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司男之吻 爱情本事》 第一章 四年以后 天气很凉,阳光薄薄的,静悄悄的风栖息在树梢。李威醒来的时候,突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台北的晨光从窗帘间透进屋子,让屋子里的每样东西都上了一层金边,大毛带回来的老式唱片机、足球台一切都很远很远,像个梦。李威翻过身,四年前的前尘往事轰隆隆地响着浮上心头,一个模糊的身影,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旦被唤醒,就不可抑止的荡漾开来,小薰的笑容渐渐扩大、晕散开来 小薰,一个从李威身边离开,然后一去不回的女孩为什么有想起这些呢?李威下床洗脸,镜中的自己陌生得很,李威知道,四年前的往事之所以会不听话地涌来,都是因为阿庞今天退伍的关系,昨天大毛还兴冲冲地和裴琳计划要去接阿庞“光荣退伍”,两个人兴奋模样,好像队伍的人不是阿庞,而是他们自己。 几个朋友终于又要聚在一起了,但是李威心里明白,就算阿庞、大毛、裴琳,再加上自己,四个人齐聚一堂,还是不能够重现、拼凑出过去的模样,反而会叫人不停的挂念着那些缺席的人,思念,就像一条剧毒纤巧的小蛇,一逮到机会就蜿蜒盘旋着攀上心头。 所以李威压抑着自己的心情,仍然一如往常的,洒了些饲料到鱼缸里,都的水中的鱼儿浮沉不停;仍然一如往常的,吃三片不抹女乃油的吐司当早餐,一切都彷仿佛彿,每天都过的和昨天一样,因为只有用这种方法才能让自己不再多想一些不该想起的人,不再留恋过往。 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整间屋子意外地空荡寂寞,大毛在桌上压了张纸条,说他带裴琳去接阿庞。自从他们俩个人进入社会工作以来,大毛还真的很少比李威早起,可见对大毛来说,阿庞是个多么重要的朋友。 李雄去世的这几年来,李威已成了真正的孤儿,但是想起阿庞的憨厚、大毛的率直,李威真心的,轻轻泛起一抹看不见的微笑。 李威牵出单车,到门口等电梯下楼,不一会儿,货梯就空隆空隆地发出噪音停下,当初他们在找房子的时候,大毛找到这栋半废弃的工厂,屋主答应以极低的价格租给他们,也是贪图野人可以照管这个地方,不至于让这间屋子荒废掉。 李威和大毛费了一番功夫整理之后,就变成他们住的地方,因为曾经是工厂的关系,天花板很高,也没有隔间,大毛带了一个篮框回来,无聊的时候,他们常常玩篮球,在李威的心里,这地方就像是沉入时光之海的难船,永远停摆在偏远的地带,这里没有过往的痕迹、没有相片、没有时钟,帮他和过去之间筑起一到高墙。 骑着单车下坡,扑面而来的是台北冬季常见的干冷劲风,李威的头发扬了起来,暂时把他多余的心事吹走,透露出他今天才二十来岁,一个不太快乐,心是太多的大男生。 李威到的时候,餐厅还没开始营业,几个负责开店的服务生正在打扫,看见李威,他们都露出笑容打招呼,李威在这家餐厅已经当上了领班,但是他还是常觉得这只是个工作,接待客人、介绍料理,和他同年的年轻人,李威算是年轻有为了,而每当这种时候,李威只是潦草地一笑,当作是对这些赞美的回礼。 事实上,大毛对李威在餐厅的工作非常不满。 “你要去当服务生?威爷?你是开玩笑的吧?”大毛地依次听说李威要去餐厅上班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甚至觉得好笑,直到李威正式上了几天班以后,大毛才知道,李威这回是当真的。 “威爷?你是不是在自暴自弃?”大毛不只一次的这样问李威,而李威只能奇怪看着大毛,看他为了一份平凡的工作发脾气。 每次李威都耐着性子跟大毛解释,这是一份工作,而他需要这份工作来养活自己,根本不需要动那么大的气,大毛却根本听不进去,大毛痛心的是,昔日的青龙帮的太子,现在居然在餐厅里帮客人点菜、端盘子、倒酒 青龙帮? 李威不禁哑然失笑,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这个名字了。如果说,青龙帮三个字对他来说还有一点意义的话,李威想到的是江湖上摆月兑不去的盛名之累、哥哥李雄在绝望之中所选择的死亡,这是个森冷肃杀的名字,不再是一种荣耀。 餐厅的玻璃门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低垂着沉重的雨积云,上午十分那抹微弱的阳光早已隐去,路上的行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有种欲雨未雨的萧索,在窗明几 净刀叉灿亮的室内,李威虽然熟练自如地工作着,却无法将自己的眼光从门窗上移开,这场雨究竟来不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一场雨?或是一个人?今天的自己真的有点奇怪,李威压了压疲倦的双眼,不可思议地这么想。 这时他的身后却传来几声惊叫,李威猛回头,发现d区正在用餐的客人们都纷纷回头注目着一对年轻情侣,李威工作的这家餐厅价位不低,通常会来这里用餐的多半是热恋中的男女,或是沉稳多金的白领阶级,很少有客人失态闹事的,但这对情侣显然不在此限,男生被女生泼了一头一脸的水,桌子一拍,起身就走,女孩则是捧着脸痛哭,一把长头发像瀑布一样披散肩头。 “小姐?你没事吧?”李威低声问,对李威来说这是一个优秀的服务生应有的礼貌,除了“我没事”三个字以外,他完全没预料到其他的答案,通常在这种公众场合,女孩再气、再羞,遇上陌生人这么一问,总是能擦干眼泪强颜欢笑起来,李威没料到,这个能当众用水泼男朋友的女孩。硬是跟别人不一样。 “我怎么会没事?”女孩头一抬,露出一张小巧精致的面孔,眼睫毛上面还挂着泪水,一双大眼睛却闪闪有光,“你没看到我在哭吗?” 李威闻言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不愠不火地说:“所以我才过来关心你啊!” “那你是来帮我的?”长发女孩一边胡乱抹掉眼泪,一边说:“我告诉你,我身上没有钱,刚才那个说要跟我分手的林元浩已经跑掉了,你说现在怎么办?”说完,长发女孩也不哭了,抬一抬尖尖的下巴,赖皮似的盯着李威,就等他说出一个道理。 李威直直看着女孩的眼睛,哭得微肿的双眼皮还是掩不住她神采秀丽的双眼,李威不禁觉得,这双眼睛里头藏着不安的灵魂,也因此,李威不但没被她任性的口吻激怒,反而笑了。 “钱,我先帮你垫,不过你要还我。”李威慎重考虑过以后这么说,餐厅的规则不能轻易打破,纵然他有领班的权限,李威也不用在当班的时候放水。 长发女孩有些诡异的一笑:“ok,这是我的名片,上班时间来找我,我保证你要得到钱。” 薄薄的名片上印着“关颍”两个字,似乎是一家建设公司,李威没有看得太仔细,匆匆将名片收好,关颍也不客气,放下帐单就走了,她站起身李威才发现她穿着一件高领的雪白毛上衣,将小小的巴掌脸衬得更加稚气,一双长腿里裹在牛仔裤里,毫不犹豫地走了,头也没回。 李威不禁苦笑,难道她常吃霸王餐吗?怎么走得这么自然?李威抄起桌上的帐单一看,金额不算少,总共是一万两千多块。 李威按着发的额角自己问自己,今天怎么了?梦见薰,帮被甩在餐厅的女孩付帐,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已经下起雨来,那个叫关颍的女孩会不会就这样一脸倔强地走进雨里? 李威想不了那么多了。 一辆跑车奔驰在公路上,大毛开车,阿庞坐在车子里,听着身边的裴琳东一句西一句,既无厘头又漫无章法地说着,听得阿庞的心在胸腔里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小流氓他就是休学嘛!台大考上也没念完啊!”裴琳的声音却依旧清清脆脆,像是什么烦恼也没有似的,“然后他就说要自己赚钱、要独立啊!结果他超炫的,去当一家餐厅的服务生。哎呀!人都会变啦!”裴琳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地卷弄自己一头乌黑的头发,她发现阿庞原本倾听的表情变了,似乎非常惊讶的样子,急忙改用一种安慰的口气说:“不过李威他现在也当领班了啦!也没什么不好,大毛你说对不对?” 大毛明显地并不同意裴琳的话,勉强哼了声当作回答,阿庞只有征征地听着。 台北的街头稍有改变,几家店换了招牌,几个全新的新据点气势十足大张旗鼓地做起生意,但这些都引不起阿庞的注意,虽然他刚从外岛回来,重新回到没有操练、军法、草绿色制服的世界,不过在他的心里,最惊讶的其实还是,李威身上的这些事,他一直都不知道。 “我本来以为威爷很快就会不做了,所以没跟你说。”大毛看出阿庞的不解,闷闷的说:“威爷真的便得很多了,大学也是他自己不念的,我跟他说,钱不是问题,他好好念下去就对了。”大毛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李威决定的事,几匹马来拉都没办法挽回。 阿庞点点头,他还记得李雄下葬的日子,下着雨,手里的黑伞谤本挡不住些什么,横扫的风雨打来,那些日子事一连串恶耗所组成的,李威的家被查封了,远在国外的小薰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总之,三个不满二十岁的男生,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帮不上忙,阿庞又接到兵单,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渺小,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帮上李威的忙 没想到李威以选择了自己的路。 “对了啦,我忘了跟你说我现在在卖车,收入还不错喔!”大毛似乎发觉车里的气氛已经沉重起来,努力想换个话题:“以后我们就一起住,当初我和威爷找房子的时候,特别留了给你住的地方,现在你退伍,我们三个又可以住在一起。” 阿庞淡淡地听着。 餐厅打烊以后,李威包了一些剩下的面包、熟食,像厨房打了个招呼,就骑车离开。为流浪汉们送宵夜,已经成为李威在这个寂寞城市里的独特消遣。 几个满脸胡须、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在天桥下聊天,李威提着从餐厅里带出来的食物,他们立刻爆出一阵欢呼,天气冷了,李威常把剩下的食物带来,让邮民一伙人吃,吃饱了可以御寒,总比空着肚子好。 把流浪当作生活的日子,这些人甘之如饴,游民们是不肯老老实实住在屋檐下的,他们有他们想过的日子,无论是家人或是工作,都捆绑不了他们想离开的决心,他们之中,虽然有少部分的人是迫于无奈而流浪,但是也有很多人是有家庭、也房子,却不肯回去安稳过生活的怪人。 李威却不觉得他们是怪人,接触这些游民久了,李威渐渐相信,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决定开始流浪的原点,当它在你的心里开始发酵、增长,有些人就选择面对自己心中伤痛,去找寻心中失落的一角,或者相反的-去外头流浪,以逃避自己心中那份无法面对的死结。 因此,无论认识这些游民多久了,李威每次来,总是不太说什么,大部分的时候,他扮演一个倾听者,那些扑朔迷离、断断续续的口述,在他们心里逐渐形成一个又一个悲伤的故事。 每当带食物来,他总是淡淡一笑,把东西放下而已,而游民们也不置一谢,反而会理直气壮地享用着李威带来的食物,甚至对他餐厅的菜品头论足一番,常让李威啼笑皆非。 或许是李雄曾经流浪街头吧?李威没办法把这些游民当作是不相干的外人,当哥哥失去最爱的时候、当他遭遇师爷暗算,被迫染上毒瘾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像这些流浪的游民一样,在外头露宿?李威甚至会想,李雄独自一个人在街上流浪的时候,会不会也跟这些人见过面?说过话? 他渴望和一个认识过哥哥的人谈一谈,哪怕这些年来,这些游民的脸孔很少变过,但李威还是渴望有一天,会有个新加入的游民,跟他诉说起当年李雄 然而,并没有,除了大毛偶尔喃喃念着雄哥之外,李威几乎甚少听到有人提及李雄。 而始终不肯离开回忆的大毛,仍称呼李威为“威爷”,其实这两个字,在大毛和李威之间,已经不是一种尊称,反而代表两人之间的手足之情,但是李威沉默封闭的改变,让大毛和他有了许许多多的隔阂,阿毛只有暗地里注意着李威的情绪变化,但是却找不到管道和他沟通。 罢听说大毛有女朋友的时候,阿庞吓了一跳,尤其是裴琳神色自若的模样,更让人不解,几年前阿庞和大毛两个人都争着想追裴琳的,突然之间,大毛却自动退出了战场。 裴琳看阿庞在发呆,笑着推了阿庞一把:“你不相信啊?大毛的女朋友很漂亮ㄟ,而且你知道她做什么吗?”裴琳故作神秘地盯着阿庞说。 阿庞只有摇摇头。 “是空姊啦!空中小姐ㄟ,真不知道这个死胖子哪里好,也会追得到空姊!”裴琳说着自顾自地找出几包零食,自己吃了起来,她对李威的家熟得要命,一点也不客气。 “喂喂!那是我的零食!”大毛放下篮球气喘嘘嘘地冲过来,想保护自己的零食,裴琳一声尖叫:“阿庞救我!”赶紧躲到阿庞的身后,阿庞笑了起来,她和大毛角力着,裴琳则抱着零食躲在他身后乱喊加油,三个人又是叫、又是喘,早就分不清楚到底谁跟谁是一国的,只是抓到抱枕、零食,就往对方身上丢,大毛嘴里被塞了巧克力棒,阿庞的脸上沾了女乃油,裴琳则格格笑着闪躲,忽然之间,过去的情景又回来了。 最后他们三个人筋疲力尽并排倒在沙发上,尽情地笑了个痛快,连裴琳一向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了红晕,满地都是他们撕破的碎纸片、零食,大毛笑得掉出眼泪,阿庞则是肚子痛,裴琳笑着笑着,突然跳起来说:“喂!我听到电梯的声音了,可能是李威回来了!” 三人都侧耳倾听,果然轰隆隆的货梯声慢慢由远而近地传来,阿庞想到终于要见到李威,竟然有点紧张,大毛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在阿庞的耳边说:“在李威面前千万不要提起小薰,拜托你啰!” 阿庞才点点头,李威就上来了,手里牵着单车,依然和分别时一样,双眼蕴着光采,神态和以前一样潇洒,只是稳重多了。 “你总算回来了,”李威最后终于神情爽朗地说:“我们又可以住在一起了。” 阿庞则只是笑着点点头,裴琳却抢过话来说:“如果小薰也回来就好了,再加上chanel,我们这群人才算是真正到齐─”裴琳的话还没说完,李威的脸色就冷了下来,阿庞这才在李威倏然降温的脸上,看见了大毛、裴琳口中的“改变”。 李威勉强不去理会裴琳说了什么,脸上还是淡淡笑着:“我去洗澡了,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怎么会弄得满地都是零食?”说着仿佛完全没听见裴琳的话似的,迳自走进浴室,丢下一室的尴尬。 “裴琳!你明明知道威爷最不想听的就是小薰的名字,你干嘛在那边多嘴?”大毛气冲冲指着裴琳,裴琳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李威他有心病啊!有心病就要把它治好,我是在对症下药、以毒攻毒你知不知道?” “你要毒死威爷是不是?我早就想好要帮威爷治心病了!我有我的方法,你不要乱搅局!”大毛吼回去。 “你的方法根本一点也没用!”裴琳尖叫起来,李威突然打开门出来拿衣服,大毛和裴琳两人涨红了脸互瞪对方,气氛非常尴尬,而阿庞夹在中间,只有纳闷着他们说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阿庞的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棒天大毛兴冲冲带着一个女孩回家,俏皮的短发,浏海下有一双大眼睛,大毛为阿庞介绍,说她叫做燕萍,阿庞马上恍然大悟,这就是大毛的空姊女朋友,而燕萍对阿庞的事似乎也不陌生,她一见阿庞就直率地问:“你就是阿庞啊?你喜欢裴琳对不对?”阿庞只有不停点头。 大毛郑重地对阿庞说:“我们今天要商量一件事,大家都要帮忙喔!”说着,他威胁似地瞥了裴琳一眼:“裴琳,你自己答应过的事别忘了!” 裴琳一副硬被拉来的样子,没好气地坐在一边。 原来大毛所谓治疗李威心病的“心病”,就是介绍女朋友给李威,大毛说他虽然已经介绍很多女孩了,但是李威从不为所动,燕萍工作的航空公司,几乎所有的空姊都被找来过,但是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不管威爷多挑,反正我就是要这样一直介绍下去,不怕他不心动!”大毛自信满满地这么说,裴琳听了立刻扮鬼脸表示完全不赞同,而燕萍则是轻靠在大毛身边,一脸宠溺的模样,她帮腔地说:“这次我介绍的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喔!她不但很漂亮,而且曾经是个舞者。” 裴琳一点兴趣也没有,翻着杂志书说:“小流氓喜欢的是小薰,除非她回来,否则你们找谁来跟李威相亲都不会有用的啦!”大毛却不理会裴琳的冷淡,依旧兴高采烈地谈着晚上介绍他两认识的细节,阿庞看着一头热的大毛和固执的裴琳,不知道该赞同谁的意见比较好,他只是隐隐地觉得,李威的转变并不是交个女朋友或是硬把小薰拉回台湾就能解决的。 李威拿着关颍的名片找到上面公司的地址,走进办公大楼,李威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扇豪华气派的玻璃门前,上面横挂着一副匾额,写着“林氏企业”四个大字,而那里头坐在柜台后面的长发女孩,正是关颍。 “嗨!我依约来拿钱了,一万两千块钱,可以还我了吧?” 必颍递出六千三百五十块,理所当然地看着李威:“你别忘了,我一个人也只吃了一份餐点,没道理要我付两个人的钱吧?” 李威怔了一怔,关颍看李威没说话,指指公司内的某个办公室:“另一半的钱你去找我们副总拿啊,他叫做林元浩!”李威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大笑一场,真荒谬,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不过这笔帐总还是得要回来,就在同一瞬间,关颍从位子上跳起来,“我陪你去,反正我也要辞职了,我们一起进去!”说完,便大步走在前面,李威又叹了一口气,乖乖跟着她走进去。 两个钟头后,李威步出林氏企业,面色非常苍白,他没想到林氏的负责人竟会是青龙帮过去的盟友─林桑,而那个和关颍在餐厅里口角、分手的副总林元浩,竟会是林桑的二儿子。 林桑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他力劝李威进林氏工作,李威婉拒了,自从李雄死后,李威第一次和林桑见面,当初青龙帮在江湖上人人喊打,纵然林桑和李雄私下交好,林桑也碍于帮派之间的规矩,不能公然表示他支持李雄的退出江湖,直至李雄自杀,李威低调办了丧事,林桑也忍耐着没出面, 这对一向讲义气的林桑来说,几乎是一大遗憾,竟然在自己的公司里起巧遇李威,他自然舍不得放他走了。 李威心里明白,江湖中总有许多不由得自己的事,所以他完全不怪林桑在哥哥死后的不闻不问,林桑的举动对李威来说,反而是一种非常明智的决定,在那种草木皆兵的时候,林桑这样的庞大势力亲近李威,只会让他人有不实的联想。 但是林桑的关心,就是逼着李威再把过去的事,重新在心里过一遍,这种痛是他深藏着,绝不愿流露的,但是无论表面上装得多淡然,内心仍是一阵阵波动。 有多久不曾听见这些事了?李威自喃着,想避开黑道,却自己走入人家的巢窠里,这次是运气太好,碰上了林桑,谁知道下次会不会碰上仇家?在缓缓往下的电梯里,李威头痛欲裂,差点将关颍、元浩、讨债等等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必颍却在楼下等着他。 “你为什么和林桑走了?怎么不跟元浩要钱?”关颍气鼓鼓地说,李威从他们口角的情形里,已经猜到关颍和元浩似乎是一对冤家型的情侣,蹶进情侣吵架是最不智的,何况光凭林桑对待自己的那份真心诚意,这些钱已经没有再追下去的意义。 “我记得是你请我代垫的。”李威望着关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所以你想还钱的时候就还我,ok?” 必颍恨恨地回望着李威,却说不出话来反击。 “bye!”李威回头抛给她一抹不在乎的笑,骑着单车离开。 必颍呆呆地留在原地,有些头昏脑胀,从那天在餐厅里和元浩吵架以后,她就决定要辞了工作,不过丢了男朋友、辞去工作之后呢?事实上她完全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只记得燕萍说她这两天飞来台北,一定要她晚上和她见个面,说要介绍朋友给她认识。 我认识朋友做什么呢?关颍感到苦笑,燕萍一听说她和元浩分手了,就乐得跟什么似的,一直邀她出门,难道她决定离开元浩会有这么值得庆祝吗?虽然他是个黑道太子,讲话也很不中听,不过无论如何,都是交往了这么久的男朋友,怎么会都没人看好呢? 必颍自己想着,居然好笑起来,的确,说起和黑道太子做朋友,你会有人赞成嘛?今天晚上的约还是不要去赴了,也许应该好好躲在家里哭一阵,当作分手的纪念。 李威下午到餐厅值班,脑海中却一直挥不去林桑说的那些话,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和他谈到哥哥的事了,李威虽然知道和林桑这种人物交往,是绝对不必要又危险的,但是当林桑谈起李雄的过去种种的时,李威禁不住想再多听一些、多知道一些,因为有太多事都是他还来不及了解的,哥哥却已经走了。 李威叹气,又是要帮他相亲了!这个臭大毛,他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只是在白忙吗?李威皱着眉,又不愿让燕萍难堪,只好苦笑着质问元凶:“大毛,你怎么又来了?” “威爷!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这次是燕萍从小到大的死党,她来我们家玩,你就是主人ㄟ,你有点风度嘛!”他和阿庞去买饮料,待会儿就上来!”大毛老神在在地说,燕萍的这个朋友很漂亮,大毛就不相信李威还看不上! 李威只有放下外套,坐下来,等着应付这种变相的“相亲”,谁料到,和啊庞一起进门的人,竟会是“关颍”。 必颍一声惊叫,忙不迭地转头下楼,早知道就应该待在家里睡觉的,要不然也不会让自己这么糗。 都是燕萍一直磨着她,只是介绍一个朋友的朋友给她认识,还说反正元浩这种人一定要让他死心才行,假装交一个男朋友来气他也好,现在好了,狭路相逢,世界怎么会这么小,上午他们才横眉相向,转个身,晚上他们就被迫相亲了 没想到身后是李威追了上来。 “喂!别放在心上,人生嘛,总会糗个一两次。”李威似笑非笑地说,关颍听了,却觉得很有道理,她第一次发现这个餐厅waiter可是很幽默、很懂得调侃人生的,此外,聪明的关颍也发现,为什么燕萍屡屡帮李威介绍女朋友都失败了,因为李威的心根本已经交给了别的女生。 必颍知道自己虽然不算美,但很少有异性能够看着她却毫无留恋之意,李威却恰好是这很少数中的少数,李威看着她的眼光总是穿透了她的面容,仿佛若有所思。 在捷运站前道别之前,关颍回头一挥手,算是说再见,李威也只是礼貌地扬起手,人生真怪,该认识的人最终都会撞在一起,他不禁又想起小薰,他们认识以前,已经在同一个考场考试,在街上还亲了她,这么多波折之后,他们终于在一起,但为什么又会分开? 上天不是已经让他们两个相遇了吗?种种煞费苦心的安排和巧合之后,他们才得以相识,那么为什么又让他们分隔两地? 李威想不通,他从没弄懂过这个世界。 回到家,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冲淡刚才的尴尬,大毛、裴琳、阿庞和燕萍依旧玩得很起劲,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李威闷闷地自己一个人打足球台,只听见裴琳的手机响了好久,玩疯了的她才慢吞吞接了起来,不过她才喂了一声,就立刻尖叫:“什么?薰!你真的要回来啦?你终于要回来啦?太棒了!太棒了!万岁!什么时候” 薰要回来了?李威清晰听见自己心跳撞击胸膛的声音,血液在全身血管中急速奔窜,小薰要回来了?大毛和阿庞的目光纷纷注目着李威,李威却只觉得喉干舌燥,他知道,大毛阿庞都认为在小薰回来以后,他们或许能复合。 按合? 李威早就知道自己怕了、懦弱了,冷酷的表情只是一张警戒的网,他觉得自己在也付不起任何感情,更接受不了别人的。 但是有个声音从心底不容忽视地冒了出来:几乎要忘记的一切,真的忘记了吗?或者是因为记得太深、太用力,于是藏得特别辛苦? 李威来不及回答自己的问题,或许,他也莫名地在等待着,小薰要回来了?旧日的情愫试探似地轻轻扣着心门,用一丝非常微弱、但仍不失坚定的声音,在呼唤着李威的名字 第二章 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个名字 上一次和小薰讲电话是什么时候? 李威最后一次听到小薰的声音,好像是她打电话回来告诉李威,她获得梦工厂的奖学金,可以一边在温哥华读电影系一边在梦工厂工作,那时小薰声音里的兴奋欣喜,把李威开口要求她回来的话,一点一点地辗碎成灰,再也说不出口了,回想起来,仿佛就是昨天的事,然而一晃眼,已经离得很远了。 接到小薰要回来的电话,李威竟有点不知所措,游魂似的来到工作的餐厅,却显得魂不守舍,一时间思绪飘来飘去,不断地反覆练习,晚上见到小薰该说什么呢? 李威不知道的是,小薰这次没有回来。 大毛一行人,在机场只接到了chanel一个人,chanel说小薰临时接到公司的电话,转机到非洲去了,从机场回到台北的路上,裴琳气鼓鼓地坐在后座,什么话也没说,她本来还为了迎接小薰,找了一个猛男来跳舞,没想到 “没想到薰去梦工厂工作以后,就变坏了!居然放我们鸽子!”裴琳不停地叨念着,差点没把大家的耳朵念聋了。 “哎呀,林婉薰本来就是这种人,我和他是亲姊妹,可是这几年我见到她的次数没比你们多好不好?”chanel处变不惊说到这儿,望了望窗外的景色,突然问:“对了,李威呢?他怎么没有来?” 车上知情的几个人,全部都闭上嘴,就连裴琳也暂时停下她的无理取闹,已经成为明模,时髦漂亮的chanel却丝毫没发现众人的不对劲,她还是跟四年前一样少根筋似的,睁大了亮晶晶的眼睛,就等大家给她一个答案。 裴琳漫不在乎地说了一些李威的近况给chanel听,阿庞还是惜字如金的一言不发,一车子的人都各怀心事地听着裴琳说话,大毛闷闷地开着车,chanel的眼睛却越睁越大。 “什么?李威在餐厅当waiter,天啊!带我去看他,不然我真的不敢相信!快啦,大毛,带我们去看李威!”chanel夸张地叫着,大毛摇着头,有时候他真的很想知道,chanel这张漂亮脸蛋底下,到底都装什么奇怪的东西,她和林婉薰真是一对绝配的姊妹 李威见到chanel的时候,偏偏正是个很尴尬的时刻,有一个客人弄翻了杯子,李威先让其他人帮客人换新杯子,自己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谁知一抬头,chanel却站在他面前。 “李威!你怎么变成这样?你以前那种青龙帮太子的狠样都不见了,你真的在做waiter啊?”chanel一连串的惊喊,李威只是笑着,他四处浏览一圈,没见到小薰的身影。 到大毛似乎知道李威正在找什么,他接口就说:“小薰临时不能回来了,她去非洲工作。”说完,大毛偷偷观察着李威的反应,李威的心里竟然先是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一直在怕,他怕他没办法面对小薰,而既然这次小薰没回国,他首先浮起的感觉竟是逃过一劫 大毛看不出李威的心境变化,他还以为李威正在为小薰的爽约生气,急忙说:“我们也该走了,chanel这次只待一天,我们先带她去吃饭。”没想到chanel不明白大毛是想把大家带走,反而不明究理地说:“干嘛走?这里不就是餐厅吗?叫李威请我们嘛!” “好啊,就这样吧,chanel难得回来,我请客。”李威爽快答应。 大毛却大喝一声:“不行!”大家都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大毛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抓抓头,掩饰地说:“不行啦!威爷他还要工作,我们不要在这里吵他。” “我知道,你不敢让李威帮你端盘子对不对?好啦,我们去吃别的吧!”裴琳一句话截穿大毛的心事,大毛反而脸红耳赤,讪讪地跟众人走了出去,李威只有看着这群朋友离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留他们才好,看着他们的背影,李威的嘴边浮起一抹苦笑。 chanel看起来更自信、更亮眼了,当初她就是一个爱打扮、爱漂亮的女生,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嫁一个有钱人,没想到去了加拿大,她却摇身一变成了模特儿,现在大概不用再找金龟婿了吧? 而小薰呢?小薰又会变成什么样子?李威想到这,突然觉得一片茫然,他好难想像,在这四年里,薰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 包奇怪的是,打烊以后,关颍居然突然跑到餐厅来找他。 “嗨!”关颍不像前两次一样气焰高张,反而有些怯生生的,像是做错些什么事的,连打招呼也非常客气、拘谨,李威礼貌性地微笑一下,心里只觉得奇怪,这女孩子干嘛老是阴魂不散,而且就上两次的惯例来说,关颍只会带来噩运。 “嗨!”李威好奇地问:“你终于良心发现,要乖乖还我钱了吗?” “才不是,我才不会帮元浩还钱给你咧!”关影急着澄清,李威真拿她没辄,无论怎样,看来这笔钱是要不回来了,到现在他都会气自己为什么要一时心软,帮关颍付那晚的餐费。 “那你今天是来干嘛的?”对赖帐的客人大可以没有礼貌,李威开门见山地问。 没想到这一问反而大关颍问了个不知所措,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我来看看你啊!”她吞吞吐吐地说,似乎自己也觉得自己毫无说服力,一张小脸有些绯红。 “看我做什么?”李威哑然失笑,只见关颍的脸色发窘,赶紧收起笑容:“辞职以后找到工作了吗?” 必颍摇摇头,脸上却顽皮起来:“我在我妈妈的店里帮忙。” 李威心想,有关颍这样赖皮的女儿,恐怕很难管教,此时玻璃门外驶过几辆黑头宾士,并且在餐厅门口停下,或许是错过用餐时间的客人上门,这是很平常的事,没想到关颍一看到这些车,立刻向李威说:“借我躲一下!”说着,就躲进柜台后面,李威正觉得奇怪,一回头,却刚好见到元浩和他的手下下车─李威不禁叹了一口气,关颍果然总是带来噩运。 “嗨!元浩,你今天是来”李威话说到一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关颍的藏身处,不知道元浩和关颍这一对是怎么回事,老是到餐厅来找架吵。 元浩却丝毫没发现李威的目光,他热情拍着李威:“李威,我这次来是专程替我爸来请你吃饭,听我爸说你就是青龙帮李雄的亲弟弟,天啊,威爷耶,我从以前就崇拜你,赏个脸吧!”元浩自己说的兴高采烈,全然不顾李威的脸色已经黯然下来。 “我现在已经不太适合跟林桑吃饭了,请你帮我谢谢林桑” “说什么适不适合,你不要太客气好不好,”元浩和李威没见过几次面,却一副“我们很熟”的模样,攀着李威的肩不放,“你不来,不给我面子没关系,难道你也不给我爸面子?” 李威叹了一口气:“好,你等我打个电话,我叫大毛一起来。” 林桑的酒席设在餐厅的包厢里,两旁站满了穿了黑色西装的打手,李威勉强自己走进去,先叫声林桑,只希望打过招呼以后,林桑就会让他先行离开,但林桑哪有那么好打发,见到元浩把李威带来,他开心地呵呵大笑,并拉着李威在他身边坐下。 林桑一一的帮李威介绍酒席上的陪客,在座的都是林桑身边的心月复,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林桑的大儿子,他是一个瘦小,神似林桑的年轻人,虽然年纪没比李威大多少,神情却已经带着老辣。 “我这个儿子叫元隆啦,这几年他都在东南亚帮我打理生意,”林桑介绍着,李威对元隆点头致意,元隆却傲慢地掉头过去假装没看见,林桑没发现元隆的行为,兀自吆喝着一旁的手下帮大家把酒杯斟满。 “喝酒喝酒!李威!你也喝一杯。”林桑笑眯眯地说,李威却碰也不想碰酒杯,他极力推辞,对于李威的滴酒不沾,林桑并不在意,只是要他多吃菜,元隆看着李威的眼光就没这么单纯了,他近乎胁迫地不停替李威斟上新酒,不一会儿,李威的眼前一杯杯都是高梁之类的烈酒,李威感受到元隆的敌意,仍然只是装做不知道,眼前的龙虾、鲍鱼等美食摆了满桌,李威却难得动动筷子。 “我跟李威他哥哥,真的是知己的兄弟,李雄可是一条好汉,连他决定退出黑道,我都很佩服他,只怕我自己做不到。”林桑喝了几杯酒,不胜感慨地说,元隆听了这种话,觉得非常逆耳,他在旁边咕哝着:“爸,这都是几百年以前的事了,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好,不说了,李威,多吃东西。”林桑也许是顾虑到李雄已死,怕李威触景伤情,连忙停下话来,只招呼李威,而李威早已食之无味了,幸好大毛这时候终于赶到。 “林桑!我来晚了,我自罚三杯!”大毛一进门,就笑语不断,不愧是sales,他笑嘻嘻敬酒、干杯,喝起烈酒来就像是喝白开水,旁边的小弟也都纷纷叫好,元浩命令他的小弟“大矛”也跟大毛干一杯,大矛是个胖子,脸上肥肥圆圆的,很逗趣,大家喝得正热闹,元隆却沉着脸说:“李威你不错嘛!虽然青龙帮出事了,你身边还养个大毛帮你挡酒是不是?” 李威听元隆话中带刺,场面尴尬,林桑却动气了:“元隆!你现在是哪根筋不对?李威是我请的客人,你对他有什么意见?”挨骂的元隆一脸倔强,阴沉的双眼却还死瞪着李威。 李威知道自己是来作客的,身为客人不该引起他们父子之间的龃龉,赶紧拿起酒杯:“林桑,都是我不对,我来自罚三杯好不好?”李威端起身边的烈酒,二话不说说灌入喉咙,一股酒气就像滚烫的熔浆烧进胃里,但李威仍然勉强再喝,将三杯酒喝干。 元隆先喝了一声彩:“好!”随着他的一生喝彩,就像暗号似的,旁边的小弟又立刻捧酒过来,在李威面前又斟上几杯,怂恿李威继续喝下去,酒席上杯起杯落,喝红了眼睛,李威只觉得自己就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梦境,烧灼的酒精把他的神经全都点上了火,脑中许多很痛的事都翻上来扰乱他,往事无踪。 李威走出餐厅的时候,林桑还吆喝着要带大家去下一个地方继续喝,李威已经站不直了,天摇地动,大毛拉着李威,元隆却走过来:“喂,你们喝不动了?再一起去喝下一摊啊!” 大毛笑着把李威挡在身后:“我去就好了啦!威爷他明天还要上班。”大毛搭着元隆的肩往前走,不忘回头对李威说:“chanel她明天就要去香港走秀了,你赶快回去和她聚一聚啦!”说着,大毛拉着醉态可掬的元隆离开。 李威强忍着头痛和呕吐感,骑上自行车,这时却有一辆车追在他后面。 “李威!李威!你这样太危险了吧?”关颍探出头来。 又是这家伙!李威继续往前骑,不管关颍保持着一定的车速追在他后头,没想到李威突然被几个警察拦了下来。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醉了?这样骑车太危险了吧?”佑威拦住了李威,他眉清目秀,有种正气凛凛的感觉,李威一时之间醒了过来:“有什么法律规定不能喝醉酒骑脚踏车啊?”李威赖皮地说。 佑威笑了出来:“是没有,不过你这样真的不太好。”“谢谢你的关心噢,我走啰!”李威笑笑地离开。 佑威好气又好笑对他挥挥手:“顺风啰!” 李威一路骑到天桥旁边,忍不住胃里翻涌着的胃酸,他下车蹲在路边吐了,眼里也泛着泪水,实在太久没有喝酒了,酒精把所有埋藏在心底的往事一件件掏出胸口,一张张笑脸、许许多多的泪水,积压已久的点点滴滴,开始不听使唤的纷至沓来,这时一双温柔的手抚在他的背上,李威心里只能浮起一个唯一的名字─小薰 李威再醒过来的时候,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阳光晒在他的脸上,刺刺痒痒的,原来冬天也有这么美的阳光。 李威突然从半梦半醒中惊觉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车子里,而在他身边看着自己笑的人,竟然是关颍!李威扶着晕眩的额头,急着想理出一个头绪来。 必颍笑眯眯看着李威,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醒来啰?睡得那么熟,小心我把你卖掉!” 李威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昨晚发生的种种,就像是坏掉的电视萤幕,不断拨放出黑白参差的杂讯,李威努力思索,仍只招来一阵剧烈的头痛,李威常常地叹了一口气:“我投降,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版诉我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拜托” 必颍故意眨眨眼睛,轻描淡写地说:“你只是喝醉了,又砸了自己的手机,我看你真的很不舒服,所以带你来山上吹吹风啰” “山上?糟糕!我今天应该去店里。”李威一团混乱的模样似乎让关颍觉得很有趣,她差点没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碍着李威的面,不好意思当面笑他。 “反正你一定赶不上了,那不如跟我回淡水玩,”关颍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现在一个人也离不开阳明山,对不对?” 李威一愣,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哭还是应该笑,只有任由关颍载着他走,去淡水就去淡水,李威面对这个强迫赠送似的意外假期,只有苦笑着接受了,看着窗外不断变幻的风景,李威心里再清楚不过地知道,自己去哪里都不会快乐,也不会快乐,昨晚的种种虽然早已忘却,但是他知道,他一定又梦见小薰,否则自己的胸口里不会残留着刺痛的感觉,脸上也不会有泪痕。 穿过长长的公路,车子缓缓滑进淡水镇,虽然不是假日,但是游客仍然很多,接到上充斥着小贩和卖食物的摊子,李威意外发现,关颍经过这些摊子的时候,眼光里有些许的无奈。 “我妈在淡水红楼里工作,走,我带你去跟我妈打个招呼!”关颍轻快地说完,三两下就抢在李威前头,往一栋精致的茶楼里冲,李威跟在她身后进去,发现柜台前站着一个很素雅的中年太太,正在招呼客人,而关颍冲上去就是一抱:“妈!” 必母宠爱的模模关颍的头发,好像正在说什么,关颍听了也不听的,拉过李威就说:“妈,他是李威,我带他来淡水玩!” 必母对李威点点头,但是她秀丽的脸上有些惊讶,仿佛对李威的出现不太欢迎,李威正想回避,却刚好听到关母对关颍说:“元浩一直在找你” 必颍听了却反而拉住李威:“李威!想不想逛一下淡水?” 李威只有苦笑,反正都上了贼船,身不由己,难道能说不要吗?关颍看着李威不置可否,兴冲冲拉着他往街上走,两人走在淡水的老街上,关颍用手指连成框放在眼睛前面,高兴地说:“我教你看淡水的方法,这样看出去,才可以除掉这些杂乱的建筑物,”关颍说着,往渔人码头的方向笔划,“然后淡水就会恢复成以前那样─干净、美丽。” 李威听了,也用手指连成框,从手中的框框看出去,远方的淡绿色山脉和深蓝海水,果然连成一片,岸边杂乱的建筑消失一空,李威望着远处,知道这不过 是种障眼法,遥远的淡水不会再回到眼前,隔着一个小小的框框,虽然可以只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景色,那不就是自己骗自己吗? 必颍却仍然对着海的一角比划着:“我还记得,小时候的淡水超美的─” 李威想了想:“不如这么说吧,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淡水,而且都超美的,因为那个淡水不会再重现了。” 必颍听了李威的说法,似乎大感意外:“喂,你不错喔,这句话很有深度。”李威听了,却只是笑了一下。关颍奇怪的望着他:“这种化不像你这个年纪讲的,你几岁啊?还不到二十五岁吧?” 李威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必颍也不连他:“那我带你去搭捷运,顺便逛渔港。”说着,已经率先走在李威前面,俨然是个帮他带路的向导,“我可以说是个淡水通,我们家一直都住在淡水,亲戚一大票,什么堂哥、堂妹、表哥、表妹,有时候在街上遇到,面对面却叫不出名字来。”关颍絮絮的说,声音清脆,也不管李威有没有听进去。 李威默默的跟在她身后,老街的风光和关颍仿佛格格不入,但又非常契合,或许是因为关颍真是土生土长的淡水女儿吧?穿着时髦的关颍穿梭在红砖泥灰建造的小巷里,活泼自在像是个小孩,脚步轻盈跳月兑,嘁嘁嗏嗏地说着,像是只刚学唱歌的小鸟。 这时有一位穿着西装的老者,迎面向他们走来,李威并不特别在意,淡关颍却怔仲了一下,李威再次打量眼前的老者,才发现他虽然穿着老式西装,但神情迷离,似乎有些反常。 老人冲着李威和关颍说:“喂!你们两个孩子!你们不要动噢,不要动!”说着拿出照相机,对两人按下快门,然后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你们两个小孩很配喔,难得难得。”,说完,竟然唱起歌来:“我的青春小鸟一样不回来,太阳下山夕阳一去不回来” 李威哑然看着疯老人拎着照相机离去,一路大声唱着儿歌,李威疑惑地说:“他好像有点─”关颍没等李威说完,就接口说:“有点疯,对不对?他是我们老街一带的名人,以前是淡水的首富,年轻的时候花得很,老街一带到现在,都还知道他的情妇是谁,反而是他自己,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没有家人照顾他?”李威好奇地问。 “全跑了,他老婆大概是积怨已久吧!他年轻的时候花,老的时候换他老婆 花,前几年他老婆带着他所有值钱东西跑到国外去了。”说到这里,李威发现关颍的双眼似乎流露着些许同情,不过却只出现了那么零点零零零一秒,眼睛流转,一闪即逝。 “你对淡水真的很熟,连这些故事你都知道。” 必颍停了两秒,才淡淡地说:“因为他是我爸。” 李威张口结舌,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关颍却反而泰然自若,像刚才一样,用纯粹叙述的口吻诉说着:“其实我妈就是他其中一个情妇,我刚刚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们走在淡水街上,常常有很多叫不出来的堂哥堂弟、表哥表弟。”关颍讲的直率,李威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两人接下来都没再说话,直到他们走到淡水捷运站外面,关颍才开朗的说:“以后你到淡水,可以来红楼找我” 李威笑着摇头:“再说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来。”李威回头走进捷运站里,突然想起忘记和关颍说再见,一回头才发现,关颍已经随着街头乐师的手风琴跳起了踢踏舞,自己玩得正开心。 chanel带着小薰要送给李威的碇石,诉说着它的来历,全世界只有六颗,是史蒂芬史匹柏送给小薰的奖励,看得大毛、阿庞、裴琳两眼发直。 李威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李威的目光被桌上一颗不知哪来的石头吸引住,那颗石头并不起眼,只是放在桌子上,仿佛散发着些的光芒。 李威随手拿起石头把玩,石头异常沉重,又顺手打开电话答录机,第一通电话是之宁打来的,她以为李威生病了,特地帮他请了病假,接着是大毛的留言,他带着裴琳和阿庞去机场送chanel上飞机,接下来的留言,刚起了个头,就让李威的心一紧。 “喂?我是小薰,李威很抱歉,我这次又黄牛了这不重要,我要说的是,我托chanel带回来的那哥陨石,是送你的礼物,那颗石头我私下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可能’,因为它是哈雷彗星掉下来的,曾经是个流星,却能紧握在手中,不像平日我们所看到的流星,一闪即逝,不会不小心就错过愿望,所以它有无限可能,李威,我送给你,是希望你相信‘可能’” 李威握着手中冰凉的石头,仿佛看见他晶光灿亮,甚出一道耀眼的火光,李威将石头放进水族箱,每只鱼儿都好奇地游近观察入侵的异物,李威轻轻敲着玻璃缸,叫着每只鱼儿的名字,李雄、大毛、咪咪将、chanel、阿庞、裴琳,当然还有一个最后、也是唯一的名字‘小薰’ 小薰: 最近我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我总是重复地梦见你和我在一起,那是个夏天的午后,蝉声好吵、好响亮,我们两哥人在牯岭街的房子里玩捉迷藏。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惬意? 但是你知道吗?这其实是一个很悲伤的梦,因为这个梦的结局也总是一再重复着无论我搜寻整间房子,直到梦境的最后,我都注定找不到你。因为你早就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苦苦地找你、叫着你的名字。 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也像一场捉迷藏? 你已经走出了我的生命,我却还不停地绕着你打转。 这次,听说你要回台北,我居然非常害怕,听chanel说你临时不能回来,很奇怪的,我居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薰,我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够用以前的笑容来面对你?这四年过去了,四年之间,能让一个人起多大的变化?我知道一切都改变了,因为我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李威,我更不敢奢望牯岭街的你 也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说不定这样反而更好,不是吗? 我把你给我的陨石放进鱼缸里,大毛一直在欺负chanel,阿庞则是一直想咬咪咪将,一缸鱼乱成一团,而小薰鱼的个性很害羞,每天都躲在缸底不肯浮上来,我真担心它有一天也会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像你一样。 我常常偷偷地叫它:‘小薰!’,它却根本听不懂,这点跟你蛮像的,有点笨。 说起来有点好笑,其实,我们已经很少提起你的名字了,不止是你,连我哥的名字、咪咪将的名字,我们也都绝口不提,虽然如此,我知道,其实大家都挂念着这些我们再也不说出口的名字。 而你在我心中,将是唯一、也是永远的名字 我保证。 第三章 发现自己在念旧 轻轻淡淡的淡水行,却莫名的把李威卷进一场情海风波。 元浩带着一票兄弟赌在李威的餐厅门口,一看到李威,元浩立刻冲了上去,着着实实给了李威一拳。 “元浩,我们去外面谈。”李威忍痛往外走,元浩一脸凶恶跟出去,餐厅同事赶忙通知大毛助阵,幸好大毛正在这附近,听说元浩来找李威的麻烦,立刻就赶来了。 大毛在餐厅后面的巷子里找到李威时,元浩正在大发雷霆。 “我跟你说,我是尊敬你以前在东区的名声,不是怕你,你不要搞不清楚状况,我小浩今天不会比当年的威爷差!”元浩气得额角上冒出青筋,只差没吩咐手下动手而已,大毛一个箭步上去护着李威:“元浩!现在是什么状况?谁准你在这里动手打人?” 元浩瞥了大毛一眼,对李威啐了一口:“靠!李威你真的很没礼貌!我的马子都敢动!”元浩咬牙切齿地说,大毛疑惑地望了望李威,小声的问:“威爷,他说的是真的吗?”,李威听了差点噗叱一声笑出来。 “元浩,我说过了,我和关颍真的什么事也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李威忍着笑郑重地说,他知道他如果露出笑意,元浩大概要彻底发作了。 元浩半信半疑的样子,大毛则恶狠狠地盯着元浩:“听到没有?威爷说没有就是没有,想干架是不是?” 元浩悻悻然地说:“反正我是已经先跟你呛过了,离关关远一点,要不然你们都给我走着瞧!”说着,元浩带着大矛等人离去,李威只觉得肋骨一根根移位,刚才被元浩打到的地方正剧痛着。 “威爷,你没事吧?”大毛紧张地问。 “没事,我还想笑咧。”李威故做轻松地说。 “笑什么?”大毛抓抓头,大惑不解。 李威拍着大毛:“难道你不觉得他们跟我们两个以前很像吗?” “对耶,是有点像。”大毛也笑了起来,才笑完,他又立刻问:“威爷,你真的喜欢到那个关颍了?” 李威没好气捅他一下:“这又关你什么事,你是元浩那边的人吗?我还没教训你,干嘛随便把关颍介绍给我?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林元浩马子?” 大毛嘻皮笑脸抚着胸口:“我听说她和男朋友分手啦,”大毛说着,又开玩笑地说:“威爷,你喜欢就追啊,元浩顶多砍我们三四刀,不会把我们怎样的。” “你真的很欠砍你知不知道?”李威白了大毛一眼。 大毛却感慨地说:“听你骂人真的好好喔,真过瘾!好像又回到以前那种日子了!” 李威拿大毛无可奈何,只有笑了起来,刚刚挨了拳头的部分又开始隐隐作痛,李威不禁摇头,他暗暗地想,关颍真是一个扫把星,下次再遇到她,一定要记得躲远一点。但是当天晚上,关颍又再出现在李威下班的路上。 “关大小姐,你又找我?”李威不耐烦停下单车。 必颍穿着牛仔裤和高领上衣,清爽得像个学生,面对李威的不耐烦,她似乎有些招架不住,话还没说,气势就先矮了一大半,最后才嗫嚅地说:“我听说元浩跑到你工作的地方闹” “所以我才要你赶快回去,懂了吗?找麻烦小姐?”李威看关颍没说话,抛下一声:“我先走啰!”便提着要带给流浪汉的食物,跨上单车离开,不过还没骑多远,李威就发现关颍却还是跟在后面,李威没办法,只好停下来等她。 “怎么了?还有事吗?”李威有点后悔自己的口气太冲。 “那你接受我的道歉吗?”关颍一脸认真。 李威投降,“好,我接受,可以了吗?你也可以不用在这里吹冷风了,对不对?” “我只是想请你喝一杯。”关颍低着头,刚好看见李威手上那包东西,“你带这些食物要做什么?”她好奇地问。 “带给流浪汉吃的,”李威指着前面不远的天桥下,“那里住着一群流浪的游民,我每天都打包一些东西带过去给他们吃,如果你真的想请我,那就得等我请他们吃完饭。” “这么说来,他们每天都吃高级料理啰!”关颍颇为惊讶。 “算是高级吧!”李威看看塑胶袋里的龙虾和蛋糕,也觉得有些好笑,“要一起去吗?跟那些流浪成性的人说说话,其实还满有趣的。”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关颍小心翼翼地问,好像生怕被李威拒绝似的,李威点头。 必颍和李威走进天桥下,游民们笑咪咪接受李威带来的各样食物,还随口评论着好坏,关颍就像是进了大观园,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奇怪,你怎么会认识这些人?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吗?你怎么会想和他们打交道?”关颍一连串的问话,让李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想,是他们背后的故事吸引了我吧?每个决定流浪的人,心中都有一个流浪的起点、一张属于他们的流浪地图,不是吗?”李威说完,关颍的脸上流露出认同的神色。 “你说得真好,”关颍由衷地说,“这个城市里头,每个人都有一段自己的故事” “你呢?你跟元浩之间到底是一段什么样的故事?我蛮好奇的。” 必颍低头想了想:“我和他好像是孽缘,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好好笑噢,跟国中同学谈恋爱,我们是青梅竹马,只是不断分分合合。”说到这里,关颍的神色转为黯然,“他跑来打你是他不对,你不要和他计较,你也知道,他爸爸是角头,他当黑道太子已经当惯了,我听说他打了你,还跟他吵了一架。” 李威笑了,说真的,元浩的确就像以前的自己,以为什么都可以用暴力解决,“我知道,这些是我还算懂一点,你要请我去哪里喝酒?” 必颍一扫脸上的阴霾,突然笑了,就像是乌云被拨开,露出了灿烂的阳光:“民生东路上那家” “我知道,要不要跟我的单车比比看?”李威跨上单车。“当然啰!”关颍也跳上她的车,两人同时出发。 李威轻松拐过几个小巷,穿梭在车阵中来去自如,夜已经深了,道路上的车辆明显减少许多,等他赶到酒吧门口,关颍也刚好驶进停车场。李威冒着汗下车,刚好迎上关颍吃惊的表情:“你真的可以去开快递公司了。”关颍正拉着李威说,没想到这时从酒吧中走出来的却是醉醺醺的元浩。 元浩看见李威和关颍时徒然停下脚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这不是青龙帮的威爷吗?我以前最欣赏的威爷,怎么会抢人家的女朋友呢?”元浩大声的说,关颍敏感地扫了李威一眼,青龙帮的威爷?难道李威也是黑道上的人吗? 元浩好像看穿关颍的疑惑:“对,他就是‘前’青龙帮帮主的弟弟,鼎鼎大名的李威,你不是不喜欢不混黑道的人吗?那你就跟李威再一起啊!去啊!反正青龙帮也已经垮了!”他身边的喽啰也纷纷跟了上来围观,关颍面对他们的眼光,又气又急拉着李威,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威却泰然自若:“我们想先走了,失陪。”关颍跟着李威,但元浩却追了过来:“喂!你们别走嘛!等我啊!”说着,脚步一乱,就倒下了,一百八十几公分的大男生,就这样醉倒在地上,关颍毕竟还是关心元浩,立刻回头去扶他:“小浩,你没事吧?为什么喝这么多?” “你不是不理我了吗?”元浩嘟嘟囔囔说着醉话,关颍忙着帮他擦脸。 李威叹了口气,这真是对冤家,他头也不回跨上单车,夜里的冷风呼呼地吹过,李威心中的往事也像海浪一样,受到冷风的吹拂而起起落落。 元浩的种种行为,其实那么熟悉,李威完全明白他的心情,身为黑道大哥的儿子、人人敬畏的黑帮太子,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以为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以为人生不会有挫折,像极了四年前的自己,就算当时有人劝他,他也会听不下去,只有一个人能说得动他,但是小薰已经走了,大概是因为,就连林婉薰这么坚强的女孩子,也没办法忍受一个混黑道的男朋友吧? 李威想到这里,不禁苦笑起来,同时心中也对关颍有着一份好奇,不知道她喜欢上元浩的心情,是不是也和小薰一样? 李威不自觉得关心起他们感情的发展,仿佛重回过去,再次温习一遍当年和小薰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不论是两人的争吵或斗气,李威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好的和坏的都记得这么牢。 裴琳仍然不时到李威家玩,但是自从上次小薰爽约之后,裴琳就变得很容易和李威唱反调、闹别扭,甚至一不开心,就拿关颍和李威的相亲做文章。 “都是因为你花心!苞别的女生相亲,所以薰才会不回来!”裴琳对李威信誓旦旦地说,“都是你害的,一定是这样不会错!”裴琳气呼呼地说完,又强迫阿庞和大毛要站在她那边。 “是小薰她自己爽约好不好,关威爷什么事?”大毛忍不住插嘴。 “大毛你闭嘴!你是我们里面最大只的叛徒!还敢说!”裴琳气冲冲地说,面对裴琳的蛮不讲理,大毛也只有闭嘴认错的份,燕萍不但不生气,反而常常笑得乐不可支,虽然裴琳可以算是大毛‘半个’前女友,但是燕萍却很欣赏裴琳和大毛之间的互动。 所以就算裴琳把大毛管得死死的,燕萍也在一旁笑。 这天大家都在,燕萍突然问李威:“你最近有碰见关颍吗?” 李威摇头:“她消失一段时间了,怎么了,她没和你联络吗?” 燕萍也摇头:“我一直劝她和元浩分手,可是元浩对关颍纠缠不休,不知道现在他们怎么了。” 李威打开电视:“我觉得他们俩个很配啊,可以说是绝配,也许让他们自然发展比较好。”李威的话还没说完,大毛突然两眼发直盯着电视萤幕:“威爷,你说的对ㄟ,让他们自然发展。” 李威奇怪地说:“你怎么突然这么赞成?” 大毛指着电视萤幕:“你自己看就知道了” 李威这才发现,电视上的整点新闻正在实况转播一宗“街头求婚”的新闻,而那个站在大礼车上用扩音器大喊:“关颍我爱你”的男生,不就是元浩吗? “哇塞!元浩真的够疯狂!”裴琳也大叫,“李威!他跟你以前有得拼哦!”李威也忍不住炳哈大笑,元浩就是会做这种事。 唯一不开心的人只有燕萍:“天啊!元浩他太夸张了吧?我要打个电话给关关!”燕萍说做就做,马上拨电话,说了两句,就递给李威。 “为什么要我跟她说?”李威奇怪地问。 “关关要问你的单车在哪里买的,还有,她想到你这里躲一下。”燕萍说着,把手机交给李威,李威只有乖乖接过来。 “李威?我现在好烦,可不可以去你家躲一下?我想元浩应该不知道你家在哪。”关颍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清脆,只是听得出她很焦虑,李威猜,在大街上被人当场求婚大概把关颍吓坏了吧? “可以,你想来就来吧,”李威大方的说,“但是被元浩求婚也不那么糟啊,你不想答应吗?”李威笑着说。 “李威,你有些时候真的很幽默你知道吗?”关颍莫可奈何,李威才正经起来,把家里的地址告诉关颍。 没想到李威才放下电话,裴琳就生气地瞪着他:“李威,你又来了!你一定要跟那个叫关颍的女人牵牵扯扯吗?” 李威才想解释,裴琳就大哭大闹起来了:“李威你不是人!我刚刚还跟你说的,你明明就是不希望薰回来对不对?我要打电话给薰!我要──”大毛和阿庞先一步按住裴琳,而李威没等裴琳扑上来,就先溜了出门。 李威虽然答应关颍躲到家里来,但他其实并不想见她,所以在关颍离开之前,他决定先在外头消磨点时间再回去,照往常慢跑的习惯,他先把头发在脑后随便一扎,然后系紧鞋带,遍沿着附近的公园跑了起来。 冬天傍晚特有的阵阵冷风扑打在李威的面孔上,仿佛锐利的刀刮在他脸上的肌肤,李威跑着跑着,身后却响起另一组脚步声。 李威回过头,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生从他身后追上来,两人并肩而行。 “你是李威!”佑威先开口,他真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就遇到李威,他连翻资料、查电脑等工作都还没做呢,“太巧了,你记得吧?我们见过一面,就是上次你酒醉骑单车的那次” 李威笑了,眼前的这个便衣印象还挺深刻的。 “我记得,你是长官嘛!”李威说着,忽然问:“要不要比一比?”佑威点头,两人都像刚离弦的箭似的,一口气往前冲,李威发现佑威的脚程不慢,而佑威也尽力追上李威,在红灯亮起之前,李威和佑威先后气嘘嘘停下脚步。 “你跑的挺快的嘛!”李威开玩笑的说,“差点就让你追上了!做坏是被你追到一定很难逃得掉。” 佑威笑着:“我追犯人是不用跑的,我用的是子弹!” “长官,你蛮幽默的嘛!”李威做出害怕的表情,两人笑了一阵,但是笑归笑,敏锐的李威还是没忘记弄清楚几件事:“说真的,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李威稍微正色问,“再说回来,在这里遇到你,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佑威听了李威的话,有些惊讶:“我在这里遇到你,真的不是故意安排的,不过我对你的了解,并不止于名字,我知道你哥就是李雄,也对你们家的是了若指掌。” “靠!你调查我!”李威动气地说,两人之间立刻剑拔弩张,佑威看着李威,缓缓地说:“我不是调查你,这一切都是缘分,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咪咪降的外甥,她是我的小阿姨。” 李威被佑威所说的话震住了,他不由得仔细的看了佑威几眼,佑威从怀里掏出皮夹给李威看,里面夹着一张佑威高中时代和咪咪降的合照。 “你真的是咪咪将的亲人?” “更正确地说,咪咪将是我妈妈的妹妹,我叫她小阿姨。”佑威似乎对皮夹中的照片非常爱惜,李威看过之后,他小心地再放回皮夹的夹层里,李威发现他的皮夹里有美国的警徽。佑威发现李威的眼光注视着那枚警徽,他解释:“咪咪将遇害那一年,我在念哈佛大学,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听到咪咪将殉职的噩耗以后,我才突然发现,原来我从小到大,都想和咪咪将一样,当个警察,所以就” 看着佑威清秀的侧脸,李威心中不由得想起咪咪将说笑的模样,他心头一阵难过,刚才对佑威的猜疑,已经抛到一边去了,李威温和地问:“既然你是咪咪将的外甥,难得见面,我请你喝一杯,我们慢慢聊,怎么样?” “我很乐意。”佑威点头,“再比赛一次怎么样?这次我未必会输给你” 李威笑了,他没先警告就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跑,佑威只得跟着他。李威选择带佑威去的, 是咪咪将最喜欢的酒吧:酒番坑。酒番坑的店主是阿草兄,听说佑威是咪咪将的外甥,默默点着头说:“那我们都是自己人,你进来坐吧!” 沉默寡言的阿草兄是咪咪将介绍给李雄认识的,没想到他们却很快的成了好朋友,李威在古朴的酒吧里找了一个座位,和佑威谈起咪咪将和李雄的事,发现佑威知道的并不比自己少。 “你很惊讶吗?”佑威自己斟了一碗酒,吃了一口小菜,“原来你不知道,咪咪将和林婉薰的爸妈是好朋友,小薰到加拿大以后,常和我联络,所以,咪咪将在台湾的事,我都知道。” 听见小薰的名字从佑威的嘴里说得那么自然,事前毫不知情的李威楞了一下,但也就只有那么一下而已,很快的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早该想到的,咪咪将从小薰的爸妈出国之后,一直在照顾小薰和chanel两姊妹,她和小薰家之间,本来就是好朋友。 李威默默喝着一碗酒,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听着今天才认识的陌生人叙述着小薰的种种,几乎有荒谬,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李威忍不住想问小薰,为什么?为什么隔着千山万水,我却还是能辗转得到你的消息呢?李威只有哑口无言地听着佑威说话,佑威也发现李威不大对劲:“你和小薰蛮像的,你知道吗?” 李威惊讶的望着佑威。 “你们的心情都写在脸上,就犯罪学来说,你们都不适合杀人放火,”佑威说着,自己先笑了,“其实我差点就要追小薰了,你知道,我们从小就认识,移民美国之前我们还手牵手一起去上过学咧!”佑威好笑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追她?”李威问。 “这真是我听过最难回答的问题,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不追小薰?”佑威摇头,“但是我有一个非常简单答案,那就是─我知道她心里还有你。” 李威听了,却只是静静喝着酒,看起来并不惊讶,也没有高兴的神色。 佑威奇怪的问:“你的反应好像太平常了,难道小薰对你来说不重要吗?”李威却轻轻摇头,感情沉重到某一个地步,那已经不是“高兴”、“不高兴”,或者是“喜欢”、“不喜欢”可以区分了,而他相信,自己和小薰的感情,就属于无法简单分得清楚的这一种。 佑威叹了一口气,突然指着墙上的一幅字“酒兴正浓莫论情”,:“这是你哥哥写的吗?我的中文不够好,里面的意境我不太懂” 李威微笑起来,以前李威也不太懂这幅字的意思,但是他现在有点懂了,或许李雄想表达的就是李威现在所感受到的心情吧?当感情太复杂了、太深了,反而已经没有感情的空间,那就只有喝酒会快乐一点。 李威和佑威一起走出酒番坑的时候,天已经微亮,灰黑混乱的乌云背后,透出了蜂蜜色光的阳光,李威和佑威道别以后,一个人漫无目的乱走,不知不觉的,又回到梦里常出现的牯岭街。 这是小薰以前住的房子,李威和大毛以前也曾经寄住在这里面,充满许多回忆的牯岭街旧宅,现在大门紧闭,李威几乎每过一个礼拜,就不自禁地要来探望这里一次,有时候是来寄信的,把要给小薰的信投进牯岭街的信箱里,虽然有点笨,但李威仍然习惯这么做,或许他真正想沟通的,并不是已经到国外工作的小薰,而是四年前还住在牯岭街的小薰吧? 李威轻抚着牯岭街的外墙和大门,然后在屋主起床出门之前,匆匆回到家里,酒意和一夜没睡的疲惫,让他很迅速睡着了。 李威恍惚佑梦见他回到了牯岭街,太阳直直地从头顶晒下来,满满的蝉声扰人极了,正是夏天的时候,李威又走到牯岭街那扇门前扣门:“小薰!小薰你在吗?出来啊!不要生我的气了!” 突然f4打开门来,穿着小薰的牛仔裤,背着小薰的帆布包包:“小薰她结婚了啦!你不要再等他了,我们一起去兜风吧!” 李威一吓,睁开了眼睛,没想到,当李威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关颍和元浩,他们一人一边,就站在他的床旁边,睁大着眼睛看着他。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李威吓了一跳,连忙拉起棉被,“拜托!这是我家,你们怎么可以就这样闯进来?” “李威,对不起啦,元浩说他有是要拜托你,而且你们门没锁,我以为没关系。”关颍不好意思地说,李威怀疑地望着关颍和元浩。 “你们合好了吗?不吵架了?”这真的是李威第一次看见他们和平相处,其实关颍不生气、元浩不使性子的时候,他们还满配的。 听李威这么一问,关颍似乎有点害羞,元浩抢着说:“关关已经答应我的求婚,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李威诧异了半晌,只得含糊地说:“好吧!我先恭喜你们了好不好,我真的还想睡,拜托拜托,让我睡吧!” 元浩却满脸喜色的拉着李威不放:“那你得先答应我,跟我去关关家提亲。”关颍也看着李威,似乎很希望他能答应,李威只差没有笑出来。 “我?为什么我要去关颍家帮你提亲?”李威问,“我们认识不过几天,这不方便吧?” 李威这么问,元浩却胸有成竹地回答:“还不都是因为,我已经答应关关,我们结婚以后,我不会再碰黑道,就像你答应你哥那样,轻清白白过日子,所以我才会找你,做个见证。” 李威莫可奈何:“见证?只是因为这样吗?” 元浩抓抓头:“好吧,反正也瞒不了你啦,我也有点想让你对关关死心,我和关关要结婚了,你总不会再对她打什么主意了吧?” 元浩才说完,关颍就挥了他一拳:“元浩!你说什么啊?我跟李威只是朋友,你一定要这样吗?” 李威没辄,如果这时候再推辞,真不知道元浩会想歪到哪去。 “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们赶快走吧,我还想睡!”李威推着元浩和关颍走到货梯旁边,赶他们赶快下楼,元浩这时却问:“喂,你是不是有个叫做林婉薰的马子?” 李威奇怪地看着元浩。 “要不然就是她欠你很多钱是不是?你刚刚在睡觉的时候好像叫了她的名字哦”元浩嘻皮笑脸的,李威一阵无名火涌上来,关颍看着李威的脸色变了,不禁催着元浩说:“走了啦!李威!我们走了,再见!” “干嘛要走?多聊一下嘛!你不是说你很欣赏李威可以毅然退出黑道?”元浩还在不明就里地嚷嚷,关颍就已经红着脸拉元浩出去了,李威目送着这一对宝,心里又气、又觉得可笑,真不知道关颍为什么会答应嫁给元浩。 小薰: 你绝对猜不到我前几天碰到谁─我和佑威见面了,他跟我说了很多你的事,好像真的跟你乱熟的,听说你们国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说真的,我真的很难想像,你扎辫子、穿着学生制服上学的模样。 世界那么大,我们为什么会互相认识?甚至到了现在,我还从远方来的陌生人口中,得之你的近况。世界这么小,我们为什么会四年不见面?我躲着你的电话和来信,可能是因为我都还不愿意相信,我们已经离开那个荒谬的夏天很远、很远了。 对了,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扫把星女生,她已经决定要嫁给元浩。老实说,我莫名其妙的有点忌妒元浩,记得吗?当初我常常问你要不要嫁给我?你没一次答应的,而关颍却肯答应嫁给元浩,如果你不要这么聪明就好了,如果你糊涂一点,或许我们早就结婚了。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你是个会随便答应求婚的女生,我想我也不会喜欢你。 今天的信短了一点,因为元浩要求我陪他去淡水提亲,我很尴尬,但是又不得不帮这个忙,我忍不住觉得,结婚,这件事在元浩和关颍身上,仿佛只是个游戏。 威 “这次请你来,帮元浩去跟关颍的妈妈提亲,我很谢谢你。”林桑对李威这么说,李威赶紧笑着说:“这不算什么,林桑,我只是来帮忙的。” 林桑点点头:“像我们元浩这种家庭,也不知道关关的妈妈会不会反对他们结婚,我真的很担心,幸好元浩也答应我说,他以后要像你一样,作正当生意,不出去混了。” 林桑说着,似乎非常安慰地望着元浩,元浩却仍然是一个吊儿郎当的模样,抬起一只脚跨在桌上,公子哥儿的本性表露无疑。 “爸!我等得好烦喔!她们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啊?”元浩一边说一边张望里面,从刚刚关颍和妈妈进去以后,元浩就一直不耐烦到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关颍的妈妈会反对这门亲事。 “你好像很有把握嘛?”李威忍不住问。 “当然有把握啊!我和关关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关妈妈平常还蛮疼我的,应该不会拒绝吧?”元浩说到这里,反而开始有些不放心,他转头问燕萍:“你说呢?” 燕萍笑嘻嘻地,故意刺激元浩:“我看关妈妈应该是不会变卦,但是关颍说不定会变心哦!”说着,她又笑了起来。 “去!乱讲什么?我和关关的事我自己知道!”元浩又自信起来,“我这次和关关求婚,我就知道她会答应的,女孩子就是这样,浪漫的求婚最能打动她们。”元浩自鸣得意地说。 李威听了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元浩所谓的“浪漫”,就是在大街上用扩音器求婚,真是服了他了。 必颍牵着妈妈的手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关妈妈脸上反而有丝忧虑,但是她掩饰得很好,不愿意让女儿不开心,关妈妈微笑着:“元浩,我答应把关关嫁给你,不过你答应她的承诺,每一件都要做到,知道吗?” 这几句话虽然说得很客气,但是李威注意到关妈妈是认真的,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关妈妈眼中的不舍和担忧一览无遗。 元浩面对关妈妈重重的托付,却只是轻松地说:“好啦,我知道了,关妈妈你相信我,我一定会让关关过得很幸福。”说完拉起关颍的手,虽然漫不经心,但是仍然可以看出元浩对关颍的一片真诚。 林桑比谁都开心,他呐呐不断说着:“真的很好, 很好,谢谢你,谢谢!” 这场提亲,李威和燕萍都身为旁观,都隐隐有些不安,似乎正在看着一场错误的发生,却不能阻止,甚至还得推波阻拦。 必颍拉着元浩:“走吧,我得先把我爸找回来,”她转头问燕萍和李威,“你们也来帮我找好不好?我爸他最近根本都不出现,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李威和燕萍相视一笑,他们都还记得关颍的爸爸已经丧失了记忆,总是不断在淡水镇上徘徊,随便帮路人照相。 李威、燕萍、元浩、关颍四个人,随意在街头寻找,照元浩平常的个性,他根本会不耐烦抓过路人来质问,但是在关颍身边,他把流里流气的举止都收敛起来,乖乖陪着关颍,看在燕萍和李威眼里,元浩对关颍的重视可见一斑。 淡水的天气很冷,元浩和关颍手拉着手,互相取暖,在一片绿野和山坡的陪衬下,仿佛是一对出游踏青的小情侣。 “他们真的很难这样,”燕萍指着元浩和关颍的背影说,“这样看来,他们其实还蛮配的对不对?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说他们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呢!”远远看去,他们就像一般热恋中的情侣,手牵着手,轻生细语的。 “难道不是吗?其实,他们如果真心喜欢彼此,能够一辈子在一起过日子,那不就够了?”李威感慨地想,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过日子,不就是最幸福的吗?如果小薰就在身边,就算看着最无聊乏味的风景,也都能够找到乐趣吧?如果关颍和元浩真的互相喜欢,他们结婚也是理所当然的。 燕萍听了李威的话,却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懂,他们在一起十年了,从我们念书的时候到现在,分分合合的,每次受伤的都是关关,而元浩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看了就为关关不值,凭她的条件,她大可以找一个更好的男生。” 李威好笑:“难道像我这样的男生就比较好吗?值得你把我介绍给关关?” 燕萍认真看着李威:“至少你很专情,元浩对关关很好,可是他很花心!”说到这里,燕萍叹了一口气,“不过我没想到专情也是坏事,你根本不愿意再去接受别人,对不对?你只喜欢那个叫做小薰的女生。” 李威不只惊讶,也有一点窘,怎么现在每一个人都对他提到小薰呢?“这是大毛告诉你的吗?”李威不好意思地问。 “我从你们平常讲话里琢磨出来的,裴琳不是小薰最好的朋友吗?虽然你都不准他们提,但是我听多了,用猜的多少也猜得出一点蛛丝马迹。”燕萍说着,指指李威:“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过去!黑帮太子!” “没想到我身边还有这么多间谍?失礼了,”李威干脆幽默起来,“如果你口风不紧的话,我就只好杀你灭口啰?” 燕萍笑了起来,关颍和元浩都很奇怪地回头看,李威突然发现一个穿着背心的老人,不就是关颍的爸爸吗?他赶紧冲上去,拉住他。 必爸惊呼起来:“你做什么?你想要我帮你照相是不是?”说着模出一台相机,“来,我帮你们照相、我帮你们照相!” 必颍也跟上来:“爸!我们今天不是来照相的,我有话跟你说。”元浩也凑上来亲热地问:“爸,你记不记得我?我是关关的男朋友啊,你看过我的,你忘了?” 必爸爸却只是拉着李威:“来,照相,照相,你眼光真好,知道我会照相对不对?我来帮你照一张,笑一个!” 李威正想拒绝,关颍却拉住李威:“就顺着他让他照吧!”关父笑嘻嘻地将李威和关颍拉在一块按下快门。 元浩有点吃味地说:“爸!我才是你女婿,当然是我跟关关一起照啊!”关颍也说;“对啊,帮我们照相嘛!” 说着,关颍将元浩拉到关爸面前,关爸却一阵迷惑,好像突然弄不清楚这些人是从哪里出现的。 必颍一再强调:“爸!我是关关啊!你不认得我吗?” 说完以后,关颍满脸期待盯着关爸,希望他能认出自己的女儿来,蛋关爸却仍然一脸茫然:“你,你要照相吗?” 必颍不由得掉下眼泪,元浩也忍不住急躁起来:“关关,你爸爸到底记不记得他有你这个女儿啊?” “爸!我要结婚了!你女儿要结婚了!你不祝福我吗?清醒过来呀,我不相信你真的把我忘了!”关颍一边说一边哭了,元浩也认真的抓住必父的手:“爸,关关是你女儿,我是你女婿,我叫林元浩啦,我发誓,你女儿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宝贝,你相信我!” 但这番赤诚的话,仍然吸引不了关父的注意,他还是只拉着李威不让他走:“我们来唱生日快乐歌好不好?来呀!我帮你们唱生日快乐歌祝福你们!”李威看着关颍双眼里蕴满着泪水,知道她还有很多话要对爸爸说,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在这里真的蛮尴尬,便小心拉开关父的手:“关爸爸,我要先走了,你们自己慢慢谈吧。” 李威正想离开,关父却对他说:“你不要走,你不是要结婚吗?你刚刚说你是我女婿,你不娶我女儿了吗?”关父说这,有点焦急想再把李威拉回去。 元浩着急地说:“要结婚的是我啦!我才是要娶关关的人!”但关父只是怀疑地打量一下元浩,似乎不太信任他似的。 李威也没时间多管这些,急急往捷运站走去,今天发生的是实在太复杂了,一个不认识自己女儿的老人,一场开玩笑似的提亲,李威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没想到燕萍也跟着从后面追了上来。 “李威,你怎么走的那么急?”燕萍问。 “关颍的爸爸已经找到了,我也帮不上别的忙,不如先走比较好,不妨碍他们聊家务事。”李威轻描淡写,“那你呢?” “我还得陪关关去打首饰,”燕萍迟疑了一会,“李威,如果你真的是关颍的未婚夫就好了” 李威听了不禁生气起来:“你们到底是怎样,关颍她自己就不了自己吗?一定要把她推给我?”燕萍听了李威的话吓了一跳,但李威继续说下去,“关颍既然喜欢元浩,她就必须付出一些东西,哪有爱情是不需要付出的呢?” 燕萍一时说不出话来,李威也发觉自己的口气不太好,道歉地说:“对不起,我只是不喜欢你们这种态度,我可能有点冲。” 燕萍点点头:“没关系,我想我有点懂你的意思了。” 小薰: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的火气很大。 我想应该是每个人都叫我去追关颍有关系吧?燕萍似乎认为,只要是我和关颍在一起,关颍就不会再被元浩伤害,大毛也认为,只要我和关颍在一起,会开朗起来,连阿庞都说,我和关颍似乎很配,每个人都说他们是在为我好,每个人都自做主张的帮我拿主意,还有比这更可恶的事吗? 我并不知道关颍怎么想,或许她自己比别人更清楚,大家都不看好她和元浩的婚姻,但是她能勇敢承认,并且面对自己的感觉,我觉得这是她的优点。 必颍和元浩的未来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从他们身上,我看到了以前的我们,关颍就像你,不愿意接受我的世界,元浩就像我,认不清江湖的险恶,我们都曾经太幼稚了,但是现在,我却觉得自己似乎太老,老得不能接受任何的感情。 年纪增长,我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念旧了─越来越挂念你。 威 第四章 错了吗? 必颍和元浩的婚事就毁在他们拍婚纱照的那天,这桩婚事几乎还没开始,就胎死月复中了。当冗长的拍摄过程结束之后,李威、大毛、燕平等人才踏出婚纱精品店,元浩就故态复萌了。 “喂!那不是老鼠吗?”元浩突然破口大骂,“妈的,那就是以前我们家的那个会计嘛!靠!他偷了我们家几百万!”元浩说着就立刻打电话给阿全,准备调人来收拾那个倒楣的家伙。 必颍生气地说:“元浩!你忘记你答应我的事了吗?”关颍声音里透露着委屈,元浩却只把这些话当作是耳边风,他自顾自的继续拨电话,根本不里关颍究竟在说什么。 必颍又气又灰心,她绝望地发现,无论元浩怎么保证、承诺,等事到临头,依旧会把她丢到一边去,“林元浩,我们的婚事就到此为止了,算了!”关颍转头离去,元浩却不去追她,仍只顾电话调人手,对关颍置之不理。 看着此等荒谬的画面,李威摇着头,随即往关颍离去的方向追,这时候的她,应该需要个朋友陪伴吧! 追上关颍时,她细致的脸上已经是泪痕交错,刚刚穿着白纱的幸福模样早已成了天大的讽刺,李威柔声说:“你不用声那么大的气,就算元浩想为你改变,也不可能一蹴可及,你原谅他算了。” “你干嘛帮他说话?”关颍问。 “因为我以前和我女朋友也是这样。”李威叹了一口气,关颍看着他,其实从刚开始认识李威,关颍就一直知道他心里有个叫做小薰的女生,但是却第一次听他自己主动提起。 “你知道吗?我也是在黑道世家里长大的,从小,我们就以为暴力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算你不用暴力,别人也会用,所以我们一直被教导着要去以暴制暴,力气大的人才是老大,这种是你可能不能理解,但是在江湖里,这是生存的定律。”李威缓缓地说,关颍则是半讶异、半疑惑地听着。 “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吗?”关颍问。 “相信我,在我们这个世界里,真的没有第二条路。”李威苦笑,“元浩就算有心要离开这个环境,他从小到大的习惯和教育,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完全抛弃,不是吗?” 必颍若有所思地点头。 “如果你真的喜欢元浩,不是更应该陪他一起度过这段转变期吗?”李威问,关颍虽然点点头,但又接着摇摇头;“李威,元浩他刚才的样子,我真的不相信他能做到。”关颍一边说,声音已经慢慢哽咽了起来,回想起刚才元浩对他视若无睹的样子,关颍不禁赶到一阵心灰意冷,李威只能手忙脚乱看着她哭:“喂!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我这里有面纸” 李威掏出面纸,递给关颍,关颍却突然笑出声来:“没想到你一个大男生居然随身带着这种东西!”李威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关颍接过面纸擦干眼泪。 李威正想趁关颍心情好转的时候,趁机帮元浩说些话,元浩却在这时开着车追了过来,李威原本以为他是来接走关颍的,没想到,大矛一停下车,元浩就冲过来扭住了李威的领口:“妈的!你又叼我的马子!大矛!饼来教训他!” 必颍厉声对元浩:“林元浩,你敢?” 元浩看关颍站在李威那边,心里的怨气更升高了几分,“大矛!动手啊!”大矛听元浩这么吩咐,一点也不敢怠慢,立刻抓住李威,痛揍了起来,关颍想上前去阻止大矛,却被紧紧抓住。 “元浩,你真是暴力、过分、下流!”关颍不能动弹,只能不断乱骂,元浩对眼看着关颍这么极力想保护李威,心里一阵难过,个性倔强好强的元浩,对李 威的怒火更加升高,偏偏这时阿全却赶来阻止大矛。 “大矛!你在做什么!威爷是我们林桑的客人你不知道吗?”阿全本来被元浩叫到这附近搜索仇家,却意外的撞见大矛正在殴打李威,马上出面喝止。 大矛憨憨地说:“威爷、全哥对不起” 阿全一转头,已经看见元浩就目露凶光的站在一旁,还掐着关颍的手臂,显然大矛是直接受了元浩的命令,才对李威动手的。 “小浩哥!”阿全不卑不亢地说:“威爷是林家的世交,就算小浩哥有什么不高兴,也不应该这样对威爷,如果让林桑知道了这件事,我们怎么对林桑交代?”阿全的这些话讲得很技巧,几乎每个字都命中了元浩得要害。 听阿全抬出林桑来压自己,元浩的脸马上泛白,一半是因为心虚,一半是因为生气,但表面上元浩还是装做不在乎的样子:“你去讲啊!你有这个胆跟我做对吗?”元浩话讲得狠,但气势已经矮的一截。 阿全听了,只是不动声色地去扶起李威,完全不里元浩的恐吓。 必颍从元浩的手里挣月兑了出来:“林元浩!我跟你一刀两断!” “李威,你没事吧?”关颍惊慌地盯着李威,李威的脸上已经明显的瘀伤,看起来惨不忍睹,但李威赶紧站起来:“没事没事,你不用担心。” “真的?”关颍还追问,李威已经迅速的离开了,其实他全身得骨骼和肌肉都格格做痛,头也很痛,不过为了让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李威不得不逞强忍耐。 李威喃喃地想,不管了,无论他们在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再管了,因为他直到现在才警觉过来,自己根本就不能和元浩走的那么近,这一连串的麻烦表面上虽是由关颍而起,但主因还是元浩,李威不断地咒骂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明明答应过哥的,再也不和黑道的人来往了,但是却一直被他们拖了下去。 这一切,从一个月前那个下雨的晚上就开始了,要不是那天关颍在餐厅和元浩分手、要不是李威帮她垫钱、要不是那天下了雨、要不是她到关颍公司去讨债碰见林桑 李威的脸上麻辣辣的,该死!头好痛,好像有一把隐形的铁锤正在敲打他脆弱的脑部,李威伸手模了后脑勺一下,头发里已经渗出了细细的血。 李威独自往大毛的车走去,大毛正站在车子旁边抽烟,看来已经等了一段时间,李威整理一上的衣服,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向大毛走去。 大毛看到李威,丢下指尖刚点上的一根烟:“威爷,关颍呢?她没跟你回来,是不是还在生气?” 李威不知该怎么说,只说:“上车吧,我们回去了。” 此时大毛的手机却突然响起,大毛接起电话,眉头越压越低,脸色越来越沉。 李威楞了一下,才反问:“刚刚是阿全打电话来跟你讲的是不是?”李威息事宁人地说:“你不用气,刚刚的事不过是误会一场,元浩他以为” 大毛却根本没耐心听下去:“什么误会!你被打了就是事实!”李威正想解释,大毛却大吼:“好了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叫我不要管对不对?你要我看着你被打不还手对不对?” 李威默默不语,大毛气上心头,咬牙切齿:“那个林元浩!我管他是什么角色?反正我大毛一个人,没关系,你敢动威爷,我绝对要帮你讨回来!” 李威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大毛!你不要那么幼稚好不好?我们已经不走黑道了,你还想打打杀杀做什么?” 当天晚上,大毛明显漠视李威的存在,而李威也不和大毛交谈,就算是两个人不得不独处,气氛也尴尬得让人不舒服,阿庞把这些事看在眼里,虽然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哪里猜得到,关颍和元浩拍婚纱这件事,竟然会牵扯出这么多事来。 大毛一个人运球上篮,虽然面前并没有对手,但大毛仍像是在和隐形的对手争抢似的,不论是运球、跑步的动作都很激烈,仿佛在发着他无名的一股怨火似的,李威虽然知道他正在生气,但仍然假装若无其事盯着电视。 阿庞从床上拿起夜间道路维修的萤光制服,一边穿一边说:“大毛,我准备待会儿要去上夜班。” 大毛随口“哦”了一声,根本没听进去似的,阿庞又试探地问:“你们今天去拍婚纱拍得怎么样?好不好玩?” 大毛没理会,仍然不爽地上篮,手劲似乎更大了点,阿庞忍不住又问:“你们发生了什么事?”大毛仍然没说话,但突然用力将球往地上一甩:“阿庞,如果你被别人扁了,我说要帮你讨回来,你会怎样?” 阿庞楞楞反问:“大毛,你是在生谁的气?” “我在生谁的气?我在生我自己的气,我气自己神经病、多管闲事!”说着,大毛又去捡起篮球,继续打球,阿庞转而望着李威,发现李威仍默不作声看着电视,大毛则绷着脸继续打球,两人很有默契地不理会对方在做些什么。 满头雾水的阿庞实在忍不住了,他问:“李威,刚才是不是发生什么事?”阿庞突然发现李威脸上得有些瘀青,“李威,你受伤了!” 李威没有回应,大毛却马上停下来端详李威的脸:“王八蛋,真的太过分了!妈的!大家来玩嘛!”大毛说着挽起袖子,神情活像是随时要冲去找元浩来痛打一顿似的。 李威瞪了过去,以十分严厉怒光的制住大毛的怨气,大毛只有忍气回避李威的眼光,他负气地转向阿庞问:“阿庞,你要不要喝酒?我们去喝两杯!”大毛按捺着心里的怨气,穿上外套准备出门,阿庞却犹豫地说:“但是我等一下要值班。” “安啦!苞我走,大不了我等一下陪你一起值班就好了。”大毛说完,拉着阿庞就走,李威冷眼看着意气用事的大毛和不知所措的阿庞一起离去,心里一阵烦闷,这时吐司跳上沙发抓着李威的肩头。 “吐司,难道我这样错了吗?”李威喃喃地问,吐司当然不懂得回答李威的话,它只是一阵乱抓,想要求李威陪它玩,李威无奈地抓起一个抱枕逗它一下,吐司兴奋地吐着舌头喘气,疯狂地乱摇尾巴,两只大耳朵像扇子似的煽呀煽地,李威才伸手要把抱枕抢回来,吐司却紧咬着抱枕不肯放,还企图钻进床下。 “吐司,不要跑!”李威追上去抱住吐司,但吐司已经钻进椅子底下,李威一低头,发现底下有一个尘封的鞋盒,李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将纸盒从里面拖出来,去盒盖上的灰尘以后,李威小心翼翼将鞋盒打开,原来里面全是四年前的照片。 李威一张一张地抚过去,小薰、裴琳、大毛、阿庞、李雄、咪咪将、channel,每张灿烂的笑脸都如在眼前,没有改变,但是这些人已经没办法重聚在一块了,李威轻抚着小薰的照片,不知不觉逐渐睡去。 小薰: 最近的事全都荒谬得可以,我居然被打了一顿。 事情有点复杂,元浩误会我就算了,其实也没有什么,为了这件事,我还和大毛吵了一架,大毛的个性和以前完全一样,倔强得像一头骡子一样,最近越来越严重了,动不动就拿以前的事来赌我。 不过你不用担心,只是皮肉伤,我很能挨打的,记得小时候我哥常打我,因为我喜欢逃学,如果被他抓住了,免不了一场好打,我哥揍人的方法真不是盖的,单凭一双空手,就能打得我拼命掉眼泪。 直到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我哥突然沉着脸对我说,我已经不小了,他决定不再打我了,他拿了一把枪出来,说我如果敢对不起我们李家,做出不好的事来,他只好亲自开枪来教训我。 靠!我哥真的很狠对不对?但是也很酷。 我那时候根本想不到,连最疼我的哥哥也会离开我,如果我那时候就知道的话,就算被他打几次,也心甘情愿。可惜他已经不能再打我了 薰,你知道吗?我突然发现,我们这一生,似乎是由离开所组成的,每次的离开都在我们身上留下不同的伤痕,一旦分离,就算我们能再相逢,但伤口已经不能愈合了。 ─我是不是老提一些煞风景的事? 最近台北非常冷,听说是近几年最冷的冬天,你呢? 你在哪里过冬?那里下不下雪?你居住的城市和台北有没有相像的地方? 虽然有点天真,但我真想和你分享这个冬天,一起喝一杯咖啡。 威 李威正准备骑车出门时,却发现元浩的车已停在路旁,大矛则站在车外,像是专程在等着李威似的,而大矛一发现李威下楼,就立刻恭恭敬敬上前喊了一声:“威爷!” 李威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有点却步。 大矛很难启齿似的,吞吞吐吐地说:“威爷对不起,昨天我我实在是”一句话分成两三次说还说不完,元浩也下车,他醉得可以,手上还拿着半打啤酒,一脸通红,像是已经灌了整夜的酒。 “威爷,我来向你负荆请罪。”元浩大着舌头更正道:“不对,应该说是负啤酒请罪。来,威爷我们干一杯。”元浩口齿不清胡说八道着,李威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元浩咕噜咕噜地继续叨念,直到他醉得趴下来,大矛赶忙扶住他,元浩才略为清醒了一点,但是才抬起头来,他又开始指着李威胡说一通:“威爷,我决定,今天开始就住在这,大矛,你去帮我把家里的东西都搬来,我要和威爷同居,我要向关关证明,我也可能从黑道太子变成普通人!答应我!” 李威听了,不知道该把他赶出去还是该先打醒他,只有盯着他发呆,幸好大矛的力气过人,双手拎着一百八十多公分的元浩,却依然安安稳稳,像是拎小鸡一样轻松。 “威爷,不知道方不方便让小浩哥进去打扰一下?”大矛客气地问,李威看着元浩宿醉不醒的样子,也没别的办法,只得领着他们上楼。 大矛轻松地扛着元浩,李威走在前面带路:“你先把他放在沙发上。”李威指着沙发说,大矛听了,轻巧地一甩,元浩就被放到沙发上了,依然一脸人事不知的模样,仿佛睡死了似的。 李威无奈地问大矛:“大矛,你什么时候会把元浩扛回去?我待会还要上班。”大矛听了,却还是无动于衷,他一脸恭敬站得笔直,好像一辈子都不打算离开那块落脚地似的:“威爷,不行,浩哥才交代过,他要搬到这里住。” 李威又气又好笑:“喂!大矛,元浩他想住这里是他的事,这可是我的房子!” 大矛不好意思地赔罪道:“威爷,我不是故意找你的麻烦,只是小浩哥吩咐了,我一定要照做。”说完,又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一步也不肯离开,而元浩也睡死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李威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正想放弃离开时,阿庞却背着大毛进来了,大毛酒气醺醺地,瘫在阿庞背上,手上还拎着一瓶喝剩的烈酒。 “天啊!又来一个醉鬼!”阿庞将大毛往地上一放,大毛连战都站不稳,摇摇晃晃地。 李威一拍额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两个醉鬼,偏偏大毛醉眼迷离中,发现元浩大剌剌躺在沙发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大毛抡起拳头就要揍人:“你们竟然还敢出现,今天看我不扁你们” 幸好阿庞和大矛赶紧抱住他,而大毛却顺势倒在阿庞肩上,呼呼地睡着了,嘴里还咕哝着:“我绝对咽不下这口气,我不管现在你们有多屌,威爷被打,我绝对、绝对” 李威皱眉:“阿庞,他为什么喝酒?” “他说你被元浩打” 李威拖起大毛:“这两个人都疯了,一个打了我就跑去喝酒,另外一个因为我被打才跑去喝酒,你们应该结拜才对!” 阿庞看着李威:“李威,你很幽默哦!” 李威叹气:“阿庞,我现在去餐厅,你帮我看着他们两个,我不希望房子被他们拆了,帮个忙吧!看你要把大毛绑起来,还是怎样的,我不管了!” 李威匆匆出门后,阿庞想了一想,当真去找了一条童军绳把大毛固定在床上,他一边捆一边喃喃自语:“大毛,委屈你了,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你揍元浩,统出娄子来,原谅我吧” 李威急急地骑车来到餐厅门口,他迅速下车,将单车推进大厅时,意外地却一眼就见到林桑和阿全等人正坐在里头。 李威来到林桑的桌前,林桑对李威笑了一笑,似乎有种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阿全在一旁说:“威爷,小浩哥对你动手的事,我已经都对林桑说了,所以林桑觉得他应该亲自来一趟。” 林桑听了有些尴尬地点点头,却仍然没说话,李威知道林桑觉得心有愧疚,急忙对林桑说:“没关系啦,元浩和我是误会,小事一桩,他现在人还在我家,因为喝醉了,我就让他先睡一下。” 林桑才感叹地说:“李威,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开口,我今天来,除了要替元浩跟你道歉,我还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李威奇怪地问是什么事,林桑却又有点难于启齿,过了不久才说:“我想叫小浩去住你家,就像当年你哥李雄为了要你好好读大学,不是也把你送到一个朋友家住,然后什么都不给你一样” 李威完全没想到林桑拜托他的,竟然会是这件事情,想起早上元浩说的那些醉话,李威才恍然大悟,没想到元浩是认真的,他真的想和李威一起住,但是如果就是为了想要“变好”这种理由,李威真的不觉得元浩住哪里会改变什么,李威很诚恳地说:“林桑,那不一样啦!你不用那么大费周章叫元浩来跟我住” 林桑却着急地说:“我知道不一样啦!但是我想要元浩变好月兑离黑道的心情,可是跟你哥完全一样!” 这句话让李威当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林桑却继续说下去:“我们这种走了一辈子黑道的人啊,总是想为自己的小辈留个后路,本来以为元浩和关关结婚以后,我就可以把他们送到国外,离开台湾,离开这一切,但是现在被他这样一闹,婚也结不成了,我想他到你那里,你可以多看着他” 李威想了一会,终于点头,这让林桑喜出望外,欢欢喜喜地离开了,啊拳却有点忧心忡忡地对李威说:“威爷,这样好吗?毕竟林桑现在如日中天,收留元浩对你现在的身分来说,有点不方便,而且”阿全说到这顿了一下,“我们对雄哥也很难交代,当初我和大毛都答应雄哥,不让你接触黑道的。” 李威低着头衡量了一会事情的状况,反过来安慰阿全:“你不用管这些了,我已经答应林桑,我自己会小心,去忙你的吧!” 阿全无奈地点头离开。 李威回到家里的时候,大毛和元浩早就吵开了,阿庞用来绑大毛的绳子早就被大毛挣断,元浩面对火大的大毛却还是一副有持无恐的模样:“喂!我跟你说哦,我这只大矛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杀人机器,他一分钟就可以把你摆平!” 元浩说着,就躲在大矛后面,而阿庞在后头硬拉着想冲过去的大毛:“大毛不能打人!不能打人!”阿庞虽然死命抱着大毛,但仍被大毛轻松挣月兑,李威回到家的时候,大毛和大矛已经扭打开来,大毛几拳打在大矛身上,但是大矛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大矛反而轻松地将大毛高举过头,明显地占了上风。 李威大吼:“把他放下来!”大矛犹豫了一会儿,呆呆地轮流望着李威和元浩,像是在考虑自己该不该照做,而当他在迟疑不决的时候,他竟然这样双手扛着大毛停在半空中,李威不禁又担心地大叫:“喂!把他放下来,听到没有?” 大矛更犹豫了,他拿不定主意,两眼乞求似地望着元浩,元浩才懒洋洋地说:“大矛,把他放下来吧!”大矛一时从空中被放下来,显得有一点不知所措。 李威急忙问:“大毛你没事吧?”大毛却只是喘着气,一时讲不出话来,元浩则在旁边接口:“你再不回来他就会有事了!” 李威沉着脸问:“元浩,你是真的要到我这里住,就得听我的。” 元浩一脸懊丧地说:“我是为了讨关关欢心才来你这里住的,还要听你的哦?倒是你先管管你的大毛才对吧!” 说完,大毛又气得往元浩身上冲,众人死命地拉住两人。 小薰: 今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实说,我已经答应让元浩住到家里来,我一直在想,这究竟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自从遇见关颍以后,我的生活开始变得很不平静,不但遇到了林桑,认识了元浩,现在,我竟然又亲口答应让这个黑帮太子住到家里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元浩对关颍的那份执着,关颍对事情要求完美的那种固执,林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今天竟然在我面前萌生退意,这些事凑起来,太不寻常了,我隐约感到不安。 但是我却眼睁睁让自己淌进了这些泥水里,仿佛是自愿迈向眼前的厄运。说实话,林桑爱子心切的心情我很了解,但是我和大毛两人,努力了四年,就是不想和黑道沾上边,而我却轻易地答应让元浩光明正大地住进家里,我反覆分析自己的决定,却只得到一个答案。 也许是对你的记忆在牵动着我吧? 当年,我哥也是硬押着我住进了你家,那时候我恨不得把你们家那栋老房子给拆了,好逃出去,不用再回那里住,谁知道,现在的我,几乎每一刻都在怀念那段住在老房子的时光。 小薰,我还不断地把信寄到老房子去给你,只因为我相信你还有一部分留在那儿,就像我也还有一部分留在那儿一样,我觉得自己已经不再完整了,像是一个茶杯缺了一角一样,我想,我缺的那部分,一定还留在某个地方,而牯岭街的老屋,就象征着我们永远失去的一部分,就像我哥的蓝鹰球场一样。 我还记得你喜欢缝扣子,你说鳔把所有破碎的、分离的事物,都用针线缝补起来,但我忍不住要问,伤悲可以被缝补吗?灵魂可以被缝补吗?我跟你之间的空隙,也可以被缝补吗? 威 第五章 梦中相聚 薰: 才刚寄出上一封信,我却马上就后悔了。 我并没有怪你不回来的意思,真的。 其实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你还在加拿大,根本看不到这些信,但是,你知道吗?这些信,我并不是写给加拿大的你,我只是在写给我心里的影子,自从我们分别以后,我心里还忘不了你,还一直在等你。 这四年来,我想对你说的话,都写到信里头去了,我以为,一定会有那么一天,我会把要和你说的话全都说完,再也写不出任何一个字来,我知道,要等到那时候,我才真正算是把你忘记。 然而我却发现,四年后的现在,我想要对你说的话,竟然还这么多 这是写给你的,第两百七十一封信。 没什么事,只是想问问你,过得好吗? 威 这天李威很难得地到大毛工作的地方找他,大毛自从跟李威独立生活以后,就找了一个sales的工作,是专门推销车子的,平常都在经销处上班,李威隔着汽车展示场的玻璃门,大老远就看到大毛正在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打情骂俏,李威笑着叹了一口气,大毛真是死性不改,如果让燕萍看到这样子,不知道他们又要冷战几天了。 “大毛!”李威远远喊了他一声,大毛才忙不迭的跑过来,嘻皮笑脸地说:“威爷,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你的嘴真是越来越刁了,”李威叹气,“还有什么风?当然是台风啊!我先跟你说一声,今天元浩就要来我们家住了,你收敛一点,听到没?” 大毛有点心不在焉,李威刚刚说的话他都没听进去,因为旁边有一位漂亮的女客人在看车,她不但身材姣美,还穿着暴露的低胸小可爱,围着白狐皮,不时对大毛甜甜地微笑着,大毛早已醺醺地盯着她不放,嘴边还带着微笑。 李威戳他一下:“大毛!” 大毛突然回过神,茫然地问:“啊?什么?” 李威真恨不得把大毛眼睛挖掉,真不晓得燕萍是怎么忍受他的?李威加重语气:“我说─元浩搬来的话,你要跟他和平相处!听清楚了吧?” 大毛一听,脸色马上垮下来:“靠!我以为你们说说而已,他真的要搬来啊?”说着,大毛闷闷地捶着展示车的引擎盖。 李威点点头,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 “威爷,别闹好不好?要我跟他住,一定会出人命的。” 大毛一脸嫌恶,李威拍着大毛的肩头,决定动之以利,“林桑开的条件是房租一个月五万块,他们还答应要先付一年。” 大毛听了果然精神一振:“确定要先付一年吗?那好!我就委曲求全一点,假装看不见他好了。” 李威笑了起来:“早知道我就先跟你说了!好了,我要去上班了,不妨碍你泡美眉。”说着李威就迳自离开,大毛在身后傻笑地喊着:“威爷!在燕平面钱不要说哦!” 李威回头向大毛两手一摊,表示:“我才不管你!”便跨上单车离开。 李威骑向餐厅,但心里想着却是早上关颍打来的那通电话,关颍听说元浩要住到李威家,特地打电话来问李威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李威故做轻松地说。 “为什么?”关颍的声音听得出不太开心,“我跟元浩的事已经给你带来很多麻烦了,我真的觉得你不用让他去你家住。”关颍的声音越说越脆弱。 “你不用担心,我哥哥和他爸爸算是旧朋友了,我答应让他到我家住也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李威认真解释。 “李威,你以前是黑道,为什么现在可以月兑离江湖?”关颍问,李威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一声不响地挂上了电话,关颍只有跟着纳闷地阖上手机。 李威并不是没听到关颍的问题,他之所以一下子按下停止通话的按钮,拒绝和任何人交流,因为他自己不愿意去想这件事。 “我月兑离江湖了吗?”李威问自己。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在哪里。 骑着车,穿梭在车流之间,脸上有种落寞的神色,仿佛和他擦肩而过的形形色色面孔,不过是没有生命的幻影,一直以来,李威的生命早已失去了焦点,他只记得早上要起床上班,晚上要上床睡觉,之外的种种人和事,他都不想关心。 唯一的快乐是什么?就是每天写信给小薰时,那段短短的时间,在写信的时候,仿佛有种魔力,让李威真的相信小薰没有走,而且正在牯岭街等着读他写的信,这是李威自己骗自己,在梦中和小薰相聚的唯一方法。 绿灯亮了,李威振作起精神,往餐厅骑去。 在李威的公寓里,元浩政大剌剌地坐在客厅看卡通,而大矛和阿全则忙着搬行李进来,并指挥几个搬家工人从电梯里搬出各种大型的电器纸箱,阿庞刚上楼,对这些事看得莫名其妙,只听见阿全恭敬地问:“小浩哥,电冰箱送来了,你要怎么放?” 元浩想都懒得想地问:“阿庞,冰箱要放哪里?” 阿庞皱着眉头,看着一台冰箱被两个身强体壮的工人扛了进来,只能说随便,元浩接着问:“喂!这里还有电视、冷气,我买了一大票东西在后面,都随便放就好了哦?” 阿庞无奈地说:“你可能要问一下李威比较好。” 元浩不耐烦地对阿全说:“叫他们先堆在外面啦!” 元浩继续看电视,搬家工人只好把所有的纸箱都放在电梯,偏偏这时裴琳出现在电梯门口,她打量着那些纸箱,一脸好奇地说:“哇!阿庞,你们谁发财了,弄那么多新的电器来?” 阿庞指着元浩说:“都是他的东西,他现在要住在我们这边。” 裴琳打量着元浩说:“他就是那个黑道太子爷啊?大毛有跟我讲他很欠扁!”元浩瞄了裴琳一眼,根本不在乎她在说什么,还是紧盯着电视看。 裴琳却大剌剌地走到元浩面前,故意挡住电视:“喂!我叫裴琳哦!青龙帮老大李雄你认识吗?” 元浩挪了一个位置,还是对着电视萤幕,完全不理裴琳,裴琳生气地说:“喂!李雄和我同居过两个月,我生病的时候他抱过我哦!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 元浩烦躁地对阿庞说:“阿庞,叫你马子乖一点好不好,不然我叫人把她丢出去!”裴琳火大地吼:“你搞清楚,这是我的地盘ㄝ!” 阿庞注意到元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而阿全和大矛都在旁边等候元浩的指示,他紧张地拉住裴琳说:“裴琳,我带你出去逛逛。”一边说,一边拖着裴琳往外走,裴琳却继续乱嚷乱叫:“我要去找李威,我要问他,他不是要远离黑道吗?干嘛还要找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人来住这儿啊?流氓?我又不是没看过流氓!李威他哥都跟我平起平坐了!他一个俗仔算什么东西啊?” 阿庞和裴琳才刚离开,元浩就气冲冲朝电梯扔了一个抱枕:“神经病!李雄都死了,那个破青龙帮都倒了,还拿来压我啊?”元浩气愤地拿起遥控器随便转台,而在一旁听到这些话的阿全脸上浮起一种又难受又压抑的表情,紧握在双手,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成青白色,而大矛则是乖乖帮忙搬家俱,谁都不敢对元浩多说些什么。 阿庞将裴琳拉出去以后,裴琳马上指挥阿庞载他到李威的餐厅去:“我要去把事情弄清楚!我要把那个流氓赶出去!”裴琳天真地坐上阿庞的摩托车后座,势在必得地说,阿庞虽然知道李威应该不会反悔赶走元浩,但为了安抚裴琳,只有照她的话往李威工作的餐厅骑去。 而李威在餐厅里,却见到了佑威。 佑威的突然出现并不是偶然,他带来了几张照片,都是李威和林桑在一起谈话时被偷拍下来的,李威看着这些照片,一语不发。 佑威诚恳的问:“李威,林武雄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威翻着照片,平静地抬起头来,看着佑威:“没什么关系,只是我哥以前的朋友。” 佑威听了并不满意,他再度诚恳地说:“我在台湾只是见习警官,而且我明天就要回纽约了,在我回去之前,我得先来警告你一声,”佑威叹了一口气,拿起照片说:“有个案件在调查林武雄,我发现你的名字和他扯在一起。” 佑威拿了另一张照片,照片里是李威和林桑、元浩和元隆一起喝酒的照片,“你和林元隆、林元浩的关系也很好吗?” 李威淡淡地反问:“这有什么吗?我只是和他们一起吃个饭。” 佑威摇着头:“如果是那样最好,李威你不要介意。你们家青龙帮的背景和现在林桑的地位一牵扯在一起,就会引起很多猜测。” 李威听了佑威中肯的分析,几乎说中了自己的心事,但他仍然冷静地说:“今天的李威只是一个餐厅的服务生,林桑只是我哥的一个朋友而已,没那么严重。” 佑威严肃的说:“无论如何,他现在有状况,身为朋友,我真的希望你离他远一点。” 李威心理暗想,幸好佑威不知道元浩已经决定要搬到家里住,否则不知道会不会跑到家里来抓人。佑威看李威默默无语,又加了一句:“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分非比寻常。” 这时裴琳却一马当先冲进了餐厅,“李威,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刚才─”佑威赶紧把照片收起来,裴琳也发现了佑威,而这时阿庞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跟了进来,裴琳不客气地问:“喂!你是谁啊?” 佑威并没有把裴琳的疯疯癫癫放在心上,很和气地说:“你就是裴琳,你就是阿庞对不对?我是佑威,咪咪将是我的阿姨。” 裴琳惊喜地尖叫起来:“你就是咪咪将的那个外甥,那个当纽约警察的对不对?小薰好早以前就跟我讲过了,我还以为你搞不好是黑人咧!” 佑威被裴琳的天马行空逗得笑了起来:“你们跟林婉薰形容的一样。” 裴琳调皮地紧盯着佑威说:“你长的不错看嘛!如果我早几年认识你,一定会爱上你哦!今天晚上要不要到我们家玩?我们好好叙叙旧。” 佑威抱歉地笑了:“恐怕不行,因为我明天就回纽约了,这样吧,我把地址和电话留给你们,我们下次再聚吧。”裴琳不高兴地恐吓佑威:“不行!不准走!你是咪咪将的外甥,又是薰的朋友,我不能放你走!”说着,又要拉住佑威。 “裴琳,抱歉啰,你们下次到纽约记得找我,好吗?”佑威对他们挥挥手,裴琳也只有乖乖地和佑威道别了。 目送佑威离开后,李威转头问裴琳:“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气成那样?”裴琳听了没好气的白了李威一眼:“都是你啦!跋快把那个臭元浩赶走好不好?他竟敢在我的地盘撒野,看我不教训他!” 阿庞温和地说:“裴琳你不要这样啦,李威也有他的为难之处啊!” 裴琳转头瞪了阿庞一眼:“阿庞!你这是什么话啊?” 说着又开始胡闹了起来,阿庞只有手忙脚乱地拉住裴琳,李威正想劝裴琳不要太任性,电话却响了起来,他只有先接电话。 “喂,我是李威。” “喂?阿威啊!是我啦,林桑啊!” 电话那头竟是林桑,李威有些意外,但是林桑没说到底有什么事,只是邀李威过去一趟,李威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淡淡地答应林桑,等他有空就会过去。 李威若有所思的放下电话,正思索着林桑为什么会突然要见他,裴琳却还在吵闹,李威看了一下表,只能匆匆对裴琳说:“你不要跟元浩计较,他其实只是被宠坏了─阿庞,我晚上还有事,你看着裴琳,不要让她胡闹。” 裴琳鼓起脸生气地说:“我没有闹啊!既然你要让元浩住你家,那我和阿庞要去住宾馆你要出钱哦!谁叫你要让那个讨厌的林元浩留在你家。”李威头痛地看着阿庞,希望他能想办法让裴琳乖乖的别再吵了。 阿庞善解人意地说:“我跟裴琳去逛街好了,裴琳,我们可以走了吗?”说着阿庞拉着裴琳往外走,裴琳还不服气地乱叫:“不要以为我乱讲哦!我们待会儿要去住宾馆!”说着,阿庞和裴琳才离开。 李威苦笑着送他们,再一次低头看了手机,他决定要去赴林桑的约,除了想警告林桑一声,告诉他现在警察在观察他以外,李威更想弄清楚的是,为什么那么多餐厅不挑,林桑却偏偏约李威在一家叫做“红龙虾”的餐厅见面,而这家餐厅,就是李雄当年的根据地 当李威进入餐厅时,阿全早已站在包厢门等候,阿全恭敬上前向李威打招呼:“威爷,林桑已经在里面等你了。”李威皱了一下眉头,发现红龙虾里面的装潢丝毫不减当年,内部的摆设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看着这个地方,李威不由得想起了李雄。 李威叹了一口气,问:“阿全,红龙虾现在是?” 阿全似乎早料到李威会有这么一问,因为他自己也是以前青龙帮的旧人,当然明白李威回到旧地的心情,他恭敬地回答:“最近林桑把它买下来了。”李威点点头,拨开玻璃珠串成的透明晶帘,走进包厢里去。 林桑这时正独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慢慢地泯着杯子里的烈酒,只是用眼光示意李威坐在他身边。 李威礼貌地先喊了一声:“林桑。”林桑轻轻点了一下头,李威才依林桑的意思,在宽阔的桌旁坐下,这本来是一个可以容纳很多人的包厢,专供重要的客人开会时便用,李威和林桑静静坐在里头,特别有种郑重其事的压迫感,李威直觉感到,林桑的确是有很重要的事找他。 “阿威,陪林桑喝一杯。”林桑端起酒杯放到李威的面前说。 李威微笑着摇摇头,客气但坚决地说:“谢谢林桑,但是我不想喝。”林桑只有再把酒杯拿回自己面前,李威明显发现林桑似乎有点倦意,也许是因为元浩和关颍的婚事吹了,才让林桑突然一下子那么疲惫。 林桑沉默地把那杯酒喝完,才淡淡地说:“阿威,这家红龙虾以前是你哥的,我把它买下来,是想也许有一天可以还他一份情。” 李威默不作声听着林桑的话。 林桑似乎有许多不吐不快的话累积在胸中,一次想说个痛快似的。再喝一杯酒,润润嘴巴,他又继续说下去:“当年我在台湾打地盘,如果不是你哥一句话要挺我,我也不会有今天。”说着,林桑望望李威,很沉痛地说:“但是他要收山的时候,都是我没有出来护着他,最后他才会弄得这么凄惨,我心里一直很内疚” 听林桑说到这里,李威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他劝慰地说:“林桑,那些事都过去了,我哥” 李威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勉强地故作轻松:“我哥都已经去世了,你不用太自责。” 林桑却听不进李威的话,他指着金碧辉煌的包厢,继续说下去:“阿威,这间红龙虾就像是你哥的发迹地一样,道上谁都知道,要找李雄,就要来红龙虾” 李威抿着嘴,不愿意多听这些,他打断林桑的话:“林桑,这些事真的没必要重提” 林桑却没有听到似的,他转过头来,祈求似的看着李威:“阿威,这间红龙虾,我可以把它给你。” 李威楞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桑是认真地想这么做,但是李威仍然很快地拒绝:“林桑,你知道我不会接受的。” 说完,他就站起来:“我想要走了,今天元浩刚搬到家里,我回去看他搬得怎么样了。” 林桑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和你哥个性一样啦!决定的事就是不会改,那我跟你一起去看元浩,总可以吧?”林桑很闷地说。 李威笑着说:“当然可以,我们一起走吧。” 林桑感叹地起身,而李威率先走出包厢,其实他比谁都知道自己心底对这个地方的依恋,但是为了实现哥哥的承诺,李威已经放弃了这么多东西,红龙虾虽然能使他心痛,却不至于让他心动,像是要把这些事都甩在身后似的,李威走得飞快,走出包厢时,等在门口的阿全对李威投来询问的目光,李威解释林桑要去看看元浩,阿全变立刻打手机吩咐司机准备车子。 当林桑、李威、阿全走出餐厅时,林桑的车已经停在那了,阿全上前去帮林桑打开门,林桑却不上车:“阿威,你跟林桑一起坐车,我们还可以聊天。” 李威却笑着婉拒:“林桑,我的单车如果不骑回去,我明天就没有交通工具了。”李威不肯上车,林桑却还想说什么,正当他们站在路旁说话时,突然边闪出一个平凡的中年人走向林桑,当李威赫然发现中年人手上有枪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李威直觉地推开林桑,一声锋利的枪响之后,李威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低下头,他发现自己衣服上冒出一股鲜血。 斑高的云和天缓慢地旋转成一片,李威耳边嗡嗡作响,他看见林桑的脸凑过来,焦急地注视着自己,但是他却说不出话来,世界仿佛是一堆分了很多格的慢动作画面,每个人都喊:“李威、李威、李威”回声中有哥的声音、有咪咪将的声音,还有大毛、阿庞和裴琳,还有小薰 阿全已经火速拔出身上的枪,和几个冲出来的保镳一起追过去,林桑却抱住李威的头,大叫着:“阿全,不要追了!快送李威去医院!阿威你没事吧?阿威!” 李威面色苍白,他的双眼虽然张着,但是已经黯淡无神,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四地望着前方,夜色里,阿全等人七手八脚将李威抬进车里,阿全亲自开车,并在前座不时回头看视李威,林桑在后座亲自抱着李威,不停地念着:“阿威你忍耐一点,医院一下子就到了!” 李威感觉到自己的意识逐渐沉没,车窗外的景物越来越模糊,一切都在分解、坠落、破碎,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身体上的知觉,都已经飘得很远很远了 裴琳和阿庞离开餐厅之后,就跑去找大毛,三个人一起商量怎么把元浩从家里赶出去。 “我不管!李威家就是我的地盘,他一天不走,我们就一天不回去,李威到最后一定会把他赶走的!”裴琳自信满满地说。 “我也不要回去,”大毛抽着烟,想到元浩他就浮起满脸厌恶的表情,“想到那个‘俗仔’霸占家里,我就很嘛!” 阿庞看大毛和裴琳一副打定主意不回去的样子,帮大家想了个办法:“那你们要不要跟我去代班啊?我今天晚上要去帮道路施工作交通指挥员,就是半夜的时候,在十字路口拿个手电筒的那种。” “好啊!”裴琳先举起双手赞成,“我们陪你去,这样刚好可以在外面至少混一夜不要回去,让李威自己一个人跟元浩同居!” “对啊,好久没陪你去代班了!”大毛也兴致勃勃地说。 李威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脸色也白的像一张纸似的,他全身的生命迹象,只剩下心电图上的微弱的讯号,紧急动过手术后,两位医生关在急诊室里商量着取出子弹的方法,把林桑等人都拒在门外。 林桑和阿全自从将他送进急诊室以后,就只能在门外耐心等待,林桑的愧疚、都写在脸上,看起来似乎突然老了几岁,阿全先劝林桑回去休息,但林桑不肯,窗外的黑夜冷冷清清的,林桑一想到李雄就只有李威一个弟弟,心里就充满罪恶感,要不是他强邀李威去红龙虾,这件事也不会发生了,他自责地想。 阿全虽然为李威焦心,但是他也担心林桑的身体,阿全婉转的劝林桑先回去:“林桑,李威现在让我们操心就好了,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现在已经很晚了” 林桑不高兴地说:“这家医院是怎样?七八点送进来,到现在都没消没息,你叫我怎么回去睡?”林桑正生气,几个手下却刚好买了东西回来,正要劝林桑吃,林桑更火大了。 “我怎么吃得下?”他气得直发抖,“李威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林桑哽住了说不出话来,李威是李雄的亲弟弟,李雄自杀的时候,他没办法去救,现在李威又因为保护他而死,岂不是害李家没有后嗣吗? 阿全想劝林桑不要伤心,但是话到喉头却说不出半句,李威受了枪伤,生死未卜,连阿全自己都难过,根本没话能再安慰林桑了,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他拿出手机,不知该怎么通知大毛,如果大毛知道这件事,他不把林家翻过来不可 正犹豫不决地盯着手机,此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穿手术服的护士走出来,她手上拿着领血单,很匆忙地扫视了门外的林桑、阿全和保镳们一眼:“李威的家属是谁?” 林桑和阿全马上凑上前去,护士将领血单递给阿全:“去领血!” 阿全一把抓过单子,就飞快地跑开,林桑压紧眉头,紧张地问护士:“到底现在情形是怎样?都已经六七个小时了,还要再等下去吗?”护士不高兴地转过头去:“还在手术!” 护士说完就回到手术室,林桑只能无奈地喃喃自语:“唉,阿威呀!你可不能出事啊!你要出视我怎么对得起你哥?李雄啊!你千万要保佑你弟平安无事度过这一切。” 同一个深夜里,裴琳和大毛、阿庞,却根本不知道李威正在生死关头挣扎着,裴琳拿着手上的警示灯,站在一处施工道路前,导引车辆改道,车辆稀少的夜里,裴琳虽然有模有样的甩着手上的警示灯,但是因为根本没多少车子经过,所以她多半是和大毛聊天,当偶然经过的汽车驾驶人,发现是个漂亮的小女生在指挥交通,都有些意外。 阿庞拎着泡面和啤酒过来。 “裴琳你要不要喝啤酒?”阿庞问,裴琳点点头,阿庞扔来一罐啤酒,裴琳一边打开一边问:“我在指挥交通的时候喝啤酒,算不算犯法啊?” 大毛和阿庞对看一眼,都有点好笑,裴琳指着说:“阿庞,你这个工作我喜欢,第一是不会有人来管你,第二是半夜上班,第三是可以不用大脑,工作容易。” 大毛在旁边浇裴琳冷水:“可是你一个人上班,要我们两个人陪,不划算啦!” 阿庞也附和:“对呀,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裴琳神气地一甩头:“我都已经想好了,我可以打扮成女鬼的样子,这样就不会有人敢对我动歪脑筋!” 大毛和阿庞同时大叫:“不行!你会吓死半夜开车的人啦!”裴琳看他们反应这么大,格格地笑了起来:“放心啦!我说说而已,而且我好像累了,”裴琳说着打了个哈欠,“阿庞,工作还给你好不好,我累了。” 阿庞笑着接过裴琳手上的指挥号志,大毛则背起裴琳,“你看你,做一下就累了,还说要扮女鬼!” 裴琳无奈地说:“我真的很想睡,而且夏天又要到了,搞不好我会活不过今年夏天,死神随时都在我身边嘛!”裴琳这话还没说,大毛和阿庞的脸色都严肃起来。 阿庞认真的说:“裴琳,忘了死神的事好不好?最近我梦到一些不好的事。”大毛则说:“你们两个是怎样,灵异事件大交换啊?好了啦!回去再说!”裴琳趴在大毛背上,阿庞捡起裴琳的外套要帮裴琳披上,大毛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裴琳伸手模出大毛口袋里的手机,交给大毛,大毛听完电话,一语不发地挂上电话,突然就这样背着裴琳就往停车的地方狂奔。 “大毛!你干嘛!”裴琳奇怪地问。 “威爷威爷中枪”大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裴琳听到李威出事,脸上立刻失去血色,睁着一双大眼睛,说不出话来,而阿庞在后面听见这件事,脚步一停,愣住了,直到大毛车子开到旁边,才清醒过来,迈开大步往前追上他们 当大毛、裴琳、阿庞慌忙赶到医院时,三个人一时搞不清楚方向,大毛一把抓住了一个实习医生,又急又气地问:“威爷呢?威爷在哪里?”实习医生吓得说不出话,阿庞赶快客气地问:“对不起,有没有一个叫李威的伤患?” 实习医生结结巴巴地说:“李威?他好像还在动手术。” 性急的大毛又张牙五爪地大吼:“手术室在哪?” 实习医生才刚指出一个方向,大毛顾不得再问,拔腿就走了,而裴琳没跟上去,反而抱住肚子蹲了下去。 阿庞着急地问:“裴琳你怎么了?” 裴琳生气的说:“你们别管我!去找李威啦!”阿庞和大毛交换了一个眼神,阿庞不顾裴琳的反对,先扶她起来,大毛则先行离开。 大毛大步的往手术室走去,深夜里医院往来的医生和护士并不多,但扑鼻的消毒药水和肃静的气氛都让大毛更是心乱如麻,威爷白天的时候还去找过他的,他怎么会突然被送进这种一点生气都没有的地方? 大毛心里正难过,眼前却是阿全迎了过来,大毛很急第问:“你来得正好,威爷呢?他在哪?” 阿全安抚地说:“大毛,你先不要急,威爷他还在手术中” 大毛却一把抓住阿全,嚷嚷起来:“我他妈不急!威爷中枪我还不急!”吓得旁边的病患和护士纷纷走避,林桑沉着脸走过来,大毛见到林桑在场,不由得收敛了一些,但是脸上仍然一副焦虑不安的样子。 林桑看着大毛,很威严地说:“李威的事都包在我身上,你放心,不要闹。”林桑说完,又蹲到一边去,看得出他也很挂心,大毛只有把自己的情绪和焦急隐忍下来,阿庞这时才扶裴琳走过来。 “大毛,李威的状况怎么样?”裴琳虚弱地问。 大毛摇摇头,阿全已经跟大毛解释过一切的状况,但大毛不想多讲,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李威被一群医生和护士推了出来,他身上不只插了各式管线、点滴,胸前也包扎了很多纱布。 林桑叫了一声:“李威!”李威却仍然人事不知地躺着,除了身体不舒服的裴琳外,阿庞、阿全、大毛,一伙人全拥上去,医护人员沉默的推着床往前走,大毛死命地跟着床不放:“威爷!威爷!” 林桑比较冷静,他问护士:“手术成功吗?” 护士摇摇头:“现在只能止血,要送加护病房,你们不要跟。”众人却都没有退下,继续尾随李威的床,直到李威被送进加护病房,跟不进去为止。 大毛眼睁睁地看着李威消失在加护病房的大门里,他面色如土的抱着自己的头,喃喃自语地念着:“威爷,你不能死,你真的不能死。”阿庞则紧抿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安慰大毛。 大毛气冲冲地捶打着墙壁:“我一定不让死神带走威爷!一定!”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裴琳强忍着身体的不舒服,自言自语地拿出手机:“我一定要告诉薰,我一定要告诉薰,”她天真地说:“死神来了啦!小流氓!你不要死,薰这次一定会回来,我要打电话去加拿大!” 裴琳扶着墙壁站起来,她喘着气,很吃力的走着,一边打手机给小薰,但是还没等电话接通,一夜没睡的裴琳突然一阵头昏,倒在医院里,经过的护士连忙过来扶她,悲愤的大毛和阿庞见状也过来搀扶。 “她的脸好苍白。”护士伸手模了模裴琳的脸,担忧地问:“你们是她的家属吗?” 阿庞和大毛点点头,阿庞补了一句:“她有血友病。” 护士们听了立刻手忙脚乱的把裴琳扶进病房,大毛看着阿庞将纤弱的裴琳抱上病床,心里又多了几分焦虑。 这是远在加拿大的小薰握着手中突然断线的电话,怔在床上,“裴琳你在吓我吗?”小薰心里浮起一股不详的预感,让她没办法安心入睡,加拿大的午后五点,太阳还没完全西沉,小薰望着日落余晖,不知道该不该大惊小敝地立刻打电话回台湾。 仍现在昏迷中的李威,突然一阵抽蓄,一旁的护士发现心跳仪突然起警讯,心跳停了,护士马上跑出去,大毛和阿庞看着她飞奔出去,正想拦住她,但一阵骚动后,几个医生拉着急救器材来了,大毛更是着急地问:“现在怎么了?” 一个护士满脸抱歉地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病危通知书”,大毛看了眼前的几个大字,一时愣住了,阿庞则是默默红了眼框。 “你们给我赶快把威爷救回来!这什么病危通知!我不签!”大毛追着医护人员嚷嚷起来,阿庞只能拼命地揪着大毛不让他闹事,“大毛!现在他们也很努力在救李威了,你不要这样!” 大毛勉强收敛自己的怒气,恨恨地走到外面:“我去抽烟!” 阿庞被丢在医院的走道,手机却突然响了,阿庞接起手机,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 “小薰?”阿庞又惊又喜地问。 “阿庞,刚刚裴琳打了一通电话给我,没说到话就断线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小薰怯怯地问。 阿庞踌躇了一会儿,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他简单的把李威中枪的经过说了一遍,“李威现在很危险,不过我想他会熬过来的,你跟我保持联络。” 小薰呆呆握着话筒,李威中枪了,小薰的理智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眼里就突然涨满了泪水,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让泪水沿着脸庞滑落。 阿庞在电话那头还贴新的叮嘱着:“你不要太担心,我和大毛都会守在他身边,不多讲了,有事我们再联络,bye!”阿庞主动结束电话,他不希望让小薰有压力,因为阿庞知道,小薰的心中,其实还是牵挂着李威,这次李威中枪,对没办法赶回台湾的小薰来说,可能是最痛苦的考验。 这时大毛从外面进来,阿庞告诉大毛:“刚才小薰打电话来,我跟她说了李威的事。”大毛没好气地吼:“你干脆跟小薰说威爷死了,我看她回不回来!” “你不要这样,小薰也不是故意不回来的,李威受伤了,她一定比我们还急。”阿庞成熟地劝着大毛。 大毛怯一点也听不进去,他心里好像有股无名的怒火,所有的事都不对劲,李威中枪了、裴琳病倒,小薰居然还不回来,他几乎有点恨小薰,这都是她的错!如果她不要离开威爷就好了! 昏迷中的李威紧闭着双眼,床边的仪器和指针颤栗的轻颤,都刻划着他生存的痕迹,他微弱的生命力正在和死神搏斗,而他的面孔却分外的平静,一个小护士好奇地看着他:“这个伤患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痛苦,是不是我们麻醉药的剂量太多了?” “不是!”大护士敲了她一下,“他是在昏迷!” “可是他看起来很平静、快乐啊!”小护士喃喃地辩驳着。 手术台上的李威,正做着一个好梦,在牯岭街的老房子里,他和小薰俯看着玻璃缸里一只只巡梭来去的鱼儿,相视一笑。 李威隐隐约约知道这是一场梦,但是他不愿醒来。 第六章 死神来了吗 台北早晨的阳光已经探进病房的窗户,加拿大的长夜却还没结束,小薰随手抓了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里,在墙上贴了一张纸条通知室友,就匆匆忙忙开着车到机场,一边开车,她一边打电话给chanel。 chanel的电话才接通,她高八度的声音就从电话那传过来:“林婉薰!你干嘛三更半夜打电话来!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妹妹哦!如果没什么要紧的事,我就宰掉你!” “chanel!”小薰一边开车一边严肃地交代:“你听好哦,我现在要搭飞机回台北,李威中枪了!你帮我请个假,然后帮我跟爸妈说一声。” chanel愣愣抓着话筒,惊讶地说:“什么?真的假的?李威中枪了─” 小薰没等chanel说完,就把电话挂了,再拨阿庞的电话,但是电话零声响了许久,阿庞却没有接起电话。 阿庞正趴在裴琳的床边做恶梦,突然被手机铃声惊醒的他,一身冷汗接起电话,这时裴琳也已经被吵醒了,她缺乏血色的脸上浮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灰,看起来叫人心疼。 裴琳好奇地盯着阿庞讲电话,一等到阿庞讲完电话,裴琳立刻问:“阿庞,谁打电话来呀?现在是凌晨五点钟ㄟ!” 阿庞接到小薰的电话,虽然很高兴,但是他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地说:“裴琳,小薰说她要回来了。” “什么?”裴琳原本病厌厌的躺在床上,但是一听到阿庞这么说,立刻精神一振坐了起来:“薰要回来了?真的吗?她怎么说的?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可以去接她吗?” 裴琳一边问,一边想要自己穿上外套,一副准备到机场接小薰的样子。 阿庞忙着按住裴琳的手,威胁地说:“裴琳,你如果不赶快躺好,我就不告诉你哦!” 裴琳听了,立刻忙不迭的乖乖地躺好,焦急地说:“我已经躺好了,你赶快讲啊!”阿庞笑着叹了一口气:“小薰说她已经买到机票了,大概傍晚就会赶回来。” “小流氓有救了!只要薰回来,小流氓一定会醒过来的!”裴琳一边说一边闭上眼睛,自言自语地说:“只要睡一觉,张开眼睛就可以看到小薰了。”说着,她又不放心地问:“阿庞!你没有骗我吧?这次薰真的会回来了对不对?” 阿庞帮裴琳把棉被盖好:“你放心,这次她真的会回来。”但阿庞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裴琳已经沉沉地睡着了,阿庞不知不觉露出微笑。 这时大毛刚好走了进来,他刚刚在走道上听见裴琳和阿庞的声音,以为是裴琳肚子饿,或者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他关心地问:“裴琳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嘘!她睡着了,我们出去谈好了,我有事跟你说。”阿庞对大毛招招手,然后率先走出去。 大毛奇怪地跟着阿庞出去,一走出病房,大毛就问:“怎么了,是不是裴琳的病情有问题?” 阿庞摇摇头:“不是啦,是好消息,小薰要回来了。” “真的吗?”大毛有点兴奋地说,眼里闪过意思亮光,似乎也很快的又黯淡下来,“她现在回来有什么屁用!威爷都中枪了,她能回来帮威爷开刀吗?” 阿庞叹了一口气:“大毛,我知道你很关心李威的伤势,但小薰也是我们的朋友啊,更不要说她回来对李威、裴琳的重要性了” 大毛恶狠狠地撇着嘴:“我不管!小薰她害威爷伤心那么久,现在威爷出事了她才回来,我”大毛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气呼呼地盯着天花板。 “大毛,你听我说”阿庞还想讲些什么,却被大毛打断:“你不要说了,”大毛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威爷赶快好起来,其他的事他都不在乎,也不想管,他扔下一句:“威爷的手术还没结束,我去看看!”说完,就迳自走开了。 阿庞只有跟着出去:“大毛!等我一下,我也跟你去!” 当大毛、阿庞两人走到手术室外时,却意外地发现关颍和燕萍已经等在门外,似乎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关颍一见到大毛和阿庞,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我们听说李威好像还在动手术,你们可以告诉我他现在的情况吗?”关颍着急地问。 “我们也不知道李威现在的情况,不过应该蛮危险的。”阿庞老实地说,却被大毛瞪了一眼。 大毛冷冷地问关颍:“喂!你怎么会知道威爷的事?” “是元浩的手下告诉我的,刚好燕萍也在找你,我们就一起过来了。”关颍说完,燕萍也走上来挽起大毛的手,她温柔地说:“大毛!我一直打你的电话”但是燕萍的话却被大毛粗暴地打断。 “你们女生很烦哦!”大毛很不客气地横了燕萍一眼,燕萍尴尬地放开了手。 “李威已经动了好几次手术,所以大毛他有点冲。”阿庞赶紧解释,但燕萍难过地站到关颍身旁,和大毛保持距离。 “你从昨天就不见了,也不接电话,为什么?”燕萍努力保持平静地问,大毛却沉着脸,摆明了不肯回答。 必颍安慰燕萍:“大毛他心里一定很着急,你不要跟他计较。” 燕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手术室的门却突然打开,大毛立刻丢下他们迎上去,燕萍也暂时放下和大毛的不快走上前去,大家几乎将医生围了起来,大毛首先粗鲁地问:“医生,威爷现在到底怎么样?” 医生有点迟疑的环视着大家焦灼的眼睛,缓缓地说:“他的枪伤在胸口,我们只是暂时止住内出血,情况不算太乐观,还要再观察” 大毛火大地抓住医生:“还要再观察?到底怎样你直接讲好不好?他手术两次了,到底是怎样啊?你讲清楚嘛! 医生无奈地摇头,大毛双脚一软,像是突然没了力气似的,阿庞紧张地抓住大毛:“大毛,你怎么了?” “威爷如果真的出事了,我怎么对得起雄哥。”大毛喃喃地念着,医生看到大毛的模样,想出声劝解,但是却欲言又止,只能先行离去,旁边的护士们也都不忍地离开。 大毛勉强按捺住自己,对着那些医护人员发作似地说:“都是你们害的!如果威爷有事我就找你们!” 必颍温和地拉住大毛:“大毛,相信我,李威不会有事,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要替他相信他会没事的,你要相信他会好起来!” 大毛不耐烦地甩开关颍的手:“我听不懂你讲那些有的没的,我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威爷要是死,我就跟着死,只是我大毛死以前,绝对会让很多人不好过就是了!”大毛说完,匆匆走到旁边去抽烟,来掩饰自己脸上的泪痕。 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李威被推出来,阿庞和关颍、燕萍都急忙迎上去,大毛也急着过来帮忙,把李威的病床推回加护病房去。 在病房里,李威一无所感的面孔让人动容,李威元很温和俊美的面孔平静得像是一池死水,好像永远不会再泛起笑容了,大毛忍不住试探地在李威的耳边叫着:“威爷!你听到了没?威爷?起来啊!回答我啊!” 但是李威却仍旧昏迷不醒,大毛呆呆看着他沉睡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框,连阿庞、关颍和燕萍在病房外看到这一幕,都为大毛觉得难过。 一个护士走了进来,对大毛说:“请问是李威的家属吗?这里有一份手术同意书,要你签一下!请跟我一起来。” 大毛强忍悲伤擦了擦眼泪:“好,我马上过去!”他依依不舍起身,又回头看了李威一眼,才毅然走了出去,阿庞穿上无菌衣,到李威的床边仔细端详,李威就像是睡熟了一样,对外界的声响完全没有反应。 必颍没找到裴琳的身影,忍不住问:“阿庞,裴琳呢?她怎么没来啊?” “她身体不舒服,好像是那个来了,”阿庞说完,又赶紧补充:“她有血友病,所以要打针吊点滴,免得失血过多。” 必颍听了,默默点头,这些事来得太快、太多了,难怪大毛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阿庞,我先去找燕萍好了,待会儿我们可以轮流陪李威,免得你们太累。” “关颍,我帮大毛对燕萍道个歉好不好?大毛他只是太难过了,要不是李威出了这种事,他不会这么凶,我知道他是无心的。”阿庞呐呐地说。 “放心,我知道,燕萍应该会懂的。”关颍回头张望,“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我先去找她,待会见!”说着,关颍就走了出去,留下阿庞陪着李威。 阿庞看着李威惨白的脸庞,忍不住出声说:“李威,你知道吗?关颍其实是个好女生,可惜你心里早就塞满小薰的影子,再也不能接受别人了” 没想到门口传来裴琳的声音:“那有什么不对?李威本来就是小薰的,谁都抢不走,我要帮小薰看着他,不让想流氓被关颍抢走!” 阿庞回头一看,裴琳自己扶着点滴架站在门口,手闭上还插着几根营养针,他惊讶的扶裴琳进来坐下:“你不是答应我要睡觉等小薰回来吗?” “可是我要帮小薰看着小流氓啊!我要帮小薰看着小流氓,不让他随便死掉!”裴琳倔强地说,阿庞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你先帮我陪着李威,我去看大毛事情办得怎么了,可以吗?” “当然ok啊!因为我就是专门来帮李威赶死神的!”裴琳理所当然地说。 阿庞哭笑不得,模模裴琳的头,走了出去。 李威静静卧在床上,阿庞和大毛正在病房外商量手术的问题,裴琳一个人坐在床沿,整间病房非常安静,裴琳眼里有一点泪光在打转,但她勉强忍耐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关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在裴琳身旁坐下。 “裴琳,李威会没事的。”关颍低声说。 “你进来干嘛?”裴琳赶紧擦了擦眼泪。 必颍却没有被她不礼貌的口气激怒,她关心帮李威调整好睡姿:“我觉得李威现在需要我们陪在他身边,所以就来了。”说完,关颍拉了张椅子坐在李威的床边,好像准备要待着不走似的。 裴琳尴尬地看着别的地方,故意很尖酸地说:“你不用陪元浩吗?他们们现在被人盯上了,难道你不怕元浩也被杀吗?” 必颍被裴琳的口气吓了一跳,但是她想了一想,反而又镇定下来,她认真地问:“裴琳,难道你不觉得,元浩他们家的事,就和李威家的事一样吗?” 裴琳奇怪的看着关颍:“哪里一样?人家李威他们的青龙帮是好流氓,林元浩是坏流氓,他─” 必颍淡淡地说:“元浩迟早会懂得黑道的可怕,就像李威的哥哥一样,想走却不能走,到最后必须用自杀来结束自己。”说到这里,关颍诚恳地看着裴琳:“你知道吗?我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元浩他一直这样在道上混,我早就想过有一天他会被人追杀。”她重重叹了一口气,“所以我很早就告诉自己,喜欢一个这样的黑道太子,本来就要有随时失去他的心理准备” 裴琳想不到关颍竟然会这么坦率地剖白自己,吓了一跳,但是好强的她偏偏嘟着嘴,不服气地问:“你不是很喜欢李威吗?你想跟小薰抢李威对不对?” “我只是对李威和小薰很好奇,李威从黑道太子变成今天的他,不都是为了小薰一个人吗?其实我很想当小薰,把元浩变好,只是,我恐怕做不到了。”关颍想到幼稚天真的元浩,心里有点黯然,不知不觉鼻酸了起来。 裴琳被关颍话中的诚挚感动,她有点不好意思:“喂!抱歉啦,我刚刚口气不太好。” 必颍按着裴琳的肩:“没关系,你赶快把身体养好就好了,我觉得不论是阿庞、大毛或李威,他们每个人都很疼你,你要赶紧好起来,让他们放心。” 裴琳不可思议地说:“你真的有点像小薰你知道吗?除了她以外,你是第一个敢当面对我说教的人!” 必颍笑了起来:“我扶你回去好不好?回去躺一下吧?” 裴琳柔顺地点头,关颍搀着裴琳走到病房门口,大毛看见裴琳竟然肯让关颍扶,觉得有点奇怪:“裴琳,你今天真的转性了哦!” “哼!我跟关颍好干你什么事?”裴琳不甘示弱,“你这个胖子,还不来扶我?”大毛听了裴琳的话,不知道该敲她一下还是该扶她进去休息,阿庞连忙走过来背起裴琳,对关颍说:“关关,你进去陪李威吧,我把裴琳带回去就好了。”说着阿庞就背着裴琳离开。 自从李威中枪后,元浩在第一时间就被林桑派人带回林家大宅,元浩才刚兴致勃勃搬到李威家而已,却马上又被带回林宅,而且不准他踏出家门一步。 元浩被紧迫盯人的大矛和阿全看得牢牢的,被闷在家里得他忍不住拿大矛来出气:“搞屁呀?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竟敢对我动手动脚的!你说李威帮我爸挡了一枪,我要去看他不行吗?” “浩哥对不起,林桑有交代,他说不行。”大矛战战兢兢地说。 元浩站了起来,脑筋里打着鬼主意:“大矛,我要去找李威,我命令你掩护我走,而且只要我爸发现,我就唯你是问。” 大矛紧张起来:“不、不行啦,浩哥,这样不好啦!” 这时林桑却从房间跺了出来:“小浩!你要干什么?” “我去看李威啊!”元浩咕哝着,但是看了林桑的脸色以后,识相地坐了下来,林桑沉重地走到元浩面前,耐着脾气问:“事情事冲着我们来的,你还要去害李威是不是?” 元浩耸耸肩:“爸!你太胆小了啦,我们家大势大,还怕他们吗?而且我是去医院看李威,他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们不能就把他丢在医院不管啊,关关也在那,我刚好去把她接回来。” 林桑冷冷哼了一声:“对我开枪的那个杀手,就在外面等我们出去,你那么想出去挨枪,不如我叫阿全ㄅ一ㄤ你一下!”说完,林桑居然真的一挥手,阿全应声亮出手上的枪,当场把元浩吓了一跳,“看到没?我是说真的!” 元浩收敛起嬉笑的神色,换上一副正经的面孔:“爸,事情真的有这么严重吗?不过是一个小杀手在那边耍狠,李威比较衰,被他打中了而已” 林桑听了元浩这种不负责任的话,火上心来:“你说什么鬼话?李威的生死都是我们家的责任,反正你给我安分一点就对了,一切都等你哥回来再处里。”林桑说着,就带着阿全离开,但林桑前脚才出门,元浩后脚就溜了出去。 大矛开着车到医院门口,元浩跳下车,还不忘叮嘱着:“大矛,你先回去,这样我爸才不会怀疑,只要我的车跟你都还在家,他就会以为我也在家,知不知道?” 大矛有点不放心的样子,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元浩却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安啦!我爸是紧张过度,什么杀手?现在经济不景气,哪里会有杀手全天候在等猎物的?” 说着,元浩重重关上门,示意大矛赶快将车开走。 这时一台计程车在路边停下,小薰下车,她因为急着进医院,差点撞到元浩,小薰转过头说:“对不起”却发现元浩的身后有辆车疯了一般向他们冲来:“小心!” 小薰尖叫,赶紧把元浩推到一边去,在元浩还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那辆不怀好意的车已经迅速地转了个方向扬长而去,从驾驶应变的速度看来,刚刚所发生的事并非是一桩意外,惊魂未定的小薰才站稳,元浩就一边骂一边站了起来:“靠!这是怎样!” 罢好经过医院门口的关颍也看到了这一幕,她冲过了过来:“元浩!幸好她就了你,要不然你一定会被那辆怪车撞到的!” 元浩拍着身上的灰尘:“我知道、我知道,”他冲着小薰说:“喂!我等一会儿再谢你,我现在要赶快调人来,关关,他们是想来真的,想把我撞死─”说着,元浩拿出手机,关颍很气地推开元浩的手机:“元浩!你难道不知道这种是应该请警方处里吗?” 元浩不高兴地说:“你在说什么鬼话?我家的事还用得去找条子吗你要笑死我?”关颍却沉着脸硬是不让元浩拨电话,在一旁的小薰丢下他们,迳自走进医院,现在她只想先看到李威,只有先看到他,她才能够真正放心。 小薰握着阿庞抄给她的病房号码,大步地走到李威的病房前,却发现房间是空的,大毛和阿庞也不在,小薰正在纳闷时,却听见大毛的声音,大毛口气粗暴地叫嚷着,似乎在和谁吵架,小薰急忙地赶过去,正好看见大毛、阿庞和裴琳围在一张病床前,而床上躺着的就是李威! 大毛很火地对着医护人员吼:“你们这家医院是怎样啦?李威在这三天就进出手术室三次,你们到底会不会医?” 医护人员只是默默推着李威的病床,似乎正要将他推进手术室去,阿庞阻止大毛再恶言相向,他沉稳地说:“大毛,你不要乱好不好?李威现在很危险才要送紧急手术。” 护士也无奈地说:“你们不要这么多人跟着好不好?” 裴琳却睁大眼睛说:“我管你啊!我要跟小流氓一起到手术室去,我要帮薰看着他,帮他赶死神!” 小薰迎上前去,阿庞惊喜地叫:“薰!” 裴琳叫了一声,冲到小薰的身边,又哭又笑的拉住小薰到李威的病床旁边:“薰!小流氓快死了,你赶快跟他说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不走了!”小薰看见李威躺在床上,忍不住捂着哭了起来:“李威,你怎么”薰的话还没有全说完,护士们仍旧不停的将病床推到手术室里,准备把小薰等人锁在门外,小薰急忙跟上床去,她紧紧握着李威无力的手,不忍放开。 当手术室的门紧紧关上时,小薰终于放声哭了出来,裴琳也哭了,而这时关颍却和元浩争执着一路吵来,元浩不耐烦地说:“好啦!我现在不跟你讲这些,我是来看李威的,听说李威又要动手术,妈的,他不要挂了就糗了” 大毛在一旁听见元浩的话,马上气红了双眼,他过去就给元浩一拳:“你说谁要挂了?” 元浩突然被打,也马上想还手,却被关颍紧紧拉住,元浩气过了,反而笑了起来:“好,没关系,算我对不起,大毛,如果不是看在李威替我爸挡了一枪的份上,你这一拳要付很大的代价!”说着,他突然发现站在裴琳身边的小薰,他好奇地打量着小薰,奇怪地问:“喂!难道你就是李威的那个住在国外的马子?你不错嘛!罢刚你算是救了我一命,我会记住的。” 大毛和阿庞根本不知道刚才小薰救了元浩的事,听元浩对小薰道谢,只能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关颍知道元浩并不受欢迎,她对元浩说:“元浩,你走吧,我要跟他们在这里等李威醒来。” 元浩不高兴地甩开关颍的手:“不行,你跟我回去,要不然我就要留在这里,不过,如果我‘不小心’把杀手引来,害了大家,那我就不好意思啰!”元浩说到这里,坏坏地斜瞄着关颍,看她怎么抉择,关颍气极了,但她知道元浩说得是实话,如果元浩留在这里,小薰等人只会更危险。 “我走,但是林元浩我告诉你,我真的很讨厌你!”关颍说着就往外走,元浩丢下一抹不在乎的笑容:“我们走啰!再会啊!”元浩气定神闲地跟着关颍离去。 眼看元浩、关颍离开,裴琳奇怪地凑近小薰,问:“薰!你怎么会救到那个小败类啊?”阿庞也紧张地问:“薰,你没被他吓到吧?” 小薰仍没回过神,李威无助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的模样,仍然盘踞在她的脑海里,她喃喃地自言自语着:“我也不知道,李威他,他竟然” 裴琳抱着小薰叨念着:“薰你大概被吓到了,不怕不怕,回来了就好,一切都不会有事了,死神你滚开哦!你滚开噢!薰回来了!不要惹我们!不要惹我们!走开走开!薰回来了!我们又要在一起!我们不怕你!” 阿庞好笑地模了模裴琳的头:“裴琳,你干什么啊?” 裴琳认真地说:“我在赶死神!”她的神情也让小薰破涕为笑了起来,阿庞也泛出微笑,只有大毛一个人远远站在一边,似乎对小薰的回来完全无动于衷,他一直闷闷躲在一边,避免和薰正面相对,听见小薰和阿庞的笑声,大毛霍地起身:“裴琳,你和她留在这儿,我和阿庞去买饭回来,我看这次等威爷手术完,不知道要等到几点。”大毛说着就拉着阿庞走开。 裴琳不满地追问:“大毛你是怎么了?阴阳怪气的,薰回来也没看你跟她打招呼,你是不爽什么嘛?”小薰正要阻止裴琳说这种挑的话时,大毛却突然回过头,对小薰说:“小薰,我很高兴你能回来,但是对不起,我觉得你回来得太晚了。” 大毛说完这些话,眼中似乎有泪,他又转过身,一劲儿个往前走去,阿庞轮流看了看愣住了小薰和大毛的背影,赶紧跟上大毛,只留下气鼓鼓的裴琳,和苦笑着的小薰。 阿庞在路边的面摊上点了些面和饭,准备带回医院给小薰和裴琳吃,大毛却叫了啤酒,一口一口的往肚子里灌,他喝得很快,桌上已经有两三支空瓶,阿庞才买了东西回来,大毛又正好才开了一瓶。 阿庞握住大毛手上的酒瓶,阻止大毛再继续喝下去,他苦口婆心地说:“大毛,你别这样好不好?李威还在动手术,你却喝那么多酒干嘛?”大毛摇摇头,脸上流露出平时少见的郁闷神色:“阿庞,小薰现在回来,又有什么用?威爷如果真的死了,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活下去” 大毛说到这里,突然猛地站了起来:“雄哥!我敬你!”然后将瓶中的酒全部干尽,大毛擦了擦嘴角,“你如果要带威爷走,别忘了带大毛!”大毛突然将酒瓶往头上一砸,阿庞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看着鲜红的血染红了大毛的额角,旁边吃菜、喝酒的人看见了,以为出了什么事,纷纷一阵骚动,阿庞赶紧拉大毛回医院。 阿庞好说歹说的,先带大毛去包扎伤口,然后才回到手术室前,小薰和裴琳正在枯等手术结束,阿庞提着食物上前:“小薰,我买了炒面和肉羹,你大概很久没吃到了,趁热吃吧!” 大毛一脸醉意,额头上包了一圈纱布和绷带,他自愿意的在旁边坐下,小薰和裴琳都注视着他,她们都知道刚刚一定发生了一些事,裴琳瞄了大毛一眼:“死大毛,过来啦,我看一下你的头!” 大毛动也不动地坐着,眼睛只看着天花板,裴琳正要过去,小薰按住裴琳,自己走到大毛面前:“大毛,想信我,李威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会熬得过去的!”大毛没回答,但眼眶渐红,掉下眼泪。 大毛哽咽地说:“小薰,你都不知道,威爷他,他因为你走了、雄哥走了,他真的好惨,你真的应该早一点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大毛终于哭了出来,他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担忧和恐惧,小薰抱着大毛的肩,坚定地说:“不会有事的,李威一定不会有事的” 林桑听说元浩在医院外被杀手袭击,非常生气,足足训了元浩两个钟头,又叫手下亲自把关颍护送回淡水,此时林家的大门口外,直挺挺站着四个保镳,除了林桑同意,绝不放元浩出门,屋里也坐满了林桑的小弟,整栋豪宅里,弥漫着一股草木皆兵的感觉。 林桑此时正在和大儿子元隆通电话,一向待在东南亚的元隆,听说父亲和弟弟都受到攻击,已经决定搭机返台,林桑正在讲着电话,元浩却故意在旁边赌气看电视。 林桑挂上电话,似乎有些话要对元浩讲,元浩却把电视的音量加大,故意百出一副痞子样,林桑动手把电视“啪”地关上,元浩却不高兴回头盯着父亲,没礼貌地说:“你干嘛?我连看电视的自由都没有啊?” 林桑却没元浩预料中的勃然大怒,他平静地说:“元浩,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准备收山了。”这句话让元很意图挑的元浩顿时愣住,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然而任谁也无法解释,黑道要回归正常,为何总得付出血和泪的代价。 当年青龙帮解散时的悲剧正要重演。 没多久,林元隆在家门口遭人持枪击毙,而林桑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心脏病突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第七章 逐渐浮现的距离 小薰独自坐在李威的病床旁,她轻轻帮李威调整了一下枕头,李威的手上插着几根点滴,胸口包着纱布,小薰看着李威阖着眼睛,没有生气的脸庞,忍不住鼻酸起来。 “李威,你会好起来的对不对?我们还有很多事没做!”小薰握着李威无力的手,但是李威仍然何无知觉,小薰难过地注视窗外的阳光,哽咽地说:“李威,你记不记得,你说你梦见过一个梦,你、我、大毛、裴琳,大家都无忧无虑地躺在草原上,可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啊!”小薰说到这里,终于哭了起来。 突然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夹杂在小薰的啜泣声中,差一点小薰就以为那是她的幻听。 “林婉薰,你真的很欠砍你知道吗?现在才回来。” 小薰缓缓地抬起头,发现李威的眼睛已经睁开了,还对着她微笑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因为惊吓过度,小薰一个字也叫不出来。 大毛、阿庞和裴琳呆坐在医院门口,三个人里头谁都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裴琳突然轻轻哼起《无敌铁金刚》,阿庞也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大毛听着他们两个唱着唱着,呆呆地说:“应该叫小薰唱给威爷听的,说不定他就醒了。”裴琳这时身上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才喂了一声,突然跳了起来:“万岁!小薰我就知道你最棒了!”大毛和阿庞莫名其妙看着她,裴琳却很镇定地关上手机。 “没什么啦,只是小流氓醒了。”大毛和阿庞听说李威已经清醒过来,一时之间也不由自主地怪叫着,然后拉着慢条斯理的裴琳,立刻往医院里冲,一路跑进李威的病房。 李威躺在床上,很虚弱地环视身边的朋友,裴琳、大毛、阿庞,他的眼光停留在小薰的脸上,小薰回来了,李威闭上眼睛,忍不住自己问自己,天啊,这么长的四年来,薰为什么一点也没变?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回忆里一样。 裴琳等人虽然兴奋极了,只想大声宣他们的兴奋之情,但是碍于李威身体虚弱,大家都很矜持,在旁边你推我、我推你的,小薰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毛也傻傻地笑了,只要威爷醒来了,什么都好,什么都没有关系了,裴琳拉着小薰也笑了,而阿庞憨厚的脸上,开心得发了光。 李威醒来后,虽然人在医院休养,但仍不时地从电视上看见林元隆被杀,和警方围捕杀手的新闻,几乎每次打开电视,萤幕便会跳出被警方封锁的林宅,和林家的相关报道,李威忧心忡忡地盯着电视,小薰却趴在李威的床边睡着。 “薰,你一点也没变,但是我变了,你知道吗?我不再是四年前那个自以为是、无忧无虑的小流氓了。”李威喃喃地念着,他伸手轻轻抚过小薰乌黑柔细的长发,心中百感交集。 小薰慢慢地醒了过来:“李威?啊、完了,我刚刚睡得好熟。”小薰不好意思地揉着眼睛,投给李威一个灿烂的微笑,“你饿不饿?我找东西给你吃。”她关心地问。 李威摇摇头:“每天躺在这里吃个不停,我快变成猪了。” 小薰笑了起来,但当她一回头,瞥见了电视萤幕上正跳出元浩接掌林氏的新闻,元浩的照片登在电视上,小薰不禁讶异,李威顺着小薰的目光望去,轻叹了一口气:“我替林桑挨的那一枪,并没有让他们家躲过这一场劫数,元浩接掌林氏以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小薰想起回台北那天遇见的元浩和关颍,似乎已经明白了些什么,她突然一把抢过李威手中的遥控器,将电视关掉:“我不想再看到这些新闻了。”小薰自己也讶异自己的口气怎么会这么凶,但是只要一想到李威是被这些事害得受了重伤,她就莫名地恨起这些消息。 李威苦笑了起来,这么多年了,小薰还是这种个性,他模模小薰的头:“你又生气了对不对?你最讨厌和流氓、暴力有关的事了,谁知道你却遇上”李威说到这里,自己噎住了,但是小薰已经知道他原本要说的是什么。 小薰尴尬一笑:“李威,我们出去走一走,好吗?”说着,她不等李威回答,就走过来扶李威,李威才动了一下,就按着胸口,脸色一阵青白:“哇,我这次伤得真的不轻,胸口好痛。” 小薰白李威一眼:“什么不轻!子弹都差点穿过心脏了。” 李威故意按着心口:“这么说我现在的心是碎的?” 小薰笑了起来,一时之间,两人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李威在小薰的细心照料下渐渐复原,小薰仍和以前一样,喜欢说、喜欢笑,但是每当裴琳问她要不要永远留下来,小薰的脸上总会出现几秒的空白,旁观的李威很清楚,小薰并没有留在台北的打算,毕竟她的最爱是影像,而梦工厂是唯一能让她实现理想的地方。 李威忍耐着不去问小薰什么时候离开,他宁愿将这段时间里当作是作梦,一直作梦,那发子弹把他带进了梦里,梦里的小薰是活生生、会说会笑的,这样就够了。 小薰也知道李威的心情,他们认识了四年快五年了,从那个荒谬的夏天开始到现在,一起经过了那么多事,因此虽然小薰到加拿大读书、工作了四年,小薰还是知道,她要回去的心情是瞒不了李威的,李威之所以不问,只是为了不让她难堪。 裴琳却咬定小薰这次赶回台北,就表示她不会再离开了,每当小薰扶着李威到户外走动,或是两个人一起斗嘴的时候,裴琳总是开心的在一边偷笑,她终于把小薰给等回来了! 小薰这次回来,虽然每天住饭店,但几乎每天都留在医院陪李威,裴琳和大毛每天都想着不同的花招,有一次大家带了啤酒到李威的病房里喝,又有一次是他们偷偷把李威带出医院逛一整天,几乎每天晚上都是等到护士们来赶人,大家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但是当大伙都回去以后,李威独自对着清冷的房间,时常觉得更加难受。四年前小薰离开的时候,李威并不知道她将会一去四年不回台北,但是如果小薰这次再离开,李威清楚地知道,或许又是另一个四年了─他已经不能再忍受另一次的失去;矛盾的是,李威也认为,现在的自己,根本没资格要求小薰留下来。 小薰: 明天,我就可以出院了,我想,你也该回去工作了吧?这些日子,你、大毛、裴琳和阿庞都一直陪在我身边,真像是一场梦,谁知道,挨了这一枪,竟带给我梦寐以求的幸福。 但是我知道,你还是要走的。 薰,我真不知道,你回来看我,究竟是带给我快乐,还是带给我痛苦?每天你在我的病床边和我聊天的时候,我总是要不断不断地提醒自己,你还是会离开的,否则我怕自己会拉着你求你别走,我怕我自己会抱着你请你不再离开我。 我极力的管住自己,因为我不要你为难。 我已经答应过自己,如果你说要走,我绝不开口留你,真的。 威 自从元隆被仇家暗杀,林桑中风之后,元浩就变得沉稳多了,他甚至不再去找关颍,整天除了在家陪着卧病的林桑之外,就是在公司里巡视,但是林氏的庞大组织岂是元浩能一时完全掌握的? 再加上林桑中风前,原本打算要收山,把公司让给元隆继承,所以公司上下、外头的小弟,都认为元浩不过是林家的太子爷,并不把元浩放在眼里。 事实上,一直到现在,元浩都还没真正坐稳龙头,元浩终于明白,以前他和一群狐群狗党在外面吃喝玩乐的时候,林桑和元隆都在维持家中的权威和地盘,江湖一直都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而自己却一直躲在父兄的羽翼下而不自知。 也因为元浩有了这样的体悟,一向莽撞的他,近来孝顺多了,只要有空,他就会和阿全合力将林桑抬到轮椅上,陪他走一走,但是林桑原本生龙活虎、来去自如的一个人,突然变成媒人搀扶就不能行动的病人,再加上元隆的死,林桑的心理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平常时多半不说话,就算想说话,也因为脸部瘫痪,而说得不清楚,更是让他又气又急。 这天元浩又坐在林桑的床边,林桑却看着元浩,不断挥动着唯一能动的左手,似乎要他出去似的,元浩难过地注视着林桑:“爸,我知道你很不信任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可是说真的,我现在是家里唯一的继承人了,我也很怕啊!” 元浩的话让林桑难过得掉下泪来,他放下疲乏的手,目眶通红,元浩看着父亲老泪纵衡的模样,忍不住难过得哭了:“爸,你不要难过啦!我会尽全力帮你维护这个家。虽然我知道我很不长进、很没出息,可是我会学。” 林桑艰难地伸出左手,像是要拍拍元浩,元浩赶紧握住案亲的手,林桑似乎安慰一点,他阖上眼睛,似乎想睡了,元浩将林桑的被子盖好,小心翼翼关上房门出去,却刚好撞见关颍。 “你来了?”元浩淡淡地说。 “听说林桑出院,我想来看看他。”关颍想走进林桑的房间,元浩却伸手一挡:“我爸他已经睡着了。” 必颍点点头,只好再退回来。 元浩看着关颍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不高兴地说:“你这次来又要跟我讲那件事了对不对?”元浩瞪着关颍,关颍却勇敢地点点头。 “元浩,我是说真的,为了林伯伯好,也为了你好,你还是把你们家收起来吧!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我真的看不惯。”关颍诚恳地说,上次她也跟元浩说了相同的话,弹元浩却气得和她吵了一架,关颍这次来,是希望元浩能认真的考虑这件事,而且她也暗中做了一个决定,如果这次元浩再不听,她就要和元浩提分手。 没想到,元浩听了关颍的话,居然尖酸地冷笑了一声:“哼,我上次就告诉过你了,要我收起我们家的事业,做不到!在我哥的仇没报之前,想都别想!” 必颍哀求地看着元浩:“小浩!求求你别再理那些事!否则我真的只好跟你分手了。”她含着泪的大眼睛紧盯着元浩,小巧的面孔满是祈求的神色。 元浩狠心别过头去不去看关颍:“如果你只想谈这个,那就别说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力闭了闭眼睛,想把关颍的模样抹去,这时阿全刚好走进来,她发现元浩和关颍的气氛不对,于是远远站住脚,恭敬地说:“浩哥,下午有个会要开” 元浩点点头,马上撇下关颍走向阿全,关颍愣住了,从以前到现在,元浩从没对她这么冷淡过,元浩却在这时回过头来:“关关,如果你真的想跟我分手,那我们现在分手好了,大家省得麻烦!”丢下这些话,元浩大踏步地领着阿全走开。 必颍望着元浩绝情的背影,怔住了。 当天晚上,关颍鼓起勇气,拨了小薰的电话,并且约小薰见面,教官颍自己也觉得意外的是,小薰一听说她是关颍,就二话不说地答应了。 夜里的渔人码头,关颍开着车载着小薰来到一处沙滩,两个女生带着酒玻璃杯,迎着海风走上柔软潮湿的沙岸,关颍捂着纷飞的长发,“好奇怪喔!虽然刚认识你不久,但我却觉得我们是认识好久的朋友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也许是我们的遭遇差不多吧?”小薰说着笑了一下,“你和元浩,几乎就像是我和李威当年的翻版。”小薰也按着自己的头发,率性的赤着脚在沙滩上,踢了一脚沙。 必颍摇摇头,迎着微碱的海风叹了口气:“不,元浩和李威绝对不一样,所以,我才想离开─我知道我不够潇洒,元浩他曾经深深感动了我,所以我离不开他。”关颍想起两年前她刚跌伤了腿,元浩无怨无悔地陪着自己的情景,“也许这是我欠他的” 小薰苦笑地说:“关颍,你知道吗?在李威身上,我学到的感情,是一种没有负担和偿还的无价之宝,所以你不要这么想,ok?”小薰说到这里,又转过头,对着海滨走去,继续说下去,“而且,我其实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潇洒,要不然我现在为什么要回来?” 必颍听了小薰的话,有点担心地问:“难道你还要再回去吗?”关颍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下来,沉吟了一会儿,“小薰,我们并不熟,而且我知道你现在有份很棒的工作,但是说真的,李威他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吗?” 小薰沉默地摇着头,其实她也很想知道,“李威真的在等我吗?”但是她问不出口,小薰只能默默地看着远方的渔火一点一点的燃亮了海滨,夜里的海风呼呼地吹来微碱的气息。 小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关颍也想着自己的心事,两人沉默良久,小薰突然认真地对关颍说:“关关,我觉得,你和元浩的未来,你必须自己决定。” 必颍点点头:“小薰,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想清楚的。”关颍顿了一下,“说真的,要不是你,我也没机会这么冷静地想通这一切。” 小薰和关颍相对一笑,笑容里满是体会与理解,小薰突然侧耳倾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原本戚戚作响的虫鸣已经停止,她兴奋地对关颍说:“你听,所有的虫都睡了,这表示天就要亮了。”说着,小薰指着海平面外的一道瞩光:“看!太阳!” 必颍顺着小薰的目光望去,远方的太阳从海平面冉冉升起,关颍也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小薰,我想通了,我决定离开这里,不再让元浩左右我的生活,也算是还给他自由,但是请你先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吗?” 小薰知道这是关颍挣扎过后的决定,她认真点点头。 在日出的光芒下,两个女生手拉着手,漫步离开沙滩。 李威出院当天,大家兴高采烈将李威浩浩荡荡地接了回来,又买了一大堆火锅料,原本冷清的家,一时间充满了笑语和人声,小薰第一次看到李威的住处,好奇东模西模:“这地方好cool喔!”小薰惊喜地发现足球台,立刻兴奋地玩起来。 “这里有点奇怪对不对?这本来是一个倒闭了的工厂,是大毛找的,我觉得跟我现在我现在的身分满合的,一个过气的青龙帮太子─”李威自我调侃着。 小薰瞪李威一眼:“没错,的确蛮适合过气的人住的。” 李威带小薰到鱼缸前,鱼儿精神饱满地游来游去,李威指着它们:“这里面每条鱼都有名字,这是咪咪将,这是阿庞,红色的是裴琳,头上长刺的是大毛,这是我哥,这是─”李威指着最后一条黄色的热带鱼,踌躇了一下。 小薰却接口:“我知道,那是我,其实裴琳在电话里告诉过我。”小薰一眼看见鱼缸里的陨石,奇怪地问:“干嘛把陨石放水里?” 李威摇摇头没说什么,阿庞过来招呼他们:“李威、小薰!火锅煮好了,快来吃吧!”小薰和李威对看一眼,仿佛都有些话还没说完,但是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李威勉强摆出轻松的模样:“快点来吃吧!我超想念自己煮的火锅的!” 小薰也只有跟着笑了:“我看你多能吃!” 吃着火锅,大毛起哄着要举杯敬酒,大家的脸在火光中都红扑扑的,裴琳笑着阿庞:“阿庞的脸好红!”阿庞醉态可掬,却还是微笑着一直喝着杯里的啤酒。 “李威我们来划拳!”裴琳乱嚷着,而大毛则是拉着小薰玩广东拳,五个人闹到半夜,大家又硬要小薰留下来一起打地铺,小薰拗不过他们,乖乖留了下来,大家一人占一块地方,爱睡哪就睡哪。 躺在李威身边,四年前的点点滴滴似乎漫涌上来,硬将小薰的的回忆一件一件勾起,想到李威这几天的表现,虽然他总是笑容满面,但小薰知道两人之间的隔阂却依然存在。 就在小薰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大毛却低声说:“威爷,明天是雄哥的忌日。” 李威点点头:“我知道,我们明天去走一趟吧。” 这时还没入睡的小薰听见了,胸口一阵刺痛,想起四年前,辗转听说李威的哥哥自杀去世了,小薰一直不能回去,李威却从此以后开始不回信、不接她的电话,就这样结束了两人若有若无的一场恋爱 早晨的太阳晒进窗台,李威突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医院回到家中,他揉揉眼睛坐起来,在地上打地铺的裴琳、大毛和阿庞依旧沉沉地睡着,就像十八岁那年一样。 但是小薰却已经醒来,她一个人倚在窗边向外张望,身上穿着一件家居常穿的衣服,李威看着小薰的身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是从记忆里走出来的幻影,一碰就会消失似的 但是小薰活生生的就在眼前,李威怔了半晌,才轻轻叫了一声:“小薰?” 小薰轻快地转过头来看着李威微笑,李威心里有种安心的感觉,果然不是作梦,小薰真的回来了!李威下床走到小薰身边,发现她刚刚注视着的景色是一排冬青树步道,在早春的空气里,冬青树迎着金色的目光闪出清脆的绿色光芒,看来份外耀眼。 李威贴心地问:“要不要去外头走走?”说着,他随手帮小薰披上一件外套,小薰点点头。 一路上小薰看着周遭,不停地说漂亮,她伸手攀着冬青树的枝丫摇晃,树脂的香味刹时弥漫在两人之间,李威和小薰相顾微笑:“这里的景色有点像都柏林欸。” “你还去过爱尔兰?”李威问,小薰点头:“去年三月,去采访一个ira,爱尔兰共和军小队长。” 李威突然无语,小薰也发现他仿佛若有所思,小薰鼓起勇气问:“李威,我听裴琳说,你哥哥就葬在咪咪将旁边?” 李威似乎没想到小薰会这么问,怔了一下才勉强才问了一句:“嗯,你知道啊?”小薰点点头。 “我知道你们今天会过去,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知道你们一向都是男生去而已,就当我是去看咪咪将,让我跟你一起去,去上支香也好─”小薰说到这里,已经不知怎么控制自己的感情,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回过头忍住了,李威却突然开口:“想听我哥当年是怎么决定离开的吗?”小薰讶异地点头。 “那时候他决定退出江湖,表面上说是为了咪咪将的死,无心眷恋,但我心理清楚的很,他是为了我,希望我能过正常而平凡的生活。”李威平静地叙述着,这些事在他心里已经放了太久、太久了,里头的悲伤经过时光的冲洗,已经不再刺心,但是仍有苦涩的余味。 小薰专心地聆听着。 “可是黑白两道都不放过他,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是李雄!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纠葛,最后他看清楚了,要解决这些纠葛唯一的办法,就是─”说到这,李威顿了一下。 “就是自杀。”小薰黯然地接口。 “除了死,他没有别的路好走,所以我一直很内疚,为了我的未来,他竟然做出这样的选择。” 李威一边说,一边苦笑,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小薰专注看着他。 “你知道出殡那天,场面有多凄凉吗?就只有我们三个─我、大毛、阿庞,我还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好大,好像要世界末日了一样,我连路都走不稳,大毛、阿庞他们两个架着我,风雨几乎是横着来。大毛手上的拿着一把伞,根本没用” 李威说到这里,突然打住,已经说得太多了,这些悲伤和痛苦的事,他不想对小薰说得太多,他希望和小薰在一起的时候,谈得都是开心的话题,毕竟小薰就要走了,他不希望两人之间的回忆只充满了悲伤。 李威真的答应了小薰的请求,这一次的忌日,他们五个人一起到墓园去看李雄和咪咪将,小薰和裴琳都是第一次去,野地里丛生得芒草围绕着一座一座的墓碑,三个男生举香朝李雄墓碑祭拜,插完香以后,李威仍然看着墓碑出神。 小薰和裴琳则站在咪咪将的墓碑,裴琳偷偷地对小薰说:“你知道吗?他们从来不让我来墓园,这还是第一次来。” 小薰点点头:“我知道,李威跟我说了。”她摇了一下头,像是要把李威悲恸的神情甩开:“很难想像雄哥是自杀的。” 裴琳玩着手上的狗尾草:“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大流氓被逼得无路可走,为了保护小流氓,只好走上绝路,四年前大流氓出殡那天,雨下得好大,小流氓都不肯走,结果被大毛阿庞两个人架走,结果三个人跑到九番坑喝个烂醉!” 小薰张大了眼睛,裴琳却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回去之后,小流氓突然发了一个礼拜高烧!等到烧退了,人却不讲话,我和大毛吓死了,以为他变成白痴了,一直到两天后他哭出来,我们才放心。” 小薰难过地制止裴琳:“裴琳,不要再讲这些了好不好?” 裴琳甩着狗尾草:“好啦,不说了,不过从此之后,每年扫完墓,他们就会去九番坑喝个烂醉,这是我们一定要跟着去,你说好不好?” 小薰点点头。 李威的背影看起来很坚强,但是他坚强的模样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心碎的记忆,小薰发现,这四年她和李威已经错过太多、太多了,她那年没回来,李威不知道已经受了多少伤? 想到这里,小薰不禁深深地后悔起来。 裴琳看小薰正在发呆,以为她还沉近在哀悼里,裴琳拍拍小薰的肩,说:“薰!你放心啦。死人一定比活人过得好,走吧!我们去缠着李威,叫他带我们去九番坑喝酒。” 李威这次没有让裴琳失望,果真带着小薰和裴琳一起到九番坑去,小薰望着墙上李雄生前所提的字:“酒兴正浓莫论情”,心里有些感伤,李威、大毛、阿庞则默默地喝着,一碗又一碗。 裴琳则忙着走来走去,阿庞趁着裴琳不在小薰身边,走过来坐在小薰身旁:“薰,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小薰低了头:“明天傍晚的飞机。” 阿庞叹了一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小薰却从袋子里模出相机:“我替你们三个人拍照好不好?”阿庞只有点头。 大家都有些醉意了,小薰按下快门,一幅幅画面就这样收摄眼底,同时也在她的心中一幕幕地定格。 那晚,小薰对李威坦承她就要离开了,而李威真的没有留她,小薰的脸上似乎闪过一抹落寞,但是李威知道,当初该留的时候他没留住她,现在小薰已经有了大好的前途,说什么也不该再留她了,两个人心理都有鬼,仿佛又重新分了一次手似的,没有人哭,也没有人开口挽救,仿佛两人心理都有数,这次道别,应该就不能再相见了。 小薰却一直瞒住裴琳,她知道,裴琳是最受不了这件事的人,小薰原本想先悄悄地搭机离开,再打电话向裴琳道歉,可是裴琳却从阿庞身上知道了这件事,跑到小薰住的饭店闹了一阵,当小薰安抚好过裴琳,匆匆上了计程车以后,她才有时间再将这几个礼拜的是好好地整理一次。 突然地接到李威中枪的消息,她一遍一遍的祈祷,深怕他真的一睡不醒,也在这段时间里,小薰终于明白李威在自己心里的份量,还是那么重,几乎和自己的生命等重,在李威醒来的那一瞬间,小薰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失去李威了,也几乎想辞职,留在台北,不再离开。 不过,当李威醒来后,随着他的伤势逐渐痊愈,小薰也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开始逐渐浮现,坐在开往机场的计程车上,小薰逐渐明白自己的不舍、后悔究竟来自哪里─ 其实,她还是想知道,在李威的心里,究竟有没有自己? 第八章 轮班天使 “你居然没有留住小薰,李威你是大笨蛋!”裴琳在李威家吵闹着,只要看到李威,她就拼命乱骂,“小薰从加拿大回来帮你赶死神耶!你知道吗?”李威只是微笑了一下,没有理她,裴琳更是变本加厉:“李威你不是人!没有人性!” 儿李威还是耸耸肩,任由她说下去,其实裴琳已经对李威持续发了一两个礼拜的脾气,对裴琳的恶言相向早已免疫的他,轻松自如地继续着自己的生活,一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还有写信。 李威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对小薰还有那么多的思念,或许是因为自己的心底,还有一块被小薰所占据的地方,这是他不能否认的。 生活如常地过下去,李威为了驱赶小薰的身影,很快又回到餐厅工作,枪击事件的阴影似乎已经过去了;但是对元浩来说,这一切只是个开始而已。 元浩一心想找李威合作,他知道自己绝对没有号召力,如果想坐稳家里祖传的这张椅子,他就得先招揽人才,来壮大自己的声势,否则林氏兄弟们迟早会因为像心里不够而被瓜分瓦解掉。 元浩的想法是,他想干一票大的,好让江湖上的兄弟们都知道,林家的小太子林元浩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而既然想做这票‘大的’,最好也最现成的合作人选,除了李威不做第二人想了,李威有以前青龙帮的关系,号召力绝对够,就算想要把青龙帮那些旧 人找回来也不成问题,元浩知道要说服李威不容易,所以常常来找李威,对他动之以情。 以元浩的想法来说,李威既然能帮林桑档了一枪,这表示他绝对还挂念着以前的旧情,所以他决定用这方面来着手。但是当元浩三番两次来找李威时,李威居然很冷淡地对待他。 最后李威终于挑明了告诉元浩:“元浩!我们家算是世交,所以我也坦白跟你说吧!我是不可能回到黑道的,就算是进你们的公司我也不要!” 元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不知道李威竟会拒绝他丰厚的条件,只是要他进公司挂个董事什么的位置而已,李威却反弹成这样!元浩沉住气快速思考了一下,笑了,他打算抬出林桑来说服他。 “唉,威爷,我也是跟你说真的,我家这阵子真的出了很多事,”元浩故意叹了一口气,似乎很不胜唏嘘的样子,“我哥死了,而且是被人暗杀,横死在我家门口!”元浩摇着头,更夸张地说:“然后又是我爸中风,拜托,就连关关也跑了耶!” “关颍?她怎么了?”李威奇怪地问。 “她和我分手啦,她说她要放我自由,你说这像什么话啊?”元浩突然被问到痛处,说起这几句话的时候,神情虽然潇洒,却有点不自在的样子,李威摇摇头,他觉得关颍做得并没有错,元浩积极涉入黑道的样子,既贪婪又丑恶,他几乎不愿意和这样的元浩来往,甚至连和他交谈都觉得非常厌恶。 元浩不死心地追问着:“怎么样?威爷,你来帮我嘛!” 李威严峻地摇着头,他真不知道,英雄了大半辈子的林桑,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叹口气,林威把元浩关在门外:“对不起,我这个餐厅服务生明天还要出门上班,我失陪了。” 李威把门关上,根本无事娱元浩忿忿不平的脸色。 小薰: 你离开以后,我才发现那个叫做关颍的女孩也不见了,听燕萍说,她到国外念书,决定不回元浩身边了,我很佩服关颍,她是个敢爱也敢恨的女孩,元浩一点也配不上她,以前的元浩还有点可取之处,虽然冲动莽撞,可是还满率真的,但是自从林桑出示之后,他接掌了了家里的势力,就变了 不说这些,跟你说些好事,燕萍和大毛和好了,裴琳逼我和她联合起来骗大毛,当他听说燕萍出了车祸时,他只差些没哭出来,让躲在一旁的燕萍感动得红眼眶,大毛这家伙也会这么专情,想不到吧? 我开始回餐厅工作了,回到四年来再熟悉不过的工作岗位上,我头一次发现,这个餐厅对我来说,虽然只是个工作的地方,但是不知不觉的,我却对它有了感情,很奇怪吧? 只要回到这里,听着杯盘的碰撞、客人的笑声,我总是会有种特别平静的感觉,而再送走了你的现在,我似乎真的亟需要平静一会儿。 当你对我说,机票已经订好,马上就要离开的时候,虽然我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是胸口仍然升起一阵灼人的痛,我相信,这种感觉就和子弹穿过胸膛没有两样,甚至更苦,因为我必须表现出得漫不在乎,因为我不能闭上眼睛,让失血带走我的生命。 现在你应该早就回到加拿大了吧?春天的积雪融化了吗?虽然你看不到这封信,但我要深深的祝福你,薰,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一定会更幸福、更快乐,就算不能回来也没关系,但请你答应我,你一定要过得很好,很好。 威 李威出门之前将信塞进口袋里,当他跨上单车出门时,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骑到牯岭街去,在小薰以前的家附近徘徊着,直到上班的时间到了,李威才在那扇蓝色的大门前停下来,掏出口袋里的信,像是个仪式似的,郑重地放进信箱里。 仿佛完成了什么,李威轻叹一口气,跳上单车,飞快的骑往餐厅,而路边的矮围墙下,却痴痴地站着一个看呆了的身影 “李威,你在做什么呀?”小薰无声地想,她待待地捧手上的照相机,楞了半晌,才慢慢地走向那扇熟悉的大门,犹豫了几秒钟,小薰伸出手来,按下门铃,不一会儿,一个和小薰差不多年纪的女生打开门来。 “有事吗?”她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小薰这个不速之客。 小薰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吞吞吐吐的说:“我是以前的屋主,我叫做──” 没想到那女孩却爆出一声尖叫:“你该不会就是林婉薰吧!”说着,小薰就莫名其妙地被拉了进去,“你赶快进来!” 小薰坐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自称巴钰的女生搬出了一个大纸箱,重重地交在她手上:“你拿好,这很重哦,里面大概有两百多风信,都是一个男生直接放到我们信箱里的,全部都写着你名字!” 小薰愣愣地接过纸箱,巴钰跑到门口从信箱前抽出一封信:“哇塞,这里又一封刚写好的,你看,没有邮戳!他不是用寄的哦!” 小薰呆呆点头,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李威在门口寄信,否则她还真不敢相信,这一大箱的信,全都是他写的。 巴钰一脸期待着看着小薰:“老实说,我真的很想偷看里面的内容,但是我爸不准,所以这些信我保证绝对没被偷看过,够义气了吧?” 小薰被巴钰的话给逗笑了:“说真的,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帮我把信收起来,我可能永远都” 小薰说到这里,不禁想到,如果不是她突然改变主意留下来,她一定永远也不知道李威曾经写过这些信给自己,而且,他一直继续在写 巴钰送小薰出门时,开心地说:“好棒哦!我觉得你们的是真的好浪漫、好浪漫哦!我想那个李威一定是爱你爱得快死掉了,才会连续写了四年的信给你!如果也有人这样对我就好了!”巴钰一边说,一边捧着自己的脸,一副陶醉得不得了的模样。 “你和他一定要在一起哦!如果我再收到他的信,我再打电话给你,叫你来拿!”巴钰热心的对小薰说,小薰又慌乱又紧张,只能抱着那箱信猛点头。 回到饭店,小薰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悲伤,抱着一纸箱沉甸甸的信,她有种想哭的冲动,小薰以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的拆开其中一封信,似乎是很久以前写的,字迹已经微微晕开,信纸也有些发黄了,但是李威的字迹仍然那么熟悉 小薰看着那些诚挚的字句,眼前渐渐模糊,直到泪水溢出了眼眶,爬满双颊,这一个礼拜来,她怀着陌生人般的心态,在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里游荡,有时跟踪李威、有时跟踪裴琳,到处乱转。 她甚至曾经趁大家不在家的时候潜进李威家,帮他们打扫房子,帮李威逢有钮扣,小薰发现隐身在人群中而不被认出的感觉竟是这么酷的事,她发现大毛上班的时候趁机和美眉搭讪、发现阿庞接的打工上天下地无奇不有、发现裴琳最近常带吐司去散步,发现李威,他总是郁郁不欢 原来李威一个人的时候,神色竟是这么忧伤,原来李威在餐厅工作的时候,神态是这么自信、镇静,最后最后,小薰居然发现,原来李威竟寄了四年的信,而且全都投到牯岭街的信箱里,小薰知道这些信,之所以不寄到加拿大去,是因为,李威是写给四年前的林婉薰看的 小薰想到这里,珍重地捧起信来,忍不住又掉下一串眼泪,晕开了信封上的名字。 ──林婉薰 除了李威以外,阿庞最近也常被裴琳骂,因为他最近总是不自觉地疑神疑鬼,他说总觉得身边有一个朋友,就在附近。 “我知道啦!你不要大机小敝好吗?那一定是大流氓和咪咪将嘛!他们在我们身边保护我们!”裴琳说。 “不,是一种更亲切的感觉,有时候像是一道视线那样──”原本就不够会说话的阿庞,呐呐地为自己辩解着,却被裴琳一句话堵了回去:“所以我才说就是大流氓和咪咪将啊!” 阿庞抓抓头,为了怕惹裴琳更生气,他只有闭上嘴,直到他接到小薰的电话,发现她仍然留在台北,他才终于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他会老是觉得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原来都是小薰搞的鬼! “小薰,你为什么要瞒着大家,如果他们知道你留在台北,没有走,大家一定会乐疯的!”阿庞问,小薰却低下头:“阿庞,如果我没走,李威他的压力只会变得更大而已,我留下来,主要是要好好地想一些事。” 阿庞看着小薰桌上的黑白照片,有些是大家在九番坑喝酒的模样,有些是小薰在这段时间里偷偷派下来的照片,全都冲洗好了,散满了整张桌子,连床上也铺满了照片。 “小薰,那你想通你要想的事了吗?”阿庞抬起头认真地问。 “我”小薰想起藏在床底下的照片,坚决地点点头,“我有一点想清楚了,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阿庞一脸茫然地问:“什么忙啊?” 这天李威回到家的时候,大毛、裴琳才刚刚回到家,他们俩个气急败坏地一边上楼一边叨念着:“阿庞太过分了!愚人节又还没到,他居然骗我们说他从鹰架上跌下来,害我们跑到工地去看他,结果才知道他今天根本没去工地上班!”裴琳一边说,还一边捶着自己走累的双腿。 李威听了,奇怪地问:“那阿庞人呢?” “不知道,也许他已经回到家了也不一定!”大毛说。 可是当一行人上楼之后,家里的灯根本没开,静悄悄的,李威顺手放下背包,将灯打开,眼情的景象却和他们离开时完全不同 三、四幅巨型的看板,是李威、阿庞、大毛在九番坑喝酒时,小薰帮大家照的照片,黑白的照片里有种旧时的情调,李威的眼神突然僵硬起来,小薰回来了吗?或者这些只是阿庞恶作剧吧?看着眼前的照片,李威茫然若失。 大毛和裴琳却大声喝采:“哇!好酷的照片哦!这该不会是薰叫阿庞带给我们的special吧?” 阿庞这时已经上楼了:“小薰要我带给你们还不只这些──”阿庞环是大家:“小薰她其实没有走,她现在人就在台北!” 阿庞这话说完,大家都面面相觑,裴琳呆了半晌,才突然爆出一声尖叫:“薰她没有走?天啊!你说什么?薰她就在台北!” 大毛惊讶地摇头:“靠,小薰也学坏了,跟我们来这一招!”而裴琳已经开始哭了,一边哭一扁乱捶阿庞:“这次真的被薰摆了一道!还有你啦!臭阿庞,你不跟死胖子说就算了,为什么不先偷偷告诉我!”小薰的回来,对他们来说实在像是一枚快乐的炸弹,大家都七嘴八舌起来。 只有李威,他什么话也没说,紧抿着嘴唇站在角落。 “李威!你看到了吧?你现在还不赶快跟我们去饭店把薰接回来,我不反对你们先洞房啊!”裴琳说到这里两手一拍,唱起结婚进行曲的旋律:“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大毛也兴奋地怂恿着:“对呀,威爷,你去把薰接回来,我们又变回以前那样不是很好?你啊、小薰啊、我和阿庞和裴琳,我们五个人──” 李威却突然打断大毛的话:“可不可以不要说了!” 大家都愕然看着李威,李威似乎也发现自己有点失态,他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我想先睡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裴琳却生气地尖叫起来:“李威!我要诅咒你喔!我要──”说着,裴琳已经激动得要去拉李威了,但却被大毛牢牢地栏腰抱住:“走了啦!威爷有自己的想法,裴琳我们先去看小薰!” 当他们三个离开以后,屋里只剩下李威一个人对着墙上的大幅照片。 李威忍不住伸手抚模着那些照片,他难过地将头靠在照片上,喃喃自语地:“薰,我没有留你,你却又回来了,这是何苦呢?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了啊” 裴琳一行人到了饭店,简直是又哭又笑,尤其是裴琳,小薰当初要走的时候,她哭着要闹着割碗自杀,发现小薰并没有离开,她偏偏又哭了起来。 小薰抱着裴琳啼笑皆非地安慰她说:“好了啦,你不要哭了啦!” 裴琳勉强收起哭声,擦了擦眼泪,不服气地说:“我就是看不惯!看不惯你和李威那样,明明都可以在一起了,为什么不赶快在一起?人家我看了心里多难过你知道吗?” 小薰不说话,只是轮流看着大毛等人的脸:“其实,这段日子想很多,我决定留在台北不走了,我打算辞职。” 小薰话才说完,大毛裴琳早已欢呼了起来。 小薰却制止他们,认真地说:“但是我并不是单只为了李威才做这种决定,你们都要答应我,不准再乱了,不要一直给李威压力好不好?我觉得我和李威是好朋友,我们都需要更多空间和时间来想一想,以后会发生什么都好,顺其自然” 阿庞、大毛和裴琳都忙不迭地点头,裴琳也拉住小薰的手:“只要你回来就好了啊!我们都听你的!” 小薰的神情这才从凝重转为开心。 阿庞高兴地盯着大家的笑容,突然提议:“说真的,薰,你这次回来,我们还真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我再请大家吃一次办桌!” 裴琳高举起双手:“我赞成!上次小流氓没来,这次他跑不掉了吧?对不对?”小薰却推推裴琳:“裴琳你又忘了?不要闹李威了啦!”裴琳嘟起嘴巴:“人家又没有在闹!我是讲真的嘛!” 大家都笑了起来。 小薰: 知道你没离开,我却失眠了一夜。 很矛盾、很挣扎。 当时你说你隔天就要离开台北的时候,我虽然已经有了你会离开的心理准备,但是胸中的难过,竟然还是那么痛苦── 不过,我却不愿意开口留你,因为我相信你留在国外会更好,我希望有一天你成了明导演的时候,我可以骄傲地说,那是我以前的女朋友 所以我忍着呼吸困难,不开口说出留你的话,你知道吗?有很多话是来不及说的,来不及告诉你,当我应该开口的时候,你不在,就在我决定沉默的现在,你却回来了 薰,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能不能懂我的心情 威 或许是太了解这些朋友了,小薰知道,如果不当面去跟李威解释清楚,裴琳又不知道会讲一些什么奇怪的话去闹李威,而李威恐怕也不能明白她为什么留下。 小薰决定到李威工作的餐厅去找他,对李威说清楚,小薰一边想一边穿上外套,很快的就来到李威的餐厅前,但是她有点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对李威说出自己的想法。 谁知道李威已经先发现到小薰了。 “薰,怎么来了?”李威身上的制服还没换下,在他走过来打招呼之前,其实他已经望着小薰很久了。小薰怯生生地说:“刚刚裴琳他们打电话给我,要我去你家吃火锅。”李威皱了一下眉,小薰观察着李威的表情,叹了一口气,“我早该猜到的,他们一定没跟你讲对不对?” 李威也知道这又是裴琳拉拢他们俩人的计划之一,但是他只是笑了一下:“他们大概是临时起意的,所以还没通知我。” 小薰看着李威,鼓起勇气说:“从我决定留下来以后,一直没跟你好好谈过,你好像也不太接受我突然留下来。”小薰欲言又止地,最后才说:“所以说,我今天如果不想和我们一起吃火锅也没关系,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不会介意,真的!再见!” 小薰说完自己想说的话,立刻小跑步离开,李威只觉得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李威当天下了班,仍然照惯例带着食物到天桥给流浪汉吃,他把食物交给大家,一个人靠在脚踏车上想着,究竟要不要回去?小薰的笑容在他的心里波动、扩大,他努力想把心里的种种画面消除掉,却仍然平息不了。 一个李威没见过的老流浪汉走了过来:“年轻人,在想什么啊?还不赶快回家了,跟我们这些老头混什么?难道你不想回家啊?” 李威笑了一下,没说话。 “那有没有兴趣跟我喝点小酒啊?不过当然是你请我。”老头笑呵呵地说,李威不知不觉也被感染地笑了起来。 李威和老先生一人握着一瓶啤酒,靠在栏杆上,李威觉得这位老先生很容易亲近,不知不觉的,李威竟说了许多话。 “说起来也很好笑,我爸、我妈甚至我哥,我身边的每个人,都离我而去了,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我这样的人,就是注定得不到幸福,只会拖累别人而已。” “所以你希望自己一个人孤独生活,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是吗?”老先生轻松地说,像雷殛般说中了李威的心情,李威惊讶地望着老人。 老先生却没理会李威的惊讶,他慢吞吞地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吗?你身边的人,就像天使轮班来照顾你一样,时间一到,他们就得走了。” 李威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奇怪地又重复了一遍:“天使?” “对,而且是轮班的天使。不要光为他们的离去而悔恨,你应该记取他们带给你的一切,就算是悲伤也要珍惜,只要愿意睁开眼睛,你会发现身边的现职天使正守候着你。”老先生说完这一大串,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 李威也沉思着老先生的话,慢慢喝了一口啤酒,突然奇怪地问:“如果他们都是我的守护天使,那他们为什么非离开不可呢?”他转过头,“既然他们是──” 李威停住了,因为刚刚还在身旁的老先生已经消失无踪,而天上正飘下一片洁白的羽毛,李威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接到,他喃喃地问:“天使?” 小薰、裴琳和大毛、阿庞都围坐在李威家中,桌上的火锅已滚开,边还摆着许多菜,阿庞忙着帮大家挟菜、烫肉,小薰的碗被阿庞盛得满满的,而大毛和裴琳则一人一瓶啤酒,正在玩广东拳,两个人的脸都已经喝通红。 裴琳喵了一下时钟,生气地说:“大毛!你这个死胖子,该不会是你大嘴巴,告诉李威说小薰今天会来,他才闪着我们吧?” 小薰乖乖举起筷子招认:“裴琳,是我说的啦!我跟李威讲过了,如果他不想回来,就不要回来没关系。” 裴琳无奈地说“薰!小流氓那种人,他真的会一辈子跟你避不见面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小薰却摇摇头:“没关系,起码我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就好了!”她不想逼李威,所以这么做并不会后悔,但是看着李威这样刻意避开自己,小薰还是有些落寞,没想到电梯突然响起,李威竟然在这时候回到家。 大家都惊讶地望着李威,李威一笑:“喂!有我的份吗?”阿庞马上开心递上碗筷:“当然有!李威你坐这里!” 裴琳笑着拍手:“李威你这次真的很赞!有进步哦!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砍你了!你知道吗?”李威却只是笑着,什么话也没说。 大毛和裴琳最开心,闹了一整个晚上,阿庞则是殷勤地劝大家吃、喝,肆无忌惮地乱开玩笑、唱歌,最后是裴琳先睡着了,大毛也睡到一旁,而阿庞则抱着吐司,一人一狗呼呼大睡。 李威和孝小薰各有心事,看着他们都睡了,反而尴尬了起来。 李威主动送小薰去做捷运,两个人散步在路灯闪烁的街道旁,李威突然问:“薰,你相信有天使吗?”小薰点点头:“相信啊,我相信他们会促成很美好的事情,一直陪着我们。” “那么,如果我要说阿庞是我们的天使呢?或者是我哥、咪咪将,都是我们都天使,只是他们照顾我们一阵子以后,就必须离开了。” 小薰专心听着,点头:“也可以这么说啊,他们就是天使一样帮助我们走过一段。” 李威却郑重地对小薰说:“薰,你也是我的天使,你知道吗?薰,你真的是我生命里的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是──”李威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小薰望着他:“但是什么?” “但是我知道你还是会离开我的,就像我哥、就像咪咪将一样,更糟的是,你走了、又回来、走了、又回来,我觉得我已经不能再忍受一次分离了,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你懂不懂,其实,在我的心里,你还没有回来。” 小薰睁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进去吧,快没车了。”李威淡淡地说。 小薰向李威说了再见,一个人走进捷运里头,心里不禁喃喃地问:“李威,要怎样我才可以走进你的心呢?难道你要继续和四年前的往事搏斗下去吗?” 元浩买下了蓝鹰球场和李雄的旧宅,这个高尔夫球场是李雄的当年的产业,元浩这么做引起了阿全的不解,不过阿全一直不敢问,这天元浩却特地要阿全到蓝鹰球场见他。 “小浩哥,今天要我来这里,是想打球吗?”阿全知道元浩找他一定有事,但却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元浩摇头,他踌躇满志环视四周,大矛则亦步亦趋侍在他身边。 “阿全,今天我找你来是有事要和你商量,”元浩一改平时的骄横,客气地说:“你看我爸,一中风,身体就这样跨下来,我身上还背负着我哥的一条命没办法报仇,我们家那么大的事业突然交到我手上,你知道吗?其实我心里也乱害怕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阿全听了有些动容,毕竟跟林桑做了几年的事,阿全对林家的忠心驱使他对元浩抱有一份本能的爱护:“浩哥,你不用客气,我是林桑的人,帮你做事是天经地义的。” 元浩听阿全这么说,简直笑眯了眼睛:“阿全,我就等你这么一句话,其实上次我也跟你说了,我想来想去,只有找李威出来才有办法解决现在的问题,他们青龙帮的旧人都还很挺李威,只要他肯合作,帮忙打通电话什么的,甚至只要李威肯挂个名字,我们什么事都好ㄑ一ㄠ。” 阿全听了元浩的话,心立刻凉了大半,李威曾经帮林桑挡过子弹,元浩居然还咬着李威不放,阿全的脸上立刻露出不乐之色,元浩也发觉了。 “阿全,我只是要他帮我做做生意,用他的人脉来巩固我们家的声望而已,我又不是要他回道上,过那种在刀口上舌忝血的生活,你还犹豫什么?”阿全却仍然摇头:“浩哥,这些事可能轮不到我来说,但是威爷已经退出江湖了!” 元浩不高兴地从大矛手上接过电话,应塞到阿全手里:“阿全,你跟李雄的日子蛮长的,但是我爸也待你不薄,不是吗?只要李威和我合作,他又何必去端盘子赚钱?来,你打个电话给李威,两全其美嘛” 阿全却将电话转递给大矛:“浩哥,这我做不到,我回去了。”说完,阿全大步的走出蓝鹰,元浩不快、狠毒的目光,全部都投射在阿全的背影上。 大矛等人在李威上班时,突然闯进餐厅,要求李威跟他们一起来离开,大毛也遭到一样的待遇,一路上,他们甚至被要求绑上遮住双眼的黑布条,李威心中原本有些忐忑不安,但是熟料他们却被带回李威从小到大,最最熟悉的蓝鹰球场! “靠!林元浩你这是什么意思?威爷帮你爸挡了一枪还不够吗?”大毛马上对着元浩破口大骂,李威却制止了他,李威转向元浩,平静地问:“元浩,我知道你大费周章带我们来这里一定有事,你就说吧!” 元浩得意地点点头:“果然是威爷,就是不一样──老实说吧,我想送你一份小礼物,就是这个球场,和你哥以前的房子,我们交个朋友,好吗?” 大毛一听立刻兴奋了起来,他几乎要帮李威满口答应下来,但李威却沉默着,让大毛不敢造次。 元浩看李威不为所动,索性带他们进屋,“来,我们进屋里看吧!”元浩殷勤地带着他们走进李雄的故居,叫人惊讶的是,所有的陈设都和李雄在世时的一模一样,无论墙壁上挂的画,或是盆栽,每一个小细节都没露掉。 “这房子里的东西,都是我派人去找回来的,是不是一模一样?更不要说这架钢琴了,拜托,它差点就被卖到国外去了你知道吗?幸好我抢在装船前把它从码头那儿追回来,费了我多少功夫啊!”元浩自鸣得意地说着,他认为李威一定会收下这栋房子和球场,根本就不可能拒绝。 但李威却拒绝了,元浩虽然摆出“没关系、不勉强”的模样,但他其实是气得半死。 大毛也满心的不满,他完全不能接受,李威竟然不肯收下李雄的宅子,“威爷,老实说好了,这几年下来,我常常会作梦回到这个地方,这是雄哥亲手建的房子,每样东西都有雄哥的回忆,威爷,就算用骗的也好,你先答应算了,把雄哥房子拿回来要紧!” 李威不管大毛的如意算盘怎么打,他说不收,就是不收。 “大毛,这是我哥的房子,我也常梦见这个地方,但是我更想遵守我哥的承诺,这比房子、球场什么都重要多了。你还不懂吗?”李威平静地说,大毛却”还是恨恨的。 “雄哥的房子,只要我们一点头就能拿回来了!现在却要让元浩那种家伙住在里面!大毛几乎要哭了,“我们赚几辈子的钱也没办法买到的球场、别墅,现在却让他拿在手上!” 李威不说话,他知道现在搭腔只会让大毛的倔强越演越烈,李威默默地在心里想念着李雄:“哥,我发现要摆月兑这些纠缠真的好难、好难,如果你在就好了” 第九章 时间停下来 这天小薰刚好回到饭店,却立刻被柜台小姐叫住:“有一位先生已经等你很久了,这是他要我交给你的。”小薰奇怪地接过柜台小姐的纸条,她打开纸条,才看见那歪歪斜斜大字:“杰夫”,小薰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杰夫的中文还是没练好!” 杰夫是个金发蓝眼的英国人,在梦工厂担任海外事业部的主管,他对中国的一切都有兴趣,不但坚持要说中文,连打扮都很中国化,看着小薰三步并两步地跳进咖啡厅,杰夫笑眯眯地问:“我等你等好久,这是不是中国人说的守株待兔?” 小薰笑了起来:“天啊!你的国语还是那么” “字正腔圆对不对?”杰夫很满意地点着头。 小薰只有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对对对,字正腔圆。” 杰夫喝了一口咖啡:“好了,先说正事吧,上面不接受你的辞职,但是他们派给你一件新case,好方便你留在亚洲。” 杰夫一边说一边拿出一袋公文,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英文,小薰接过来看了一下,有点困惑。 “和discovery合作?拍亚洲的帮派纪录片?”小薰看了一眼,不解地抬起头来:“我该不是英文退步了吧,discovery居然想筹拍一部亚洲的黑道纪录片?” 杰夫却笑眯眯地完全看不出小薰脸上的疑虑,“太好了对不对?薰,我真为你高兴,这工作很有趣吧?而且又是和discovery合作,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小薰只有回他一笑:“我会尽力去做,你帮我跟向公司道谢好不好?” 杰夫点点头:“当然!这就是中国人说的,礼多人不怪!” 小薰听了,嘴里的咖啡差点吞不进去,只能偷偷憨笑,而杰夫正经八百说完这句不搭轧的成语以后,突然问:“说真的,薰,我知道你的家人在canada,你为什么会想留在台湾?” 小薰苦笑了起来,想一想,她只能说:“我在等一个人。”的确,是在等李威,希望李威能够把过去的伤痛都忘记。 杰夫若有所悟点着头:“我知道,那你也是在守株待兔了!” 小薰被杰夫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笑了起来:“可以这么说啦!” 小薰回到房里梳洗之后,不知不觉地又从床底下拖出纳箱从牯岭街带回来的信。每一封她都读过了,但是她越读越觉得,自己已经进不了李威的世界,长长的四年之间,李威早对小薰绝望了,他只是不断地在回忆中找寻小薰的影子,所以虽然真正的小薰已经回到他身边,李威却没办法接受她。 小薰抚着一封封的信,有些信看得出被雨淋过,而有些信的字迹已经被水渍化开,小薰不禁想到,那也许是李威的泪水。 裴琳听说小薰不但可以留在台湾,而且工作仍然照常,不禁开心得大吼大叫,小薰才放下电话,裴琳就跑到饭店来了,她气喘嘘嘘地倒在小薰的床上:“天啊!我不会在作梦吧!” 小薰笑着递给她一份公文:“你看,discovery的合约已经签下来了,是真的。”裴琳随手接过来一看:“唉,都是英文我看不懂啦!薰,我们要赶快告诉李威和阿庞、大毛这个好消息啊!”裴琳兴奋地怂恿小薰,正要去拨电话,却被小薰阻止。 小薰摇摇头,说真的,她不知道这到底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因为现在她的工作,是要拍摄亚洲华人的黑道纪录片,不知道李威会不会对这件事产生反感 自从李威拒绝收下元浩的贿赂以后,大毛就好几天不见踪影,用手机联络他,他似乎不愿意接电话。 虽然很担心大毛,但李威表面上不动声色,他隐隐约约地觉得,大毛的失踪应该跟元浩月兑不了关系,李威会这么想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虽然大毛对元浩一直都很反感,但是李威知道大毛和元浩都是江湖走惯了的人,容易气味相投,而且对大毛来说,元浩大手笔地要把蓝鹰原封不动地送给李威,这简直就是完成的大毛这几年来的梦想。 阿庞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不清楚,李威只是淡淡地说,大毛可能是心情不好,去燕萍家住了,阿庞觉得有点奇怪:“大毛应该知道我们约好要吃办桌来庆祝小薰回台湾的,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李威反过来说:“没事的啦!我们不用替大毛担心。”看阿庞似乎还有点疑虑,李威连忙岔开话题:“对了,办桌是什么时候的事?” 阿庞果然没注意到李威转移话题:“明天晚上七点,在华纳威秀的广场。” 李威点点头,大毛到底去哪了?如果他没出现办桌上,那大家就会为他担心了,想到这里,他突然想到应该先问问燕萍,也许大毛真的正和燕萍在一起也说不定:“阿庞,我可以顺便邀燕萍一起来吗?” 阿庞猛点头:“好啊!我早就想邀她了,李威,那就拜托你帮我请她和大毛一起来喔!” 李威点点头:“那我先去上班了。” “李威,明天晚上七点,我希望你这次一定要来。”阿庞不太放心又叮咛了一次,李威点点头:“放心,到时候燕萍、大毛和我都会到!”李威微笑着,推着单车走了,一回过头,他的脸上就布满了浓云,大毛这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燕萍,我是李威,我想请问一下”李威才拨通燕萍的电话,才说了两句,就听到燕萍急切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过来。 “李威?我正想问你,大毛为什么都不和我联络?自从他失业以后”燕萍的声音焦虑又紧张,听得出她已经为这件事担心了很久,直到碰上李威才能一吐为快,李威默然听完燕萍的话,这才发现,大毛前一阵子被汽车公司吵鱿鱼,手头好像很拮据,燕萍想借钱给他他也不收。 “李威,你知道大毛现在在哪里吗?我很担心他!”燕萍不安地问。 李威只得安抚她的情绪:“没事,他只是最近比较忙而已,他还要我邀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吃办桌,明天晚上七点,在华纳威秀。”李威故做平静地说,燕萍的情绪果然由着急不安慢转为欢欣。 “真的吗?他要我也去啊?”燕萍半信半疑,“太好了,我,我还以为他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想借钱给他,李威,谢谢你,请你帮我跟大毛说,我一定会去的。”燕萍开心挂上电话,但李威只有更焦心了,正当这时候,手机却适时响起,李威发现手机萤幕上是小薰的电话号码。 小薰,你为什么总是在我慌乱不安的时候出现呢?难道这是我们之间的心电感应吗?李威的心情有点复杂,他按下了通话键。 “喂?李威,你有没有空,我和裴琳想约你一起吃早餐,可以吗?”小薰小心翼翼的声音。 “可以啊,你请我当然ok啰!”不知道是不是久违得熟悉感,李威竟然能开玩笑,小薰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李威放下电话,唇边忍不住漾起一抹连他自己也没发觉的微笑。宽敞的咖啡厅里,李威一个人独坐着,和其他结伴用餐的客人有些格格不入,李威自己也并不在乎,他只是一边等小薰一边寻思要怎么联络上大毛,就在这时候,小薰爽朗的的声音唤醒了他:“李威!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李威抬头一看,发现小薰穿着一件洋装,和平常的打扮回然不同,他有些愣住,裴琳看李威脸上的惊愕,立刻在旁边加油添醋起来:“怎样,漂亮吧?哇!你都看呆了,对不对?” 小薰急忙拉住裴琳:“不要闹,我们说好今天是要请教李威一些事的。” 李威回过神来:“你们有事要问我?” 小薰赧然的笑着,拿出一份公文交给李威:“就是这个。”李威接过那份英文文件,一边读一边皱眉,而小薰只是呆呆地等着李威的反应,裴琳耐不住他们之间尴尬,月兑口而出地说:“这有什么好想的,就是梦工厂要小薰留在台北,跟discovery合作,拍一部黑道纪录片啦!所以小薰要正式宣布在台湾落脚了哦!” 李威苦笑着把文件还给小薰:“小薰,你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我都帮不上忙。”小薰收起文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裴琳却又急吼吼地地叫了起来:“你不要乱猜!小薰今天约你见面,只是想说清楚─她之所以留下来,完全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你!所以你也不必有那么大的压力,以后见面大家可以轻松点,不要老是苦着一张脸。” 李威闻言一愣:“我老是苦着一张脸吗?” 小薰和裴琳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点头,裴琳还特别点得很用力,李威干干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会多给你们看看我的笑容。” 小薰微笑起来:“如果是真的我就放心了─”说到这里,小薰有点无奈地望着李威,他脸上的笑容早就消逝无踪了,叹了一口气,小薰也勉强自己假装很有精神的样子,“我待会儿要去一个制作公司看简报,先走了,bye!”说着,小薰提起包包离开,望着小薰的背影,李威有些感慨,小薰已经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女孩了,而自己却还困在往事里打转,难道两人真的就要这样渐行渐远了吗? 而一个人独自离去的小薰,却回想着李威勉强撑出笑容的表情,她不否认自己有点受伤,李威变了,他开始在她面前隐瞒他的情绪,什么事都不肯说出来,而这样的李威真的好陌生、好陌生,一点也不是以前的样子了,难道两人之间真的已经没办法挽救了吗? 怀着这样的心情,小薰来到制作公司的会议室,却被吓了一跳,因为在简报中,台湾五大角头中有李雄的名字,而李威的下落还被大家提出来讨论了一番:“他叫李威,是李雄的弟弟,他头脑很好,据说还念过台大,一般黑道人士对他评价很高,认为有潜力成为黑道盟主!只可惜李雄的死对他打击很大,目前暂时离开黑道─”做简报的职员推了推眼镜说。 “希望你会满意,自从公司接到这个case之后,我们立刻开始收集资料,成果还不错,我们真的很高性能和discovery合作这份案子。”制作公司的副理罗杰诚恳地说。 小薰无力地笑了一下,只能淡淡地对他点点头,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被墙壁上的巨幅投影机整个吸引住了,李威的笑容正在幻灯片上闪烁。 “只要把方向确定下来,我们可以随时撰写脚本。”罗杰以最高的效率整理出一份企划案,推到小薰面前,但小薰却没翻开来看。 “其实我还要再考虑一下,因为我并不想这么匆促地决定我们拍片的方向,这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我有必要再考虑过。”小薰脸上写满了歉疚,罗杰了解地笑了一下。 “你真的太客气了,听杰夫说,你是梦工厂最优秀的storymaker之一,很受导演器重,我很希望透过这次合作,向你多学习。” 小薰笑了起来:“你不要听他乱讲,总之,我想把这些资料带回去读,可以吗?”小薰一脸期盼地问,罗杰不敢置信地打量着从地上堆到比桌子还高的文案和大批卷宗,“你是说,这全部你都想带走吗?” 小薰笑着点了点头。 小薰: 听你说要拍‘黑道纪录片’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你曾经那么讨厌黑道,我们甚至因此而分手,当我好不容易摆月兑了黑道身分,你却准备开拍这样一部纪录片──老天爷可真会捉弄人啊?不是吗? 不过我真的很高兴,尤其看到你穿着洋装、正经八百去跟人家谈事情,我忽然发现你真的不一样了!四年了,你不再是那个穿着破牛仔裤、绑着辫子的小女孩,不再是以前那个有点疯、有点莽撞的小女生了。 很抱歉,如果四年前你开始拍这部影片,我一定动员全青龙帮来帮你!可惜我现在一点忙也帮不上,因为我只是个服务生。但我并不后悔,因为这是我的选择,我希望过着平静的生活,我反而担心大毛,他对眼前的生活不很满意,他已经失踪好几天,真怕他会出事,我们两从小一起长大,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如果他真的出了事,我一定尽全力帮他,甚至不惜生命 薰,我们回不去了对不对? 威 罗杰很够意思地要帮小薰把文件档案全都打包送来,但是因为饭店里没地方放,裴琳自做主张叫运货公司将档案都送到李威家,于是李威家整个地板上都堆满了黑道资料,小薰坐在地上翻看着,阿庞和裴琳也好奇地东模西模。 “看不出李威还真算是个ㄎㄚ喔!台湾黑道史竟然有他一份,真酷!”裴琳随手翻着李威厚厚的一叠档案照片。 “千万别告诉李威,他拼了命月兑离黑道,如果看到这份资料,不昏倒才怪。”小薰说着抢过裴琳手上的照片藏进自己的包包里,“我应该要走了,回去打一份报告。” “你不等李威回来吗?”阿庞愣愣地问,小薰一阵尴尬,刚想摇头而已,电梯却响了起来,李威上楼了。 “嗨,薰!”李威不自然地挥挥手,裴琳却没等李威走出电梯,就先把小薰推到电梯里去,还抓起桌上的机车钥匙,硬塞到李威的手里:“小流氓你刚好可以送薰回饭店!” 小薰慌张起来:“裴琳你不要闹啦!”李威却拍拍小薰:“没关系,有点晚了,让我送你吧!”小薰只有呆呆地点了一下头,跟着李威下楼。 当两人来到有点寒意的室外时,小薰忍不住说:“李威,我自己回去没关系,裴琳只是在闹” “不,我本来就应该送你,”李威说,小薰听了抬起头看了李威一眼,李威沉着的脸上居然闪着一份关心:“这几年,我对一些事特别敏感,而最近,我真有些不详的预感,我怕我们这群人还会出事,就像四年前那样,大家都因为我的关系受到连累,”李威沉重地说,语气里有浓浓的自责,小薰知道他指的是四年前的那些事。 小薰不禁有先难过:“李威,你不要想这些可以吗?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啊!”小薰的话还没说完,李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抱歉地看了小薰一眼,然后接起手机,但是随着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李威的脸色似乎也跟着变得阴晴不定,小薰奇怪地问:“李威,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威咬了咬唇:“阿全打来的,他说大毛喝醉了在酒吧闹事。对不起,我得先过去酒吧一趟,你先上楼等我们回来好不好?”李威说着就要转身骑车,小薰却拉住了他:“带我去好不好?也许帮得上忙。” 李威先是一愣,但是接触到小薰认真的眼光,他只有点点头,两人在夜风中随着摩托车的引擎升奔驰在夜色里,墨汁一样的天空里,除了无情闪动的霓虹以外,沉静得叫人害怕。 酒吧里,大毛正在发酒疯,他死命揪着酒保胡言乱语着,已经有些附近地盘的保镳在一旁摩拳擦掌地准备揍大毛一顿,幸好阿全在一边镇压了他们不满的情绪。 李威一赶到,立刻喝住大毛,但大毛却完全不理李威的话,他又哭又笑的,像是已经醉到什么都不管了似的,他不顾一切冲着李威和小薰大吼着:“你们别过来!我是流氓大毛!我是坏人!我跟你们不一样!” 李威和小薰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大毛会醉成这样,更叫他们惊讶的是,元浩居然也赶来了,而且大毛竟然情愿和元浩一起离开,也不愿和李威一道走。 “我早就受不了了!什么退出黑道?都是狗屁!”大毛一边哭一边说着醉话,“我现在什么也不是!我是流氓!我天生就是流氓!”说着,大毛跌跌撞撞拉扯着,似乎宁死不肯和李威离开。 “不好意思嘛!既然大毛他喜欢跟我,我也不好意思阻止他啊!”元浩哈哈大笑地看着这种场面,心里仿佛有股说不出的畅快,阿全使了个眼色暗示李威,李威点点头。 “我知道了,那我们先走了,再见。”李威拉着小薰的手,大步走出酒吧,只听见元浩在他们身后洋洋得意大笑起来:“威爷,留下来喝一杯,别走嘛!” 走出酒吧,阿全也跟上来了:“威爷!” 李威焦躁地拧着两道浓眉:“阿全,大毛怎么会喝成这样,元浩又是怎么了?”他一边问一边来回跺着步子,小薰只能看着李威。 “其实详细的情形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大毛好像用了元浩的钱。”阿全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李威脸色一凛,照江湖上的规矩来说,绝对不能白拿别人的财物,既然大毛收了元浩的钱,那他一定是帮元浩做了什么,想到这里,李威差点破口大骂起来,大毛怎么会这么糊涂! 但是李威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现在的状况要以大毛的安危为主,他想了一下,问:“他到底拿了多少钱?” “也不多,就一百万。”阿全说。 李威想了一下:“我知道了,阿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快回去吧,免得元浩疑心。”阿全听李威这么说,也点点头,快步跑了回去,小薰无助地望着李威,李威也回望着小薰,夜晚的路灯下,两人都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慌,小薰怕的是李威又要被卷入这些事件里了,而李威担心的是小薰的安危,两人都自然而然先想到对方,眼神之间流露出关怀。 “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李威低声说,看着小薰的眼神,他匆匆地跳开自己的眼神,有些东西他根本不敢去触碰,有些感情他已经不敢负荷了,对李威来说,小薰,就是他亟于逃开的甜蜜负荷。 “走吧!”李威跨上摩托车,载着小薰直奔饭店,两人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都有一种患难与共的感觉,回到饭店,小薰要李威陪她一起上楼,李威笑了:“薰,你记不记得,那年,为了准备期末考,我们两个一起到旅馆租了一个房间,在外头过了一夜” 小薰也笑了起来,这件事她也记得,那时候为了李威的事,他们几乎天天都吵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因为天天吵架、生气、翻脸,那时候的感情却特别纯真可贵。 想到这些事,小薰突然有感而发:“我真没想到大毛会变成今天这样!” 李威却摇摇头:“不,他没有变,这几年他跟着我,想必受了很多委屈,一个过惯黑道生活的人,要他回到正常社会,就像喝惯烈酒的人,忽然要他喝白开水,哪里受得了?” 小薰定定看着李威:“你不就已经完全变过来了吗?” 李威的眼底掠过一层乌云:“那是因为我有一个很有效的办法,”李威的声音低沉下来,“每当我受不了诱惑,想回去过以前那种生活,我就会想起我哥,这方法很残忍、很痛,可是很有效。”小薰不忍地看着李威,而李威紧闭一下双眼,重新露出笑容来安抚小薰:“大毛的事我来想办法,你不要管,好吗?我保证,明天的办桌他一定会到,我们一起喝一ㄊㄨㄚ!”李威豪气地说。 而小薰只有默然点头。 当天晚上,小薰翻来覆去想着大毛和李威的事,仿佛真的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李威的一言一语都占满了她的心,小薰辗转反侧地暗自祈祷:“李威,你千万不能出事啊” 李威向安东借钱,一开口就是一百万,安东却二话不说答应了,连李威也想不到会这么顺利,李威诚恳地向他道谢时,安东却打哈哈地说:“这就表示你短时间是离不开我们餐厅了,简直就是送了我一个摇钱树嘛!” “老板,我真的”李威呐呐地说补出什么道谢的话,他不习惯收下他人的好处,所以特别尴尬,安东对李威的个性了解得太清楚了,他立刻制止他再说下去:“好了,不要再谢了,再谢我要收回来了!跋快走吧!” 李威笑着走了出来。 在元浩家,大毛的酒早就醒了,他的脑海里正回响着元浩刚刚跟他说的话:“你在外面的地下赌庄欠的钱,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两千多万,这些钱呢都被我吃过来了,你现在知道我的意思了吧?要嘛你就留在我这边做我的打手,这笔帐我还有得考虑,不要嘛!你就把两千多万准备好,送过来销帐!” 元浩早就把大毛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大毛从以前就喜欢玩牌赌两把,四年来大大小小的赌场里欠了不少钱,但是大毛在外面仍然吃得开,大家都不把这笔帐当真,元浩就利用这个机会将大毛欠下的字据吃过来,现在,他早已成了大毛的债主,而且是两千余万的大债主。 但是酒醒了以后,大毛想起昨晚的事,马上后悔起来,他现在已经是进退两难了。 元浩却在此时跺了进来:“大毛,有人特地来看你哦!” 元浩哼哼地冷笑一声,李威居然进来了!大毛马上叫了一声:“威爷!”但是随即无地自容地别过了头。 “唉,我早跟李威说过,你来这是纯渡假,根本没别的意思!你威爷今天却硬是送了一百万来,说要带你回去,当好人也真难,都会被人误会,大毛,你说对不对?”元浩懒洋洋、似笑非笑地说着,同时却锐利地盯了大毛一眼,而大毛根本浑然不觉,他只是感激地望着李威。 “大毛,我只是来看你一下,还有,阿庞他们要办桌,我已经帮你请了燕萍,你来不来随你。”李威静静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威爷,我跟你回去!”大毛急着拉住李威,这种举动立刻激怒了元浩,他压根儿没想到,大毛宁愿背起两千多万的债务,也不愿意留在林氏做他的手下!一向对李威有点自卑情结的元浩,怒从中来,但他仍旧不动声色地拍起手。 “喔,好感人哦!你们想走就赶快走好了,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元浩讽刺地说着,用眼神示意两旁的手下送客,李威和大毛一言不发地走了,元浩一个人倒在沙发上,气得乱捶一阵:“好!我看你们能跟我斗多久!” 元浩拨了通电话,嘴角逐渐浮出笑意。 晚上的华纳威秀广场,摆起了喜气洋洋的大红酒席,总铺师也在旁边起了锅灶洗起菜蔬水果,蒸笼里传出阵阵香气,裴琳、阿庞、燕萍、大毛和小薰都笑盈盈的,连李威也绽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阿庞先举杯:“先祝小薰工作顺利,大家身体健康!”大家都喝了一声彩,纷纷干杯,大毛和燕萍坐在一块,燕萍本来想问大毛这几天究竟跑哪里去了,但是大家都在兴头上,她也跟着众人一起干杯,把心里头的问话都暂时忍下来,不想破坏现在的气氛。 但是吃不到几口菜,大毛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大毛放下电话,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这些情绪上的变动燕萍都看在眼里,大毛却硬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有事要离开一下,等一下就回来。” 李威也隐约觉得事情可能不对劲,他看着大毛心虚的眼睛,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早点回来,我们等你。” 大毛抓起手机塞进口袋就准备离开,燕萍担心地望着大毛,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啦,我不会有事的啦!你放心好不好?”大毛故作轻松拍拍燕萍的背,虽然这不能让燕萍真正放下心来,不过至少体贴了燕萍的心,燕萍只有叮咛着:“大毛,你早点回来好不好?”大毛往后挥挥手,离开了。 燕萍环视着桌上的大菜,突然食不下咽起来,她只有自己一个人喝着啤酒,而最开心、最没警觉心的裴琳,忙着怂恿大家跳踢踏舞,小薰和李威一起随着音乐跳着,李威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意,因为自己眼光居然流恋在小薰脸上不能自己,而裴琳痛快地乱跳着,拉起阿庞和燕萍乱跳一阵。 “燕萍跳得比我好耶!”裴琳嚷着,大家的目光投向燕萍,她的确跳得很好,每个人都有点醉意,拍起手来,燕萍笑着向大家做了一个欠身礼,但是回到席上,她又忧心忡忡起来。 这时候的大毛正在不远处挨揍,几个打手恶狠狠地痛击着大毛的月复部和脸部,他们都专挑柔软、负伤明显的地方下手,大毛的嘴角和眼角早已裂开、出血,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 但是大毛并不还手,早在他选择和李威回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有这种心理准备了,平白欠了元浩两千多万,大毛知道元浩是不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的。 “歹势哦!大毛哥,我们浩哥有交代,讨债要打到这种地步才能交差。”打手停下来的时候,大毛也已经半倚着墙,快撑不住了,打手们擦了擦身上被大毛溅到的血渍,又抽了根烟,一人踢了瘫软的大毛一脚:“两千万麻烦你赶快清一清!拜托嘛!” 大毛被留在暗巷里,他叹息着爬了起来,吐司闻到大毛的味道,一路寻了过来,吆吆的鸣叫着,它湿热的舌头舌忝着大毛受伤的脸,把大毛从昏迷中叫醒过来。 “吐司我们走,大家都还在等我们咧!”大毛跟着吐司,步履蹒跚地回到酒席上,每个人都被大毛狼狈的模样吓住了。 燕萍先哭了起来:“大毛你怎么了?你刚刚去了哪里?” 裴琳也哭了:“好多血哦!大毛你被人揍了对不对?” “我,我没事。”大毛才费力地说了几个字,却突然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回到李威家,燕萍的神色仍然非常苍白,虽然李威一直保证大毛一定会没事,“但是从她的脸上看来,李威知道她已经完全不在信任大毛了。 “燕萍,我带你去玩,不要管臭大毛了!”裴琳看着憔悴失神的燕萍,义愤填膺地说,说完,她就拉着燕萍闯出去,阿庞想拦住她们:“裴琳你不要闹好不好?你想带燕萍去哪里啊?” “去喝高梁啦!把这些不愉快的是都给他忘掉!”说着,裴琳真的把燕萍拉到外头去,阿庞也只能看着她们走掉。 大毛虽然被揍得不成人形,甚至昏了过去,但他的神智还蛮清醒的,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坦白说了,两千万的债、元浩的报复,大毛吊儿郎当地说完,就翻着眼睛直盯着天花板:“我知道我是白痴才会捅这种漏子!你们骂我好了!” 李威和小薰互看了一眼,两人都知道无论骂什么都是于事无补的,两千多万,这是一笔大家都无能为力的数字。 阿庞自告奋勇去找裴琳和燕萍,结果找回来的是两个醉呼呼的醉鬼,裴琳满口乱骂着大毛是笨蛋、是乌龟、是鲸鱼、是狒狒,而燕萍却一劲儿傻笑。 “她们怎么了?”李威没辄地问。 “坐在便利商店门口喝了一整瓶高梁。”阿庞简捷有力地说,李威和小薰摇头:“真是服了裴琳了,只有她会去做这种事!” 李威看着家里东倒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大毛,西躺着胡说八道的裴琳,又有个边哭边笑、情绪不稳的燕萍,他忍不住对小薰说:“薰,我们出去走走吧,我送你回饭店。” 小薰点点头:“好,反正天也快亮了。” 走在清晨无人的街头,露水和雾气还没散尽,阳光透明地洒在枝头,几只小鸟已经醒过来又唱又跳地扰人清梦。 “台北的早晨好静。”小薰忍不住这么说。 “对啊,有时候我会故意很早起来,在大马路上走一走,好像整座台北城只属于我一个人似的。”李威说。 “我知道这种感觉!”小薰才接口,两人停下来相视一笑,虽然知道接下来还有许多风雨,但是这一刻的宁静仿佛最真实,李威和小薰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想着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如果时间就这样停下来叫好了!” 这句话说完,时间仿佛真的为他们停了下来,耳边的鸟鸣声也停了,世界寂静地好像不曾存在过。 李威笑了,这几个月,甚至这几年来,他第一次这么自然地微笑起来,小薰就在身边,这种感觉一样熟悉,一样温暖,好像是从来没变似的,四年的时光在他们之间急速地消逝,就像是倒转一样。 小薰看着李威发光的面庞,很自然伸出了手,李威轻轻地握着。 两人都看着前方,慢慢地走着,脚步一样协调,像是他们从未改变过的默契。 “大毛的事怎么办?”小薰问。 “走一步算一步啊!”李威闲闲地回答。 “李威你是不是一直暗算我,在台湾帮我钉稻草人?” “对啊,我还下了祖鲁族的降头,很有用对不对?” “对,这四年都没人追我!” “我就说嘛!其实那个佑威也是被我恐吓过了!” “真的?” “真的啊。” “真的?” “我没骗你好不好!” 第十章 无限可能 李威的单车在红龙虾外停下,他望着自己在熟悉不过的店面,想到这儿已成了元浩的地盘,不禁迟疑了一会儿,但是他最后却仍然跳下车,反正该来的总是会来,如果要从根本解决大毛的债务,只有找元浩谈了,想到这里,李威叹了一口气,踏进大门,门外的几个保镳看见李威,立刻礼貌的向他打招呼,‘威爷’之声此起彼落,听在李威耳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刺耳。 包厢里的元浩似乎早就料到李威一定会来找他,所以一点也不惊讶,元浩趴在一张桌上吃泡面,仿佛是故意吃给李威看的。 “威爷,要不要来一碗啊?” 李威摇摇头,看着元浩嚣张的模样,李威只能挤出一丝苦笑。 元浩一点都没发觉李威对他的厌恶和不满,还继续讨人厌地说:“奇怪,‘红龙虾’以前是你老哥李雄专属餐厅,可是说真的我现在只想吃泡面,我是不使太贱了?糟蹋了这家好餐厅啊?” 元浩说完,眯着眼睛看着李威,一副想等着李威发脾气的样子,但李威却耐着性子,尽量平静地说:“元浩,大毛欠你钱的事,有没有得商量?” 元浩又继续吃了几口面,才慢吞吞的停下来说:“大毛欠我两千多万,我看光是凑零头,你们都很难还得了,我们还怎么商量啊?除非” “除非什么?”李威敏锐地盯了元浩一眼,元浩笑了一笑。 “老话一句,你重组青龙帮啊!如果你肯,我这两千万就这样过去了!” 李威一愣,他没想到元浩到现在还想要他重组青龙帮,“元浩,我只是来跟你解决大毛欠你钱的事,其他的我没兴趣。”李威勉强客气地说,但言语之间已经流露出不耐烦,元浩的眼神顿时阴毒起来,他甩一下筷子站了起来。 李威才刚察觉不对,月复部已经中了元浩狠狠的一拳,传来一阵剧痛,李威痛得蹲了下来,元浩趁人不备的揍了李威,站起甩甩拳头,漫不经心的说:“大毛欠我两千多万,刚那一拳算一百万!你已经替他还了一百万!” 李威吃痛的颤抖着,听到元浩这么说,却硬是站了起来:“很划算,那我还可以帮他多还几拳!” 元浩瞄了李威一眼:“是吗?但是我可不想自己动手,大矛过来,看他喜欢挨几拳就打他几拳!一拳一百万!” 李威站起来喘口气,大毛看了看元浩的脸色,知道元浩说的是认真的,大毛怯怯走近李威:“威爷,对不起啰!” 说到这儿,大毛冷不妨的一拳挥向李威,李威只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薰等人正在家中等得心焦,自从听说李威自己去找元浩以后,大毛更是脸色凝重,燕萍已经回航空公司去了,他们俩人都有种默契,知道以后不可能再见面了,但是现在大毛更担心的是李威,自从见识过元浩的心机和手段以后,大毛对元浩更是充满了戒心。 “大毛,你不用太担心嘛,李威会去找元浩,一定是有他的想法”小薰试着这么说,大毛却摇着头:“你不知道,元浩他这种人”大毛话没讲完,就看到大矛扛着李威进来。 大毛月兑口叫了一声:“威爷!你怎么了?” 小薰也紧张的跳了起来:“李威你怎么了?”但李威昏迷在大毛臂上,似乎不省人事,大矛将李威轻轻放在沙发上,却仍然脸不红气不喘的,一副轻而易举的模样,大毛狠狠地盯着大矛,差点没冲上去揍人:“你们到底把威爷怎么了?” “大毛哥!威爷是替你挨打!小浩哥说他挨一拳就帮你抵一百万!威爷很带种挨了我两拳,还有,大毛哥,浩哥已经吩咐过了,我们每天都会来找你要钱,如果要不到的话”大毛耸耸肩,离开了,虽然他没说出会采用什么手段,但大家都猜得出暴力的元浩会怎么对付大毛。 小薰看着李威靠在沙发上的面孔上,有一大片明显的瘀伤,她找了一条毛巾帮李威把脸上的血丝擦去,忍不住心疼的掉下眼泪,大毛难过得摇着头:“威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值得你为我这样子。” 李威的伤口被小薰的冷毛巾一敷,刺痛起来,他微微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是大毛、阿庞和小薰、裴琳,四个人八只眼睛都紧盯着他看,李威做势想爬起来,却痛得动不了,小薰急着扶起他的头:“李威,你怎么会去元浩那?弄得一身伤!” 李威却摇摇头,如果元浩言而有信,让他挨打来帮大毛还债的话,天天被他打也无所谓,李威平躺回去,他隐约感觉到小薰正帮他擦药:“不用擦了啦,这些伤都很值钱你们知不知道?”李威还故意开着玩笑,但裴琳泪流满面的样子让他乖乖的住嘴。 “李威你干嘛!大毛挨的还不够吗?你干嘛还自己跑去找打!”裴琳语无伦次的说,“我们这帮人真的好衰哦,先是大毛啦,欠了一债,又长得那么胖,燕萍也走了不要他了!然后是你跟小薰死都不在一起啦!现在你还被人打” “我们真的很衰哦!”裴琳说到这里又呜咽了起来,“从四年前的夏天就开始衰了哦!我一定要把这个悲惨的故事写下来!” 阿庞提醒裴琳:“裴琳,这种话你已经说好几年了,你还不是都没有写过?” 裴琳甩开阿庞的手:“我还在构思啦!而且我们都快家破人亡了,大毛欠那么多钱,去当舞男也赚不到好不好?李威你说对不对?” 李威捂着耳朵:“裴琳,我想休息了,你饶了我好不好,让我想个办法解决”小薰生气的扫了李威一眼:“你的方法好烂!我们应该一起把这件事谈清楚,然后一起想办法解决!” 小薰说着,硬把大毛按在李威身边,“说清楚啊!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办?元浩已经放话要每天都来找大毛麻烦了!”小薰看着李威,希望他把实情说清楚。 李威叹了口气坐起来,他果真把元浩提出的要求一五一十地说给他们听,而裴琳和阿庞听了,只有面面相觑的份,大毛更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小薰愣了半晌,突然不解的问:“李威,元浩的目的是想逼你重组青龙帮,所以在这以前他只能用恐吓的,直到你答应对不对?”李威点头。 “但是他为什么要花那么大的功夫这么做?你已经离开黑道好多年了,已经不是当初的青龙帮太子了!”小薰又奇怪又生气的说。 “他可能是看我不顺眼罢了,自从他哥哥被杀、林桑中风、官颍离开他以后,林元浩的个性已经变很多了”想起元浩狰狞的模样,李威不禁摇了摇头。 “李威,元浩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件事情会没完没了的!”小薰皱起眉头,突然恳切的说:“李威,我们报警好不好?起码这件事不会牵扯太多” “不可能,”李威沉重的摇头:“这些钱都是大毛在地下赌庄输的,如果去报警,岂不是翻了人家的底,而且欠债还钱,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李威无奈的说。 小薰气鼓鼓的翻开窗帘:“李威,到现在你还想用黑道的方式处理是不是?你看!外面的打手正在等着大毛!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大毛天天被打吗?”李威无言地瞄了窗外一眼,楼下果然停着一部箱型车,几个混混正在一旁巡梭抽烟,他们摆明是在等大毛出现。 大毛突然站起来:“他们要打我,我下去让他们揍一顿就是了,威爷,你别让他们下来管这件事!”说完,大毛就下楼去了,小薰和裴琳只能看着大毛下去,李威却只是沉默不说话,他知道这是无可避免的事 不久之后,大毛果然带着伤回来了,李威叹了口气:“大毛,我先去上班,等我下班回来我们再商量好不好?” 说着,李威真的出门去了,等李威走远,小薰终于忍不住的说:“大毛!我看你和裴琳、阿庞先到别的地方躲一阵子好了,到元浩的势力范围以外的地方,总会比较安吧?” 对小薰的建议,裴琳首先举双手赞成,反倒是大毛有些不起劲,他懒洋洋的说:“大不了我真的去林元浩家跟他做事嘛!又不会少一块肉!” 小薰举起dv:“大毛,难道你离开我们这群人,去跟元浩也没关系吗?”大毛摇摇头,在dv的萤幕里,大毛的表情有丝悲凉:“我和你们在一起只是牵累你们而已,尤其是拖累威爷,难道我要一直麻烦大家吗?” 说到这里,大毛似乎想冲淡悲伤的气氛似的,点了一支烟含在口中:“啊没关系啦,我就当作我只是和你们出去郊游嘛!”小薰看着萤幕中徒然成熟不少的大毛,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让大毛跑路成功! 小薰立刻收起dv,像是已经全盘计划过地说:“走吧,我们不管那些混混要跟多久,先到我住的饭店再说好不好?那里比较容易趁乱逃走!”说着,裴琳和阿庞打包了一堆行李,簇拥着大毛,直奔小薰下榻的饭店。 薰: 一整天都在想你说的那句话:“李威,到现在你还想用黑道的方式处理是不是?”我真想大声的告诉你,不!不是的!我只是比你更清楚了解什么才是“黑道”,而黑道的可怕、邪恶与暴力,已经几乎把我仅有的勇气都磨光了,你知道吗? 薰,我一直在努力相信自己,一直逼自己去相信,去相信我也可以过普通人的生活,去相信我可以置身事外,不被过去的事纠缠,你知道吗?为了要相信这些,已经耗尽了我生命里的大部分力量,我的过去完全是在黑道里被培养长大的,到了今天,我却必须回过头去否认我从小习以为常的一切,你知道有多么困难吗? 现在大毛的是更教我心灰意冷,两千万的价格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真的惹到了一个很庞大的黑道组织,和一个已经失去理性的黑道份子——林元浩,我真的不敢想像,他到底想拿我们这挂人怎么样,以他现在的威势,我们就像猫儿手下的老鼠,没有自救的能力,你知道吗? 包何况,你还想拍黑道纪录片 老实说,我最担心的人是你啊,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有你的梦想,而且也努力的去实现了,我一直以你为傲,你回来之前,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奥斯卡导演奖,我一定会很骄傲的告诉身边的人,你就是我以前的马子! 但是你却回来了,回到我的身边 薰,我应该怎么办?自私的留住你,或是放开你呢? 请不要再对我那么好了,大毛的事,我本来就该自己解决 威 李威骑着单车去投信,当他才刚把信丢入小薰旧宅前的信箱,准备要离开牯岭街时,手机却响了起来,像是呼应了他的心事似的,手机萤幕上显示着小薰的电话号码,李威的心一动,立刻接起电话:“喂?薰” “李威,你来我住的饭店一趟,我帮大毛想了一个跑路的计划” 当李威匆匆赶到饭店时,元浩布署的打手走已经在大厅四周打转了,他们对大毛的行踪了若指掌,根本不担心他会跑得掉。 李威叹了一口气,搭上电梯,一进到小薰的房间,映入眼帘的就是成堆的行李,大毛和阿庞、裴琳各背着包包,一看就是要远行的模样。 “这太显眼了啦!你们根本就逃不过楼下那些打手的眼线!”李威叹气。 “放心,我已经想了办法,待会儿大厅会来一群我电视台的朋友,保管大毛他们可以放心溜走!”小薰胸有成竹地说。 李威笑着,对他来说,小薰做出什么事他都不会惊讶,但是这样的小薰究竟会 在自己身边待多久呢?李威不自禁隐隐地觉得不安起来。 大毛一行人的逃亡,在小薰的安排下展开了,但大毛的心中,仍然怀着最坏的打算,他一直希望不要拖累任何人,但是阿庞和裴琳却自愿地陪着他逃出台北,在海边露营的晚上,看着营火闪烁在裴琳、阿庞熟睡的脸庞上,大毛想投靠元浩的念头又浮上心来,大毛知道,只要他自愿去投效元浩,元浩就不会再有理由威胁李威了,更不用让阿庞和裴琳跟着他乱躲 大毛做了最后的决定。 “什么?大毛扔下你们两个,自己走了?”小薰以为自己已经安排得天衣无缝,但是看着裴琳和阿庞愧疚的脸色,她知道大毛一定是认为自己会牵连到大家,才决定离开的,叹了一口气,小薰闷闷地说不出话来。 李威接口:“阿全拨电话告诉我了,他应该是一离开你们,就回台北找元浩了,说实话,现在他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大毛怎么可以这样!说好要一起跑路的,结果还没开始真正精采的部分,他自己就先落跑了!”裴琳忿忿不平的说,对她来说,好玩的跑路游戏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阿庞难过的说:“其实我有机会阻止他的,但是我知道他已经考虑过了”阿庞难过的捏着拳头,“大毛现在都不接我们的电话,好像真的要跟我们断!” 李威摇头:“别说这些了,也许元浩还会有其他的动作,我们大家小心点就是了,好不好?” 小薰看着李威点点头,事实上,她昨天才从巴钰手中接过李威写的信,在李威的信上,她发现李威仍然没有接受她回到台湾的事实,而李威的行为的确仍然回避着小薰,小薰只有叹气,偏偏这些事一连串的发生,大家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李威,你还在怀念过去吗?为什么不能正视眼前我呢?小薰凝望着李威,李威似乎也察觉了,他奇怪的回头。 “怎么了吗?”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发呆。”小薰赶紧收回眼光。 “你们知道吗?我现在真的被刺激到了,我真的觉得应该要把我们这挂人的惨事全部写出来,好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到底是多惨的一群组合,”裴琳拍着额头说,“你们看嘛!我得了白血病、大毛是得了流氓病,阿庞是打工病,李威你你就是心理有障碍,所以不能和女生那个对不对?” 李威气结的白了裴琳一眼,小薰却噗叱一声笑了出来:“对啊,我其实也怀疑过喔,李威你老实说,我们不会笑你!”李威被领个女生弄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好嘛,你们真轻松,继续一起发神经好了!”李威无奈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和小薰明天起就要一起去出外景,作拍纪录片的勘景工作,会很忙喔!般不好我们还会去采访大毛和林元浩!”裴琳自得其乐地说:“到时候元浩抢走大毛的事就会曝光了。” 李威却摇摇头:“算了,只要大毛好好待在元浩那就好了,我们帮不上忙的!” 然而,李威却没料到,元浩这次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天李威刚下班,却发现大毛正在公寓楼下站岗,大毛发现李威以后,似乎有点抬不起头,李威知道一定是元浩上门了,他尽量平静的问:“元浩在楼上吗?” 大毛点点头,李威拍拍大毛,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迳自上楼去了,电梯门一开,李威就发现元浩正大剌剌的在公寓里打球,李威忍耐着进屋,没好气的问:“元浩,你来我这里干嘛?” 元浩不怀好意的笑道:“当然是关心一下员工啊!” 李威一愣:“你是什么意思?” 元浩摊开手哈哈大笑:“你现在的那个叫做什么东的老板没跟你讲吗?他把店顶让给我了哦!所以从今天起啊,你就是我餐厅里的领班了!”元浩嘿嘿嘿地笑着,自己转起篮球来,仿佛非常得意似的,李威僵住了,难怪这一整天安东都欲言又止的。 “你在生气吗?我买了你们餐厅不喜欢吗?”元浩故作姿态的问,脸上满满都是掩不住的笑,“你们老板本来硬是不肯的,最后还是靠大毛出手才搞定的!” “你说你叫大毛去恐吓我老板?”李威吼出声来,元浩得意的点点头,但他的笑容没维持多久,因为李威突然干脆力落地揍了元浩一拳:“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一百万,还给你!” 李威恶狠狠地说着,没等元浩反应过来,又是硬生生的一拳打在元浩脸上,“两拳不另算利息!反正大毛已经去跟你了,我那天挨的两拳也一起还给你!我马上辞职,你滚吧!” 李威一手指着门口,脸上的气势就像是要吃人似的,大矛走上来要帮元浩还手,元浩却反而笑了起来:“威爷,我越来越欣赏你了,漂亮漂亮,反正来日方长,我时间多的是!大矛,我们走!” 李威冗自气鼓鼓的瞪着他,而元浩却已经想好了下一步棋,他不相信在他的骚扰下,李威还能装做自己清高,坚持不回黑道! 回到蓝鹰,元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几个以前认识的小混混,他们每个都疯疯癫癫地,一点也不不怕死,在电话里,元浩仔细的描述了李威等人的长相,然后就等着让李威不胜其扰。 元浩的如意算盘果然没打错,李威和小薰立刻就在夜里遇到了他们的骚扰,虽然不知道李威的心情如何,但是元浩接下来,还留有一招杀手,隔天早上,他将大毛叫了过来。 大毛到了以后,闷闷不乐的叫了一声‘浩哥’,就退到一旁,一脸不起劲的样子,但元浩才几句话就将大毛整个情绪挑了起来,元浩闲闲地问:“喂,我说大毛,你知道你家威爷打了我两拳吗?” 大毛紧张起来了:“浩哥!威爷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你可以找我算在我身上,好不好?”元浩笑着没说话,掀开钢琴盖,他随便乱敲着琴键,噪音充斥着整间房子。 “大毛,我真的不懂ㄟ,有什么魅力,值得你们这样替他付代价你知道吗?据说当年李雄他老哥会自杀,就是因为李威出卖他ㄟ!这种老弟,李雄居然还愿意——” 大毛听到这里,眼睛早就红了,全身的骨骼好像都在格格作响:“元浩!你不要含血喷人哦,这种青龙帮帮里的事,你乱讲什么!” 元浩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天啊!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啊?大概是这几年都没在道上走动,你才会不知道!” 元浩一边轻蔑地讪笑着,一边用力乱弹,“当年李雄要收山、李威怕他不能继续当太子爷,所以向几个黑道角头摆道,逼得李威没办法,才会想不开” 大毛冲了上来,‘碰’地一声盖上琴盖,“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元浩不在乎大毛的无礼,事实上,他根本巴不得大毛失去理性,好让他去找李威算帐!元浩笑嘻嘻地说:“大毛,我知道你很喜欢你们家威爷,但事实摆在眼前啊!你可以自己去问——” 元浩的话还没说完,大毛已经一阵风似的奔了出去,元浩冷笑地翻开琴盖,又开始荒腔走板地自弹自唱了起来。 阿庞在工作的时候,被元浩派出的小混混打了个鼻青脸肿,李威和小薰忙着替阿庞裹伤,而小薰又坚持要报警,裴琳这次没唱反调,只是不断的说她觉得大家真是越来越衰了,在这么衰的情况下,好像应该可以诞生出一本名列诺贝尔奖的伟大文学作品。 “裴琳,你不要再说诺贝尔了好不好!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报警!”小薰生气的说,李威和阿庞却一齐摇头。 阿庞呐呐地说:“薰,这没有用的,我没看清楚他们,等于是白报案。” 小薰听了阿庞的话更生气了,紧抿着嘴帮他包扎伤处,裴琳却开始喃喃自语地帮阿庞施法:“不痛了,不会再痛了,放心放心!”眼泪却一直流了下来,“阿庞,你好可怜哦!我找大毛来帮你报仇好了,反正他本来就是黑道嘛!” 李威叹了一口气:“裴琳,阿庞是被元浩的人打的,找大毛也没用!” 正当裴琳吵闹不休时,大毛却进来了,他冷冷的将李威叫了出去,裴琳和小薰都是一愣,“大毛,你有事在这讲就好了啊!”小薰奇怪的问,大毛却坚决的摇头,连躺在沙发上的阿庞都没多看一眼。 “威爷道上都说,是你出卖了雄哥,害雄哥自杀,这话你怎么说?”大毛点了烟,既不安又焦心地等着李威亲口说出的答案,其实他打从一开始就不肯相信,但是道上许多人都说的证据确凿,他们都说,最早将李雄收山的消息放出江湖的人,的确是李雄的亲弟弟——李威,而这等于提前逼李雄摊牌,才会导致他走上自杀一途 李威默不作声的点头,大毛满脸的讶异,他一直希望李威能亲口否认这一切,但李威却点头了!大毛满眼都是惊讶和不相信的神色。 李威看大毛错综复杂的神情,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多年来一直埋藏在心理话苛刻地冲口而出,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李威痛骂自己的话:“是!是我出卖了我哥,是我为了想阻止他收山摆他的道,把消息放出去,是我想继续当青龙帮的太子爷做出来的烂事!是我太喜欢那种同时当黑道太子和台大学生的感觉,所以不惜出卖了我哥——” 大毛气的推开李威,力道之猛连他自己有没发觉,李威几乎是飞到了墙上又重重地摔到地上。 这是从房里追出来的小薰正想上去扶李威,却被李威拒绝了,李威扶着墙壁慢慢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小薰原本想追上去,却停下脚步,她知道,李威现在的心情,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独自舌忝舐伤口。 李威漫无目的的离开,不知道应该去哪,在海边看着红红的夕阳,小薰和裴琳猛call他,他也只是无心的关上电话,在外面晃荡了一整天,李威觉得天地再大,也没有自己能容身的地方。 而在另一头,小薰见天色变晚了,她决定出门把李威找回来。 “我也要去!”裴琳兴冲冲的说。 “不行,我们拍照的资料没整理,而且阿庞还受伤,你不准出来!”小薰恐吓着裴琳,裴琳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拿出手提电脑,准备开始认命工作。 而小薰想都没想李威应该会在哪里,她直接到九番坑去。 李威果然一个人在那儿喝着闷酒。 小薰费了一整个晚上又骗又哄的把李威拉出九番坑,又带他回饭店睡觉,但是到了凌晨时分,李威突然被恶梦惊醒! “我要去救大毛!我已经害了我哥了,我不能再害大毛!”李威喃喃地说着,“大毛你等我,我不会眼睁睁看你毁在元浩手上的” “你说什么啊?李雄不是你害的,你只是想阻止他收山,但是用得方法不对而已啊!”小薰苦心的拉着李威,但李威仿佛听不见似的,他回头看小薰一眼:“薰,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是个不祥的人,只会害身边的人遭殃” 李威头也没回的走了,小薰想起李威在信上写的那些句子“我不配拥有幸福”、“我哥是我害死的”不禁担心了起来。 “李威,你还要这样折磨自己多久啊?”小薰喃喃的问。 李威没回来,也没回饭店,手机不开,小薰却必须随同摄影队一起去南部访问黑帮角头,而大毛也一样音讯全无。 “他们俩个是怎样啊?一起自杀了?还是互砍到死?”裴琳一边趴在电脑前打字,一边幸灾乐祸的问,小薰气得拍了她一下:“裴琳!现在事情已经很严重了!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 “我现在在写我们小说!正在想结局嘛!”裴琳悠哉的说,正当阿庞和小薰气得想再打她时,大毛却突然回来了,他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 “大毛!你终于回来了!李威呢?”阿庞迫不及待地问。 “他”大毛的神情变得很复杂,“他自愿加入林氏,把我换出来!”说到这里,大毛却突然环视着小薰、裴琳和阿庞:“但是我先声明,我不会原谅他的!我绝对不会原谅一个出卖雄哥的人!” 小薰摇头:“大毛,你会的,你会原谅李威,因为,他已经为了这桩意外自责四年了!”小薰找出李威写给她的信让裴琳、大毛、阿庞看,里头清楚的写了当时的事 李威知道,要退出黑道必须付出许多代价,但是李雄却完全不听李威的劝,李威只好略放风声到江湖中,想让李雄接触到一些人情压力,没想到,却有和青龙帮不对盘的帮派老大,扬言李雄如果退出,就要清算青龙帮的旧人,李雄一方面必须顾全兄弟的义气,但又想隐退,他终于选择自杀,好让对手心服口服,将这一切全都背了下来,并要求所有的帮派都不能找李威算帐 李威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因此他一直认为,李雄的死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纵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李雄的固执和江湖险恶 大毛读着读着,竟哭了起来:“威爷他他这几年来,一定很苦,我却一点都不知道他心里的苦” “大毛!哭不是办法!现在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让李威真的回到黑道去吧?”小薰急得团团转。 “哎呀!现在当然就是靠文字的力量了嘛!我写的这篇小说真的都是我们的故事哦,李威就叫李威、大毛就是大毛,阿庞和我啊也都在里面哦!小薰,你喜欢的话我就帮你加几场床戏怎么样?一本纪录我们的故事!” 小薰接过裴琳的稿子,读了起来,一边读,一边流露出感动:“裴琳你写得真的很棒!这就是吐司男的故事啊!” “对啊!就叫吐司男之吻好了,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你和小流氓的爱情故事哦!”裴琳兴致高昂的说。 “裴琳!你真的写出来了!我们的故事!这都是我们的故事!”大毛一边读一边抹眼泪。 “我干脆把这些文章post到bbs上去好了,一定可以发动很多人,把李威旧回来!”裴琳自信满满地说,小薰也灵机一动,找出背包,把裴琳的东西都塞进 背包里:“我把这些小说带给南部的黑道大哥看!也许会有一点用!” “那我继续写,一篇一篇的post到网路上,可能会变成黑道界最受欢迎的网路小说也不一定哦!”裴琳说着,马上就上网,阿庞捧着裴琳的稿子,爱不释手的说:“裴琳,你四年的中文系真的没白念,你写得真的很棒,我们四年来的故事,都被你写进去了!” “那还用说,反正小薰去拜访南部的老大,我就在台北写,我不相信林元浩不让小流氓回来!”裴琳横叉着腰、翘起下巴,自信的说,大家都对李威的归期充满了新的期望,阿庞和大毛惊喜的相视一眼,两人的面颊都同时泛起光彩,而难得正经起来的裴琳则专注地敲着键盘,仿佛藉由指尖,一点一滴的将众人的梦想注入其中。 真的办得到吗? 小薰从摊开的纸堆中拾起一张信纸。 薰: 上次告诉过你吧,我已经在一家餐厅里找到工作了,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为客人点菜、选酒,这样的日子,是我从没想过的一种生活,但我却适应得很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在络绎不绝的客人脸上找到了一种‘家’的感觉。 每当一位新的客人用餐离开后,我就期盼着他再度回来,当他第二次上门时,我的心情常会不由自主的觉得很好,对于常到餐厅吃饭的熟客,我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薰,你知道我已经没有家人了,但是在餐厅工作的时候,每一餐都有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人相聚,共用一餐,虽然相逢和离别之间,常只有一顿饭甚或一杯咖啡的时间,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隐隐交织成一个庞大的家族。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很喜欢在这里工作,有些时候我忍不住想着,如果你和我也能一起经营一家小小的餐厅,那该有多好,我已经想像得出你穿着围群骂人的样子了,你大概会嚷着:“李威!你还在那里站着干什么?”、“李威你拿那个过来!”狠狠地使唤着我吧?但我却觉得那可能是我们彼此最好、最棒的相处方式了 可惜的是,在时间和距离面前,这只是个永难达成的梦想,最近想起你、写信给你时,我总是忍不住问自己,我们的结局是不是已经早就出现了,从你上飞机的那一刻,我们之间,早已划下句点。 威 李威你真傻我们之间的故事,是不会轻易结束的! 小薰抚过信纸的折痕,试图感觉着李威以怎么样的心情将信纸折叠起来,放进信封里,但干涩的纸张和李威有力的笔迹只让小薰涌起一种想痛哭的感觉,李威重伤在床的面容又浮起在小薰心头,打开窗,对李威的依恋就像窗外的微风轻淡地掠过心头,每次分隔两地的时候,思念才真正造访心中,小薰躲开裴琳等人的视线,偷偷拭去泪痕。 每件事都必须要有一个结局吗?如果是的话,喜欢上一个人、想念着一个人的终点究竟在哪里呢?如果说,相遇的句点是分离,那么分离的句点就是两人再见的时刻,不是吗?李威、李威,如果你知道我的心意,请你一定要为了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好好的、好好的小薰闭上眼睛默默祈祷,再睁开眼睛时,阳光看起来特别灿亮透明,初夏的天空好蓝好澄静。 望着晴空,小薰不禁想起大毛的债务东窗事发时的那一夜,和李威一起穿越凌晨的薄雾,两个人之间,仿佛没有未来和过去似的,在那忧患的一刻,两颗心曾经那么紧靠在一起,走过许多黑夜里的路,晴朗的日子不远了 小薰坚定地在心里叫着:无论我们之间结局如何,李威,我一定要你平安回来! 大毛握着李威写的几封信,走到外面点了一根烟,香烟点然后浮出的青烟,溶溶地飘起,大毛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通过气管直达肺部,但是大毛却没有平常吸烟时的‘痛快’或‘过瘾’的感觉,反而怔怔的掉下眼泪。 和李威一起长大这么久了,大毛已经习惯‘威爷’一贯的聪明、机智,不知不觉中,大毛其实是依赖着李威,在雄哥死前,大毛曾答应过李雄,要好好照顾李威,大毛也一直认为自己做到了,但是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自从青龙帮解散之后,一直都是李威在想办法照顾他。 一旦离开了打打杀杀、率性而为的黑道世界,大毛在‘正常’的社会里根本就格格不入,虽然李威从来没对大毛提过一个字,但是看了李威写给小薰的信,大毛才明白,其实他从头到尾都没照顾过李威,而是李威默默地,不动声色的在大毛浑然不觉得情况下,拉着他一步步走过来。 薰: 提笔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在笑哦,而且笑得很夸张,就像俗语说的‘笑得合不拢嘴’,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今天大毛竟然带了一个女孩子回家吃饭!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多稀奇的事,毕竟这几年来,他真的换了不少女朋友,有高的、有矮的、有短发的,真正稀奇的是,我居然在大毛眼中看见了他对燕萍露出了束手无策的模样。 薰,看着这几年来成熟不少的大毛,带着燕萍回来的时候,我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大毛这次是认真的,我从他看着燕萍的眼神就知道了。 在他们的感情之间,我是个不识相的大电灯泡,一顿饭吃下来,他们的眼光从没离开过对方,薰,你知道大毛在燕萍面前是怎样介绍我的吗?他拉着我说:“这是威爷,我的好朋友、好兄弟、最棒最棒的死党” 薰,我真的觉得自己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真心相待,尤其是想到我哥的时候,我更觉得自己不配,我不配你知道吗?但是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如果大毛真的把我想得这么好,我更不能把真相告诉他了 不说这些了,薰,你想大毛会不会结婚呢?会不会生个小大毛或小燕萍呢?天!我居然有种嫁女儿的感动!信写得匆促,只想跟你说一声,大毛虽然常常嘴硬地说他要等裴琳等到死,但我知道,这次他已经找到他的心上人了! 威 大毛读到这封信,看了一下日期,发觉这是一年以前的事,那时他和燕萍才刚认识,虽然他一直不断的交女朋友,但李威从来没和她们多说些什么,只有燕萍是李威认同的,没想到他对燕萍的心思,李威竟然那么地清楚。 想到一年前的点点滴滴,大毛抽着指尖的香烟,觉得吸进的烟雾全都只剩下一个味道,苦,好苦,李威默默地为他操了四年的心、自责了四年,而他却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了他 四年来的日子,好像一阵轻烟,燕萍走了,李威被他害得有家归不得,在元浩那简直就像是个人质,大毛突然有个诡异的念头,他自问:“这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有没有可能是一场梦呢?” 大毛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事赶出脑海,但许多许多悔恨却仍旧绕着他打转,如果当初把牌戒了、如果他再多燕萍好一点、如果他肯听燕萍和阿威的话、如果连串的如果在大毛的心里打结。 如果早知道事情的尽头会是这样子,那当初的错犯得也太不值得了大毛喃喃地念着,阿庞走上来在他的肩上轻轻一拍:“大毛,你自己闷在这做什么?” “我”大毛好办天才回过神来,“阿庞,你知道吗?这么些年了,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对威爷那么坏,我从来都没帮他想过”大毛哽咽出声,“感情上的伤,雄哥带给他的恸,这些苦他都不能说,只有不断的吞进心里——枉费我跟他那么久!” 大毛喃喃地望着天,自责的情绪在心里翻涌。 “大毛,李威才是我们的天使。”阿庞突然说。 “天使?”大毛一愣,不知道阿庞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难道你不觉得,李威带给我们的幸福,比我们带给他的还多吗?”阿庞的声音一贯的平淡低调,但大毛却听怔了,他呆呆的望着阿庞,阿庞面无表情地望着苍蓝的天际继续说了下去。 “这几年的李威,独自承受了那么多责任和压力,他却从来没有跟我们抱怨过。”阿庞回过头看着大毛,“李威已经尽力在我们面前强颜欢笑了,他真正的内心痛苦,是我们想都想不到的,你懂吗?” 阿庞指着李威写的信,低低的说:“看过这些信以后,你应该也看得出来,活在过去世界的李威和活在现实世界的李威,有多努力在保持自己的平衡,而他会变成这样,我们都要负一半的责任!” 大毛点点头,眼中的泪忍不住滑落下来:“阿庞,今天的天气真的太好了,真是一个他妈的好天气!” 阿庞了解的点点头,其实说到这里,阿庞的眼眶也早就红了,他强忍着悲伤:“李威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小薰相信、裴琳相信、我也相信,大毛,你一定要相信,你非相信不可啊!” 大毛握着双拳,重重的点了头:“我相信,我比谁都还相信”一片薄云缓缓掠过晴空。 在同一片蓝天下,李威微眯着双眼,迎着太阳,此时的他站在一望无际的蓝鹰高尔夫球场上,绿野如茵,在赤金色的日光下如同正在燃烧似的,林元浩遥远的看见李威,高兴的黏了上来。 “威爷!怎么样?重回蓝鹰球场的滋味不错吧?”元浩天真的说。 李威摇摇头,回蓝鹰之前,他的确很想念这里,这里的太阳、碧绿色的球场,但是到了现在,他想的是小薰的笑容、裴琳的胡闹,和大毛、阿庞的谅解 “威爷,你老是喜欢耍闷,这样不行啦!”元浩拍拍手,几个姿色亮丽的女孩驾着小型车进来了。 “生活不能过得太沉闷,你看,我不是都帮你想好了吗?”元浩自以为得意地笑了起来,但李威却一脸嫌恶地走开了点:“元浩,让我静一静好不好,我已经答应你绝不离开蓝鹰了,至少可以让我安静吧?我有很多事要想”李威不耐烦地说,元浩一听到李威的话,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我懂了,要重组青龙帮的确需要好好的想想,喂!我们走吧!”元浩完全误解了李威的意思,意气风发的吆喝着底下的一群人手和美女,分别乘着三台高尔夫球车离去。 李威没有回头理会他们,自顾自的在坡地上躺下来,他根本就打定主意,觉不会再重组青龙帮,只要这么拖下去,拖到元浩不耐烦了、拖到老了,这背子很快就会过去了吧?李威抱着这样的想法,突然很想写一封信,但是这次,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写给谁,是牯岭街里的那个过去的小薰呢?或是那个长大了,更果断、更敏锐的小薰? 阳光微刺着眼皮,李威睁开眼,只看的见一片通红,每当凝望着太阳,李威的心中常浮现起李雄说过的一句话:“咪咪将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她就像就像太阳,看到了她,我很自然就会想到许多美好的事。” 李威喃喃自语地,薰你也是我的太阳,无论相隔多远,想到你的时候,许多美好的回忆就会这样涌上心头,你知道吗?我们的故事,如果就这样结束了也没有关系,因为你的身影一直不曾离开过我啊!无论是四年前的那个荒谬的夏天,或是四年后的现在 萤幕上跳动个不停的字句,渐渐地一个字一个字出现,四年前的故事,从李威和小薰的相遇开始,裴琳埋首在电脑前,双手霹雳啪啦地在键盘上舞动,故事慢慢地成形,故事里的每一个人有哭、有笑,而结局 裴琳猛地抬起头来:“其实,搞不好这个故事根本就没发生过!对,一定是这样,这四年都是假的啊!我都还在牯岭街作梦也说不定啊!”裴琳更快速地敲着键盘,“我们的结局,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在结局出现之前,我们已经都说好了,我们,一定要,快乐!” 裴琳满脸发亮地,在故事的末尾轻轻敲打上“theend”的字样,一切仿佛从来没发生过 同系列小说阅读: 吐司男之吻2:吐司男之吻 爱情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