没有尽到地主之谊,才会这样大惊小敝。 战戢爽朗的笑了笑。“那么说还真是我的错喽!” “嗯,”申屠列点头。同意的扬起下巴。 “那下回申屠兄若想逛逛兵器城了解民情,我一定请城中最有经验的人陪您走一趟,绝不会再害您变成不知民间事的食客。”战戢假意赔礼,并提出优厚的补助。 “好!”申屠列也不客气地点头答应,突地,他瞪眼看向战戢。“你打算让哪个人陪我逛逛?”他心中有不太好的预感。 “当然是我娘啦!她对外出的游子最有爱心了,而且我娘也是相当适合的人选。”战戢促狭的看着申屠列,恶作剧的感觉让他心情愉悦。 其实申屠列最怕的便是师悖卿,原因是他初进战家时,看见她的背影误以为她是战家的美婢,专门供人暖床用,于是开口嘲讽,说战戢是正妻未娶,小妾无数。 此话一出,依师悖卿暴烈的脾气自是转身赏了他一巴掌。之后误会解释清楚后,满怀歉意的他根本不敢和师悖卿说话。反倒是她经常三不五时见到他便开始训话,弄到后来,他只要一听到她的大名就开始头疼。 “哦,我又开始头疼了。我情愿孤陋寡闻,也不要和令堂共处。”申屠则声声哀号,像是见了多可怕的事情一样。 “我娘不好吗?”战戢挑眉,故作挑眉的看着他。 “啊,我的好兄弟.拜托别整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他真是有宽无处伸。 战戢看见申屠列又恼又惧的样子,唇边漾起笑意,最后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虽然娘的脾气的确是人人惧怕,但何曾见过一个满脸落腮胡、高大壮硕的男子怕她怕得又皱眉又嘟嘴,一副拚命求饶的样子? “别笑了啦!天下又不只有我一人怕你娘。”申屠列努力的为自已扳回面子。 “咳咳,嗯,好,不笑了。你也别恼了,咱们还得出城去巡……巡呢?”好不容易止住笑,战戢将今日的行程提出来。 “嗯,你总算记得了。”申屠列心中还是有些不平衡,他堂堂一个男子汉怕个“大婶”已经很糟了,还被拿来嘲笑,实在不是滋味。 “走吧!”战戢拍拍他的肩,率先向城外走去。 ◇◇◇ 浓密的树林中,阳光自树叶的细缝中倾泄而下,偶尔几声鸟叫和不曾间断的蝉呜十分悦耳,回荡在树林间。 “咧!”一个长得獐头鼠目的矮小男子自矮树丛中窜出。 他看来十分狼狈,身上的衣服早被树枝刮破,脸上也沾了泥土。他神色慌张的一面拚命往前跑,又不时担心的向后望,不过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已努力跑,也许尚有一线生机,但倘若他慢下任何一步,都将会丢了自个儿的脑袋。 他是个江湖上的小混混,自号“西门公子”,专做一些诱奸良家妇女的勾当。故引起江湖侠士的追杀,不过因为他曾学过一点功夫,虽数次被各方人士追杀,却始终只是受些小伤,要不了三个月,他又开始活跃。 直到两个月前他被江湖上一个大门派的人盯上,他发现这次并没有如以往好运。虽然逃过一劫,却受了重伤昏迷在路旁。 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在一间破庙内,身上的伤都已敷上药草,正当他在疑虑时,却发现庙外有一个人在烈日下整理药草。 那人身穿蓝灰色的劲装,身子相当瘦,自背面实在看不出是男是女,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一定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心中正庆幸时,那人正巧整理好药草,转身要走进庙中。他一看到救命恩人的正面,不自觉的吓傻了。 那人的脸上戴着半张人皮面具,仅露出嘴和下巴的部分,冷冷的眼神自面具后射来,顿时他觉得寒意四起,整个人家跌入冰窖中。 老天,他该不会是让江湖中的传奇人物“铸月”救了吧?那他当初还不如死了算了。 传闻中,铸月大的是在三年前开始出现在江湖上,因为行为特异而成为传奇人物。铸月特异的地方在于一手救人,一手杀人,救不救要看心情,而该不该杀要看那人的品行,或者要看有没有人出钱“买命”。 如果有人出钱要一个恶人的命,而恶人却正巧伤重,铸月会先医治好他的病,确定他有能力反击再将其毙命,这样的怪癖使得江湖中人将铸月归在亦正亦邪的模糊地带。 “想到这里,西门公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如果那人真是铸月的话,岂不代表他伤好的那一日便也是自己的死期。 此时,那人已走进庙中,冷淡的瞄了西门公子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便自顾自的坐下闭目养神。 铸月这个名字是师父为她取的,若问她的师父是谁。教她医术的师父是“仙声”华怀恩,教她武功的则是“鬼气”阎无命,他们夫妻两人都曾是江湖上极负盛名的人物,她自五岁便跟随华恩,直到华依恩嫁于阎无命隐居九崇山.她便也跟着他习武,到她十六岁时。才正式行走江湖,一转眼也过了三年。 她是在路上遇见身受重伤的西门公子,一时技痒出手救了此人,而在她明白他的身分后,他的忌日也就决定了。 因此这些日子,他莫不想尽办法要逃走,各种方法试了又试却仍未离开过破庙一步。在她手上的人岂是说逃就能逃得走?若真让他逃走,她大可切月复自杀。 今天,西门公子趁她外出采药,便开始窜逃。 他慌张的断过树丛,这辈子倒是第一次这样狼狈,他并不知道得进多久才能躲过铸月的追击,但他知道,只要跑过树林,前方不远处便是兵器城,好歹能求得一些庇护,因为听说铸月从不在人多的地方下手,至于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突然他身后传来一阵更快速穿过树丛的声音,看来铸月已经发现他了,而且就在他后方不远处。 “啊,救命啊!”西门公于知道自己恐怕是躲不过,脚下的步子没停,惊怕得大喊,希望能引来人群好救他一命。 到城外巡视的战戢和申屠列恰巧来到树林外。 “咦.好像有人在喊救命。”申屠列听见林中有人微微细喊着,却又不太确定。 “是吗?咱们快进去瞧瞧。”战戢并未听见,但一听他如此说,便拉着他要入林一探。 “慢点,听仔细了再去也不迟。”他知道战戢二十岁那年发生的事,因此坚持不肯让战戢去冒险。 “我没有这度娇弱。”战戢明白他是一片好意,但被当成病猫却令人无法忍受。 三年前的内伤他至今仍未完全治越,因为不知道无法完全根治的原因,所以除了让他无法施出全力救人,更使得他的武艺进步缓慢,经常要花上好一段时日才能提升,但这并不代表他很娇弱。 “是,那我和你一起进去总行吧。”申屠列知这他又无意刺到战地的伤心处,可是凡事总是小心点好。 战戢点点头,两人便一同进人树林,循声而主。 “救命啊!救命啊!”西门公子凄惨的喊着。 一见铸月已经来到他面前。他更是惊恐。”求求您放过我吧。小人给您磕头,放过我吧!”他匍匐子。又跪又磕头的拚了命求饶。 “那你又何曾放过在你身下求饶的姑娘?”铸月的眼眸燃起冷冷的怒火。 “小人再也不敢了。”一语未毕,他的人头已顺势落地。 再不敢也没有用了,下辈子还是别作恶吧。铸月拿出一块布,缓缓的拭去创上的血迹,恃擦拭干净后,将剑收人剑鞘中,手上染血的布则是看也不看扬手一丢,落在人头上方盖住那惊骇大瞠的双眼。 此时战戢和申屠列循声而来,恰巧看见最后一幕,两人皆是一惊。 “阁下何人?为何杀了他?”战戢看了地上的尸首一眼,发现那人被削去头颅一剑毙命,她竟如此狠毒。 铸月并未搭理,待收拾好,便转身要离去。 “慢着,好歹也得把话说清楚才走。”申屠列伸手挡住她的去路,两人仿佛就要打了起来。 “哼,多管闲事。”铸月冷冷的回应。 “作”申屠列扬手便要攻去,却让战戢挡了下来,因为他大概知道那具尸首的身分了。 “能不能告知我们两人阁下的名号?”战戢收起敌意,询问着铸月。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不带丝毫情感的道“铸月”之后便转身离去,不再停留。 两人一听,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傻傻的目送她离去。 好一会儿,申屠列才猛然惊醒,想也不想便朝铸月消失的方向追问。“喂,那他被杀的原因呢?” 一会儿,远方的树林传来淡淡的声响,像划破空气而来,那声音虽小却让两人听得一清二楚。 “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这八个字回荡在树林中,为恶人的死亡作了最后的人间审判。 ◇◇◇ 清晨,天还灰蒙蒙的,只有远远的地方透着些微的曙光,连鸡都未啼,整个战家还是静悄悄的。 战戢着好衣装,推开房门,他吸了一口早晨湿润的空气,活动一下筋骨,在没有吵醒仟何人的状况下,缓步沿着长廊走到练功房。 这是他的召惯,特别是这三年来他没有一天怠慢过,因为他必须让自己的武功不断精进,他不愿再发生当年那样的事件。 今天,他特别早了半个时辰醒来,因为这两日正是他练武的一个关卡过了,武艺必大有增进,因此他想用多点的时间让自己尽快达到目标。 首先,他先打了一套基本拳法活络筋骨,然后开始正式的练一套剑法。 只见剑尖幻化成剑花,一圈一圈密密的绕在他四周,一挑一刺都是看似轻盈实则重矣。 剑法练毕,战戢已出了一身汗,他取来一块方巾拭去汗水,喝了两口水,等气缓和下来。才盘腿打坐,准备开始修练内功,而这正是他的关卡。 他驱动内力运行全身,沉稳的呼吸着,四周静得彷怫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忽然,有人轻轻的推开练功房的门。 “呼!”申屠列松了一口气。天啊!差点吓死他了。大清早他起身后,如同往常到铁的房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人出来,他敲敲房门又无人应声,害他吓了一跳,以为戢失踪了咧! 幸好他立刻想起这两天是他内功进级的关键日,可能提早到练功房去而没等他,所以他连忙来到练功房,才推开门,便见到戢正盘腿打坐,一吸一吐的炼着内功。边好不是出了啥事,要不他不内疚死才怪。 进门的申屠列守在战戢身旁啥事也不做,因为不能惊扰战戢,所以他也不可能在这时里打拳,而他现在的责任便是保护战戢,他自个儿要不要练功反倒在其次。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战取又是一身汗,他边援吐气,停止练功,打算今日暂时练到此。 他才刚睁开眼,身旁的申屠列便连忙开口问他,“怎么样?”他比战戢还紧张。 战地摇摇头,“还没过关,或许明天就可以了。” 他今日原本是要强行过关的,可是试了数次仍然不行,但他又不肯放弃想早一日炼成,于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勉强自己的结果是让自己不太舒服。事实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内伤似乎有加重的趋势,所以才会放弃,他可不想因此走火人魔,否则后果可不堪设想。 “嗯,千万不要逞强。若引发内伤可就糟了。”申屠列不放心的交代。 他很怕戢为强行过关而勉强自己。如果造成旧伤复发,那可就麻烦了。说不定还会很严重呢? “我知道。”战戢只是淡淡的回应一句。 “知道就好。明天再来过,但是,你可不能又提早来练功房知道吗?今早我去找你却没见着,差点吓死了。”申屠列不满的抱怨。 开玩笑,俄是战家唯一的命脉兼宝贝呢。弄三或碰伤了可没人担得起他确师悖卿的炮轰!所以最好还是小心为妙。 “没事的。”战戢有些哭笑不得,申屠列的话听起来像个在黏着娘的幼小娃儿。 “嗯。”看着战戢冷淡的样子,申屠列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他想戢一定是为了没有突破关卡而闷闷不乐,既然戢心情不好,那他话还是少说点得好。 “走,咱们去吃早膳吧,不晓得今天的早膳是些什么?”申屠列爽朗的道。唔,他有点怀念北方的食物。 “大概也是清粥小菜吧。”战戢随口敷衍一下。 “哦!”申屠列的声音中有些失望。 不过战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思全留在如何增进内功上。 申屠列见他没啥反应,只好耸耸肩,和他一同往膳堂走去。 顺着长廊,穿过有一池莲花的花园、跨过两个圆形小卑门,他们来到膳堂,推门而入时,膳堂内已备好早膳,三、两个女婢正立在一旁等候。 “城主、申屠爷,早。”婢女们见两人来到,活泼的向人这早安。 “早,辛苦了。”战戢待下人总是和和气气的,因为同住一个屋檐下,许多事都得靠他们帮忙。 几个婢女轻轻一笑答道。“不会。”之后便开始盛粥.服侍他们用膳。 战戢坐下,便问。“我娘呢?”他们一家人向来是一起用膳的。 其中一名婢女正想回答,门外便传来声响。 “我这不是来了吗?”师悖卿推开门,神清气爽的走了进来。 她已四十一、二岁,看起来仍相当年轻,苗条的身材与当年比起来分毫不差。 “夫人早。”婢女们一律唤师悖卿为“夫人”,因为城主未娶,而且若叫她老夫人,又觉得很怪异,所以才如此称呼。 “娘,早。” “大婶,早。” 战戢和申屠列也站起来请安。 “大家都早。坐下吃饭吧。”真想不通这些年轻人怎么老是“这么多礼,连她儿子也是,怎么不想想,一大早大伙儿又跪又拜的多麻烦。” 三个人坐下后,婢女们添好稀饭,师悖卿便让她们全下去用膳了,整个膳堂顿时只剩他们三人。 “儿子啊,你越来越像你爹了。” 爱怜的看着儿子。 这三年儿子成长极多,不管是容貌、个性,或是处理事情的手腕越见成熟稳重,就会像他爹那个教她情牵一辈子的男人。虽然撼天早逝。剩下他们母子两人,她却始终不怨,如今看见儿子的成长,只让她更加欣慰。 战戢一凛,虚应一笑。他心中的痛是无可言喻的。 “不说了,吃饭吧。”师悖卿见儿子如此。连忙转升刚才突然有感而发的话题。这孩子心中始终放不下当年那场意外。 三人静静的低头吃饭,突然战戢觉得胸只热,背脊冒出冷汗,股乱气自丹田升起,冲至胸口再向上一冲,他吐出了一口鲜血,染红一桌的早膳。 “啊!”申屠列和师传卿惊呼出声,转头看向战戢,发现他眼神涣散,身体摇摇晃晃的就快要倒下去。 两人连忙起身伸手要去扶他,不意却只能在第二声惊呼中眼睁睁的看着他向后倒下。来不及扶住他。 “戢儿!” 第三章 师悖卿忙不迭的扑奔上去,跪在儿子身旁,惊慌得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幸好申屠列在一旁,提醒她为战戢把脉。 脉象杂乱而微弱,显然是内伤。师悖卿连忙自怀中取出护心丹,化在水中让战戢喝下。 之后,申屠列大手抱起战戢,轻功一施,立即奔向他的房间。 师埙卿追随在后,沿途不忘向天空抛出一支红色焰火。并向路过的仆人交代,“三大夫若来了,即刻带到城主的房内,不用再通报了。” 仆人们连忙应允。 那支红色焰火代表战家发生紧急事件,立即召唤城内医术最高明的三大夫。这样的事三年前也曾发生过,因此兵器城的人们一见到红色焰火,就会进入警戒状态,并立刻通报三大夫。 不到一刻钟,三大夫已来到战地的房内,围在床前的申屠列和师悖卿随即让开,好让他看诊。 只见三大夫的手搭在战戢的脉搏上后,脸色便凝重起来,并且不停的摇头。 师悖卿站在一旁,吓得眼眶都红了。老天爷,这是她和撼天唯一的孩子,千万别让这孩子出了什么差错,不然她怎么向地下的撼天交代啊! 好一会儿后,三大夫转身取来他随身的药箱,拿出一只金针,告诉师悖卿,“城主旧伤复发相当严重,老夫先用金针护住城主的心脉。”说完,他一止即将金针刺入战戢胸口上的穴道。 “三大夫……”师悖卿几乎说不出话来。三年前撼天被送回来时,三大夫也是说了同样的话,只差儿子这次没有中毒而已。 她微微颤抖的看向三大夫,希望这一切都还有挽救的余地,即使要她折衷、要她立即死去她都愿意,只求能让儿子平安无事。 “夫人,老夫照实说。即使用金针护住城主心脉,也只能维持七天,若七天内无法我到治越的方法。恐怕……回天乏术。”他已尽力了。 师悖卿一听跌坐在椅子上,感觉魂魄快要飞出身体。老天何其残忍,教她在一年内失去丈夫和儿子。 申屠列一听,气得口不择言,“你算什么大夫?根本就是个庸医。” “老夫惭愧,学艺不精,当年救不了老城主,洽不好少城主。”如今又一大夫既无奈又自责。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快想想有没有办法救人啊!”申屠列几乎要冲上前去揪住三大夫的衣襟,要不是看在三大夫还得救人,年纪又一大把,他早就一这么做了。 “唉,世上只有一人有把握救城主,可是……”三大夫叹了口气。 “可是如何?把人找来不就得了?你们若不去,我去……”申屠列拍拍胸脯,豪气万千的应道。 “三大夫,”师悖卿一听连忙抬头。“您说的可是十多年前归隐的‘仙声’华怀恩?”这是十几年前江湖上相当闻名的人物,她自然是知道。 “是啊!只是她与‘鬼气’阎无命隐居九崇山,只怕请不动啊!”十多年来,上九崇山请命的人不在少数,却全部无功而返。 “请不动,绑来不就好了。”申屠列是北方人,较不清楚中原的江湖规矩,再加上他的年纪也算轻,根本不明白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谈何容易?光是‘鬼气’那一关就过不去,怎么请得到‘仙声’呢?”师悖卿并不是灭自己威风,而是江湖上根本无人过得了“鬼气”那一关。更何况是年轻气盛的申屠列。只怕他刚踏上九崇山就被踢下来了。 “岂有此理,学了一身医术难道不是救人用的?请个大夫还得过五关斩六将吗?”申屠列完全不明白江湖中人说退隐,便是不再插手江湖上任何事,管他是要杀人还是救人。我才不以理会。” “淳,”师悖卿也是很为难,看看申屠列,又看看三大夫,最后视线落在昏迷不醒的儿子身上。 她何尝不想试一试,只是九崇山路途遥远,就算日夜奔波、快马加鞭来得及赶回来,却无法保证一定请得到“仙声”,而且还有“鬼气”那一关得过,“这实在很难啊!” “三大夫,您再想想,除了‘仙声’外!江湖上还有没有人有办法救治戢儿?”师悖卿两眼中透露担忧。希望还有其他办法。 “这……老夫想想。”三大夫抚着斑白的胡子,开始细想。 “大婶,让我去试一试吧。至少还有一线希望。”申屠列几乎迫不及待的想冲出去。 “慢点,先听三大夫怎么说。”她很感动申屠列愿为儿子辛苦奔波,但她却不希望因此害他送命,毕竟阎王门的首领武功之高,不是常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前一阵子我听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医术很高明,武功也相当厉害,有不少人猜测此人可能是‘仙声’和鬼气的徒儿。”三大夫想起了这样一个人物,还没说完话便让申屠列打断。 “叫啥名字?住哪儿?我去把他找出来!”他根本没耐心听完,直烈的性子在紧要关头更是鲜明。 “据说叫铸月。” “铸月。” “住哪儿不清楚。不过此人的脾气很怪,心情好才肯救人,心情不好,任人怎么求也没用,而且此人杀人也是一绝!往往是一剑劈下人的脑袋。”三大夫有些担心,毕竟这个人似乎也不易请来。 “然后还告诉别人,那个死人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对不对?”申屠列眼睛张大,嘴也笑咧了。 真是天助他也,前儿日才和戢在城外的树林遇上,那人的冷漠和最后说的那八个字还更让人印象深刻。也许铸月还在兵器城附近。“这么一来应该就更方便找到人了。 三大夫和师悖卿一愣,这家伙怎么知道? “前儿日我和戢巡城时,在城外树林遇上铸月,我想。”申屠列看见他们惊讶的面孔,正想进一步提供意见时,师悖卿已冲到房门口,召来附近的儿个仆人。 “传令下去。城中所有人即刻在城内、城外方圆五百里,寻找一位名叫铸月的人。若有发现,立即向我通报。” 仆人们一接到命令,即刻奔了起来。 师悖卿站在门口,仰望苍天,双手合十,衷心的希望能找到人来治儿子的伤,那么她便是死,也心甘情愿。 ◇◇◇ 铸月将曝晒后的药草逐一分类,轻巧的放人药袋中。 原本她是不打算在破庙内多逗留的,但是这附近有一个沼泽地,四周长了不少稀有的药草,其中有几样是师父很喜爱的,所以她便多留了几日,等药草干了再准备上路。 将一切收拾好。她背起药袋,拿起随身的宝剑,踏出住了好一阵子的破庙。 因为她没有入城的打算,因此穿过树林后。便沿着城旁的小径走去。也许是多年的隐居生活让她不习惯人群。所以每到一个城镇,除非必要,否则她宁可多花一点时间走远一点的路程。即使绕这也无妨。 “呜,娘唤。” 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稚女敕的女娃哭声。 那一声声的哭喊像根针似的刺人铸月的心中。唤起她自己幼年的记忆。每当她哭泣时,总有人温柔的将她抱进坏中细细的哄着、轻轻的安慰着,然后她就在“这样的温柔下”抽一噎,慢慢的停止哭泣,最后甜甜的睡去。 那细细的哭声勾起她心底隐藏的温柔,化去她脸上的寒冰,让她情不自禁的举步移向哭泣的来源处。 不一会儿,她见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坐在地上嘤嘤的哭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铸月走了过去,顺从脑中那片温柔的记忆,将女孩搂进怀中,拍拍她,让她把情绪缓和下来。 “怎么啦?为什么哭呢?”铸月低柔的声音像极了一个母亲。 “呜……找找娘。找……不到”女娃上气不接下气、抽抽噎噎的说着,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几乎要让人听不懂。 “别哭,慢慢说。来,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这小女孩虽然哭得”身汗、涕泪满面,但钱月抱在怀中却是心疼无限。 当年那双温柔玉手抱住她时,也是这般心情吗? “战……步莲。姊姊,带我去。娘,好不好?”战步莲看着她温柔的眼神,小小的脸上充满哀求。 “好,你娘在哪儿,你知道吗?”对铸月来说,这是一种无法拒绝的请求。 战步莲合着眼泪摇摇头。 “那你家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好吗?”铸月知道自己不可能带着她走,只能送她回家。 “我家在城前面。姊姊,你先陪我去找娘好不好?我……”才说没两句,战步莲的呼吸又变得急促,涨红着脸,眼泪又快要落下来。 铸月摇摇头。“先回去看看,也许你娘在家里等你回去呢!” “真的吗?”战步莲抬起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走吧。”铸月将她抱了起来,放弃绕道而行的念头。 往回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兵器城偌大的城门已轰立在眼前。铸月抱着战步莲毫不犹豫的进人城门,她们才刚走进城内。立即引来许多人的注视,喧闹的街道慢慢静了下来, 城内的人多半是识得战步莲的,因此一见她让个陌生人抱着便讶异的停下手边的工作,盯着这一大一小猛看,怎知这一看,倒让铸月收起温柔的眼神,再变回冷酷淡然的模样。 她终究不爱走进入目之中,纵使原本是柔情万千的心情也在这一刻化作片片飞雪,再度回到冰冷的外壳下。 才走儿步,战步莲的母亲已闻风而至,来到大街上。 “步莲……”她以为小孩弄丢了,如今失而复得,教她不禁热泪盈眶。 “娘。”战步莲原本攀在铸月肩上的手.在看见母亲时,便朝地伸去。 铸月蹲了下来,将她放在地上。看着她们母女相互拥抱,她心中的冰雪崩塌了一角。 “傻孩子,你上哪儿去了?”战步莲的母亲半责备半怜爱的问。 战步莲说出一切原委,最后指着始终站在她们身后一动也不动的铸月,以清亮的嗓音说:“是这个姊姊带我回来的。” 众人的眼光再次射向铸月,其中也包括了战步莲的母亲,他们心中全有一个共同的疑问—— 眼前这个戴着面具,一身清瘦,又身背药袋,腰挂宝剑,身着篮灰素色劲装的是个女人,该不会是小女孩弄了,吧? “多谢恩人。”战步莲的母亲抛开疑虑,拉着女儿跪了下去。管他是男是女,总之,这是她们的恩人。 铸月并不在意,反倒在母女两人跪下时转身欲离去,反正她把战步速送回亲人身旁,这也就够了。 “恩人,还未请教姓名?”战步莲的母亲抬头看见她正要离去,步连再度出。 铸月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这是她第一次在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心中犹豫,要告诉她们吗?也罢,又不是见不得人,杀人时都没怕过了,现在算是做了件好事。又岂怕别人知晓? “铸月。”她如同往常,冷冷的吐了两个字,连一丝丝的情感也没有。 不过,她没料到的是.她的名字一出口,整条街上倏地静得只剩风吹过的声响,然后在瞬间又骚动起来,甚至有不少人开始蠢蠢欲动,要挡住她的去路。 敝了,她和兵器城结了何等深仇大恨吗?竟然所有的人全想挡下她。 就在她不明所以时,战步莲的母亲又开口,“恩人,容我求您一件事,请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的城主吧。” 话毕,四周的城民也全跟着跪下,一个个恳请哀求,希望铸月能答应。 但是,众人又下跪又哀求,日月就是充耳不闻,冷冷的杵在原地,看着一地跪着的人群,心也不会动摇一下。 突然,有一双小手轻轻扯着她的衣角。 “姊姊,城主哥哥生病了,你去救他好不好?他对我们很好、很好耶?如果你不去看他,那他就死定了,而且再也不会有人对我们这么好了。”战步莲清澈的双眼透露着童稚无瑕,诉说着真心诚意,虽然这些话是她母亲教的,但是自孩童口中说出,却听不出一点欺骗。 铸月动心了,而对这唯一看穿她身分的女娃,她竟然无法拒绝,原因只是为了不让战步莲运脸上出现失望的表情。 就在她点头答应之后,师悖卿已须着一曼人来到。 “阁下便是铸月吧。我是师保卿,是城主的亲娘。”师悖卿身后是一群手下,怕的就是铸月不肯答应为儿子治伤,只好以武力相胁。 “我就是那日和你在树林相遇的人,我叫申屠列。”申屠列亦以为铸月是名男子抱拳自我介绍。 “废话少说。”她不想听这些人罗唆,若不是答应了小女孩,她早就一走了之,何必在此浪费时间。 “请随我来、”师悖卿立即带路,迅速往战家方向走去。埘于铸月的态度,她并不在意,她明白少年得志,总难免心高气傲,有一些怪癖,江湖上这类的人并不在少数。 只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大街,往战家走去? ◇◇◇ 回到战家后,连片刻也不曾耽误,铸月立即被请入战戢的房内,跟着进去的有师悖卿、申屠列和三大夫。 她走至床前,探头看了一眼,伸手撑开战戢的眼皮,连探看脉搏也没有,便丢一句话,“我不治这种病。” 众人面面相觐,这是怎么回事?为何铸月不治这种病?他们千辛万苦等到的就是这一句话吗? “为……为什么?”师悖卿不明所以,心中的恐惧又扩大。她的戢儿有救了,为什么? “说了不治这种病。”铸月有些不耐烦的再说了一次,并且已准备要离去。 “这是什么理由?你倒是说清楚!”冲动的申屠列一听请来的人想敷衍两句就走,心中大为不悦,一跨步便如一座山似的挡在前方。 铸月睨了他一眼,不打算说第二次。 “请您告诉我,是不是戢儿没救了?”师悖卿好不容易问出口,她一点都不想说出这句话,但这是唯一大夫不肯治病的原因。 “他不是没救,是我不想救。”铸月淡淡的开口。 “不想救?”师悖卿愣住了,那么言下之意是说戢儿仍是有救的。 “你是不是个大夫啊!他有生命危险,你竟然见死不救,还说什么不想救!”申屠列握紧的拳头就快要不受控制的挥上铸月的脸. “哼!”铸月冷哼一声别过头主,一点也不想看见他那张狰狞的丑怕脸。 “请您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药不易取得,才使您不愿意救他?如果是您交代一声,就算再远,我们也会去找来的。”师悖卿仍希望铸月能为战戢治伤,她打算不计任何代价都要将爱儿治好。 “夫人,不是药物的问题,是令郎本身的伤就有问题。”铸月道出事实。她原本大可走掉的,但一想到那小女孩的恳求,即使她不为人医治,也得说清楚。 “这是什么意思?”师悖卿不明白。 “犯不着问了。”这家伙分明就是不会治,“才说一堆废话来骗人,千万别信他。”申屠列打断两人之间的对话。 “我会不会治用不着你来说。”铸月也微微动怒,侮辱她的医术便是侮辱她师父,这高大的家伙不可原谅。 “申屠列,你给我出去,”师悖卿也发火了,他三番两次的侮辱人,连她都看不过去了,更何况他们是有求于人的那一方。还如此无礼。 申屠列憋了一肚子气被踢出门外。 “抱歉,请您再说明白些吧。”师悖卿为了儿子,即使遭人冷淡对待仍不发火。 “令郎看来是旧伤复发。实际上是心病引起的,他的内伤少说有三年了,无法根治的原因在于令郎心中并不愿把伤治好,因此延续了三年,一日练功过度,引起在伤复发,自是不可收拾。 “而且,就算我现在救得了他,他心中若仍是不愿将其根治,那么我救了也是自救,还不如不救,以免浪费时间。”铸月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免得她老是纠缠不清。 “还是请您救他吧。我求求您。”师悖卿听完,已明白铸月口中的心病是什么。但她却不能放弃儿子啊! 铸月仍是摇头,并迈开步伐打算离去。 这时,师悖卿突然“咚”一声跪了下去,“不管他日后如何,现在请您先救他吧。我不能让他就这样去了啊求求您!” 她伤心欲绝的朝铸月磕头,只求能先救活儿子。 “夫人……唉!”铸月无奈的叹了口气。看来是非救不可了。 ◇◇◇ “在治他之前,我必须先声明,他得的是心病,药石罔效。所以我只治伤,而且他日后若再复发,我也不会救他.明白吗?”动手治疗之前,铸月先声明日后不管如何,也绝不再救战戢。 “明白,我明白。”一旁的师悖卿连忙点头,现在她只能顾及眼前,往后的事她无力多想。 “嗯。”明白了就好,她不希望日后招来任何麻烦。“你们都出去吧,门口留下他就好。”铸月指着好不容易获准进入战戢房中的申屠列,毫不客气的拿他当看门狗使唤。 “我?”为什么是他守门?戢又不缺守卫,干什么抓他下来代替? “怎么,不愿意吗?我治疗的过程长达九个时辰。外面必须有人替我守护.而且连蚊子、蚂蚁都不能近身,否则我死不足惜,那家伙可就真的没救了。”铸月冷冷的道,一字一句仿佛轻描淡写,但把情祝说得极为严重。 其实她是存心整人,哪有可能连蚊子、蚂蚁都不得近身,她只是故意吓吓他罢了。 “太夸张了吧!”申屠列心中对这些话半信半疑,铸月的武功他见识过,但医术他没见过,也许铸月根本是个半吊子呢。 “信不信由你,做不做也由你,我没意见。”说完,她便不再搭理他,迳自准备起药草、金针等等。 “喂、喂……”申屠列喊了她两、三声都得不到回应。只好模模鼻子自动到门外站岗去了。 怎么说戢都算是他兄弟,他是非站不可了,即使是铸月故意整他,他也认了,谁教戢的命掌握在铸月手上,要叫他不做,他会良心不安。 “那拜托您了。”师悖卿不舍的再看儿子一眼。才退出门外。 好不容易等到这些人出去了,铸月才坐到床边,再次仔细审视战戢受伤的情况。确定损伤的程度,心中考虑要采用何种方式,并预估得花多久的时间治越他。 等一切判定好,她便拿出细长的金针放在一旁,然后一把掀开盖在战戢身上的棉被,因为必须下针治疗,她动手月兑去他白色的单衣。 月兑去单衣后,战戢精瘦却结实的身体一丝不挂的展露在她眼里,显然,铸月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脸。 自她行医以来。男、女的躯体她看了不少,却是第一次有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好像他是醒着的,但是分明就没有。 不管了,抛下那不自在的感觉,她开始在他身上寻找正确的穴位,并依序扎下金针。 或许是夏天真的太热,门窗又全关上,闷热的环境已令铸月汗流夹背,不同于男性的女性体香随汗而出,萦绕在她四周。但她根本不在意,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扎针时,一滴汗自她额际滑下,流过脸和面具间的空隙。来到颌尖,带着她微微的体香落下,不偏不倚,恰巧滴人战戢微张的嘴间,湿润了他干渴的唇齿,和着他的唾液滑人喉咙,成为他的一部分。 很快的,两个时辰已在不知不觉中逝去,铸月好不容易将全部的金针准碓无误的扎人战戢的身体,她才松懈下来,一身是汗的深吐一口气,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仰头喝掉它。 接着她取饼桌上备好的纸笔开始写药方,由于战戢的伤她打算用“特别”一点的方式治疗,因此她花了一个时辰,开了四十九张不相同的药方,每张上头的药只有一、两味相同,其余全都是同样补气血却不同名称的药,并且她还注明了哪天哪个时辰需服哪帖药,存心弄得人眼花撩乱。 而负责抓药并煎药的正是那个侮辱她医术的家伙——申屠列。 铸月的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难得生性冷淡的她有兴致整人,而且她不止打算整申屠列,连躺在床上的战戢,也即将成为她整人的对象——等他醒后就明白了。 “嗯,”床上的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 铸月转头看了战戢一眼,确定他只是单纯无意识的申吟后,便不再搭理,接下来的六个时辰,她不打算做什么事,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 此时,门外传来极小声的喃喃自语.“天啊,这九个时辰都得站在这儿。我都等了三个时辰,已经拍死十只蚊子、十七只蚂蚁了,唉,无聊。” 申屠列冲动的脑子依然没发现自个儿被整了吗?铸月摇摇头,唉,孺子不可教也。 ◇◇◇ 漫长的九个时辰自辰时起.看着日正当中、日落.直至月出,再进入子时。 一等更夫告诉她要人子时已过,正式进入丑时时,铸月才睁开眼起身前去开门。 包鼓声敲过,门外的申屠列要时变得精神百倍,如同一只饿了许久的狗儿,直盯着门看。等待特赦令般,他眼神中又馋又期待的模样,实在辱没了他一名堂堂北方男子的气概。 当门内传来响声,有人打开门闩,将门向内“咿呀”一声拉开来,出现的是精神奕奕的铸月。 “怎么是你?戢人呢?”申屠列以为历经九个时辰的治疗,出来的应是活蹦乱跳的战戢,怎么会是铸月,于是话就不经脑子自动滑出口。 铸月冷冷的看他一眼,连回话的意思也没有,迳自走出房外伸伸懒腰。 申屠列见她没搭理他也不再问,一头冲人房内。这时师悖卿也来了。 “戢儿如何?还好吗?”她紧张的问铸月。 “啁。”铸月仍是平淡的回应一声,然后继续在院中赏月。老实说。她觉得精神好极了,休息了六个时辰,除了有些饿以外,其余的都很好,所以并没有立即要求要一间休息的房间。 “谢谢您!”师悖卿点头答谢之后,立刻转身进去探视儿子。 她才刚进去,便看见申屠列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像个煞不住的马车直奔向外,毫不客气的愀住铸月的衣襟,粗鲁的抓起她瘦削的身躯。 “你算什么大夫啊?我兄弟又没醒来。九个时辰你都在玩人命呀?”申屠列进入房内后喊了战戢好几声。就是不见战戢有任何回应。依旧一脸苍白的昏睡着,根本与治病前完全一样。一点进展也没,因此他感到相当愤怒,直觉的认为铸月根本就是庸医。 “哼!”铸月毫不在意的轻嗤一声,不屑与这等鄙俗野夫说话。 他根本是个没知识的家伙,世上有病人在看完大夫后就立即复元的吗?再说战戢伤得这么重。就算她采用最快的方法治疗,想要战戢睁眼醒来,至少也得等上三天,更何况她打算一步一步慢慢来。 “你这个庸医竟敢如此嚣张,我告诉你,若我兄弟没事,那就算了,如果他怎么了,我就要你陪葬。”申屠列威胁道。 “放手。”铸月冷淡而威严的说,一手暖额握住剑柄,这代表她即将动手,如果申屠列再不放开的话。他就会尝到人头落地的滋味。 申屠列猛然一推,不甘愿的松开手,他不是畏惧铸月。而是怕死了站在他身后拍他肩膀的师悖卿。 “你可以回去休息了。”师悖卿按捺住满腔怒火,不容置吼的“请”他回房休息。 人说“一物克一物”,申屠列最怕的就是名震天下的兵器城夫人师悖卿,因此她一声令下后。他便像斗败的狗般夹着尾巴逃走了。 “大夫,让您受委屈了。”师悖卿深深感到抱歉,她的脾气虽烈,却也不至于家申屠列这般过分。 铸月放松紧握剑柄的手。微微一颌首,动手整理自己的衣裳,对她的道歉并没有多加理会。 “请问戢儿何时会醒过来?”这才是师悖卿想知道的事。 “五天。”铸月声调没什么起伏的说。 “谢谢您。”五天后便能醒来。师悖卿心中实在高兴极了,之后,她立刻找来一名仆人带铸月到客房去休息,自己则是进入战戢的房内照顾宝贝儿子。 进入客房休息的残月靠在窗边,心中想的完全是师悖卿为了儿子又跪又求又答谢的模样,她无法明白一个母亲怎么愿意为儿女牺牲至此。这一切又让她想起幼年那一段时光,让她一夜无法成眠。 第四章 之后,铸月每日都花两个时辰为战戢扎针,那四十九帖的药方早交到申屠列手中,让他按天按时煎药。而那一夜的心情她已将之抛到脑后,不愿意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起。 到了第五天傍晚,铸月去战戢的房内探视病况。恰巧听见他在昏睡中喊了一声“爹”,一声中包含了思念、愧疚、伤心种种情绪,但听在她口中却相当不悦。 她立即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他死了。” 在战府数天,她早听说三年前战戢和战撼天的事情所以她立刻明白他的心病是什么,如果想让他的心病好起来,首要任务便是让他完全接受战撼天已亡的事实,之后才能排解他心中的困扰,不然下次若再发病,恐怕是大罗神仙再世也救不了他。 铸月的那一声回话硬生生的穿过耳膜,直达战戢的脑中,像是股极强烈的气流轰的砸破他所有的幻想。他总认为爹会再活回来,他现在的地位还是要还给爹的,而且他要还给娘一个爱她的丈夫,希望一切都可以再回到当初,但是……。 “啊!‘’战戢骞地睁开眼,大叫一声后,胸只阵气闷,一口黑血便从口中吐出,染了一床的血,也喷到了铸月。 门外的仆人一听见城主大叫,一个个吓得飞奔去向夫人报告。 等战戢那一口血吐完,铸月才抹去身上的血迹,见他仍膛大了眼看她,仿佛还未从惊吓中醒来,她仍旧不以为意,因为她发现这是正常的,只要点上黑甜穴,再让他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此时,申屠列与师悖卿同时抵达,一推开房门,便看见床的血,而铸月又低头站在战戢旁边,伸手不晓得要对他做什么。两人均吓一跳。 冲动的申屠列立刻趋向前,随手抓起木椅劈向铸月的后脑,根本连思考都没有,以为铸月害死战戢了。 就在这一刹那,铸月感到身后有一股杀气。她并没有回头,一手点了战戢的黑甜穴,另一只手也毫不迟疑的抽出随身的宝剑向后一劈,削去攻向她的东西。 她的力道拿捏得很准。手不偏不倚,不轻不重的点中穴道,打算让战戢睡上两个时辰。等时间一到,他便会自动醒来,而另一只举剑的手,也只是削去了申屠列手上的木椅。没让剑气伤了申屠列。因为她明白整个战家只有申屠列会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 而她没有理由杀申屠列,并看在他还有作用的份上,饶了他的不敬之罪。 这一切快得只在一瞬间便结束,师悖卿看傻了眼,根本无法阻止,待她回神,弄清大致的状祝,心中才暗自庆幸。幸好铸月功夫够好,没有辜负江湖盛传“一手杀人,一手救人”的名誉。不然这下儿子可能已被冲动的申屠列害死了。 申屠列则是吓愣了,而且铸月手中那把报亮的剑自削落木椅后,始终靠在他黝黑的脖子上,让他怎么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即使如此,他那张嘴仍不知收敛,根本没考虑到脑袋是否会因此落地。 “你把他怎么了?”他口气依然很冲。 “如果你不介意他提早下地狱,欢迎你下次在我治病时,一刀劈了我。”铸月毫不在意的话语中明白的表示她正在处理紧急状况,刚才她若来不及当下他的木椅。“这下死的人可就不是她了。” “啊!”中屠列一惊,才终于明白自己险些铸成大错,害死战戢。 “哼。”铸月冷哼一声。“铿”一声收回报剑,扬起下巴不悦的离去。 她离开后,师怀唧和申屠列靠近床边一看。战戢的脸色虽然一样苍白,但是居间探锁的痛苦模样已消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安静的熟睡着,不再被恶梦所扰。 而棉被上那一摊黑血应是积了许久的淤血,能够吐出来,表示他的病大致上算是好了。接下来应只要好好调养即可。 靶谢上苍。当下师悖卿便差人换了条棉被,将那染了黑血的棉被放一把火烧了,希望内伤从此不再缠住儿子。 ◇◇◇ 不到戌时,一群人拥人战戢的房内。 由于铸月告诉他们。战戢大概会在戌时醒来,所以戌时不到,他们全到这儿来了。 师悖卿等的是她的宝贝儿子,申屠列等的是他的好兄弟,几个仆人们等的是敬爱的主子。而铸月等的是病人醒后她要诊视一下,确定他无碍。 床上的战戢始终沉浸在熟睡中。大伙儿屏气凝神的等了半个时辰,申屠列已经决要没有耐心了,眼看他又想出手时一名仆人突然大叫。 “啊!夫、快看哪,_城主的手指刚刚动了一下!” 此话一出,大家欢声雷动,欣喜之色全跃然于脸上,申屠列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铸月是唯一例外的那一个,因为光是手指动有什么用?人还未清醒过来,一切就还是未知数,他们未免也高兴得太早了。 最后幸好战戢没有辜负众望,在手情连续动了几下之后。眼皮也跟着颤动,仿佛在努力挣扎着要醒来一样,四周的人越来越兴奋,只差没在一旁摇旗呐喊,几个忠心的老仆早已双手合,拚命的默念“阿弥陀佛”,祈求佛祖助他一臂之力,让他快快醒来。 好不容易在众人的期盼下,战戢睁开眼睛眨了几下,但此刻他仍十分虚弱。 首先映人他眼帘的是一屋子的人,大家全看着他,不停的对他说话,不过他只听见“嗡嗡嗡”的声音。弄不清楚大伙儿在问他什么。直到身旁有一个始终不曾开口的人示意大伙儿安静下来,他注意到这个陌生人。 那陌生人坐到他的床边。伸手为他把脉,霎时似有一股酥昧温热的感觉传来,令他不自觉的注视着那人。 戴面具,穿着劲装,大热天的。衣领却高得几乎包住整个脖子,瞧这人分明汗如而下,说不热是骗人的,定是想隐藏些什么。 趁着铸月低头探他的额温时,他故意伸手扯她的衣领,并自松开的衣须间看见她完美无瑕而白皙的脖子。 那儿没有男子应有的喉结,平顺得令人想试试轻抚它的感觉,加上自她身上传来的温润体香,更证实了她女子的身分。 铸月镇静的探完战戢的额温后,才徐徐的整好自己的衣须,只当是他无意识的错抓。 至于其他人眼中仅有战戢,顾不得铸月衣领下有啥秘密。而师悖卿为儿子是想抓她的手,却因刚刚清醒尚有些迷糊,所以立刻上前主动握住儿子的手。 “戢儿,你觉得如何?” 战戢缓缓回过神,视线自铸月身上移至他母亲身上,点了点头。“娘,让您担心了。” “不,你醒了就好。”师悖卿欣慰得几乎落下泪来,蒙老天爷垂怜,没再夺主她的独子。 仆人们听到一这番对话,全兴高采烈的冲去通知其他人。让大伙儿放下心来,不必再担心害怕。 “娘,这位是……”战戢看着铸月问出疑惑,怎么不是三大夫为他治病? “大夫。”在师悖卿回答之前,铸月已简单扼要的表明了身分。 她冷淡的语气像是多么不屑,充满了施舍的感觉,同时高傲的对上他的眼。 看着看着,战戢忽然对她有股熟悉感,觉得仿佛曾经见过她。但就是记不得在哪见过,而且还看出了她瞪着他的眼神像在咒骂着“看什么看,哼!”她不悦的情绪全然自眼中传出,他完全能够解读出来。 “戢儿,你怎么了?”师悖卿不解儿子为何直盯着铸月看,还看得出神,她就不觉得铸月有啥地方值得注意。 战戢虚弱的摇头之后,又感到疲倦了,眼皮像有千斤重,拚命的想阖上。 “他要休息了。”就在大伙儿又要惊呼前,铸月已先出声,省下一堆麻烦。 战戢的眼已只剩一道缝,她的声音仍传人他耳中,像一阵暖暖的风吹进心底。 她的声音要比一般女子略咯低沅一点,虽不若黄莺出谷,却有一股沉稳的气息,融合着似曾相识的温馨感,如同催眠曲一般伴他人梦,让他安心沉睡。 ◇◇◇ “什么?”申屠列大吼一声,几乎像只要将人生吞活剥的野兽般咆哮着。 铸月藉战家的大庭院处理一大堆的乱草,对已经数日睡眠不足,眼眶黑得如同熊猫般,却还有力量大声吼叫的申屠列来个相应不理。她都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他还是大声的问她“什么”,那她也没办法。因为她向来好话不说第二次。 “你开什么玩笑?他还是病人耶。”他激动的在她身后又叫又跳。 这要他如何相信?铸月竟然叫他每天卯时,太阳刚出来就带着戢到院中大树的树梢晒两个时辰,下午未时及夜戌时还必须去树上吸收日月精华,没弄错吧。他们是人,可不是妖精,干么要来这一套?该不会是铸月疯了吧。 “要连续七天不能间断时间,更不能短少,还有,晒过后半个时辰内不要让他踩到地。”铸月根本不理会他说了什么,只是迳自将事情交代完毕,然后继续处理手中的药草。 “我不信。我要去问三大夫。”申屠列有些负气的威胁道。三大夫行医的经验又不比铸月少,如果戢真需要吸收什么日月精华,三大夫一定知道。 “请自便。”铸月淡淡抛下一句话,正巧手上的药草也处理好了,便转身往战戢的房间走去。 她也很辛苦,每天都得去巡视三、四次,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而申屠列长得又高又壮,不过让他煎个叶。陪战戢去晒太阳、看月亮,做些如此轻松的小事,也敢这样跟她大吼大叫。哼! “我要去问三大夫。看你是不是……”申屠列见铸月离去,不甘愿的跟在后头大叫。 不过铸月并不屑理他,身形一转便快速的失去踪影,多留一分徒增简意。还不如不听。 穿过几个走廊,她来到战戢的房门口,连敲门也没有便直接推门进去。 不过她才刚推开门,里面就传来他的声音。 “你来了。”战戢半坐起身,面带笑容的看着她,看得出气色、精神上已好了大半。 “嗯。”铸月淡淡一应。 自战戢醒过来后,每次她来探视时,他一定让自己清醒面对她,数次之后,她也见怪不怪了。 “你怎么了?有人惹你生气吗?”他轻易的自她眼中读出她的情绪。 铸月微微一愣,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总能轻易的看出她情绪的起伏,而已从无失误。第一次他猜出她的情绪时,她以为自己的面具没戴上,但伸手一模,面具还在,照理说他不应该如此容易看穿她,至少不该在她面具仍在时。 “一定又是申屠列,对吧?”战戢笑得爽朗,一点也不把她的讶异放在心上。 “哼!”铸月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在别人面前,由于戴着面具,她总是能把喜怒之情隐藏得很好,但在战戢面前,面具的作用仅剩遮掩容貌。除此之外,她老觉得像是被迫月兑光了衣服站在他面前似的,连点遮掩也没有。 “怎么,申屠兄又哪里惹得你不快了?”战戢对她冷淡的态度不以为意,反正他可以很轻易的了解她的情绪,所以她表现得再冷淡也没有用。 铸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突然有些犹豫是不是要替他把脉,说实在的,她竟然有些怕碰到他身上的任何一部分。 “明天起,卯时、末时及戌时,申屠列会带你去树上坐两个时辰。”她有些报复的说着,心中同时掠过两种极端的感觉——快意和愧疚。 “好。”战戢依旧一脸笑容,一点不悦或质疑都没有。 大概就是这样。才使她有一丝愧疚吧!铸月低头不语。 此时她仍迟迟未出手把脉,不过战戢也没有提醒她,因为她为他把过脉后就会离去。不如慢一点,等他觉得话说得够多了,再把脉也不迟。 “申屠兄一定是为这件事去烦你。才让你生气了。”他的眼光始终定在她身上,笑容未改,话也始终如神算一般准,铁口直断。 铸月仍然不愿回话,不过刚才心中的那一丝愧疚已烟消云散。 “你说说话嘛!”他很喜欢听她说话的声音,如果她肯时着他说三天三夜的药经,他大概会当成天籁,不吃不喝也无所谓。 “说什么?”铸月口气不佳的回了一句。 她知道自己可以不理他,但是他这模样就像孩子一样在耍赖,她就算再气,也还是会说两句让他得逞,真是莫名其妙! “说什么都好.”战戢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越活越回去,像个娃儿缠着娘似的老想缠着铸月,大概是被她吸引了吧! “没什么好说的,手伸出来。”铸月有种想落荒而逃的感觉。 “偌。”战戢依言伸出手,他知道她有些害羞想逃了。所以乖乖的伸手让她把脉。 按捺住此微加快的心跳,铸月伸手按住他的脉搏,努力的让自己心平气和的把脉。 “唔,你的脉象似乎有点快。”战戢是被诊脉的人,可是他却在她替他把脉时,发现她的脉象有点快。 铸月一惊,连忙甩开他的手愤而起身,她想如果不是戴着面具,大概就让人看出她脸红了。 “别慌,坐下来。”他伸手拉住她,安抚她坐下。“你还没看完我的脉象呢。”开玩笑,他怎会就此放她走?反正房内只有他们两人,又没其他人在场,没有人知道她因而紧张。 战戢再次伸手让她为他把脉。 不得已,铸月只好坐下,这一家人总能让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做某些事,还真是破天荒啊。 她缓缓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这次战戢没再逗她,因为他明白如果还想再见到她,还是安分点,免得把她吓跑了。 一会儿,铸月把完脉。一句话也没说便要走出去,以上被战戢给叫住。 “你还没告诉我,我的脉象如何?伤势好了几分?”他故意要多留她一会儿,虽然他又有点累了。 “脉象平稳但稍弱。伤势已好了七分,我看你还是多休息吧。”她一把脉便知道他累了,但他竟还想缠着她不放,真不懂他意欲为何。 “好,谢谢你。”战戢依言躺了下去,但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 铸月当然知道。但她当作没看见,一个旋身便直接冲出去。 可恶!这该死的战戢!她忍不住在心中骂道。 ◇◇◇ 清晨,一匹快马奔驰着进人兵器城,马上的人一路狂喊着,“七爷回来了!七爷回来了!” 来到战家大门,他一个翻身下马。推门而入,直奔战家的厅堂。 此举惊动了不少人,师悖卿一听闻消息,快速整理好衣冠,代表战家的主人来到厅堂。她才刚坐上椅子,飞奔而来的小厮立即扑倒叩首。 “夫人,七爷回来了!” “真的?”师悖卿激动的站了起来,江湖儿女的豪气笑容尽在此刻展现。 “是的,大概再两刻钟就会到达城门口。”小厮抬起头,欢喜的回答。 “好,传令下去,请各亲族即刻到城门,禁迎七爷。”师悖卿立即下令让七爷风光的进城。 七爷名叫战戒,与前城主战撼天为堂兄弟,战戒排行第七,战撼天排行第九,因此城内的人均尊称战戒为七爷。而外面的人则称他为战七爷。 当年兵器城缺铁,各种兵器无法继续制造,因此战撼天想让人到外地收购铁矿及其他矿产。好运回兵器城维持制作兵器的数量,岂知询问了半天,战、师两家的亲族没有人愿意接下这样的工作。离乡背井到外地一切从头打拚起。 此事停滞了许久,到最后战戒看不下去了,于是挺身而出,自愿接上这个工作。原先战撼天并没有同意,毕竟战戒是叔叔唯一的儿子,但是到最后没办法了,才只好答应。 岂知战戒一忙就十几年,一年更是难得回来几次,辛苦的为兵器城在外奔波,因此大伙儿在感念之余。总在他回来时狂欢庆贺,并且在城内列队恭迎。 所以此次战戒的归来才会引起如此骚动,毕竟他距离一次回来的时间已有半年了。 战家的仆人们突然行色匆匆,惊扰了正在树上“吸收日月精华”的战戢和申屠列。 两人疑惑的对看一眼之后。申屠列纵身跳下树,把接下一名匆忙的仆人。 “出啥事了。”他问道。 “城主、申屠爷,是好消息。刚刚七爷的随身小厮来报,说七爷再两刻钟就会到达城门口了,大家都正准备恭迎七爷呢。”被拦下的仆人立刻将得到的消息转述给两人听。 原本该有人过来通知,不过因为战戢正在做铸月所交代的事,因此才没有刻意过来说明,怕打断了他的治疗过程。 “原来是七堂怕回来了……”战戢解了疑惑,脸上也露出朝阳一般的笑容。 “城主,夫人特地交代,要您别过去了,等会儿午时用膳,再替七爷洗尘接风。”仆人如此说着。 师悖卿早料到战戢和申屠列一定会问,所以顺带让仆人们传话下去,以免战戢一心急于迎人,忘了自身的伤。 “嗯!没事了,你去忙吧。”战戢打发走忙碌的仆人,心情甚为偷悦的坐在树梢上看日升。 “怎么每次七爷回来都这么轰动啊?”原本怕被太阳晒得发汗而躲到树下的申屠列,最后还是良心发现,翻身上树,和战取一同“共患难”。 “那是当然,七堂伯可算是兵器城的大支柱,当年若没有他、兵器域早烟消瓦解了,哪里还能有今日的繁华景象?所以人人都很崇敬七堂伯。”他说的可是实话。当初若没有七堂伯去收购铁矿回来,战、师两家早分散四处,到外地讨生活,兵器城哪还能有今日的规模呢? “这事我听说过,可是七爷至今仍不想回兵器城享福吗?他年纪也不小了耶!”打从他进兵器城的第三天,便听人说起七爷的功劳了。只是他怀疑一个都年过半百的人怎么一直在外辛苦工作?难道不累吗? “七堂伯说他不放心将收购铁矿的事交给小毛头打理,他宁可累些,自己来,反正城里头倒也平静,他放心得很。”想到战戒的理由,战地觉得有些好笑。七堂伯仗着身强体壮,就是不认老,真是小孩心性啊!” “是哦!”申屠列半信半疑的答了一句,心中却老觉得有些怪怪的。 他不是没见过七爷。七爷豪爽直朗,脾气刚硬,可是不管怎么说,人老了总有享福的念头,为何七爷没有…… 申屠列耸耸肩,无意深入了解,也就不再多想。 “对了,你要不要也去迎接七堂伯?”这可是兵器城难得一见的热闹景象呢? “不了,我得陪你。”申屠列儿乎变成战戢的贴身侍卫,寸步不离。 “不用了,你去吧。只要你先去帮我请铸月大夫过来陪我就成。”战取一派优闲的说着。 他知道依铸月冷漠的性子,必定不理会恭迎七堂伯,与其让她在房里看医书,还不如过来陪他晒晒太阳、聊聊天。 “你不舒服吗?不然又找那蒙古大夫做啥?”申屠列怀疑的看着一脸笑意的战戢。 他对铸月相当不满,可是又有一点点佩服铸月的功夫,但他绝不会说的。 “嗯.有一点闷热。”战戢说得一副自己很虚弱的模样,但是表情却像只偷吃了鲜鱼的猫一般有些窃喜。 “你确定。”申屠列相信自己看到了战戢正在偷笑,却不明白原因为何。 “嗯。”他淡淡答道,眼光看向日出的方向,嘴角的笑意始终不曾褪去。 “那好吧!”他宁可去街上看热闹,也不想在这里晒太阳或和那蒙古大夫相看两相厌。 于是申屠列翻身下树大步离去。在途中他抓了一名小女婢让她去我铸月传话,他则无事一身轻,快乐的看热闹去了。 战戢等了好一会儿,铸月才出现。 “你哪里不舒服?”她站在树下。连抬头也没有,淡漠的问着。 “全身都不舒服,你上来帮我看看。”战戢拨开枝叶向下探看,不太稳的身形让人有些担心。 铸月犹豫了一会儿,轻易的向上一跃便跳上树端,立于他身旁。 “说吧。”她始终没有看向战戢。 “不要。”他像孩子般耍赖,原因是为了引起铸月的注意。谁教她都不看他一眼—— “算了。”不要就不要,她看他也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只是个没事做的家伙在喊无聊罢了。说完,她往下一跳落了地,准备走人。 “哎哟!”他突然大叫-一声。 铸月吓了一跳,连忙再次跃上树端,伸手探向他的脉搏,不过她才碰了一下,便知道被他耍了。一双眼眸怒视他得意的笑容。 “别气,来,这边坐。”战戢揶了个位置,拉拉生气的她坐下。 铸月此时有一肚子窝囊气,原本她应该掉头就走,要不教训他一顿也成,但她却啥也没做,反倒任他牵着她的手,顺势与他同坐在树梢上。 “我终于想起你是谁了。”战戢握着她的手没有放掉。目光看着前方,脸上带着淡笑说出心中话。 铸月一震,看向他,心通通的跳着。 他这句话是何意?她心中浮起了自己的本名,童年那段悲伤可怕的记忆随之而起。不该有人知道她的本家姓名才是啊!可是他…… “前一阵子,我和申屠列在树林中遇见的就是你。”所以才会觉得似曾相识,偏偏后来病得糊里糊涂,除了发现她是个“女大夫”外,根本就什么也记不得,再加上那一日在树林内匆匆一瞥,他并没看出铸月是个女子,所以才会联想不起来。 铸月紧绷的身体明显一松,童年的过往是她极不愿想起,更不愿提起的,她以为自己早已忘了“应承情”三个字,没想到“怎么了?”他感觉到她象松了一口气似的,手中温暖的小手从紧张、害怕到宽松、放心。 突地被人如此一问,铸月才惊觉自己的情绪竟泄漏出来,特别是在他而前,苦稍稍失神都会被看穿,更别提自己刚才鲜明的情绪了,于是她迅速武装起自己,再罩回那一层如寒霜冰冷的外表。 “你有心事都不告诉我。”战戢抱怨的口气有点不满。 他心中明白铸月和他一样在心底藏了很多事情,但他自小有娘可以倾诉,而她始终像冰一样的冷酷,让他看不下去,因此他决定破冰前行,据获佳人的芳心。 “与你无关。”铸月如往常一般冷冽的送了他四个字。 “谁说无关?你是我的大夫。你若因此闷出病来,就没人替我看病啦!”他一脸认真的强词夺理,但关心的表情很自然的流露出来。 “我不会生病。”对他明显流露的关心,她感到相当不自在,眼神离开了他,眺望远方。 “谁说不会?人吃五谷杂粮,岂容得你说不生病就不生病?即使你是名大夫也是一样。”说话的同时。战戢的手开始有些不正经,一步步无声的靠向铸月的肩膀,准备在她没有防备时轻轻着陆,一偿佳人在抱的夙愿。 眼看就快要得逞了,铸月的眼角却扫见他缓慢罩来的禄山之爪,她立刻出手格开,并且不悦的跳下树。 “你想做什么?”她朝稳坐树上的他大喝,相当气愤战戢老是这样毛手毛脚,简直与互徒子无异。 “我没做什么啊!”他露出一双无辜的大眼。 “哼!”铸月一怒,转身就要离去。 “月,等一等啦!”战戢喊着,却留不住她离去的身影。 她快速移动的身形,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唉!‘’战戢叹了口气。 眼看两个时辰就要过了,家中所有人全去迎接七堂伯。铸月又不理他,这下他只好多在树上晒半个时辰的太阳了,因为她交代过晒了两个时辰后半个时辰内不得踏地,而他是个配合大夫指示的病人,所以要乖乖听话,只不过他的下场可能是把自己晒成黑炭。 第五章 午时,所人全聚在膳堂内,为战戒洗尘。忙碌进出的仆佣们穿梭在膳堂和厨房之间,端菜、盛饭、摆碗筷,一旁战家总管并吆喝着大家动作快些,不一会儿,仆人们很快的服侍所有人人座。 一桌子的人包括洗尘宴的主角战戒、主人师悖卿、战戢,还有申屠列,而铸月也被邀来人座。 “咦?这位是……”就座后,战戒脸疑惑的看着铸月。并询问师悖卿。 师悖卿顺着战戒的眼光看去。才恍然大悟忘了跟他介绍。于是她站起身朗声回答,“七爷,这位是铸月,替戢儿治伤的大夫。” “哦,原来是名震江湖的铸月。”战戒若有所思的看着对方。 他早听说战戢旧疾复发,只是没料到为战戢治病的竟是人人畏惧的杀手铸月,江湖盛传铸月一手杀人,一手救人,行事要看心情,不知为何铸月肯为战戢治伤? 铸月并无多大反应,也不太想理会战戒。 “七爷,一趟回来可累坏了吧?”师悖卿见场面有些尴尬,干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不会,回到家里都休息好…会儿了,哪里还会累。倒是戢儿,你的身子怎么样?我听说你病了,所以才赶着回来,还好吧?”战戒一脸关心的看着身旁的战戢。 “谢七堂伯关心,侄儿目前已无大碍,多亏铸月大夫和大家的照顾,才能好得这么快。”战戢朗笑回答,心思却飘至始终冷凝不语的铸月身上。 她向来不太搭理人,但是他却发现她彷佛对七堂伯有着难以形容的排斥。似乎完全不愿与七堂伯打交道。 “呵呵,没有大碍就好。你还没娶妻为战家生个一儿半女,哪能这么快就追随你爹去?下次小心点,好好照顾自己,别再让大伙儿操心了。”战戒朗笑两声,以长辈的身分训诫他。 可是一桌子的人在听见“你爹”,这两个字时,脸色全微微一变。原本江湖儿女豪气万千,不该有所禁忌,但唯独有关战撼天之事例外,人人心中都有结,特别是战戢和师悖卿,只怕终其一生也放不开。 “是。”战戢收敛起笑容,心中微微的抽痛,但还是回应了战戒的话。 一时之间,膳堂充斥着怪异沉闷的气氛。 身为女主人的师悖卿沉默了一会儿后,收起思念丈夫的心情,扬起笑容招呼 道。“大家用膳吧!再不吃,菜都凉了。” “是啊。快吃饭,别拘谨。”战戒也恍然明白自己的失言,顺水推舟的附和着她的话。 于是在他的领头下,众人才拿起碗筷夹菜,但始终没人开口,沉静的气氛完全破坏了洗尘宴应有的热闹。 “七爷,您打算何时回战家享福啊?”申屠列好奇的问着。 “是啊,七爷!您是该留在这儿享清福了。”师悖卿也有同感,毕竟七爷年纪不轻了。 “提这个做什么?我上回就说过在没找到值得信赖的人接掌以前,我是不会放手的,若城内没铁可打,那我可罪过了。”战戒仍如往常婉拒。 “七堂伯,您不如出个条件,我替您找人,好让您早日放心,早点享福。”战戢也跟着出言相劝。 “你们一个个是怎么回事?认为我年纪大了不中用吗?还是怕我掌权会叛乱。”战戒有些火了,他年纪是大了点。但可不代表他不行啊! “不是的,您别误会,大家是怕您累着了,再说您在外头一这么奔波,已经误了您的婚姻大事。怎好让您连享清福的机会都没有?”师悖卿愧疚的说。 战戒年已五十,却始终没有娶妻,按他的说法是怕误了姑娘家的青春,因为他长年在外,何必让人为他守活寡,不如不娶,他也才能安心为兵器城做事。 “我明白,只是我闲不下来,还没有享福的打算,你们也就别再提了吧。”战戒摆明了不愿再谈这个话题。 大家看了心里也明白,就不再劝说。 “对了,忘了问您,这趟回来您要留多久?”师悖卿突然想起。 “嗯,大概会住一个月吧。这阵子城里的铁矿够用,我想多留一阵子。”战戒思考了一会儿才如此答道。 大伙儿笑了笑。以往他都是只住三、四天而已。难得回来就打算停留一个月。着实令人高兴。 “大家快吃吧。话说了这么多,酒菜都没动到,岂不对不起张厨子?”战戒看着满桌酒菜,却因为说话而吃得不尽兴,因此便招呼大伙儿动筷子,自个儿也高兴的多喝了几杯酒。 一场洗尘宴至此才算高潮,饮酒吃菜、互相干杯,不亦乐乎,唯独铸月始终没有笑容,但除了战戢之外,并无人注意到。 ◇◇◇ 次日清晨,铸月一如往常的早起,推开门才向外走了几步。便遇见战戒。 “大夫,您早啊,”他爽朗的打着招呼。 他可是特地来等铸月的。 不过,铸月当作没看见,笔直的往外走着。她可没兴趣和一个老头对话。 战戒见她没搭理他,硬是追了上去将她挡下来,原本刚烈的脾气已要发作,但他却强压下来,陪着笑脸。 “我看,大夫不妨喊我一声七爷就好,我听得惯的。” 江湖上的人全叫他七爷,哪里还会不习惯?不习惯的是她。且他拦下她肯定有目的,而她讨厌有人怀有目的接近她。 “先别急着走,我只是想问问戢儿的伤如何而已。”战戒道出他拦人的目的。 铸月只是看了他一眼,并不太相信他的说法,他大可直接问战戢或师悖卿,何必大清早在她们外拦她,这不摆明了他另有意图吗? “请问他的伤还要治多久?”是他留在战家一个月的理由,他要知道战戢要多久才能治越。 铸月没有回答。 “那么他的伤目前好了几分?”战戒不死心的追问,他就不信铸月真敢不告诉他。“我是戢儿的堂伯,难道没资格知道。”他犹如一座大山挡在铸月身前,强势地要得到答案。 铸月是个威武不能屈的人,面对他的压迫,她依旧一如往常般淡漠、冷静。 “走开。”这是她对战戒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你……”他为之气结,却也莫可奈何,因为铸月看起来要比他更不高兴干百倍。 她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下,将腰上不离身的剑架上战戒的脖子。她不介意血染战家,反正她本就是个阴晴不定之人。 “啊。”一名婢女僮见这一幕惊叫出声,当场吓只在地。 这一声尖叫引来其他仆人,人人见到这副景象莫不倒抽一口气。 “哼!”她冷哼一声,削下战戒一块衣角,才将剑收回剑鞘,大步离去。对于仆人们的惊惧视若无睹。 她原是要出城去采药草,谁料到大清早就遇上这等事,让她感到相当不悦,没想到路过庭院时,又被坐在树上的战戢叫住。 “月,要出去吗?” 战戢对铸月始终是讨好的,再加上他如此亲密的称呼,在一旁的申屠列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瞪了战戢一眼,传达恶心的感觉。可是战戢的心思都在铸月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哼,”延续刚才的不悦,铸月对他嗤了一磬。 “咦,你在生气呀!昨晚有谁吵了你吗?”战戢摆时了偏心,连他娘生气都不曾被他如此问过,更何祝别人,可独独对铸月例外。 铸月原想回答吵她的是战戒。而且是大清早,但在瞥见申屠列后,便决定不说。 战戢注意到她的反应,伸出手肘推了推申屠列,明白的叫他离开。 可是他们两人一来一往到底在说啥谜语,申屠列看得一头雾水,更别提要他明白战戢推他到底是代表啥意思了。 战戢看铸月已有不耐烦的眼神,连忙在申屠列耳边小声说。“你先走吧。” “我?”申屠列感到很莫名其妙,觉得他的地位在铸月来战家后不停的下降,就快要成为惹人厌的家伙。 战戢点点头,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铸月,看得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等到申屠列一离去,铸月便跃上树,她想听战戢说说话,让自己不悦的心情平静一点。 “说吧,怎么了?”向来料事如神的他首次无法预测发生了何事。 “战七。”铸月不知战戒的本名,听大家全喊他七爷,而她不屑称他为“爷”。因此就干脆这么称呼。 “七堂伯,他去找你吗?”战戢仍未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不说了。”铸月懒得重述一次,反正仆人之间传来传去。事迟早会传到他耳里 “啊?”他原本要开始享受她的低沉嗓音,没想到竟然只有三个字,而且明白的表示她不想说了。他方才还想,难得她心情不好,而且有意找他说话,大好机会怎能放过,结果又是一场空。 战戢一叹,伸手抓住她的双肩让她面向他。“真的不说。”他很想知道呢。 铸月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不知为何。每日见到他后,她沉重的心情总是会变得好些,而且越来越习惯他私下对她拉手搭肩的动作。 “可是你分明心情不好。”战戢指出这个事实。 如果她不肯说,那他就没理由偷偷趁她稍微不小心防时将她搂人怀里,让她靠在他心口上,唉,那可是一大损失。 铸月想,反正最后还是她占上风,说了似乎有告状的嫌疑,而且战戢也不能如何?于是她再次回头。 战戢的手仍然不安分,未经充许已从她的肩上伸至背后,悄悄的拉近两人的距离,眼看又快要得逞。让铸月靠人他的怀中,无奈他们家的仆人又来,棒打鸳鸯。 “啊,城主、大夫,你们。”一名老仆人清早过来打扫庭院,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城主晒太阳的大树,却惊见这让人尖叫的一幕。 战戢暗暗哀号一声。开始怀疑家中是不是请了太多仆人,不然怎么会被打断?天晓得他就要如愿以偿了耶,竟功亏一昼。 而铸月被老仆一吓,才发现自己和战摊越靠越近,几乎如同鸳鸯交颈了,难怪老仆会惊叫,当场她只觉得羞愤,暂且不论别人当她是男是女,如此的动作都是不合宜的,她真不明白自已何时失了魂,竟没注意到这一点。 “月……”战戢对铸月轻喊一声。他知道糟了,她肯定会为此三天三夜不理他。 被他这一喊,铸月更觉羞愤难当。轻功施飞天而去,迅速离开两人的视线。 战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飞走,完全莫可奈何,但心中的怨气和怒气又不能对老仆发泄,只好积在心中,他此刻真点一种心头的人被冷水浇熄的郁闷。 ◇◇◇ 一直到日落才回来,入夜后,她点着微微的烛光,坐在桌旁看着医书。 夜静人寂,她所住的院落平常不会有人在入夜后进来,因为人人都怕她著一个不悦,伸手出剑便会要人命,所以大家很懂得明哲保身,但今夜却例外。 “叩,”一颗石子乘风而来,击中了窗棂,发出声响。 铸月抬头看了窗外一眼,并没有起身追出去。 来者若要她的命,就不会用石子,反之,用石子的目的是引她出去,而她并不考虑回应这种邀请。 “叩、叩。”又有两颗石子击窗,这次射破窗子,掉了进来。 铸月仍无意搭理,心想反正不会有什么好事,何必要去? 但对方不肯死心,一颗石子再次有力的破窗而来,在她面前灭了烛火,说明了非要她出去不可。 铸月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推开房门。她倒要瞧瞧是何方神圣,分明有求而来,却又故意挑衅。 她才开了门,便见月光下一抹黑影自拱门处消失,刻意要让她追上去。但是她却故意以行走的方式,一步一步往外走。 她不怕会跟丢,既然对方有意要她跟上,那么她走得再慢,对方也会注意让她能够跟上,绝不会轻易让她放弃,不然得不偿失的可是对方而不是她。 踏着月光,铸月大摇大摆的自战家大门走出,战家的奴仆全不敢说些什么,因此她相当顺利的离开,一路随着对方走到兵器城的后山。 那里空无一人,倒是有几棵果树。昏黄的月光。徐徐的微风,是个挺不错的地方,她想往后夜时里无聊,倒可至此处乘凉,亦不怕有人打扰。 铸月在那里吹了一会儿晚风。引她出来的人始终没有现身。 她望了望四周,并没有什么发现。于是她也不多等,旋身就要离去。 忽然间,她听见有物破风而来,迅速的“咚”一声。人果树的树干断了。 来人射的是一把小刀,刀柄上缠了张白纸。 涛月走向前,抽下白纸,任着刀留在树中而置之不理此人相当聪明,兵器城出产的小刀不计其数,各家各户都有,根本就无从查起,就算刀留在树上,也不会引人注意,大伙儿会当是小孩儿在练射剑未取下的。 她打开白纸,内有一行黑字。 黄金百两,取战戢性命。 有人想要战戢的命,铸月看完后吓了一跳。这人请她杀战戢,而代价是黄金百两,究竟是何人出手如此大方呢? 她再次看了看纸条后,想也不想便撕碎它,任它随风飞散,表示她不接受,然后转身下山回战家。 来人似乎没弄清她的性格,没错。只要有人出钱买命,她是会接,而且也未曾不接过,因为那些人通常有令人可恨之处,她可以一口应允而不反悔。 但是,战戢的情况例外。战戢目前的身分是她手中的病人,而她的规矩是病若未越则不杀。 铸月甩开心中复杂的情绪。那人要战戢的命,她现在是不可能答应的,至少得等到他病越,届时或许她会看在黄金百两的份上多作考虑也说不定。 她手中的病人得等到病越才有权被杀,寻常人是动不得她的病人的。 ◇◇◇ 七日的酷刑总算结束了,战戢看看自己似乎黑了点,再看看受尽牵连的申屠列,黑得更彻底了。但这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好心情,因为他清晨才刚梳洗好,铸月就来看他。 他当然是乐得想飞上天去,不过此刻不行,因为她正在替他把脉。 铸月诊过脉后,便取出一根金针划破他的小指。 申屠列吓了一跳,原本是要冲上去,但他脑中很快浮起上次她警告他的话,才勉强压下这股冲动,让自已站在原地不要动。 铸月看了战戢一眼,点了下头,迳自收起金针。 “你好得差不多了,再休息一阵子就可以开始练功。”血的颜色殷红,表示内伤已痊越。休息一阵子,吃点药,等补足气血后,他想做什么都可以。她暗忖着。 “哦。”战戢以带些失望的语气回应一声。如果他痊越了,那她会继续留在战家吗?一想到这里,就让他觉得心情低劣。 “你怎么了?”铸月收好金针,抬头望见原本笑容满面的他变成愁眉苦脸。一时太过讶异而询问出。 战戢别扭的摇摇头。他才不会笨到直接说,搞不好说出来后她会提早气跑,那他可就很菟枉,所以现在要赶紧想另一个理由来解释自己的愁眉苦脸,再说这是铸月第一吹主动关心他。不要大拿乔,免得她以后不理他。 在一旁的申屠列感到不对劲,看着战戢和铸月之间有一股浓浓的暖昧味道,不禁令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而且双脚也不自觉的放轻,悄悄的往门边移动。 铸月见到战戢摇头后,心底冒出许多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就是不太舒服,有些挂不住面子,也有点生气,还有一些莫名的担心。 此时,战戢突然看见自己小指上的血。灵机一动,二话不说便把手伸至她面前。 铸月愣愣的看了他一眼,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那不过是个小伤口,流了点血,他举至她面前是抱怨会病吗?看他的表情似乎是会,但是真有那么痛吗?她感到相当疑惑。 “这是你弄的,你要负责。”战戢几乎是在耍赖,这小伤口又死不了人,他却小题大做,只差没有嚷嚷得人尽皆知。 语毕,他更恶劣的将小指推至铸月唇边,意图相当明显。 申屠列看着这一幕,直觉不断反胃,虽然早膳还没吃,但他却觉得想吐,真是太恶心了,两个大男人这样。可恶!可怕,他原本还不太柏信那些流言。没想到他竟会亲眼目睹,天啊!他跟在戢身旁这么久。从来不知道戢是这种人,幸好当初戢没有看上他,不然他岂不对不起爹娘。幸好爹娘把他生得又黑又壮,才没引起戢的兴趣。 但是,他看不下去了。 申屠列夺门而出,酸意直涌上喉咙,在门外吐了起来。 铸月和战戢没注意到他,虽然有听到一些声音,不过谁也没去注意。 她看着唇边战戢带血的小指,差点张口替他把血吸出来,但是她没有拉下他的手。用拇指和食指从他小指的两旁压下,挤出血后,随手用袖子擦掉,再从药箱中取出金创粉替他擦上。 战戢瞪着擦上药的手指,觉得相当不满意。对着她喊道:“你真没良心,这样草草了事。” 铸月被他指责后,一把抓过他的手,再从药箱中找出一条干净的纱布,缠在他手抬上,系了紧紧的绑了个结,然后便不再理他。 战戢再次看着小指,不过多了条纱布。连得到一点怜惜也没有,他暗自为自己可怜的小指抱屈,可是人家已经处理两次了,再把手伸出去,铸月可能会干脆拿刀剁了它比较快,看情况只好放弃了。 “算了,走吧,去用早膳申屠列。”咦,申屠列何时出去了。他怎么没注意到?大概是申屠列太有心了,把这儿留给他和铸月,真不愧是他的好兄弟,他心里在想什么申屠列都知道。 这时铸月背起药箱要走,战戢一看,连忙喊住她。 “嘻嘻,一块儿去用早膳吧。”然后他也不等她同意。迳自搭住她的肩,像兄弟似的和她并肩走出去。 铸月原想甩掉他的手,但是他把一半的重量靠到她身上,仿佛很虚弱的样子,她只好任由他去。 走过长廊,一路遇上许多仆人。大家全是一副惊慌的模样,持他们走过去之后,又开始窃窃私语。不用听,她也明白他们之间在传什么。不过既然战戢不在意,她也用不着撇清,反正再过一阵子她就要离开这儿了。 进人膳堂,战戢故意拉着铸月坐在他旁边。然后殷勤的替她盛粥、夹菜,还不断嘘寒问暖,弄得满桌子的人全浑身不对劲。 师悖卿看不下去,出声喝止,“戢儿!” “娘,您也要来点酱爪吗?”战戢刚巧夹一块酱瓜放人铸月的碗里,师悖卿一出声,他便如此问道。 他哪里会不知道娘何以喊他?他是装傻,故意的让所有人都以为铸月是男子,但他很明白她不是,而且窈窕淑女,君子好述,他是在替娘找媳妇。 “你一个堂堂男子,这样对他嘘寒问暖的成何体统?”战戒也看不下去了,大清早看见这种画面实在很伤眼。 “七堂伯,您这么说就太无情了。月那么费心为我疗伤,我当然要好好对待她,嘘寒问暖也没错啊!”战戢说得理直气壮,而且在说话的同时,他放下碗筷的右手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搭上铸月的肩膀。 “你……”战戒一看为之气结。 而其他人也全呆楞在一旁,师悖卿更是如遭青天霹雳般震惊。 天,她儿子怎会有如此特殊的癖好?是不是她太忽略儿子的需求。才会变成这样? “你们别误会,我和月根本没怎么样嘛?”战戢的表情十分认真,可是他的手却从铸月的肩上向下滑至她的铁腰。 铸月原本是想完全不理睬他们,可是战戢太过分了,在大庭广众之下竟搂住她的腰。 她没让他得逞太久,一口吃完碗中的粥,拉下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打算远离这是非之地。 这时一名满脸惊慌的仆人自外面冲了进来,仿佛看见什么可怕的事似的。 “夫人、城主、七爷。外面。外面有……”仆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怎么了?说清楚。”满桌子只剩战戒的神智还算清醒,一见仆人说得断断续续,立即出声让他镇定下来。 “是,外面有一个小泵娘带着一只黑色狐狸进来,说是要找铸月大夫。”仆人一口气把话说完.身子仍然不停的抖着。他们住在城里,何时见过一这等吓人的画面。 “狐狸?”众人惊叫。有人拿狐狸当宠物吗? 这时只见铸月露出了微微的笑容,她知道,世上只有一个女娃身边会跟着一只白脚的黑狐。 ◇◇◇ “药儿。”铸月先行来至大厅,未踏入前便先出声喊人。 “月。”被唤作莫儿的女娃一脸纯真的笑容,看见她后便冲上主抱住她,而那只白脚的黑狐也低嘶两声,在她们两人身旁打转。 一行人随后来到大厅,看着这一幕,只差没吓得眼珠子掉出来。 “这小泵娘是。”战戒疑惑的问。 他这朗声的问,大伙儿都听见了,也一同等着铸月的答案,岂知这一问似乎惹恼了药儿,甚至她身旁那只黑狐也不带善意的朝着他狂啤。 “哼,月,别告诉他,我讨厌他。”药儿看人向来很准,能让她讨厌的人必有可恶之处。 铸月宠溺的模模她的头,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铸月一言下之意是问药儿是否经过师父的同意才出门。” 药儿是阎无命与华怀恩唯一的女儿,说来算是她的师妹,自小身体不好,因此所有人都宠着药儿,而药儿此次突然出现在这里一定有问题。 只见药儿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铸月无可奈何,若是药儿不肯说,她再怎么通问也没用,自小疼药儿到大,她明白药儿软硬不吃的个性。 “既然你们认识。那么就住下来吧。”师悖卿见率儿生得可爱,忍不住出口相留,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可爱的女娃,想留下来多疼疼。 “谢谢您。”铸月难得向人道谢。 “我让人整理间客房,好让她住得舒服些。”师悖卿面露慈光。目不转睛的看着药儿娇巴的小脸。 “不用,我和月住一间就成。”药儿开口拒绝。 “呃?”一男一女同住一个屋檐下,这样好吗?师悖卿皱眉息忖。 “好,没问题。”一直站在一旁的战戢突然出声作主,反正两个姑娘住一间房相互有个明应,又能顺了佳人的意,何乐而不为? 此话一出,所有人均看向战戢,刚刚他还一副非铸月不爱的模样,怎么现在突然答应了?难道他真的完全不在意?或者真是大家误会他了? 药儿扭头看了战戢一眼,之后眼带挑衅的问铸月,“他是你的病人?” 她也是一身医术。但并无功夫,因为父母见她自小体弱没让她学武,又怕她出意外,才在她身旁养了只通人性的狐狸保护她。 铸月点头,她知道要儿已看出端倪。瞒也瞒不住,因为药儿的医术比她更好。甚至旁观即可得知病情。 “你玩他?”药儿惊讶的发现这一点。若依月的医术,那家伙早该活蹦乱跳了,哪里还需要别人扶着?所以月定是月在玩弄他。 药儿再一瞄看见了申屠列,玉手一指,又问。“你连他也玩?”她在他身上看见“吸收日月精华”的记号,虽然比另一个要轻些,却逃不过她的法眼。 铸月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看着她不说一句话。 被点到名的战戢和申屠列全是一脸茫然,完全不懂他们何时被铸月玩了。 “喳喳,有问题哦。”药儿像抓到什么小辫子似的嘲笑铸月。 “走吧,我带你回房。”她伸手勾住药儿。完全不理其他人,便向外走去。 “狐儿,走了。”药儿朗声叫回仍带着敌意在战戒身旁龇牙咧嘴的黑狐。 一桌人如同看戏似的,注视着这样荒唐的一幕。 这一个清晨还真是刺激,惊人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让战家所有的人讶异不已。 第六章 之后,大伙儿总算明白药儿和铸月是师“兄”妹的关系,除了无法认同两人同房外,对于药儿,人人几乎都是疼爱有加,战戒不太喜欢有些高傲的她。 这一日,铸月正要到战戢的房里替他把脉。在路过花园时听见了药儿快乐的笑声。原想药儿大概是和黑狐玩耍,她并未多加在意,正要离去之际,却听到个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出了声。 “药儿,你小心一点……” 是战戢的声音,为什么他此刻不是该在房内等她去把脉吗? 一个旋身,铸月放轻脚步,轻轻来到进入花园的拱门旁,她只微微露出半个身子,眼光落在欢笑的弃儿和在一旁叮咛的战戢身上。 他们看起来很快乐,也很登对,但她心中却冒出许多莫名的不悦情绪,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人拿剑刺穿般,痛得她脸色苍白,无力喊出声音。 心酸和自卑溥了上来。看惯了战戢对她毛手毛脚,此刻见他与药儿嬉戏,玩得如此开心。她竟对他感到生气,再面对娇美的药儿,她觉得自己竟有一丝嫉妒—— 自药儿来到这里后,战取不再动不动就黏着她,她本来不在意的,只是偶尔会突然想起他戏弄她的模样,可是,现在她的情绪却在看见一幕后完全大乱,几乎像是练功练到走火入魔后神形俱灭的感觉。 “咦。大夫,你怎么在这儿发呆啊?”申屠列恰巧路过花园,看见站在拱门前的铸月,随口问。 铸月突然转身,出手袭击申屠列。 他一惊,狼狈的侧身躲过她的一掌然后看她轻功一施,转眼间出了战家不见踪影。 申屠列满心的疑惑,不懂自己哪里惹恼铸月才换来这一掌。但他明明已经很久不和铸月吵架了啊? 花园内又传出药儿和战戢的笑声,他往内一探,看见两人正高兴地追逐着,玩得如同孩子似的,还包括那只狐狸。他才有些明白。 一定是铸月看见这一幕所以吃醋了,而他恰巧成了铸月的出气筒。但他倒宁可戢和药儿在一起,虽然年纪上可能差了不少岁数,不过总比和铸月在一起好得多了,他不想戢有那样可怕的特殊癖好,相信这也是大家所乐见的,至于生气的铸月,他也莫可奈何了。 飞奔而去的铸月,一口气到达城外的后山,躲入了果林中,她发狂似的猛打着,一拳一掌全是真材实料,因此有好几棵幼小的果树在不堪槌打下东倒西歪。 泄去了好几成的真气后,她拔下脸上的面具颓坐在地。接着她看看自己的双手,陡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这一声声狂笑全注人真气。维持了一刻钟之久。 这样疯狂的笑声微微的传人城中,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原本是不想搭理的,但由于实在维持太久。有几个人前去战家报备。不料笑声随即停止,而战戒便在那些人离去之后出了门。 笑过之后,铸月又施了轻功,往另一边的树林里去。 她知道这么做很容易走火入魔。但她却无法停止。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无法承受情绪上的巨大波动。因此她藏不住冷漠的面孔,而既要发泄情绪,又何必戴着面具? 她快速的步行在树林中。树林内有一名男子骑在一匹马上,马背上除了那名男子外还有许多重物,马儿因此不愿前行,屡次停了下来,男子手中的马鞭也毫不客气的落在马儿身上。 铸月看了一眼,抽出宝剑削落男的人头,并且像泄恨似的把尸体削成了好几块。血染了自己一身,然后再削去马背上的重物,头也不回的离去。 直到她来到一处浅潭,她想也不想“咚”的一声将自己投人潭心,让冰冷的潭水冷却她沸腾的情绪。 ◇◇◇ 树林中全是沙沙的树叶声和虫鸣。铸月坐在潭边。衣衫已经半干,面具也戴了,她再度回到冰冷的保护之下。 她坐在潭边一动也不动,不知呆坐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渐变暗,她的心也已随着日落,让激动的情绪沉静下来。在月升时,让冷漠再回到心中。 此时,有脚步声来到她身后。 铸月没有回头,因为来者没有杀气。只有满身的铜臭,看来应是要来向她买命的。 “说吧。”此人还真是有本领,竟然找得到她,既然人都亲来了,那就姑日听听吧。 “我要买命。”来者的声音是故意装出来的,为的是怕被识破。 “说清楚。”带着一身铜臭来我她,不是买命。难不成是卖命?哼,铸月在心底讥笑着。 “黄金百两再加倍,要战戢死无全尸。”来者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 “仇深似海?”她问道。 上次是黄金百两,要战戢的命而已,这次是加倍的金钱。却要他死无全尸,不是仇深似海,何必如此。 “哼。”来者只是气愤的哼了一声。没有正面的回答。 但铸月并不在意,因为这在她的预料之中。 “你接是不接?”上次铸月撕碎了纸,这次该答应了吧? 她没有回答,只是自地上站起来,旋身面对对方。一身的黑衣,连头发、脸也蒙了起来,比她更要见不得人。她讪笑一声。跨步走向黑衣人。 黑衣人原是一惊。随即严阵以待,却见她自他身旁走过。渐渐没人黑暗的林中。 “你……”难道铸月…… 岂料就在她消失前.突然开口道:“我会如你所愿的,七爷。”之后就消失在林中。 黑衣人原本十分高兴铸月终于答应了,却在末了听见她似乎叫他什么爷,令他吓了一跳,难道铸月已知道了他的身分?不可能的,应该不可能。 ◇◇◇ 清晨,天还未亮,战戢便在龙月居住的庭园内等着。昨夜他哄药儿入睡后,发现铸月失踪了一整天。之后又听见申屠列说她是在花园看见他和药儿后才走掉的。让他心急如焚,因为他知道她误会了。 药儿还是个大孩子相当可爱,他只是把她当妹妹疼,没想到因此忽略了敏感的铸月。 而且在他注意到铸月一夜未归后,心里更是懊悔万分,昨日千不该、万不该忘了铸月为他把脉的时间。还让她撞见那一幕。莫怪她要生气了。他为此一夜辗转难眠,卯时未到。便来到这里等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太阳上升。心里越来越急。不懂铸月怎么不快点回来听他解释,都已经失踪一天一夜。难道她会不告而别吗? 不不不,她千万别这么做。他不想失去她! “咿呀,”一声,他身后的门开了。 “唔,战大哥,你昨晚没回去啊?”药儿揉揉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呃,药儿,你醒了。”战戢一见到她,便提醒自己别太靠近。 “嗯。”药儿像孩子般应声,之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好奇怪,月昨晚竟然没回来。”她微微抱怨着。 “嗯,是啊。”战戢担心的应声,又补了一句话。“我在等月回来。” “把脉吗?我帮你看好了。”药儿清醒后,便要替他把脉。 “不用了。”战戢一口拒绝她,他怕若在把脉时,铸月恰巧回来。又看见这一幕岂不是雪上加霜。更加糟糕了码?所以他根本不敢答应。 “放心吧,我的医术比月更厉害呢?”她没发觉不对劲,仍面露灿烂的笑容。 “真的不用,我只是在等月回来而已。”他躲过药儿伸来的手上动作却惹恼了她。 “不管,我一定要帮你把脉。”药儿的倔脾气一起,任谁也挡不住,因此她硬是扑了上去。 “药儿,你……”战戢总算须悟到她的倔强,无可奈何之上,只好让这小娃儿把脉了。 药儿一得逞,开始乐得为他看脉象,并仔细道出他的病况。 “依你的脉象来看,你是块练武的料子,虽然这三年来内伤缠身,武功一直无法进步。不过月已经帮你医好了,两天后你就可以开始练功,而且我保证你一定会进步神速。”她笃定的宣布着。 此时,果然如同战戢所担心的。铸月适巧回来,再次看见他和药儿在一起,这下他更难解释了。他该如何说明他让药儿把脉的前因后果? 铸月回来便看见这一幕,原本冷却的心已经没有任何波澜,她一句话也没说,静静的自两人身旁走过,仿佛一切都不曾看见。 “月……”好不容易让率儿探完脉象,战戢飞快的叫住铸月,并赶至她身旁。 铸月停了下来,却没有看他。一身森冷的气息让心乱如麻的他读不出她的表情。 “月,你误会了,听我解释好吗?”战戢小声的在她耳得说道。 铸月仍然不看他一眼,定在原地不动,神情远比当初两人结识时更加冷漠。 “月,你别生气。回答我一句话嘛。”他心急的伸手拉她的手。不再顾及在场的药儿。 但他这一拉却被吓了一跳,他发现铸月的手十分冰冷,像冻了一夜,几乎没有温度。 “你的手怎么那么冰?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吗?”战戢忍不住惊叫出声,顿时也明白她肯定伤心至极,才会这般自虐。 药儿原先不懂,后来渐渐明白了。原来战大哥喜欢月,难怪坚持不让她把脉,因为怕月误会他们。她心里有了一层认知,在听见战戢说铸月的手很冰之后,立即冲上前去替铸月把脉,将不高兴的心情抛到九霄云外。 她把了脉之后,什么也没对战戢说。只是看着始终双目无神的铸月。“你给我进去睡一觉,你若病了,我会让你好看。”她的口气相当坏,几乎是与她爹如出一辙,习惯性的命令方式,让关心的话一出口全家咒骂。 铸月底开脚步,谁也没理的便进了屋内。 “药儿。月……她……”战戢非常担心的问。 “没什么,不过一天一夜没有进食,没有休息,并耗尽大半的内力。还让自己浑身湿淋淋的超过三个时辰而已。”药儿淡淡的说。似乎事不关己,完全和刚才的表情判若两人。 战戢心头一惊,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是这么虐待自己的吗?那他还真是该死,完全无法制止她,更是她自虐的始作俑者,他巴不得时光倒流,不让她伤心。 “药儿,她会没事吧?”他虽问着药儿,眼神却直往屋内探。 “不会。”她故意这么说。 战戢一听。视线瞬间回到药儿身上,激动的伸手摇晃她。“你说月会怎么样?” “你别摇我,反正月是一定会生病的。”倒不如说是已经生病了。 “我去请三大夫!”他转身就要去请人,但药儿不让他去。 “不用了。月的病只有我可以看。”她拉住战戢,道出铸月不让其他人看病的脾气。“如果你想照顾她,最好去弄点清粥小菜来,心中还要有些准备。”药儿家施子大恩似的说。 因为月身分特别,准许战大哥照顾月,无疑是极大的恩惠,一点也不夸张。 “好!”战戢应道,随即去厨房准备清粥小菜。 见到他离去,药儿也进了房间内。 现在是清晨,厨房刚煮好早膳,因此战戢很快的捧着一托盘的粥和小菜回到铸月的房里。 药儿坐在床边等着他来,然后告诉他,“你先吃完早膳,我再开始治病。” 弄了半天粥不是为月而准备,竟是为了他? 战戢虽然感到错愕,但立即领悟,他添好粥。夹了菜,递一份给药儿。不过她拒绝了,而他也不多理会,唏哩呼噜的吃完粥,便等着她为铸月治病。 药儿见他吃得极快。不禁一笑。她没多说什么,招手要他坐到床边后,从怀中取出一把银制的小刀。 那把刀极为锋利看来有些吓人。只见银光一闪,药儿割破了自己的手抬头,血如泉水般涌出,此时,室内忽然充满一股十分浓郁的药香,仿佛是从她血中散出的。 战戢一惊,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药儿滴了数滴血到铸月口中。 “我自小吃了许多奇药。浑身的血都是治病的良药,举凡各种病症都能治,不过我很少用,这次算是破例了。”说完,她走至另一张床铺上躺下。 “我要好好睡一下,月就麻烦你照顾了。”交代后,弃儿也沉沉睡去。 战戢愣了愣,虽然还是很疑惑,但他暂时杷问题搁在一旁,只要月没有大碍就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了。 ◇◇◇ 微弱的月光自叶缝中细碎的撒下,偶尔随着微风的吹佛而摇曳,今夜的静谧仿佛使得虫儿也不敢出声。 站在兵器城外的树林中,铸月的剑尖抵触在地。背对着来时路,低迷沉寂中暗暗浮动着肃杀的气息。不再是救人为先的医者,现下她是取命的杀手冷酷无情,要将得到的性命卖给出钱的大爷。 她在等,等着有人把命送上。 战戢踩在干枯的落叶上发出响声,他一步一步来到铸月的他的地点。 她病了一天,他天天随侍在旁,无时无刻都想解释那些误会,却始终苦无机会,因为她完全不理他,而他求助于药儿时,药儿也说不便插手,就在百试而不得方法之际,她竟突然告诉他。今夜支时在树林中等地。 他原本相当高兴,又觉得有些怪异,不过既然是月约他,他便非到不可。就算她的目的是要杀他,那么只要能够让他说明白,要杀就随她了。 战戢准时到达相的的地点。 “你来了。”铸月没有回头,凭着他的脚步声断定他已来到身后。 战戢停伫在她身后十步的距离,眼神依恋的注视她的背影,但并没有忽略她身畔的银光。压下心中的讶异。他只问“为什么?” 她的背影孤寂冷绝,看在他眼里心疼不已。 “有人买下你的命。”铸月徐徐转身。轻风吹过,扬起蓝灰色的衣角,那像是最后仅剩的一丝波动,随风掠过后,七情六欲已然断绝。 “命,我可以给,但是你要听我解释。”要给命还不简单,他见识过她凌厉的剑法,随手一扬,头落地命已去。反正他这条命是她救的,她若要去也是应当,但是一切必须在他对她解释清楚,她完全明白之后。 战戢强硬的坚持,反正他此刻的功夫不如她。死在她手上他亦甘心,但求她能明白他始终只钟情于她一人,从来就不曾玩弄她,是真心对待她。 “免了,拿命来吧!”铸月一口否决,提起剑凌空一跃俯冲而,剑尖直逼他问。 战戢见她持剑而来,直盯着她的双眼,无惧银剑的袭击,在临危时侧身一闪,让她划破衣裳。没一剑毙命。 他说过,要命可以,但得先听他解释,否则他怎能死得心甘情愿? 铸月见他们过,虽是只划破衣服,却让她心头一震,顿时愣往,直到眼见剑尖落空,她脸庞一侧,看往战戢的方向,同时手中的银剑亦再次挥去,好似欲慧剑斩情丝。 她的剑再次追逐而来,战戢仍是只守不攻,只躲不打。 “咧。”他的衣袖被一剑划过,像张磁的蝶儿翩翩欲飞,而划破的手臂流出殷红的血,形成蝶儿带血飞翔,飞得越快,血流得越多、象极了即使垂死前也要吐尽鲜血,表达情意,无怨无悔。 铸月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间痛,手中的银剑无形中又弱了几分气势,少了几分力道。天,那不过是这微小的口子,怎会教她心慌? “听我解释吧。”战戢回头看见她眼底的不忍和紧抿的唇,仿佛受伤的人是她,明白她在自我折磨,当下他的心远比外在的伤口疼上千万倍。 “没什么好说的。”她逼着自己硬起心肠,莫要再心软,扬手再次向战戢攻去。 她几乎是闭着眼剌过去的。 或许是她真的武功了得,也或许是他故意,抑或真的读大病初越来不及闪躲,道伤口再次出现在他身上,纷飞的红点在月光下划过空中,坠跌在地,点点都像无言的哭泣。 “惨!”你怎不闪开? 一句话她问不出口,只能搁在心上,她别过脸去,手上的银剑已似有千斤重吸难再提起,现在她总算明白师父为何告诫她杀人难了。 “为什么不听我解释?”战戢任血泪泪的流,他不止血、不包扎,也不喊痛,如果她不愿听他解释,不能体会他对于她自虐的心痛,那么流血又如何? 她不看、不答,也决定不后悔。让自己缓缓抑下心痛,慢慢武装起冰冷的外表,重拾冷酷,告诉自己别再陷人他的网中。 “看着我!你看着我!”他几乎是疯狂的大吼。 “我不用听你解释,也不用看着你,这些都没有必要。”铸月喃喃地道。这些都是她要告诉自己的诂,却一字不漏的说给他听,待她察觉时,话早已出口。 “有必要,我要你明白,我只当药儿是妹妹,绝无其他啊!”怎能说没有必要?他不明白这样一件单纯的事为何让她如此伤心,甚至宁可躲回冷酷的外表之下? “那又如何?你爱拿她当什么都与我无关。”心底的城墙在狂喊之际又崩塌角,同时也泄漏了她心底潜藏的刚烈。 这才是她原本的个性吧!冰冷的外表和行事作为都只是一层外壳,内藏的是刚烈、玉石俱焚的一面。 “怎能与你无关?你误会了我和药儿就有关系了。该怎么让她明白?怎么软化她刚烈的件子?就让他把一切都坦承吧! “你放心,最多我也和药儿是同门而已,不会有太大的关系。”她刻意曲解他的意思,反正他的伤已好,她不再是他的大夫,往后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了。 “你在胡说什么,别扭曲我的意思,你该明白我吗?” 他话未完。铸月愤然转身,一剑刺了过来。 她不想听,什么也不想听,面最好的方法是剑刺去教他闭上嘴。 一招显然相当有用,他闭上嘴。可原因是她那一剑已刺中他胸口,他不闪不躲,连眼也没眨一下,看着剑尖没人,却始终不吭一声。 一颗眼泪透着晶莹皎洁。在月光的辉映下落入土中。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为什么?他竟不闪躲,他不是说要解释清楚,才会将命给她吗?为何此刻又不躲了呢?若不是她急收剑势,这一剑刺下去,他想解释也没机会了,难道他不知道吗? “听我解释吧。”战戢对还在胸口的剑视若无睹,眼中只有她。 她虽未答话,却已抛下银剑,伸手要替他止血。 在铸月靠近战戢时。他双臂一张将她紧紧揽人怀中,让她动也不能动,只为了表达他满心的爱恋。不止血也好,就让这鲜红的血为证。证明不是他一人在唱独脚戏,她也是如他一般。至少他总算明白她那滴坠地的泪终归他所有。 “别……窝在他怀中的她只能伸手压住他胸口的伤.但是还有其他伤口正在流血。她无法置之不理。虽然这样被他紧搂着让她心中有种强烈的渴望,想就此栖息,然而她不能。 “听我说,你是唯一令我心动的人,我早就知道你是女子了,他们眼不明、心不清,怎么也看不清楚,但是我知这以后,就再也无法自拔。我闹你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虽然这么做让你感到困惑!但我成功了,不是吗?还有我真的只当药儿是妹妹,除了你,我谁也不会要,你明白吗?”这般拘心掏肺的话,他可指天誓日,永不后悔。 铸月在他怀中听完,思绪早成了混乱的线团,翻来覆去就是寻不着线头,她全听进去了。可是她无法处理,只好轻轻推开他,平复自己杂乱的情绪。 “我帮你上药。”她的声音充满情绪激动后的疲累,没有伪装的冷酷、本性的刚烈,只是单纯的累了。 “月,”他说了这么多,她只有这个反应吗? 战戢忍不住急躁,却在看见她仍低着头,手中拿着药罐时沉静了下来。或许他太心急了。至少她此刻很关心他的伤势啊让她自己好好的想一想也好。 “上药吧。真不知我还能撑多久。”他有些自嘲的说着。也不管她听懂他的话了没。 他的“不知还能撑多久”就是他等待的心,而不是身上的伤,但不论她懂或不懂。他都不能再给她压力了。 铸月始终沉默的为他上药包扎,心底队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暗潮汹涌,却看不出来, “啊呜!”一阵狼嗥自不远处传来。 一个细碎的脚步声夹带着动物轻巧的漫步声。在月光的指引下出现。 “战大哥,你和月三更半夜不睡,到这儿做啥?”精神饱满的药儿领着她的宠物黑狐出现。 “那你又为何出现在此?”战戢抢先出口,语气中有些责备。 铸月则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手中包扎的工作。 “因为我带狐儿出来赏月啊!”药儿一派天真的说,但却让人觉得她话中有话。“那你呢?也出来赏月吗?”她若有昕指的陷了一眼始终不曾开口的铸月。 “呃。”战戢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哎,这树林里的月亮老让这些树叶座着,看来看去,老以为自己在看星星,当我知道那真是月亮时,真巴不得欣了这些树。”说完,药儿当真让黑抓去咬树皮。表示她所言不假,一会儿又举手制止。 战戢有些傻眼了,他怎么觉得药儿突然变得有此可怕?尖牙利嘴的,只怕那只抓理也比不上。 铸月是看着药儿长大的,菜儿的举止言行,她早已是见怪不怪了,药儿会如此调侃她,她并不讶异,只是让人这么戏弄并不舒服。 “算了、算了,我还是去别的地方赏月好了,孤儿,走啦!”药儿闹够了,自言自语的念念,喝着黑狐,往远处行去,连头也不曾再回过。 被人闹了一场后,战戢已什么话都说不出口,面对沉静的铸月。他也只能默默的看着她,暗暗的祈求上苍别太捉弄他们。 ◇◇◇ 铸月拿着药篮走在街上,打算到城外的沼泽边去采药。昨夜那件事让她心中乱成一回,不知该怎么面对战戢,只有找藉口采药,让自己离他远一点。 “姊姊……”一个小女孩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原本铸月不以为是在叫她但有人已经冲上来。定定的站在她面一别,笑嘻嘻的喊着她。 “姊姊,我好久没有看到你。”战步莲甜甜的童音传入她耳里。 “是你。”铸月认出了小女孩,原来是当日在城外遇上,因缘际会使她住进兵器城的战步莲。她放下篮子,蹲 来看着战步莲。 “姊姊,你真是好人,救了我,又救了城主哥哥,将来老天会保佑你,战步莲歪头想着世上最好的事,好半晌,才突然冒出一话。”老天会让你嫁得出去。“她娘常说,她再野,将来就会嫁不出去,所以女孩子家嫁得出去是世上最好的事。 然而这句话吓了铸月一跳,近日来吓着她的事越来越多了。 “你去玩吧,我要出城去采药。”她唇边微微绽放朵笑容。 她模模战步莲的头后,起身便往城外走去.. 战步莲呆在铸月的浅笑之下。愣了好半晌,那姊姊对她笑了耶!其是令她高兴极了。 一会儿,等回过神后,战步莲才发现铸月把篮子留下了,转头过去,却早已不见铸月的身影.她提着篮子蹙起眉头。 “步莲!”一个熟悉的男音出现在她身后。 “城主哥哥。”战步莲高兴的转头,闪亮的大眼尽是天真无邪的可爱。 “嗯,好乖,来,糖葫芦给你。”战戢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一串鲜红欲滴的糖葫芦,递给有着盈盈笑脸的小女孩。 “谢谢城主哥哥。”接过糖葫芦,战步莲有礼的道谢, “不客气。”战戢模模她的头,笑看着她欣喜的拿着糖葫芦。 “嗯,城主哥哥,刚才大夫姊姊的篮子忘了拿走,你帮我拿给她好不好?”她一手拿着糖葫芦,一手拿着铸月的篮子,考虑了一会儿,才决定拜托他。 “好,可是你得告诉我,姊姊上哪儿去了。”战败露出笑意,心中早答应了千百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呢?不过,没想到原来一个小丫头也是一个知道铸月真实性别的人,看来她与他一样都和铸月有缘分。才能看破铸月外表的假象。 “姊姊出城采药去了。”战步莲把铸月的话转述一遍。 “好,我知道了,你乖乖留在城里,我帮你把篮子拿给她。”交代完,战戢加快脚步往城外追去。 第七章 铸月走在沼泽地附近,低着头陷人沉思。昨夜这么一闹,她的心神全乱了,甚至要比那日见到战戢和药儿嬉闹时更加纷乱,那一日的乱是愤怒、极需发泄的,可是昨夜的事完全不一样,让她感到沉重却又轻盈。很累却又有些莫名的喜悦。她觉得该离开战家了,却始终走不开。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好。 想起战戢昨夜的举动,她只觉得胸口闷痛,他怎能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对她陷得那么深?而且他从开始便知道她其实是名女子,外在的衣装、面具根本从未阻碍他的认知,而她反倒被自己蒙骗了,反而一直以为他的行为举止,只是像对待兄弟一般,怎知他根本就是故意的,一切似假非真的举动都是在向她示爱。 而她也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踏入他布下的陷阱。 巨大的无力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这么突然的说明一切,她却失了方向、没了准头,心左空中浮啊荡荡,不知在哪儿落地才最安全。 她是江湖上人人惧怕的“铸月”,而他却是兵器城中人人景仰的“城主”,她接下了一项取命的交易。而他正是她要下手的对象她能说什么好? 她怎么面对这两难的局面? 她用手按了按额头,双脚游走在沼泽地带的边缘,过度的沉思,让她忽略四周危险的环境。 风吹佛过,沼泽边的野草柔顺的摇了摇,一只小动物自草丛中窜了出来,惊吓慌张的快速奔跑,瞬间自铸月身前掠过。 “啊!”她被突来的黑影吓了一跳。不自觉的一闪,右脚踩空,一个重心不稳,又无力自拔之下,身躯瞬间向下倾倒。糟了,若跌进沼泽中,除了成为亡魂外,再无其他办法。 “月。”随后追上的战戢惊喊声。 她似乎听见一声不叫能出现的叫声,或许她真该接受他的背意,或许但是她就要死了, 战戢把竹篮一抛,跨了两个箭步,纵身飞跃面去。 千万、千万要抱住她。别让她跌了进去啊!他只能在心底如此祈求着。 或许是上苍保佑,真的让他抱住铸月,但两人腾空的身子之下仍是沼泽,难不成要他们做一对绝命鸳鸯?不,绝不——战戢死命的抱住她。加腰用力一转,硬是惊险的在沼泽边缘着地,并且向旁边的泥地滚了好几圈。 铸月只觉得一阵天族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意识月兑离,彷怫神游太虚她已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两人身上除了一身泥巴、杂草外,似乎没有受到多重的伤。 战戢的双臂仍如铁绍一般紧紧护着她。好一会儿,他确定没事,危险过去了,这才放开她的身子,缓缓扶她坐起,担心的直问。“月,你没事吧?月……”他上上下下梭巡着她的身体,生怕方才又翻又滚伤了她。 突然,一抹鲜红自铸月的面具内渗出。 战戢盯着那抹红,心底一惊,便伸手至铸月的脑后松了绳子,缓缓的拉开她的面具。心神全在那抹血口子上,不过还好伤口并不大,但是泊泪流出的血队在他心口割着,远比以往每一次的伤都来得。 他还是让她受伤了。真是该死! 战戢在自己身上翻了翻,随手撕上衣服的内榇!快速而轻盈的拭去她显上的血迹,然后循着伤口不自觉的向下看去,柳叶屙、眼脸、睫毛、眼。一直到红唇、下颌,他猛然惊觉一件事。他摘下她的面具,看见了她的五官。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长相,不妖不艳,却自有一股清秀之美。他不是不曾幻想过她长得如何,只是从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见到她的面容。 好半天,铸月回过神,却又陷人他满是浓情的双眼中,直至她也惊觉自己面容已露,有些羞涩的别过脸去,这才震醒了看昏头的战戢。 “啊,呃,对了。你没事吧。还有没有哪儿伤着了?千万别憋着不说,我会心疼的。”此刻他已不知是心疼还是欣喜。看了佳人的容貌,心魂早被震得七荤八素,只剩一点心思在伤口上了。 铸月摇摇头。那张保护着她的面具被摘下,她竟为此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拿何种心情面对他,虽然她心底明白,自己就左刚刚把心交了出去,但是,她冷酷惯了,一时间学不来温和的面孔。 “确定。”战戢不放心的再问一次,面对娇羞的她,他已是心花奴放。喜悦涨满心头。 铸月点点头,仍说不出话来。 “那……我先帮你上药,好吗?”他问得小心。生怕说得太大声会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在作梦。 她再次点头,然后从随身的药包中取出一瓶青瓷的菜罐。她拿在手上犹疑着,因为自己本身就是大夫,从未有让人为她上药的经验,更别提是让男子替她上药。 而战戢十分自动。一双眼虽然贪婪的直盯着她的面容,也没忽略掉她手上拿着的青瓷瓶。 他伸手接过青瓷瓶,打开了瓶塞后,抬起她的下颉,随着地面容的仰起,五官越是清晰,越是深深牵引他爱恋的心,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容颜,今朝一见,令他更加迷恋。 “你……”铸月开口,却只说了一个字便没了下文,事实上让人这么盯着看,她倒是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好像震耳欲聋。 “哦,上药,我上药……如果会疼就告诉我,我帮你吹一吹。”他又愣一愣才回神,轻声交代着,然后拿起青瓷瓶在她额头的伤口上缓缓倒出些许粉末。 战戢又问,“痛吗?” “不会。”她轻启未唇,仰头凝望着他。 老实说,她实在很诱人,他几乎就要低下头去一亲芳泽,但是还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他不想在此时吓着她,要忍耐,千万要忍耐。 “你很漂亮。”千忍万忍,战戢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而这句话是出自他真心的肺腑。 铸月一愣,眼光平视着他。自小只有一个人说过她漂亮。如今再闻,已恍如隔世,一时之间她忍不住泪盈满眶。 “呃,我说错了吗?”他怎么有越来越别脚的感觉,一句称赞的话竟也会惹得佳人落泪。可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错了。 唉,不管如何,先将她搂入怀中安慰再说。“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哭呵!他的下颔顶着她的发心,随着她的落泪,他也跟着心酸、心疼起来。 “不是,我……只是想起一个人。”铸月偎在他怀里慢慢安下心。 战戢也不答腔,就让她说着。打算他只要适时给予安慰就好。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会说我很漂亮。我和她相依为命,一直以为她会永远疼我。铸月心底浮现幼时的情景。 战戢猜测着,她说的该是亲人吧。 “直到有一天,另一个人出现了,我才明白她的最爱不是我!其实是别人,所以当那个人开口要我,她便答应了,然后我再也没有看过她。”只除了听见一个消息之外。 “那你呢?”战戢有些着急起来,他彷怫是只无头苍蝇般弄不清前后,只能挑重点来问。 “我住进了那个人的家,三天后,他们被灭门,而我则被师父带走了。”那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却偏偏缠在她心上不能忘记。 “灭门?”他是越听越迷糊了,江湖上何时有灭门血案?他未曾听闻,改天最好问一问他娘。 “是啊,那一家子全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才会落此下场。”那是她后来才明白的。 “别想太多。你这么下去也会犯心病的。”至少他的心病就是一炬么来的,虽已减轻不少!但在想起时仍是会感到痛。 “我的本名不叫铸月。”她突然如此说。 “呃?”战戢又是一愣。 “我娘给我起名叫承情,盼的是我爹能明白我娘对他的一片深情,并能承收这份真情。”她把自己的本名告诉他,所盼的也与她娘相同。 “承情。”他的心随着这两个字坪然心动,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将满心的情意传达在这两字上面,承情,意味她承受——他的情意,并希望他也能相同地回应她,他真的完全明白。 “承情,嫁给我!”他们彼此既已是情意相通,也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们的。 铸月仰头看着战戢,面露哀戚并未答应。 “为什么?”话才出口,他便已想好所有应对的对策。只要昭告天下,她是名女子,所有困难将迎刃而解。 “大快了,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她必须处理完所有的事,包括铸月,这个身分,还有交易。她需要时间解决那些问题,才能完全保证他无事。 “唉,好吧,但是,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战戢将她旅身面对自己。 “好。”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你不问是什么?”他以为她会问的。 铸月坚定的说:“我相信你。”不相信他,她还要相信谁? “那好。”战戢一手稳住她的头,倾身而下,吻住引诱他许久的红唇,以行动表达无尽爱意,所有未曾出口的情话。就在两青纠缠之间尽泄而出。 ◇◇◇ 自那日见到铸月的容貌后,战戢便经常私下与她独处,并且每次都会出其不意的拉下她的面具,每当她抗议时,他总是提出同一个理由。 “我要帮你检查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着再度成功的摘下她的而具。 铸月脸上有些许无奈和着急,她怕被其他人看见,若泄了密。只怕会惹来许多麻烦事,而这些不是她所想要的,她目前唯一的心思便是得尽快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处理掉她和战戒的交易,并确保战戢性命无忧。 这也是她到目前为止,一直不离开兵器城的原因,毕竟按往例,她早该走了。 她正欲抢回面具时,战戢已迅速的将面具塞人他衣服内,并且算准她绝不会扒开他的衣服抢回面具。 铸月有些不高兴的沉下脸,清秀的面容满是严肃的味道。 “别生气,在我面前,你就是我的承情,我不想让那张死人而具隔在我们中间。”战戢亲密的搂着她,轻哄她的同时,也表达他对那张面具的不满。 对他而言,那张面具简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而且还有碍观瞻,实在是令人厌恶极了。 这短短的几句话很有效用,几乎立即化去铸月脸上的不悦,但是她心里总还是担心着,集中了全部的精神注意四周,打算只要有人靠近,她立刻拿回面具戴上。 “别人看见了也无所谓。你别把心思放在我以外的事情上。”他岂会看不清楚铸月的心思,只是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她不肯公开身分,是因为她杀了太多人。还是因为有人要她取他性命的事? “你会怪我吗?”已经是芳心互许的情人却因为她而处处像见不得人似的,两人独处还怕人知道,他一定不爱如此的感觉吧。 “怪你分心吗?不会。”那么战戢存心戏弄她一下。把话停在嘴边好半天。 铸月的一颗心提到了喉咙,真的担心他会因此不悦。双手也忍不住揪紧了他胸前的衣服。“那么如何?” 战戢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头,嘴角微微上扬。“是有些生气,因为你弄得所有人都以为我有断袖之癖,吓得连申屠列也不敢接近我。” 他这些可都是实话,战家所有人的传言他有此等癖好,将其说得天花乱坠,而申屠列那家伙也经常见不着人影,不知上哪儿去了。 “我……”她似乎决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不过,我不是挺在意,只要你肯嫁我就好,我不在乎其他人说些什么。”他几乎巴不得立即和她拜堂成亲,只是他得先打点好一些事。例如,他相信她至今不肯恢复女儿身的原因,一定是为了那场“交易”,所以他们必须共同把这件事处理完。 “对不起。”我一看他待她如此,她心中真有无限愧疚。她何德何能得到他如此深情的对待? “别说对不起,你应该要说的是你爱我才对。”战戢认真的说着,心中更是期待万分。 这么做是过分了点,他自己从没有老实的把这三个宇规规矩矩的说一次,却要她说。但他是真的想听嘛。 一瞬间,铸月涨红了整张脸,连耳根子都热烘烘的。 他怎么如此大胆?她根本就无法在这种情况下说嘛,她已经羞得不知所措了。 “呵呵,闹你的,瞧你羞成这样。”看着佳人红艳艳的娇羞样,他忍不住心旌动摇,几乎要做出越矩的事,只好说两句整人的话化解尴尬。 “哼!”铸月有些气愤的轻槌他一下,真不知自己怎么会看上这种嘻皮笑脸的家伙。 “好,让你打,让你打死我也心甘情愿。”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别提对方是自个儿的心上人啦!再说情人之间打是情、骂是爱,难得平时沉默寡言。一脸寒冰的她肯动手槌他。当然得让她打。 但是,战戢话中的那个“死”字突然像杀风景似的震住铸月,让她脸色一凝停下动作。 “怎么了?”他不明白为何她突然脸色凝重似有什么话要说。 “你要小心战戒。”铸月认真的说,她明白自己若没有下手!战戒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说什么?”战戢听得一头雾水。怎么之前的浓情蜜意突地一变,让她说了句什么怪异的话,什么叫要他小心七堂伯。” “别让他的外表骗了,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铸月开始细想战戒的举动,他想杀战戢究竟为的是何理由?那一日没问清楚,真是错误啊! “你说的是我七堂伯?”他知道铸月和药儿对七堂伯的印象都不好。但他还是不懂铸月的意思。 “有人。”铸月正要回答他,却机敏的发觉有脚步声。 战戢停止发问,迅速将面具取出,并为她戴上。 虽说他不在意他人知道铸月的身分。但他很在意她的想法,她若不愿,他也绝不勉强。 “呃,不好意思,我只是出来透透气,没想到你们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看病。”来人正是师悖卿,她好不容易吞下那句一卿卿我我,换句“看病”,险些被自己的话噎死。 铸月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怪异的皱了皱眉。 看病?他们这一家子的行为举止,甚至思想都与人不同,战戢的病早好了,他母亲还能以为是她在为他病,真是不容易。 战戢尴尬的干笑逵声。拚命的对他娘使眼色,要她别留在这儿妨碍他。 “啊,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不打扰了,”师悖卿一面说着,一面快速的移动脚步离去。 她那乖儿子在几天前的夜里去找她。把一切都说明白,什么女儿身、情投意合,还顺带问了十来年前的城门血案,总之能说、能问的,他一字不漏的全招了,而她为了儿子的幸福着想,装作一切都不知情,还得“顺应时势”帮儿子做伪证,瞧她这个亲娘为了儿子、为了媳妇儿,更为了未来的儿孙们着想。多么听儿子的话。 “娘,您慢走,睡早点儿。”别再来吵你儿子谈情说爱。如果不是铸月在场,这句话会从他嘴里钻出来,而不是闷着不说。 还是快把他娘赶走得好,以免等会儿露出马脚,让铸月发觉他娘也都明白一切,那他就麻烦了。 看着娘离去时脸上神秘的笑,他突然想起那日他和娘谈话的情形。 “娘,十来年前可有什么灭门血案?”战戢进门后,劈头就这么问。 “你问这做时?”师悖卿一脸狐疑的看着儿子。 打从儿子伤好后。她又渐渐恢复往日的泼辣性格,那一段日子的哀伤、着急全化为无形。 “到底有没有?说来听听嘛,跟您未来的媳妇儿有关。”战戢没大没小的轻嚷着,未了还用“媳妇儿”来引诱他母亲。 “媳妇儿?有对象啦,是哪家姑娘,快告诉我!”本来有些不太想搭理儿子的她,一听见这个词,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开玩笑,儿子有意中人是何等大事啊! “别急。先告诉我有关灭门血案的事。”这个对他来说比较重要。 “哦,好吧,但是我说了,你也不可怪我哦,否则我让你爹去你梦里打你。”想知道,那就得先把条件说清楚,免得吃亏。 “好啦,说吧。”现在他爹的死已经不会再让他们娘儿俩心里疙瘩,偶尔还会拿来开开玩笑。 “你九岁那年,是有件惊天动地的城门血案,江湖上是人尽皆知,而百姓更是乐得像普天同庆似的。”唔,都是四年前的事,当年他们夫妻俩也还恩爱着呢? “为什么?”怪哉,发生灭门血案还会并因大同庆,难不成那一家子没一个好人啊? “听娘说完嘛!”师悖卿忍不注敲了儿子的头。 “哦,好啦!”战戢迅速的闭上嘴。 “那被灭门的家族姓应,一家子从上到下没个做过好事,全是些仗势欺人、凌虐百姓的恶人,所以当他们被灭门时,百姓自是乐得普天同庆喽!”待儿子闭嘴,她才快乐的公布答案。 “哇!”难怪惨遭灭门,因为天怒人怨不对,这是铸月的家事,他怎么可以幸灾乐祸。“那是谁灭了应氏一族的?” “阎王门。”师悖卿可没忘记府内的铸月很可能是阎王门首领阎无命的徒儿。 “其实应氏一族多少也涉足江湖之事。武艺倒是还好,不过阎王门在一夜之间把他们尽数杀光,更是可怕,幸好一年后阎王门宣布解散,并退隐江湖,不然灭门血案就不止这一件啦!”当年阎无命的举动着实在江湖上掀起好大一阵骇浪。 战戢心急的问:“那应氏可还有人生还?”如果有的话,大概就是铸月了。 “不清楚,应该没有啦!不过有听说应氏被灭门后,有一名年轻妇人在应府庭园内上吊,真是怪异。”那一桩桩的悬案已无人能解。 “啊?”不碓定有人生还,倒确定又死了一名妇人?他这下更是弄不清楚了。 “啊什么?我说完了,换你说说‘媳妇儿’的事。”师悖卿才不管儿子有何感想。现下媳妇的事才算重要。 “哦,好吧。我先透露一个大秘密给您知道,但您可不能大声嚷嚷哦!”他决定先说出铸月是女儿身,再提及他们之间的事。 师悖卿奋力的点点头,在儿子的示意下,凑上耳朵准备聆听。 “其实,铸月不是男的。”他决定一点一点慢慢说,吊一下她的胃口。 “废话,什么?”师悖卿还是吓了一大跳。她真以为铸月是男子,所以儿子的话她才误听,待她终于意识到“不是”两字时。简直像这五雷轰顶。 “所以她和药儿同房是正常的。”战戢像只偷腥的猫般窃笑。 “然……然后呢?”她被震得有些结巴。 “她将来会是您孙子的娘亲。”他多么间接啊,含在是怕太过直接会吓昏娘,所以多拐了个弯。 “哦,天!”她还要说啥好?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她立刻一头雾水的问。“那你问我灭门的事做啥?”这和铸月一点都没有关系啊。 “因为铸月可能是应氏唯一的生存者。”战戢公布最后的答案。 “是吗?如咱们要好好研究一下了。”师悖卿突然领悟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母子俩彻夜长谈。讨论着铸月和应氏一族有血缘关系的可能性,最后她决定了一件大事。 “儿子,千万别让你儿子的娘跑了,明白吗?”管她和应氏的关系如何,媳妇的事比天还大。 “我知道。”战戢也露出了笑容 蓦地,有人猛然推了战戢一把,把他自回忆中推醒过来。 “你在想什么?”师悖卿走后,战戢便处于呆滞的状态,不知在想什么还一脸痴笑,因此铸月才会有此一问。 “没什么,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被娘这么一搅局,害他忘了刚才和铸月谈论的事。 “没什么,算了,你自己要小心点就是。”至少她会在他身旁护着。只要他自己小心一些,应该不会让战戒得逞才是。 “我会为你保重我自己的,放心。”战戢拍拍胸脯保证,然后脑袋一转。又瑭着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要嫁给我?你知道吗?我越来越可怜了。”他装出一副哀戚样。仿佛真如他所言的很可怜。 “为什么?”她略过第一个问题,直接往下跳,因为她不知怎么回答。 “因为除了你,再也没有人理我了,特别是申屠列,他也躲得不见人影,所以我才会天天来找你。”他这些话有部分是事实。特别是申屠列一事不是假的,那家伙真的经常不见人影。 “为什么?”怪了,之前申屠列和他不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吗?怎么会躲着战戢呢? “不晓得,大概是见不得咱们唧卿我我的样子吧,”他耸耸肩,无奈的说道。 “是吗?我倒是见他三番两次同药儿在一起。”她与药儿同房,偶尔会见着申屠列来找药儿。如果他是想追求药儿的话,那他可就麻烦。 “嘘。”战戢突地暗示铸月别说话,因为他眼尖的看见药儿和黑狐奔了出去,而追在后方的正是他们在谈论的申屠列。 那一夜,申屠列和药儿都未归,而战戢和铸月则在树下相依相偎过了一夜。 ◇◇◇ 战戒捧了两本帐册,穿过长廊,来到书房。 “七爷。”两名守门的婢女见他到来,恭敬的喊了一声。 “夫人在里面吗?”他问道。 两名婢女异口同声的答道:“回七爷。是的。” “那么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有些公事要和夫人谈一谈。”为防止他人说他们男女共处一室。有违礼节,他特地带了两本帐册过来,以公事的名义来找她。 “是,请您等一等。” 一名婢女推门而人,进去通报后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七爷,夫人请您进去。”她恭敬的说着,并为战戒推开门。 “嗯。”他跨过门槛,穿过玄关之后,便见着了师悖卿。 “七爷,坐,找我什么事?”师悖卿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恭迎战戒,并示意啤女奉荼。 “哦,没什么,我拿两本帐册过来给你。”坐下之后,他将手中的帐册推给她。 师悖卿接过来后,随手翻了翻,一脸疑惑的问道。“这事儿怎么不交给戢儿?”毕竟儿子才是城主,帐册似乎不用给她过目吧。 “没关系,反正你们是母子俩,给谁看都一样。”但在他来说可就不大样了。 “七爷,请用荼。”婢女柔顺的递上茶。 “嗯,你下去吧。”战戒让她放下茶碗,并将她屏退。 “七爷。”师悖卿觉得奇怪,他为何撇下婢女们,难道不怕人说闲话吗?太奇怪了。 “我私下有些话想问问你。”战成如此解释着。 师悖卿不解,他有什么话非得私下问她,但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倒不妨听听看。“七爷,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些日子来,你辛苦了。”战戒凝视着她,心中略有感慨的说。 “七爷何出此言?是大家都辛苦了。”师悖卿觉得他有些怪异,却又不明白在何处,怎么他会突然说她辛苦了呢? “但最辛苦的是你啊!如果不是撼天弟早逝,你也不至于如此。”他有些一疯狂的说着,语气相当激动。“难道你不怨吗?” “七爷,您要和我谈的就是这个吗?”她觉得自己并无责任得回答他这个问题,事实上是没有人可以问她这个问题,因为能问的人早不在世间了。 “你能不怨吗?告诉我。”战戒的眼神像在追求什么答案似的,执意要知道。 “您若想知这。我就告诉您吧。”师悖卿虽对他起了防备心,但还是笑一笑,家是为证明己心一般转头望向窗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说出。 “我怨,怨的不是撼天早逝,而是害死撼天的人,若不是他,撼天又怎会独留我一人,幸而戢儿死里逃生。我才没有追随撼天而去。我和撼天曾共同想过,想看着戢儿娶妻,给我们生几个孙子,让战家开枝散集。 “可是他太早去了。没能看见,所以我要活着,用一这双眼睛代他看着戢儿未来的每一个历程。我必须快快乐乐的看着、守护着戢儿,因此我不会怨撼天。更没有时间怨他。我只要能看着戢儿,想着他。好让他也能一起看。我想,这就是我逼辈子最大的心愿。” 想起和撼天相处的每一刻,除了思念,她不知道拿什么来怨他,更何况这又何必呢?假使她在人间怨他,那么他是否也在另一处怨她,两心相许的人怎好如此相怨?她连一点点也做不到,相信他也是,她如此深信着。 “婢……”战戒一时气闷,满心的话语反而出不了口。 她怎能爱战撼天如此深?他……他对她爱慕多年。却得不到她一丝回应,他为她终生未娶。只望她转头看他一眼,竟屡屡成空,上天何忍待他如此?他原以为三年该够她凭吊伤心了,无奈她竟如此执迷不悟,难道真要他出手不成? “七爷,您和撼天是感情极好的堂兄弟,我很感激您为战家所付出的一切,相信撼天也是,今天您突然这么问,我也不想明白您的本意,我能答、能说的全讲明了,不管您觉得如何,日后都请您别再提了。” 师悖卿始终不曾回头看战戒一眼,她心底似乎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宁可装作不知,也不愿担起他如此深重的情意。毕竟她已是“妾心古井水,誓不起波澜”。 战戒看着锺爱多年的人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手紧紧握拳,呼吸又沉又浊,似正显示着他的坚决。 他绝不会放弃的,既然战戢在她心中是她和战撼天的联系,那么他会如当年一样,彻底的斩草除根,定要将战撼天的身影自她心中连根拔起,教她的心只能容下他一人,再也不许惦念其他人。 第八章 夜色无边。微风轻吹,园中的花飘来暗香,情人的低语终于告结,铸月独自漫步走往客房。 她好不容易才摆月兑缠人的战戢,让他松开手放她回房去。近向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或许得感谢忙碌的申屠列,才让战戢经常拖着她一同巡城,四处走走晃晃,冷漠的性格几乎让他的缠人功夫给磨淡了。 走进房内点起腊烛,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咦,药儿又没回来?近日药儿经常很晚才回来,不知做什么去了,不过她相信弃儿能独自处理,还用不着她担心。 她坐在窗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正欲就口时,窗外出现一个人影。 “谁?”铸月沉声喝问。 “为什么还不下手?”对方不答反问。 她一听,当下明白来者的身分。 “这里谈话不方便,请到城外树林中的破庙等我。” 战家里的仆人们来来往往,深夜虽少有人走动。却不保证不会让人撞见而引来一团乱,那人若因此而起杀机。即使没得手,亦会让所有人惊慌,反而麻烦。 “好。”对方思考了一会儿,应声答话后,旋即消失踪影。 铸月将荼杯随手一搁,弹指熄灭烛火,开了房门随后而去。 ◇◇◇ 破庙内,微弱的月光自翻掀的屋瓦缝隙中洒落而下。案上的神像早没了踪影,处处都是蜘蛛网,随手一扬都会引起一阵烟尘满天。 “都已经过了许多日子,为何还不下手?”对方一袭黑衣,连头都蒙了起来,背对着铸月。一张口便是斥责。 或许不能责怪他如此质问,毕竟她应允后已过了好几日,而她几乎天天都与战戢形影不离,若说没机会下手也太牵强。 “我不打算杀他了。”她言下之意是后悔了,交易取消,反正她至今未收取一分一文。 “你想毁的?”战戒不敢置信,他等待了数日。等到的不是战戢已亡的消息,也不是铸月信誓的保证,而是毁的。 当下他的怒气四扬,炯炯的眼神尽是熊熊的怒火,燃烧千里。 “今后江湖上不再有铸月此人。”一来这是毁约的下场,二来她心中早有此打算。 “哼,别以为退隐就没事了,接江湖规矩,你可是要自废武功的。”看情况铸月似乎有意帮助战戢,那么他必不能让铸月成了阻碍,毕竟铸月是不容小窥的人物,若不能引为己用,那不如毁了,以保自己的计画能顺利完成。 “我会,不过不是现在啊,七爷。”铸月心里也明白,但不能是现在,她得先助战戢渡过此劫难。因此她故意清楚的道出对方的身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你知道我是谁。”战戒赫然一惊,万万没料到他早让人认了出来。 “没错。”行走江湖几年下来,阅人无数的她早可轻而易举的识出他人伪装。“只是,我不懂你为何要如此痛下杀手。”若能劝其打消念头。不动干戈即能化解,为战戢消去一场灾噩,何尝不是件好事。 “哼,多说无益。”战戒不肯多说。笑话,若将一切前因后果告诉铸月,那他还杀得成战戢吗? “是为城主的宝座?”她试探的问着。 这并非不可能,人皆有独霸之心。只要稍有一丝丝的资格,便可能为抢权夺位而杀人。人心之恶尽如斯。 “哼!”战戒冷哼一声,不予正面回答。 没错,起初他确实认为城主的宝座他应有份,何况若当上城主,除了名利财势不断之外,他心中锺爱的人儿也会崇拜他。届时他便能一举数得,更能得到佳人的青睐,但是,如今他宝座可以不要,却非要佳人不可,但若要佳人倾心,必先除去战戢,因此不管如何,战戢都该死。 铸月心中起疑,难道不是为了名利,而是其他?但这其中又有何瓜葛,而他又是为何原因要下手杀了战戢? “战撼天的死是你安排的?”她必须先求得这项答案。如此便能断定战撼天的死和他想杀战戢相关。 “没错。”人已亡,他也不怕铸月会如何,反正他心中已想好方法对付战戢。 他有办法杀战撼天,就没理由杀不了战戟。毕竟当年他也是一个人用计除掉战撼天,并使战戢受重伤,而今要杀区区一个战戢又岂是难事? “他们究竟与你有何仇恨?”兵器城中人人景仰的七爷,竟是杀掉前城主的凶手,城中的人为何如此愚昧,遭其蒙骗。 “省省力气吧,我不会告诉你。而你既然不肯助我,那最好也别插手。”战戒偕下狠话警告道。 铸月沉寂下来。 战戒语毕,便转身离开破庙。暗忖倘若铸月硬是要凑上一脚帮助战戢的话,那就来吧,他并不在乎多级一人。 ◇◇◇ 用过早膳,战戢便缠着铸月陪他去巡城。反正申屠列那小子定是不肯去,他还不如谀铸月陪着,有佳人相伴,要那个大块头做啥? “也好,我有些话要同你说说。”铸月并未婉拒。 战戢高兴的一笑,两人一左一右并肩出了腊堂。对其他人诧异的眼神根本毫无所觉。 两人还走在走廊上,他已忍不住问了起来。“你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呢?我洗耳恭听。” 战戢一脸嘻嘻哈哈的模样,一点都不正经,实在看不出他的诚意在哪里。 铸月面色凝重,似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过些时日,待我把事情处理完,我就要离开了。” 这些话一出口,便震掉了战戢脸上的笑容,他家被五雷轰更似的傻在原地,一双眼珠子呆愣愣的望着她的背影!不敢相信这话是出自她口中。 “为……为什么?”此刻他像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冤魂正问着阎王老爷,他为何身在地府似的。 不过铸月的话,也确实使他犹如身处死城,一会儿像是受地狱烈火的焚烧,一会儿又如极地寒冰罩原,冷热交加。痛苦异常,与身处地府的刀山油锅无异。 “给我一些时日,让罪孽深重的‘铸月’消失在世上吧。”她的习性喜好无常,虽是救人无数;却也杀了不少人,若要嫁子他为妻,她是绝不肯还原着铸月的名号。要知她在江湖上树敌甚多,若不先这么做肯定会危害战家,而且麻烦不断。 “那也犯不着要走啊!”这叫他如何放人?他怎肯眼睁睁的让她离去。从此音讯全无?他做不到。 战戢看着铸月目视他处,就是不看他一眼,心当下凉了一半。他知道她心意已决。 “不,我若留在这里,‘铸月’便永难消失,所以非走不可。”兵器城中人人皆知她住在这儿,一日不离去,“铸月”便在战家,若“铸月”离开,让所有人淡忘此事,届时再以女子身分回来,即使只是名平凡女子,也无人会起疑。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铸月’这个名号消失与否,我只在乎你而已啊!”谁管那浮华的江湖名号?也好,不在也好。他只求有情人终成眷,能与她朝朝暮暮相伴而已。 “但是我在乎啊!”铸月低声吼了出来。好半晌,她才又喃喃的道。”即使我只是名平凡无奇的乡间女子,我也愿意嫁你,但就是不要让我带着“铸月”的名号嫁进战家,你该明白,我不是不在乎你啊!” 这一番话已是她能说得出口的最深切的情意,若非分离在即。她怕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在乎我就别走,我不舍得你走。”战戢又摆出那张无赖的脸。 知道她心里最深的情意。他是乐不可支没错。但是她的执意离去,却也让他很伤心,所以在如此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使出撒手锏耍赖。赖到她答应不走为止。 “我要怎么解释,你才能明白?”她只是要离开一段时间而已,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他怎么就是不懂? “那么也别解释了,反正我是不会让你走的。”战地坚决的说完后,并用行动表示。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搂住铸月,将她困在他的环臂之中。说什么也不放。 “你……你怎么如此固执?”她着实有些生气,虽然她也不愿如此,但就是气他不能明了。 “固执的是你,你又何必要走呢?”他也觉得她固执。两心相爱的人何必为这样的理由而必须承受分离的痛苦?“这根本没必要,他也不愿意。”而且不准你不告而别,你若这么做,我不惜走遍天涯海角,翻遍每一寸土地,都会把你找回来,你舍得我为了找你,走到脚亡磨破,披发憔悴。伤心欲绝吗?” 他很干脆的把话说清楚,不管如何今生他就这么认定她人,她若要走,他会不断追寻。就算最后仅剩一口气。他也不会放弃。 “你别这样,我保证我一定回来好吗?”怎舍得他身心受创全是为她,她宁可受苦的是自己,也不愿是他。 “那你打算用多久的时间让一旁的月消失?”好吧,他可以咬紧牙根让她走,也可以如同行尸走肉般度日,只为等她回来,但是他要一个期限,不管如何。她都必须在期限内回来,不能让他等得白了发,心碎一地。 “我……”她也没个准啊!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让“铸月”消失得花多久的时间,只是她非这么做不可,她只愿自己是一个清清白白、单饨只为他而活的妻子,不要人情包袱、不要江湖恩仇,她要用最纯洁的一切来爱他。 “就连你自己也不知道?若是我们因此今生不能聚首呢?你要我含恨等来世吗?”战戢几乎是在场问她。 “不。”她虽愿与他生生世世共度,但也不是从来世开始。 “那就别走。管他‘铸月’如何,你就是你,我要的只有你。”他的眼察人她的,深情诚挚的说。 铸月已无一言以对,眼中泪水盈盈的望着他!得他如此深爱,她今生不悔也无憾了。 回廊的另一头,一名仆人急匆匆的奔过来,一把紧抓着铸月,神色慌张极了。 “大……大夫,快救命啊!”仆人上气不接下气,急促的喘着。话说得断断续续没头没脑。 “有什么话慢慢说。”战戢不着痕迹的将仆人的手拉开,免得放在她身上,教他看了碍眼。 “我……我家小虎子不知怎么着,突然口吐白沫,说倒就倒。全身抽搐不止。 “好似生了啥病,求求大夫大发慈悲,快救我家小虎子啊!”仆人一脸紧张,急得满头大汗,吓得泪水也要掉下来了。 铸月停顿了一会儿,方才的心神动摇,满心震撼让她尚未回过神来,偏头吸了两口气,稳稳自己的情绪,才将热切的心冷却下来。 “怎么没找三大夫呢?”战戢趁此问道,老实说,他好不容易就要让铸月打消离去之心,此刻仆人的出现确实令他生厌,想将仆人丢人莲花池内泄恨。 “我找啦!可是三大夫不在城内,眼看小虎子像是要去了,我没法子。才来找铸月大夫的啊!”仆人匆匆解释完,转身又面对铸月哀求,“大夫,求求您,我给您磕头、给您做牛做马,求求您救救小虎子吧,他今年才七岁;”他苦苦哀求,双脚跪地,身子匍匐在地上,额头几乎紧贴着地面,打算怎么也要求得她的同意。 “你起来吧。”铸月冰冷的心早被战戢融化了,现在根本禁不起别人的哀求,人家一跪地磕头,她便心软。 “大夫,您愿意救我家小虎子了?”仆人一听,抬起头来看着铸月,喜悦之色全露在脸上。 “月……”他们的话还没谈完呢! 铸月扬手止住战戢的话。“救人要紧,有话咱们等会儿再说。一也好,她险些就被他说服了,若不是这仆人出现,只怕她一辈子再也抛不下”铸月”的名号。 “病人在哪儿?快带我过去。”她催促着仆人带路。 “多谢大夫,快救我来吧!”仆人恭敬的磕个头,从地上爬起来,须着她就往下人房跑去。 “月!”战戢一见。忍不住大声的喊她。该死,眼看就要成功了。不料让人如此打断,这下他还劝得住她吗? 铸月一听他叫唤,顿了顿身子还是停了下来。但并不是不打算救人。“你先去巡城吧。我看完小虎子再过去找你。”抛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随着仆人救命去了。 战戢皱了皱眉,气愤的槌了旁的栏杆。 就这么功亏一篑,莫怪他要气愤了,改日他该好好教一顶些仆人,不要老是打扰他们,若见他们两人在谈话。统统得离三尺以上,谁也不许靠近,这些人根本不明白,棒打鸳鸯可是要倒楣三世。 铸月走后,战戒自不远处走来,刚才的一切他全看得一清二楚。 走至战戢身后,他轻拍战戢的背,面露笑意的问:“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是要去巡城吗?” 战戢转头,看见是七堂伯,由于心绪仍然混乱,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因此只是有些颓丧的喊人。“七堂伯。” “嗯,什么事不开心就说出来,七堂伯为你作主。”战戒以长辈的身分“关心”着战戢,事实上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没什么。”战戢淡淡回了一句,碍于不能将心中的气恼对战戒说,只得含混带过。 “你不肯说,我也不逼你。你不是要去巡城吗。七堂伯和你走一趟,咱们叔侄俩好久没一块儿走走了。”战戒根本不在乎战戢说不说,他只不过要机将战戢引至城外,好方便下手。 “是。” 于是战戢满懊心事,随着战戒走出战家巡城去了,此刻,他已忘记铸月要他小心战戒的事。 只是这一忘,便是杀机无限,危机重重。 ◇◇◇ 铸月随着仆人走至下人的住处,他引她进入一间房,房内的小床故下了帘子,只隐约看见床上似乎有个人,但却一动也不动。 “没人顾着你家小虎子吗?”她心中起疑,一个病得厉害的孩子竟放着没人照顾。这岂不怪异? “嗯。”在她身后的仆人只是含糊的应声。 此举引起了铸月的注意。她转身正想详问,他才又答道:“呃,大家都忙着,实在没空照顾孩子。” 她不禁皱眉,不动声色的环视了房内后,更大感怪异,因为他竟已将门关好闩上,方才着急的表情变得有些虚应。 她掉头快步向前拉开帘子。欲一探究竟,怎知就在扯开被子时,一股气味自被中喷向脸部,她迅速扬手。被衣袖档住!却仍吸进一小口。 是软骨散,铸月一惊,心中大喊不妙,一回头,却见那仆人举着大木棍朝她而来,想要敲昏她,当下她一闪,跌坐在地。那仆人也因用力过猛,跌人被中,吸进软骨散,顿时趴在床上动弹不得。 “糟!”铸月惊慌的大喊一声。 她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战戒设计她离开,并想用软骨散制住她,又怕她醒得快,竟叫人拿木棍要敲昏地。若不是那仆人露出破绽,恐怕她现下已倒在这儿,只是她仍吸了一口软骨散。内力在半个时辰内只有三成可用,几乎形同常人。而且轻功根本使不上。 这下战戢肯定已让战戒骗走。就要下毒手。若不快点找到人,只怕来不及救战戢了。 思及此,铸月奋力一站,往外冲去,奔没几步,便撞上在园子里闲晃的师悖卿。 “咦,你怎么啦?”师悖卿见她神态惊慌,似是出了什么大事一般。便好奇的问。 “战戢人呢?”铸月也不管她问了什么,只着急的想知道战戢人在何处。 “戢儿,大概巡城去了吧。”师像卿被铸月的慌乱吓住,这一段时日,她不曾见过铸月如此慌张的神情。“你不要紧吧。”她关心的问。 “他是不是和战戒一同去了。”如果是,那可就糟了,她虽曾告诫过战戢,但他却从不当成一回事,他如此没有防备之心,遭受暗算肯定躲不了。 “不晓得耶,你确走自己没事吗?”师悖卿看她的模样,心中不禁也跟着紧张起来,她频频的问着戢儿的下落,莫非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不打紧,倒是战戢肯定要出事了,快快问出他们往哪个方向去。咱们现在追上去或许还来得及救人。”此时事况紧急,什么也说不明,她想等救到人再把一切清楚明白的说出来。 “究竟出了啥事?”师悖卿心情凝重起来!脑袋却还是一团迷糊,啥也弄不清楚。 “别问了,快和我去救人。”铸月没时间解释。总之救了人再说,否则说半天即来不及救人,有何用处? 她拉着师悖卿一路向外奔去,路上抓了个仆人就问:“见着战戢和战戒了吗?” 仆人惊慌的点点头,手指向外面,表示他们出去了。他何时见过这等阵仗,早被吓得说不出话。 出了战家,她们又随便抓了几个路人,一路问着战戢他们的踪影。一得到消息,就飞也似的往路人听指的方向奔去。 只是路人所指的地方,正是城外一处断崖。 ◇◇◇ “七堂伯,这方向是往‘断魂崖’,咱们去那儿做啥?”战戢看了看方向,发现他们去的地方相当古怪,巡城从来不到断魂崖来的啊! “没什么,咱们上那儿去吹吹风,七堂伯有件事要告诉你。”战戒仍然不住的往前行,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什么事啊?”战戢睁大眼看着他的背影。 “走吧,到那儿再告诉你。”战戒看着前方。再几步路就到了,只要将战戢推落断魂崖,从此他便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战戢有些莫名其妙。他不懂七堂伯因为何事如此神秘,非得到断魂崖说不可?心中虽起了些疑虑,仍是跟去。 他们很快的走到断魂崖旁。风声飒飒,卷起两人的衣角,彷佛是想将人拉离断魂崖,”告诫人们别靠得太近,否则落入此断崖只怕难以生存。 “七堂伯,您有什么事就说吧。”战戢突然觉得有些不安,想快快听完快快离去,站在此处,总有芒刺在背之感,令他很不舒服。 “来,你过来这儿,我说给你听。”战戒就站在断崖边,他朝战戢招招手,要战戢过来。 小心战戒。 战地的脑中突然闪过这四个字,他面色一凝,心中起了些许防备,这虽是铸月告诫他的话,但他与七堂伯乃是亲叔侄,今日七堂伯的举动的确有些怪异,不过应不至于对他怎么样吧。 战戢缓步走近。眼光注视着战戒,每走近一步,便多一份疑心。可是直到他走至战戒身旁。战戒始终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定定的站在崖边眺望着远方,当下他松了一口气,撤了防心,内心暗暗自责怎可怀疑战戒,七堂伯可是堂堂一名铁铮铮的汉子啊! 就在他松懈下来之后,战戒乘机以极快的速度出手,点住他的穴道。令他无法动弹。 “七堂伯。”突如其来的局面教他措手不及。只能震惊的出声,但身体早已受制。 “不要叫我,再叫,我就点了你的哑穴!” 原本亲和慈爱的长辈,霎时摇身变成了欲谋害亲侄的恶人。这教人如何置信?他甚至连理由都不知道,战戢心中纳闷不已。 “来,你瞧瞧这是什么?”战戒的神情变得有些狰狞,他自家中取出一物,伸手放在战戢面前。 “软骨散?”他不懂究竟七堂伯意欲为何? “是啊,若吸人一大口,可是会瘫成一块肉泥,意识不清,昏迷三天三夜呢?”战戒面露笑容,仿佛确定好计已得逞,不一会儿他狂笑起来,好半天都无法遏止。 “什么意思?”战戢疑惑地问。脑中也不停的想着战戒的意思,不一会儿,他突然惊叫一声,“啊,是你!用钱收买月来杀我的人是你。”他震惊万分,却始终想不透七堂伯杀他的理由。 “哈哈,当然是我,只不过没有成功,都怪那该死的家伙最后竟然毁约。而且还打算帮你,哼!想阻碍我,只怕现下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哈哈哈。”战戒又像回答,又像自言自语般,最后猖狂放肆的大笑,仿佛看见什么好笑的事,笑得让人心发毛,连头皮都麻了起来。 “你把她怎么了?”战戢一听战戒的口气,便知他一定已经由铸月出手,当下心里一急。突然激发的功力微微冲破了些许受制的穴道。 “没什么,不过和你一样罢了。”说完,战戒将手中的软骨散推至战戢鼻下。 适巧一阵山风吹来。他在来不及开气的情况下吸人一口,顿时如同让人拆了骨头般,软软的跌坐在地。 可恶,他好不容易冲开部分的穴道,竟又受软骨散所制,难道天要亡他吗? “为什么要杀我?”他不明白啊! 战戒不费吹灰之力,将战戢移至崖边。让他双脚悬在空中,现在只消轻轻一推,便能大功告成。 “想知道也好。我就让你在阎王面前当个明白鬼,也好在地府遇见你爹时,同他说个明白。”战戒认为此时再无后顾之忧,不会有人前来阻碍,因此他也放心的延缓缓人的时机。 “你知道吗?我初见悖卿时,正是她嫁入战家的次日。她活月兑月兑的美和新嫁娘些微的娇羞。吸引了我的视线,数日之后,我已无法自拔的爱上她,但她是战撼天的妻,兵器城的城主夫人,我爱她爱得发狂,却怎么也不能拥有她。如此的折磨我根本无法承受,因此我干脆乘机自请外放。 “本想就此忘了她,可是我根本就忘不掉,每次回城。总是为了看她一眼,以慰相思,然后又匆匆走掉,怕的是自己会忍不住夺人妻子,如此的折磨我承受了。十年,我再也受不住了,于是我策昼了三年前那场暗杀,哈哈!战撼天死了,他死了啊,哈哈哈……”说到此处,战戒又再度狂笑起来。 “我爹是你杀的?含年痛下毒手杀我父子俩的竟然是你!”战戢震惊万分,谁料得到啊。他叫了二十三年的七堂伯竟是他的杀父仇人,还因觊觎他娘的美色而杀人。如今连他也将惨遭毒手。 “他死了,可是系卿还是不看我一眼,竟然说要代他看着你娶妻生子,直到终老,所以我只要杀掉你。她就会看我了,哈哈!她会看我一眼了。”战戒疯颠的反覆地道。喃喃念了几十次,当中夹杂了数声颠狂的笑,仿佛已变成血手。 战戢听得悲痛欲绝,胸中一口闷气难以抒发,心思完全纷乱,唯一清晰的念头只有一个,战戒杀了他爹,使得娘孤寡终身,此仇怎能不报?就算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惜。 此时,战戒又突地清醒过来,伸手抓住战戢背部的衣服,轻声道。“你受死吧。” 正要用力一推之时,他们身后传来一阵响声。 “住手!”师悖卿纵要大喊,在沿途寻来的路上。她已听完铸月说明一切前用后果,偏巧赶到断崖时,战戒正如痴如狂的说着一切,她一一听清楚了。 战戒停下手,看着自己醉心了二十多年的佳人,心中真是又爱又恨。 “你以为杀了戢儿便能得到我吗?不可能,你若杀了他.我亦不会独活,更何况要我与你双宿双飞,你根本是痴心妄想!”师悖卿心中气愤极了,她与撼天一对恩爱夫妻平白无故遭此人拆散,弄得天人永隔,如今又连累儿子受苦,怎教她不气不怨? “不不不,才不是痴心妄想,只要试试看便知道了。”语毕,战戒高举右手要推战戢落下断崖。 啊,原来爹的性命是让人一这么“试”掉的,真是不偿得啊!战戢听到此话,心中只为父亲感到无奈。 一旁始终不曾出声的铸月早已蓄势待发,在战戒扬手时。她即刻抽出剑飞扑而上!一剑削下他的右臂,让他无法推战戢落崖。接着快速的施展剑法连玫向战戒,让他退离战戢数尺之远。 “你不是吸了软骨散,动弹不得了吗?”战戒惊讶出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于被削落的右臂,他似乎毫无所觉。等被铸月逼得连退数尺后才发觉。刚才他突感一阵剧痛,之后铸月突然攻了上来,他一惊,顺手在地上抓了一样东西柢档,待他看清后,才发现那抵挡的东西正是自己的右臂。 “哼,小小计谋岂能容你得逞。”语毕,铸月举剑再次攻去。 趁着战戒和铸月打得不可开交,师悖卿奔向战戢,使劲的将他拖离危险地带。 此时,战戢发现铸月有些不对劲。虽他吸了一口软骨散后全身瘫软,意识倒还清醒,因此他还能注意到她怪异的地方。依她的武功修为要擒下战戒应该不太难,可是她与战戒交手已有百来招,却不见战戒被擒。 “你只使剑招是赢不了我的。”战戒亦看出此破绽。想来铸月肯定也吸入少量的软骨散,才会施展不出内力,如此一来,他便是占了上风。 “废话少说!试试看才知道。”她心中自是再明白不过,但总是得拚一拚,能论定输赢,现下说如此大话未免太早了。 说话的同时。铸月的剑招始终不停,一柄剑舞成剑花,再舞成天罗地网,招招直攻向战戒,无一到停息,不一会儿,他手中的“武器”已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娘,拜托过去帮帮您媳妇儿好吗?”战戢虽是动弹不得,但他还能开口求人,他可见不得月如此拚命,一身血汗教他看得心惊脆跳,始终分不清是谁伤了,所以才拜托他娘下场一展她的武艺。 “没问题,但是你一个人在这儿要小心点。”交代完毕,师保卿也纵身投人战场。想当年她在江湖上也算小有名气。 师悖卿也加入战局,原本占了上风的战戒顿时又失了优势,而且他又失了一臂,本就不好发挥,因此局势一转,他节节败退,闪躲得相当狼狈。 不过师悖卿也有所顾忌,她不愿取战戒的性命,只打算擒住他,因此功夫施展起来并非招招致命,仅是相逼而已。 反观铸月又有所不同,虽然只有剑招,却是剑剑刺向战戒的要害,丝毫不含糊,仅存的两、三成内力并未施屐,她要等待最好的时机,所以与他缠斗了许久,始终未有结果。 三人就这么打成一片,可是似乎仅像在过招,因为师悖卿不想杀人,铸月却想一举成功,而战戒一方面躲得狼狈,一方面怕伤了师棣卿,三人各有所顾忌,因此打来打去,除了浪费力气外,一点成效也没有。 在一旁的战戢看得又慌又急,怎么让他娘下去助人。反而成了阻碍呢?于是他当下大喊。“娘,你别老跟他客气呀!” “你别乱叫啦!”师悖卿有些不悦地回话,但打斗中最忌分。 “放下他!‘’铸月斥喝一声,银剑又刺了过去,招招都欲逼他放人。 可是战戒不肯,他抓了战戢挡在自己身前,等于有了一个刀枪不人的肉盾自保,怎可能听话? 如此一来局面又有变异,铸月和师样卿投鼠忌器,功夫完全无法施展开来,一掌一剑攻了出去却全数改变,因为若不收势或转向,就会打到战戢。当下打着、打着又打到悬崖边。 “你快放了戢儿,我……我跟了你就是!”师悖卿见地险人危,使收起攻势,说了一句违心之话。 上天可鉴,她都是个四十几岁的妇人了,说这句话仅在救人,可没意思当真要跟了战戒。 铸月此时也收住饱势,她明白若再相逼。只怕战戒会干脆拖着战戢跳崖,因此她立在一旁伺机而动。 “此话当真?”战戒已经站在悬崖边,再退两步就等着投胎了,如今忽听师悖卿这么一说,心中大喜,却也不免有所疑虑。 “是,当然是真的。”师悖卿连忙答道。一切救人为先。等骗成功再说吧。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信!除非你现在出口大骂战撼天,证明你不爱他了。”战戒得寸进尺,无耻的要求道。 “我……”师悖卿一听,犹豫了起来,她哪里骂得出口?而且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让战戒放下戒心。 “你骗人,你根本不会跟我走,你骗我。”她没立即答话惹恼了战戒。只见他扯着战戢左摇右晃,站在崖边险象环生。 此时铸月一看不对,立刻倾身悄悄的对师悖卿:“他已得了失心疯,千万别刺激他,您先顺着他多说些话,咱们再找机会救人。” 师悖卿点点头,且刻朗声道:“呃,战撼天他……无耻……呃,还有不知羞耻。然后,呃,下流,呃……”老实说,她实在不知可以说什么,夫妻多年,她除了一心爱他之外,真的想不出他有啥可以骂的,总不能骂他太早死了吧。 “不要说了。”战戒突然大喝一声,师悖卿也立即闭上嘴。“我知道你在骗我,你永远都在骗我……”他伤心的低下头去,神色尽是索求不到的不甘。 铸月见机不可失,向前跨了一步。本想飞奔上去救人,却仍让战戒发现。 “不要过来!”他紧抓着战戢又向后退了一步,顿时铸月和师悖卿亦不敢轻举妄动,均定在原地。 “系卿,我爱你二十多年,为你终生不娶,你可明白?”他痴痴的给师悖卿透露爱语。 师悖卿根本不敢答话,只是点了点头,却在心中暗骂,就因为他的暗恋,害她守寡,现在连儿子也命在旦夕,她岂不明白。 “骗人!”战戒见她点头,又生气的大吼。“你若是明白,早就跟我了,所以你又骗我。” 师悌卿微微愣住,她点头也错了?她究竟要怎样才是对的? “哼。我会让你悔不当初。痛不欲生,我要惩罚你哈哈哈……”战戒莫名其妙的又狂笑起来。 铸月和师悖卿看得胆战心惊,当下更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会惩罚你的。哈哈哈……”战戒说话的同时,眼神已经涣散,话说完,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又向后跨一步。 瞬间,战戒和战戢的身形在战戒狂妄的笑声中向后倾倒。铸月立即一步冲上去。抓住战戢的前襟,顺势跟着往下跌,接着地用仅剩的两、三成内力举剑削去战戒紧抓着战戢的左臂,并与战戢移形换位,用力将他无法动弹的身躯向上一推,推上悬崖。 “不要!”战戢知道她救他会使她自己下坠得更快。于是努力的用手向下一抓,希望能抓住她。 但是,他方才吸人了软骨散,已无力救人,不过他依然奋力的向下一抓,可惜并没有碰到铸月,仅是抓住她的面具而已。 “承情!”战戢悲愤的向悬崖下大喊。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形下坠,清巴的面容绽出一朵笑颜,轻启的唇无声的诉说最后一次爱语,然后,她的身影渐渐消失。 “承情……承情……” 一声声悲痛的狂喊回荡在悬崖中,却不能挽住心爱的人儿下坠的身躯。 第九章 三年后 “爷,天要黑了,咱们找地方歇晚吧?”背着些许行李的小厮对着前方亦骑在马上的男子问。 男子望着这方,好半天才回神,带着失望的语气道:“也好,找间客栈歇一晚吧。” “是。”小厮应声后,随即下马约问路人客栈的方向。 那名被称为“爷”的男子正是战戢。三年前战戒与铸月落崖后,他领人到崖底寻人,却只找到战戒的尸体,至于铸月则是不见踪影,别说是人,就连一片衣角也找不着。当时他想起她曾说过要让“铸月”消失,因此他直觉她一定没死,于是实现曾许下的诺言,寻遍天涯海角,即使披发憔悴、伤心欲绝,也要将她寻回。 在这三年中,他每年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在兵器城中处理大事,其余的时间全部在外飘荡,一村一镇的寻找,他相信一定能够找到她,因为她承诺过会回到他身边,他如此坚信着。 “爷,这村里没有客栈,方才那位大哥说,村外湖边有几间草屋还能住人。可能得请爷委屈了。”小厮询问完,便向战戢报告。 “没关系。走吧。”他不在意,这几年来餐风露宿不是没有过,只是委屈了跟在他身旁的小厮。 原本申屠列明白了一切后,打算陪他一块寻人,怎奈因为药儿说月走了,她也不留在兵器城。抛下这么一句话,便带着黑狐跨步走出战家,急翻了申屠列。两相比较之下,申屠列只丢了句”我找她回来再和你去找人,便尾随药儿而去,三年内除了偶尔会捎来讯息,始终没有回过战家,如此可知申屠列追药儿追得可辛苦了。 至于他娘只在他出门前这么交代他。“不管如何,你只要把我的媳妇儿找回来便是。其他小事交给娘应付,你放心去找吧!” 娘口中的“小事”可是指兵器城内大大小小的公事,因此他才会每年留在城内一个月。怕过多烦琐的公事压垮她。 他心中充满感激,娘很了解他,也明自他对承情的承诺,于是为他担下一切公务,让他能专心去寻找承情,只是至今三年了。他日夜都在失望中度过。 眼见太阳西下,天边渲染成一片昏黄,日即将过去。他并没有在今口找到承情,日子却又过了一天。 他垂下头痛心的低喊一声,“承情。”一阵阵刺痛画过心口,脑中再度浮现她坠崖时的笑容。强忍住一年来不曾减轻,只有加重的心痛,他再仰头望向天边。 黄昏何其短暂。只消一阵心痛的时间,当他再抬头时,夕阳的光芒已消逝,只剩橘红色的云霞,而他发现云霞之下有一名村姑,头包布巾,身穿碎花衣裙,提了一见竹篮,篮中盛装的是些计寻常的药草。 “承情,”战戢看着村姑的背影惊叫出来。 他跃下马背狂奔上主,双手自村姑背后环抱佳她。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着,眼中含住深情的泪水,嘴里一遍遍低喃着她的名字。 “砰”的一声,村姑手上的竹篮落下,药草撒了一地,却始终一动也不动的背对着他。 “天,总算找到你了,你可知我思念你极深?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得等来世才能与你相遇。”战戢抱着她吐露三年来的相思,还迟迟不敢相信就在一日落之时竟这么容易的寻到她,一切如梦似幻,教他不敢转过她的身子一睹三年不见,却让他日夜思念的娇颜,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战戢身后的小厮也纵身下马,看着这令人感动的一幕。心想,跟爷外出奔波了三年,今天总算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让爷找到人了。 爷,三年来所受的苦,他全瞧在眼里,爷数度因思念过度而病倒,也都凭着一股毅力撑过来,咬着牙根服过比黄连更苦的药,亦从来不吭一声,身形再憔悴也要往下走去。再也没有人比爷更痴心了。 有时,他会替爷抱不平,咒骂那个叫承情的女子,爷这么痴心相待,她怎么忍心让爷受此折磨,找遍每一个村落。询问每一户人家,然后一次次的失望伤心呢。他第一次对爷说出感想时,爷没有骂他,只说这是承诺,然后伤心不语,之后他再也不敢提到这件事。 唉,总算是找到人了,爷的苦到此也总算结束,他终于可以放下重担。 小厮走上前去,蹲将散落一地的药草拾起。放回篮子内,静静的站在一旁。原本他是不该偷看爷心上人的面貌,可是他实在忍不住的伸头向前。斜眼看了一下。 不看还好,他这一看,猛地吓了好大一跳,然后跟脍一下跌坐在地上,竹篮内的药草再次撤了一地。 不是那村姑丑,更不是他为她惊艳,而是因为那村姑也是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仿佛遇上什么大盗似的,脸部抽搐,连话也说不出来。 战戢不解的看着小厮,紧抱着村姑的手微微松开来。 这时村姑突然开口,“我……这位爷,您放开我可好?”她战战兢兢的哀求着,生伯若是不小心触奴了身后这位爷,她会连命都没了。 战戢听完,猛地将村姑旋过身来,虽然逆着光,他仍能将她的面貌看得一清二楚,不是承情!他竟误以为她是承情,委时他仿佛由天堂跌入地狱,再次遭受万针椎心之苦,这令他如遭雷击。眼跆的向后跌退两步。 小厮一看情况有异,迅速爬起来奔过去扶住他。担心的叫道:“爷,您没事吧?” 战戢恍若未闻,盯着前方的村姑,细细的再看一遍。老天!他真的认错人了。对方可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竟被他错认为承情,他吓着一个孕妇。 “爷,您还好吧?”小厮看着他震惊的神色,实在担心极了。 战戢略略回神摇了摇头,定定心神后,对那孕妇鞠躬作揖。“这位大嫂战戢冒犯,真是对不住。” 村姑羞赧的摇摇头,她除了有些吓着外。并没有怎么样,而他大慨是看错人,又寻人寻得急才会如此,若因此责怪他,那似乎不太好。 之后,战戢开始恍惚,眼前尽是片蒙胧,最后。黑云甲顶,在毫无预警下,“砰”的一声瘫倒在地。 原来,他真的没找着承情。 ◇◇◇ 这一夜,战戢重复的作着恶梦,从坠崖到他踏遍天涯海角,在黄昏乍见她的背影,最后却猛然发现那根本不是她,如此反覆再反覆。整个夜里,他不安稳的翻身、梦呓、惊醒又睡去,直到天微微亮,他又看见应承情的背影,还来不及看清她的容貌,他已突地惊醒,自床榻上弹坐起来。一身冷汗沾湿了衣被。 “唔。爷,您醒了,还好吧?”小厮原本趴在桌上睡着,忽被一个声响吵醒,迷蒙醒来才看见他坐在床上,额际冷汗涔涔。 战戢仍未自最后的那一场梦境中醒来,神智浑浑噩噩,尚在回想着梦中最后那一名女子究竟是不是承情,他衷心思念的人儿。 “爷。您怎么啦?我去请大夫过来可好?”小厮见他没有回应,当下急了起来,爷每次犯病前都是这样?肯定是昨儿个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时承受不住,又要发病了。 战期仍然没有反应,眼神呆滞的正视前方,对他关心的言语完全不在意。 小厮慌了,正想出去问问村里可有大夫时,恰巧有人敲了门。 “小扮啊。你们醒了吗?我给你们送早膳过来了。”敲门的正是那位村姑。 小厮一听,连忙拉开门,“纪夫人,您来得正巧,我想请问您,这村里可有郎中或大夫吗?”他还来不及请人入内!便慌张的问起来。 “别叫我什么夫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妇人,叫我纪大嫂就好。”村姑的夫家姓纪。附近的人家全是这么叫她,突然有人称她“大人”,她反倒觉得别扭。 “是,纪大嫂,那村里有没有大夫啊?”小厮点点头,应声之后。又问了次。 “大夫?有啊,怎么着。那位爷病了吗?”纪大嫂关心的探问。 “是啊!请您告诉我大夫的住处怎么走,我去请大夫。”他心中真是感谢苍天,幸好这村里有大夫,不像他们曾经去过的几个小村镇,竟连江湖郎中都没有呢? “哦,就在村外湖边的第二间草屋,那大夫姓应,可是个好大夫呢?”她热心的说着。 “谢谢您,我先去请大夫过来,我家爷就先托您照顾一下,我会快去快回。”说完,小厮一溜烟的奔出门外。很快的就不见人影。 “喝,喂。”她有些话还没说完呢? 那位大夫不外诊,而且这么大清早的,他如此莽撞。怕是唐突了应大夫啊?不过人已跑远,看来这些话只好等他回来再说了。纪大嫂摇摇头。叹了口气走进屋。 ◇◇◇ “大夫、大夫,快来救人啊!”小厮一路奔至湖边,见了草屋,也不管是第几间,便大喊了起来。 清晨的湖边寒气很重,湖上还有烟雾未散,他如此大喊,打破了宁静,惊动湖边些许野鸭。 “大夫,应大夫……”小厮见喊了一会儿仍无人出来.当下又喊了起来。 “咿呀”有间草屋的木门被推开了。门内走出一名女子,面容清丽,一身朴素的衣裙,明显是个未嫁的姑娘家。 “姑娘,请问应大夫住哪儿啊?”小厮见是个姑娘走出来,便趋前询问。 那姑娘并未答话,只是比了比身后的草屋。 “应大夫住这儿?可否请姑娘代我唤一声,我家爷等着救命呢!”小厮开心的说。 那姑娘看了看他。“应大夫不外诊。你把病人带过来吧。” “这……岂有此理,我家爷可是等着救命啊!”他一听气极了,世上怎有这种大夫! “你可以选择不看大夫。”说完,那姑娘又走人草屋,关上木门。 “喂喂,真是欺人太甚了,做大夫的不像大夫.倒成了缩头乌龟,谈什么济世救人啊!”小厮在门外咒骂两声。发泄心中的怒意。还说什么好大夫,分明骗人,想想他家爷还真是可怜,连看病都不顺利。 “哼,若不是咱们没在兵器城内,何心来求你,我家爷可是堂堂城主。”他话未完,草屋内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仿佛是有东西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 “咿呀”门又开了,出来的仍是方才那姑娘,可是她脸色苍白,神色惊慌,似乎是被某件事吓着。 “呃,姑娘,我不是在说你……”小厮见她神色有异,连忙欲解释。 “告诉我,你家爷姓啥名啥,是兵器城的什么人?”她根本不理会他的话,只是抓着他的衣领紧张的问。 “我……我家爷叫战戢,是兵器城城主啦!”小厮第一次被姑娘揪着,吓得舌头好像打结了。 她一听,双手松开,身子颤巍巍的退了几步,双眼流下晶莹剔透的泪水,口中直喃喃的说。“是他,真是他,他寻来了。”“姑娘?”小厮看得迷糊,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被人唤醒后,她又拉着他要求道:“快带我主见他!” 她不是别人,正是让战戢寻了三年的应承情。 “可是大夫。”小厮还惦记着找大夫的事。 “我就是。”她坚定的答道。 没错,她就是他要找的应大夫。如今她虽不再涉足江湖,仍有一身高明医术,因此打从她抛去“铸月”的名号后。便是用“应承情”我名字重新生活,并以大大为业,替人看病,成为一名平凡的女大夫。 “啊?”他虽然怀疑,却被她坚定的眼神所折服,因此便带她回去。 回到纪家旁的小屋,小厮推开门,霎时被门内的景象吓了一跳。 “爷,”老天,他的爷正在用早膳呢,哪还有生病的样子啊! 屋内的战取和纪大嫂听见,全抬头看向他,然后纪大嫂笑开,朝他问道:“没请到大夫吧?方才来不及告诉你。那个大夫是不外诊的,真是对不住哦。” “爷,您没事儿了?那我……大夫。”小厮一时不知如何处理,他把上个不外诊的女大夫请来,可是爷已经没事了。那他…… “我没事,犯不着看大夫,你也坐下来一块儿用膳吧。”战戢并未注意到门外尚有其他人。 外头的应承情听见那令她朝暮思念的声音,又忍不住落下泪来,但仍不敢出声,或许是近“郎”情怯吧。 “呃?”正当小厮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他身后的应承情轻轻拍了他,于是他转头出去。 应承情用很细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让他传达。 这时,门内的战戢忽闻一道极细小的女声,心中浮起一股熟悉感,虽然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却教他枰然心动,正当他疑惑时,小厮又站回门口。 “爷,大夫坚持要替您看病。”他也觉得兼让大夫看一看比较好。 “咦,没想到你竟把应大夫请来了。”纪大嫂一听,惊奇的开口。 战戢愣了楞,心又快速跳了起来。那是个姓应的大夫? “大夫想看我什么病?”他想起方才梦境最后那一抹没见到容貌的身影。 门外沉寂了许久,除了一些细微的声响!始终无人答话。就在战戢要放弃时,门外才传来略微哽咽却相当熟悉的声音。 “心病,相思病。”她激动得难以开口,泪流了半天才说出话来。 战戢一听旋即起身,连翻倒了桌上的饭菜也不在意,他现在唯一在意的只有耶门外的人儿,不想让希望再落空,如果这次又没能如愿,他的心怕是无力再撑回了。 “是你吗?”隔着一面墙,他声音颤抖的问,生怕不是她。 门外的人儿哭了出来,一声声都揪着战戢的心房.他知道是她,一定是她,于是立即奔出去,看见哭得一抽一噎的应承情。 应承情一见到他。哭得更厉害,直奔进他怀中纵声大哭。 战戢紧紧的搂住她,隐忍的相思泪也终于落下。一千多日的寻找、失望,此刻终于结束,他不用再寻遍天涯海角,他终于找到她了。 应如菇珠杷泪承 承君随影千万情 “承情……”他再次低喃惦念千余日的名字。一切尽在无言之中。 ◇◇◇ 洞房花烛夜 成双的烛影摇曳,成对的喜字贴在墙上。历经许多波折,也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时候。 战戢掀起应承情的红盖头,娇颜在烛光照映下映人他的眼帘,心病、相思病早在乍见她的那一刻痊越,她就是唯一的解药。 “承情,我的妻子。”这是他等持许久的称谓,那代表他今生今世将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戢……”应承情深情的里着他,心中满是欣慰。 她终于成为他的妻子了,一个平凡女子的身分嫁进战家,终生只需关注丈夫的一切,与其相知相守,不用背负江湖恩仇,亦不会为战家带来麻烦。她原与她娘的想法相同,一生也要爱人平安。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应承情微笑说道。 “什么事?”战戢几乎傻笑着,原来她变回应承情后,是如此温柔而深情啊,这让他爱得更深了。 “我娘是一个温柔而且很爱我爹的女子。”她偎在他怀中轻轻诉说。 “嗯?”他有些不明白妻子说这句话的用意。 “所以我娘可以为我爹未婚生子,终生不嫁,甚至我爹知道了我的存在后,向我娘要我时,我娘也可以一口气答应下来。”因此才会有一连串的悲剧发生。 “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而且我也不会允许。”战戢承诺似的抱紧她。 她该不会以为他会如此无情吧?他疑惑着。但心底很清楚,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他们身。 “当然不会,你不是我爹,我也不是我娘,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至少背景、性格完全徊异。 “那……”那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呢? “我被爹带回去后的第三天。应氏便被灭门了,数日后有一名妇人在应府内上吊,那就是我娘。”应承情淡淡的说,仿佛是在谈论着和她不相干的事。 “嘎?”新婚之夜,她怎么突然谈起这件事?战戢一头雾水的想着。 “我娘上吊的原因很单纯,只是因为我爹死了,她再也没有活下去的力量。” “我永远都不会抛下你,我会为你好好保重自己。”战戢听到此处,总算明白妻子话中的含意。 她正表达她深切的情意。让他明白,她亦如同她娘一样痴情。所以她执意抛下“铸月”的身分,坚持以一个平凡女子的身分嫁给他。正是因为怕他因她而受伤,所以她宁可为他做一个平凡人,只求他平安。 应承情展露笑颜,双眼紧瞅着他,深觉夫妻同心的感觉真的很好。 “可以喝交杯酒了吗?”战戢轻声的问。 她点了点头。 于是战戢倒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应承情,然后两人手臂交继,互看着对方,在红烛喜字的见证下喝了交杯酒。 放下酒杯,他又开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怔了怔,仔细想了一会儿后摇摇头。 “确定没有了?”他眼中闪烁着光芒。 “没有了。”她答道。 “那好。”这是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既然没有话要说,那他是否该用行动表示些什么了呢?战戢抱着妻子月兑鞋上榻,拉下红色的纱幔。 桌案上的红烛烛火摇曳,似乎正无言的说着人,晚上是无人打扰的洞房花烛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