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三侠(下)》 楔子 “头儿,当真?”说话的是一个人及一般人腰身高的侏儒。 “我什么时候废话变多了?动手。”于水涵瞪了他一眼道。 “但是……” “喂,于飙,你究竟是不是男人呀?” “我当然是,而且今年满二十,已经是个大男人了。”他涨红了一张脸说。 “既然是男人,还不快动手?” “可是……可是……万一日后那些疤褪不掉,岂不冤枉?” “哪里冤枉?又冤枉了什么?” “冤枉了你原本堪和闭月羞花的容颜,冤枉了你稼织合度的身段,还冤枉了你满月复的诗书才华和……” “行了,行了。”于水涵挥一挥手,同时起身朝外喊:“于疯,于疯!” “你……你叫她做什么?”于飙慌张不已。 而唤做于疯的姑娘已经现身,同样是个眉目清秀的侏儒。“小姐叫我?” “什么小不小姐的,叫头儿。”于水涵落座,并轻蹙起一双柳眉道:“来帮我易容。” “于飙,”于疯温柔的问他:“又惹小姐生气了?” 有了红粉知己的谅解;于飙的牢骚总算有了去处,但于水涵可不耐烦听这些,索性起身往外走。 “头儿!”于飙赶快喊。 “小姐!”于疯也叫。 但最清楚,也确实让她止步的,却是第三个声音。 “谁又惹我们的蛟龙不开心了呀?” “军师。”她欢喜的招呼,再回身瞪于飙和于疯一眼。“不就是这两个笨蛋,还有谁?” 被称做军师的男人,年约五十上下,此时露出慈蔼的表怀笑着安抚室内的每一个人说:“水涵是要帮我们上上下下五十余口人出征去,大伙儿正该齐心协协力助她,怎么反在此因为闹场,而扯她后腿?” 表面上是在责备她两个仆从,其实也提醒了水涵他们会这样,纯粹出自于关心,于是她终于放松了脸部表情说:“还不谢过军师。” 他却连连摆手道“免了,免了,还是帮水涵易容要紧,老夫也正想看看于飙这门功夫哩。” 于飙至此再无赘言,登上于疯搬过来的矮凳后,马上动手帮坐下的水涵黏贴起假的刮伤血痕。 这一弄,便弄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暮色四合,才听见军师叹道:“妙啊!”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已不再是熟悉的于水涵,活月兑月兑是个脸有刀疤,肤色黝黑的渔家妇。 “头儿,伤在哪一脚,你还记得吧?” “废话,当然记得。”果然一起身走动,便是个不折不扣、瘸了左腿的跛子。 “很好。”于飙说。 “好什么?”于疯却几乎落下泪来。“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嫁娘,是每个女人毕生最大的梦想,如今小姐非但不能如此,还必须刻意的丑化自己,说来岂不令人心酸?” “拜托,”水涵一副头痛欲裂的表情说:“没听见刚刚军师说的吗?我是出征,不是出嫁。” “但是……” “于飙,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嫁入五行门,不过是我和马天行交换的条件之一,完成任务后,我自然就会回来,人争什么神经.老在那里给我嘀嘀咕咕。” “真有必要拿你的名节去交换吗?” “三万两银子啊,有三万两银子,一人便可分得五百两左右,够买块小地耕种,或开家小店营商了。” “像现在这样在海上自由自地的,不更好?” “好什么?爹乃被诬陷的水师将官,沦为海盗,已属万不得已之事,如今列位叔伯皆届年迈,难道还要他们继续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海上生活?够了。”水涵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饱吟吵忍。“我是不介意在海上称王,但他们想葬在厚土下的心愿,身为头儿的我却也不能不顾,你明白吗?” 于水涵承继父业,担任海盗头子已有五年,在这一千八百多个日子里,无论道逢什么样的包括她当时的年仅二十和她无法改变的女儿身,后来均以实力——一克服,成为纵横海上,令商家胆战、官兵头痛的“当红”海盗。 因为外号“蚊龙”,五艘船上升的船旗,又惯绣着一条活灵活现的蚊,所以知道她是个女娃儿,而非小伙子的人不多,知道她真实姓名者则更少;而这些,今日全成为她的利器。 其实“海蛟帮”素为人知的一点,是他们从不杀人,也绝不对会因船货被劫即陷入困境、绝境的小商船下手,他们打劫的对象,一直都是为富不仁的奸商,或私牟中利的官兵,上一次扣留那艘自南洋驶返的商船,纯属特别,更何况一早便跟姓马的讲好,船是要还人的。 如今老将凋零,她不能不为他们打算,平时做的那些买卖,获利大约仅够温饱,想要安顿余生,就非得做票大的才行。 这时马天行再度找上她,真可谓天助她也,水涵听过他的提议后,几乎没有多加犹豫,便一口答应了他。 假成亲,真赚钱,何乐而不为?凭她俐落的身手,还怕任务完成以后月兑不了身? 那马天行虽非正派人士,但她于水涵可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次的买卖,或可称为互相利用吧,水涵相信谁也休想占到谁的便宜。 “但你一人身人虎穴,我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于飙的声音把她唤回到现实中来,崦已经跛着脚在室内来来回走上十来遍的水涵则应道:“放心,顶多半个月,我就会毫发未损的回帮里来,你如果真要担心,倒不如为五行门的青龙与白虎担心去。” 青龙曾上过他们一艘船,盗走一份珠宝,而白虎则正是此次于水涵要嫁的对象。 “是呀,”于疯在一旁拍掌道:“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回非但留不住新娘了,还会倒过来折损一个新娘子,标准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得好!”水涵的表情突然转为冷肃,眼神亦一变而为犀利。“只要能够混进五行门,那上官玲珑还不手到擒来?” 听闻“上官玲珑”四个字,军师突然愣了一下:奇怪,这名字听来怎么如此熟悉,心中甚目流过一道莫名的暖流,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第一章 玲珑活蹦乱跳的冲进青龙馆,一路招呼着:“黄伯,陈姨,怎么您们全到前头来了?有人要……” “嘘,”黄辉急急忙忙拦住她说:“小声点,别进去。”。 “为什么?” 陈洁才做了个生气的表情,再指指后头,玲珑即会意笑道:“步险又跟大家发脾气了,为什么?” “还不都为了你。”说人人到,一身深蓝的步险已然飞掠到她的眼前。 “您们看到了没?”玲珑却只顾着炫耀:“这一招啊,叫做移形换影,是练家的上等功夫哟,我想我大概得花上十……不,认真一点的话,八年尽被了,对,八年,黄伯、陈姨,八年后,您们等着看我也来移形换影一番。” “热茶可以端过去了。”步险仅凭一句话,就支开了他们两人。 而看他们退去时那如释重负的表情,玲珑不问亦可知:“你刚才真的在对他们发脾气;但是……为什么呢?” “不已经跟你说过了?”步险拉起她的手,立刻拖着她往内走。 “真的是为了我?”她又惊又喜又掩不住期待的表情。“不是在寻我开心吧?” 步险突然站定,害她差点一头撞上他坚实的胸膛。“你错过与我约定的时辰,才是在寻我开心,说!上哪儿去了?” “没上哪儿去呀,”但回避的眼神却泄潜心了她的心虚。“真的没上哪儿去。”末了还要“此地无银三百两”一下,让步险觉得自己简直啼笑皆非。 “行啦,不会的事就别做。”步险斜睨着她说。 而玲珑显然误会了,以为他说的是……“人家能安说我最近进步神速,他说——哎呀!” 会突然叫出声,是因为步险猛然将她往怀中一带。 “你又到他那里去了?” “我……我……” “你就是不肯轻易的原谅我,是不是?” “原谅你什么?”玲球是真的不知道。 见她双眼圆睁,樱唇微张的诱人模样,步险终于按捺不住先俯下了头。“你真是个增长磨人的小东西。” 一触及步险的唇,玲球便什么都忘了,除了将双臂缠上以外,身子也跟着贴过去,而步险更是直到此刻,才晓得自己有多么的想念她,即便两人昨晚深夜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也不晓得吻了多久,直到玲球轻轻推开他,步险才不情不愿的抬起了头。“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呢,”她涨红了一张脸道:“人家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啦。” 步险闻言即朗朗笑开,既得意又不舍。“怎么会?” “怎么不会?我可不像你危大侠这般武艺高强,呼吸吐纳的功夫,自然也没有你好罗。” “那下回我度气给你如何?” “步险!”她骇叫一声,随即左右探看,就怕被人听了去。 “咱们在‘洞天深处’这里,你担什么心?” “把我带到你调息的地方来做什么?” “让你看看往后也是你练气的所在。” 她眼睛瞪得愈大,他头点愈肯定。 “你往后不再反对我习武了?” “师父换人的话,就不介意,更不再反对。” “换谁?”玲珑的心思恢复活络,马上顽皮起来。 “当然是换成我。” “又要击掌?”她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不,但要你用亲吻来换。”说着还故意用指尖轻轻描摩过她美丽的唇形。“一辈子的亲吻。” 玲成立即嘟高了嘴。“好苛的条件呀,能安他 “又提他!” “为什么不能提他?”玲珑不解,基说自和步险两情缱绻以来,还有什么令她疑惑兼隐隐不安的事,便是步险对能安的态度。 “因为他想跟我抢夺你。”步险答案例也干脆。 玲珑却像听到什么荒谬的笑话般,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但随即又因见步险脸色不对而打住。 “才天,你是认真的吗?真的这么想”以为能安对我有意?以为我会被他打动?” “难道不是?”上次到袁府去,原本是想陪玲珑到席散,怎奈她一到,就被舅母叫去,而上官夫人对他的态度则仍夹带一丝的冷淡,后来更听闻能安再过一会儿即到,步险个性素来高傲,虽想为玲珑做些改变,终究难敌本性,还是提前离去,因而没见到她的舅舅,不过总算搞清楚所谓的大日子,指的是那日正逢玲珑舅舅的寿旦,却还是因为早退而不知袁亮声即当今权倾四方的中书令。 “当然不是,能安或许不讨厌我,却也绝对没有爱上我,至于我嘛……” “你怎么样……” “我突然发现被你如此‘紧张’的爱着,滋味还不错也。”她说得轻松,他可听得几近发狂。“玲珑。” “真的嘛,况且过去我为你吃了那么多的醋,如今你还我一些些,应该也不算过分,对不对?” “还对不对哩,根本就是大错特错,你不是最爱惜我的吗?”步险改变战术,诉诸她的北点。“那怎么舍得这样折磨我?” 玲珑果然立刻表明心迹。“你在胡说些什么?我的心里头,除了你之外,可从来就没有过别人,能安给我的关怀与爱护,我是很感激,但有让我心动的,从头到尾,便只有你一人。” “那好,”他随即恢复一贯的傲然与霸气。“从今以后,再别单独去找能安。” “步险!”她简直无法理解他这次的惊执从何、又所为何来,“人理在跟我开玩笑。” “谁说的,我再认真不过。” “为什么?只因为他教我耍枪?”说到这里,玲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马上就要往外跑。“对了,步险,有样东西,我一定要拿给你看看,我——” 步险除了拉住她,也打断了她的话头。“除了你之外,今晚什么我都不想看。” 玲珑还来不及应声,另外一个女声已然扬起:“包括我们吗?” “敏姊姊!”玲珑惊喜交加的喊道:“还有青云姊夫,您们怎么有空来?” “你看看你当年救的娃儿嘴巴多甜呀;不但顺着我,自认是我这边的还多加了一个字,变成了敏‘姊姊’,完全不见她那天甩我耳光的张狂。” “向大哥……”玲珑想向青云求助。 “咦,怎么又变成向大哥了?那我岂不成了大嫂?”方敏偏着头,故做寻思状。“这样好象也不错,至少往后大师兄也得跟着喊我一声嫂子;好,看在那份上,往后你便称我为大嫂好一一” “别调皮了,行不行?青云,瞧你那什么家教!”步险嘀咕道。 “就是看不昨我数落你这娇滴滴的小美人,是不是?” 玲珑急得只差没下跪。“敏姊姊,你别为难步险了,一切都怪我不好,是我那天太过造次,不如这样,你还我一个耳光。” “只还一个?你觉得够?” “那不然加倍好了。” “你捱得起?” 回卢起与步险击掌的往事,玲珑果然踌躇起来。 “我……我……” “怎么样?”方敏却显然不肯轻易放过她。 “我……呃,嗯,这个嘛……应该可——” “敏——敏——”步险拖长了声音叫。 “好嘛,好嘛,不玩就不玩,我看这次根本没吓着她,倒吓坏了你,不过,谁教你让我与青云在你的偏厅内空等,算你活该。” “等什么呀?” “就晓得你没请客的诚意。”勾住丈夫的臂弯,她马上说:“咱们走。” “等一下。”步险终于想起来了。“我说要亲自下厨,请两位吃晚饭。” “谢天谢地。”方敏夸张的说:“你总算恢复记性了。” 听到有吃的,玲珑早把什么都给抛到九霄云外。 “我可以凑一脚吗?步险,可以吗?” “先答应我刚才要求你的事。” “什么事?” “还来装迷糊?” 不说吃的还好,一说吃的,玲珑便觉饥肠辘辘,索性先答应了他再说。 “好。” “好什么?”步险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 “等我一下,”玲珑一溜烟跑掉,再回来时,手上已多了两根花枪。“你们觉得如何?” “好俊的一双枪。”青云率先赞道。 “我看看,”方敏也凑近来瞧。“双头双花枪,这枪缨……还是用马鬃做呢,一叔果真实刀未老。” “敏姊姊,你也喜欢?” “怎么,你肯让?” 玲珑闻言,随即将头摇了又摇。“它们跟……步险一样,都是不能让的。” 步险一直绷着的脸,至此总算才稍开。 “他?”方敏故意瞄了步险一眼,然后慢条斯理说:“这双花还愿意考虑,至于大师兄嘛,我看还是小师妹你自己留着好了。” “是啊,在敏姊姊心目中,现在还有谁比得上青云姊一一你刚刚叫我什么?” 方敏笑着:“真不晓得一叔他们收这个傻徒弟干嘛,简直是存心找我们三个师兄姊麻烦。” “步险,这是真的吗?” 步险笑了,笑得舒怀且开畅。“是的,你呀,真是一只迟钝的小乌龟。” 他这么说,她倒又懂了。“我是北玄武?!天啊,这是真的吗?你们没联合起来诓我,那我往后不就既不用叫能安师佼,用着我为师了?” “一叔也真是的,都亲自铸造兵器给你了,还舍不得揭盅。”方敏说。 “你们看她这样子,”步险指着兀自露出陶醉神情的玲珑,跟青云夫妇说:“确定一叔是因为舍不得给她压力,才不告诉她的吗?我看八成是因为不想让她得意忘形。” “你何不干脆说他们是觉得我还不配与你们三平起平坐。”玲珑回嘴。 “嗯,”想不到步险立刻装出认真思考的表情。 “你倒有自各之明。” “步险!”玲珑不依的跺脚,想向方敏寻求支援,又想起昔日那一巴掌,当真是援无门。 “你们就别再逗她了,”青云立即代为出面。“玲珑,恭喜你了,终于得到认可,一番苦心,总算没有白费。” “敏敏,你丈夫挺会一语双关喔。”步险听出来了。 “他呀,根本是意在言外,别有所指。” “知我者,真娇妻也;”青云坦承不讳。“想我当初追求你的一片苦心,可不下于玲珑对步险的执著。” “就是说嘛,只有我师兄那呆子,才会吃根本没有必要的醋。”方敏分明知晓一切,却觉得还未到揭穿的时刻。 “敏敏,你到底是在帮谁?” “帮玲珑,”她倒答得干脆。“毕竟我能有今天,她那一巴掌功不可没。” 玲珑听得惊喜,却仍不敢肯定。“敏姊……愿意原谅我了?” 方敏与青云相视一笑,再拉起玲珑的手说:“如果你能说服咱们的师兄赶快请我们叫饭的话。” 玲珑笑面如花,立刻回身对步险说:“步险,我饿了。” “走吧,走吧,今晚就吃简单些,你们三人先回偏厅去,我到灶下去看看,有什么就吃什么,真难以下咽的话,不妨全怪玲珑,谁让她要这么不听话,教我心神不宁。” “来,咱们走,别管他,唠唠叨叨,哪儿有半点令行家闻之丧胆的青龙味道。”方敏一边说,一边拖着玲珑快速往前走,反倒将仿佛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步险,和朝他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拿她无可奈何的青云抛在背后。 ☆☆☆ 送走青云夫妇,玲珑便急忙要回偏厅去收拾碗盘。 “傻子,你以为我舍得让你去做那些事?” “但是……” “还是你宁可把时间花在洗碗上,也不愿意陪我?” 这句话显然比较管用,玲珑马上软化道:“我们到园内走走?” “正合我意。” 步险馆内的庭园不大,但也足够相爱的两人花前月下一番了。 “今晚的菜色,可还合你的意?” “油酱包茄子,金银萝卜丝,黄豆红烧肉,雪菜护盖鱼,牛肝冬瓜汤。”玲珑如有珍,—一道来,“如此丰盛,到爸爸口中,却变成‘简单’?” 步险心底得意,嘴巴上却还是要说:“确是牛刀小试。” “教我做,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 “连这也舍不得教,小器。” “的确舍不得,”步轻轻抽出了她的手,“我原本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是个不折不扣的千金小姐,也完全不知何谓民间疾苦,和那样的我比起来,我觉得现在的自己比较可爱。” “正是因为可爱,所以更该好好让我来爱才对。”他跟过去揽紧她的肩膀。 “步险。”她蓦然抬头扬声。 “嗯” “你看见的人,真是我爹,他的确珲活着,对不对?” 转到她的下面,步险拢住她的双肩说:“这个担子你已独自承担太久,往后至少让我分担一些,好吗?” 步险的体贴立时勾起她压抑已久的心事,玲珑但觉鼻头泛酸,眼眶发烫,即刻将头偎进了他的肩窝里。 “是的,是他。”步险完全明白她此刻的脆弱,遂一边顺着的发,一边在她耳旁低语。“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突然冲着我低喃:‘危大侠’?” 提到这个称呼,玲珑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笑什么?” 她抬起头来,把昔日父亲讥她要人称呼步险“大侠”,能安却称“少侠”即可的偏心往事说给了他听。 “有这等事?” “现在总该相信自己实在不必跟能安吃醋了吧!”玲珑趁机说。 “我又何尝希望自己如此,”步险叹道:“但我的心情从未如此矛盾过,一会儿自责,一会儿怪人,一会儿怨天,总而言之,就是……” 她抬起手来,轻抚他的脸,最后停驻在他微拢的眉间,缓缓揉开。“你不必害怕,”她完全知道他难以出口的心情。“对于安排我们相遇的命运,我只有感谢,没有埋怨;对于你过去的诸多顾忌,包括你对敏姊闺誉的保护,甚至是往昔的途场做戏,”点住他听到这里,欲做辩解的双唇,玲珑露出了然的宽容笑面往下讲。 “而不得不与我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我只有尊重,没有责备;至于能安,他和向大哥一样,对我而言,都像是自家兄长一样,能安甚至不只一次的鼓励我,为我打气,要我七叔、黄伯、陈姨,乃至于我的双亲,都由衷期盼我快乐、幸福,尴我的快乐、幸福全系于你一身,这样,你还需要怪人吗?感动都还来不及呢,是不是?” “玲珑,”拥紧她,仿佛也拥住了她口中的幸福与快乐。“玲珑,玲珑,我是个多么幸运的男子呀。” 束紧环在他腰间的双臂,玲珑索性闭上眼睛,尽情享受这温馨、静谧的一刻。 良义以后,在园中漫步的两人,才又恢复了交谈。“能安教了你什么?” “基本枪法。”看来他已经谅解,但……谁知道呢,自己还是谨言慎行为上,以免再度挑起了的不安全感。 “哪一项呢?” “就是持枪稳活,前管后镇。” “你都能懂?” “嘿,太小看我了哟。”她扬起头,摆出不甘示弱的表情。“要不要试试?” “你要我怎么让你?” “让?”这下她更不服气了。“怎见得我一定会输?” “连人带心都输给我了,小小的武艺又怎能赢得了我?” “贫嘴。”玲珑嗔道。 步险突然俯下头,吻住她的耳后。“嫁给我,真恨不得现在就可以拥有你,再不必夜夜与你分隔两地。” “无论是玄武楼或玲珑小碑,距离青龙馆都不远,哪有你说的这般严重?” “咫尺天涯,难道你不知道相思难捱?”步险更进一步的吮吻她细致的耳垂。 玲珑偎得她更紧了,轻咬下唇,就怕会发出不该让人听见的心声。 但是……“步险,”她挣扎着出口:“步险。” “嗯?” “在这儿……若让人给瞧见……” 他的吻已从颈侧沿着下巴,一路来到她呢喃的唇边。“我可是这里的主子,谁敢不唤自来。” “霸道。” 步险笑道:“不正是你最喜爱的?” “的确。”话一说完,她立刻言行一致的吻上他,步险对于她的主动既讶异,又欢喜,马上如饥如渴的回应起来,唇舌交缠,直吻得两人均气喘咻咻。 半天以后,伏在步险那心跳同样疾如鼓捶的胸前的玲珑才说:“我们何日下江南?” “自然是愈快愈好。” “是该早日将爹救出来。” “我才能愈快娶你进门。” 提到成亲,固然令人心里甜滋滋,可是上海盗船去的危险,却也不能不顾。 听完玲珑的顾虑,步险只是朗朗笑道:“我可是青龙,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他是你的父亲,想要娶你,必得通过他那一关,而还有什么是比救他回来更管用的做法?” “原来你打的是这等如意算盘。” “我可全是为了你呀,”说到这,步险倒想起一件事。“玲珑,这一次到江南去……” 他一沉吟,她便猜到了他底下想讲的话,“我的回答是:不,连想都别想。” 步险失笑。“你连我要说什么,都还不知道哩。” “当然知道,你想反悔,想把我留在这自己上海盗船去。” “啊,你还真是聪明。” “或许不是因为聪明,只因为你我的心意已然相通。” “这样的讲法也不坏。” “唉,”玲珑将双手背到身后,摇头晃脑的说:“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少装迷糊,我差别你然后呢?有没有打消独自前往的念头?” “我从来没说过要自己去。” 玲珑闻言本来一喜,随即想到:“除了能安、方敏和向青云之外。” “什么除了他们三人之外?” “危一一步一一险——…”她鼓着腮帮子,拉长声音叫他。 步险被的趣臻模样逗笑,正拉她近身,想要再卿卿我我一番,左近突然传来黄辉的声音。 “少爷,少爷?” 一听到第三者的声音,玲珑马上抽身,而这个动作也即刻引来步险的眉头深锁,显然极为不满——对“那个声音”不满。 “黄伯,我们在这儿。”玲珑担心黄辉再度挨骂,使扬声呼应。 “少爷,大喜呀!”循着声音找到他们的黄辉,似乎也无心理会步险的脸色,开口便道。 “我最喜欢喜事了。”玲珑拍掌兼要求。“黄伯,您快说,是什么喜事?” “是能安少爷的喜事,你们瞧。”黄辉手中原来还拿有物件。“帖子,是能安少爷的喜帖。” “唉呀,他还真有意娶——”玲珑话尚未讲完,已被紧张兼带一丝慌乱的步险给打断“你真要嫁给能安?” “——妻,”还是把话给说均匀的玲珑回身问道:“你说什么?” “能安想娶你,得先过我这一关,就算会搞成兄弟阅墙的局面,我也不能把你让给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步险,你要到哪里去?”玲珑拉住了他。 “找能安理论去。”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此误会,但玲珑却清楚解决的办法。“黄伯!” 黄辉的反应也快,立刻抽出喜帖来打开说:“少爷,能安少爷要娶的姑娘姓于,名水涵,并不是玲珑啊!” “什么?”这下换步险茫然不知所以了。 第二章 白皮居内,笑声连连,其中最大的声量,便属主人居能安。 “我的天啊!真受池,怎么会发生这种我不客观存在为天底下最无畏无惧的人,就属我大师兄,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事呀。” “居能安,你幸灾乐祸完了没有?”步险板着一张脸,几乎是有气无处发的。 原本已快打住笑声的能安,一看步险那尴尬又幸然的表情,立刻又爆笑开来,这下步险可再也忍不住,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玲珑一边拉住他,一边嗔怪能安,“能安,都快成亲了,怎么还如此孩子气。” “谁都他要这么好玩,你告诉你呀,这家伙从小到大,几乎都习惯冷着一张脸,久而久之,让人不禁怀疑:他会不会连心都没有温度呀?现在这样;”能安终于正色道:“很好,真的很好。” “好什么?因为你玩得很开心?” “那也是其中一个因素啦,”见步险脸色又将不对,能安赶紧改口。“却非最主要的原因,大师兄,我们人嘛,原来就有喜怒哀乐,受恨嗔怨,你现在这样,比较像个人,也比较有人味,我挺喜欢的。” “行了,”步险也终于露出苦笑。“这一次嘛,算我认栽,不过你可别给我来那一招。” “哪一招?” “你心知肚明,不必在我面前扮无知。” “认栽?”玲珑却另有话说:“和我相爱是认栽?” “大师兄失言罗。”能安抚掌大笑。 “玲珑,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然是什么意思?”她难得展现一副追究根究抵的模样。 但步险自有良方治她。“什么意思?当然是栽得心甘情愿,栽得不亦乐乎的意思,如果这样说仍无法令你满意,那么……好吧,反正能安也不是外人,我并不介意在他面前,用实际的行动向你表示我的诚意。” 玲珑涨红了一张粉脸骇叫:“你疯了!” “就像你终于收心了一样?”步险顺势落座,师兄弟之间的芥蒂已经尽去,又恢复了一贯的顺畅,甚至还多了份投契。“我们可以知道这位于姑娘是何方神圣,居然有掳获咱们白皮的心吗?” “芳龄二十八,貌甚平凡,脸上有疤,还瘸了一条腿。”能安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你那吊儿郎当,始终不肯认真的个性,什么时候才愿意改一下?” 能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你刚才叫我别给你来那一招,请问是哪一?我是真的不知道。” “就这一招,”步险直指他道:“佯装无辜,一脸天真,其实什么都知道。” “唉,不愧是我大师兄,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补充的‘马尼招数’。” “大师兄。” “不是吗?”步险继续往下讲:“能安啊,怕是这回马屁没拍成,可能反拍在马腿上喔,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现在这样,比较像个人,比较有人味?那请问过去你大师兄我,是‘什么’来着?” “这个……这个嘛……”能安苦无应对之策,索性说:“算铁言,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再说……我就快成亲了,快成亲的人,心情难免比较紧张,所以……”正感词究,突然瞥见玲珑,干脆求助道:“小师妹,你就不会帮帮二师兄的忙吗?” 真正帮了能安大忙的,是那句“小师妹”,玲珑一乐,马上央求步险。“不管能安说错什么,毕竟都是好意,都是在为我们俩感到开心,你就别再怪他了,好不好?” 看看玲珑,再看看能安,步险终于松口道: “好吧,我的事就不跟你计较,倒是你成亲的对象……” “于水涵。” “我晓得她叫做什么,可不可以麻烦你正正经经,重新再介绍她一次。” “我刚刚已经跟你们介绍过了呀。” “能——安——” 能安赶紧正色道:“我没骗你们,你的确是二十八岁,脸上也的确有疤,所幸瘸破的腿,过一阵子应会好转。” 步险陷入了沉默,玲珑则按捺不住的问:“那你为什么要娶她?” “咦,你有以貌取人的嫌疑。” “不是啦,我怎么会这样想,”玲珑马上否认道:“只是……只是……事出总有因,这位于姑娘想必有独特之处,才会赢得你的……你的……” “我的什么?” “浪子回头,不然还有什么?”步险总算逮到机会开口了。 “我什么时候做过浪子?我怎么都不知道?咱们五行门内,不是只有一个浪子,那就是大师兄青龙你呀。” “胡扯。” “放心啦,我想玲珑是不会计较这些事的,反正过去都过去了嘛,是不是?” “会不会计较,那可难说,”不料玲珑的答案却是如此,“不过就算要计较,也是我们自己的事,眼前步险和我最关心的,还是你。” “我?”能安看看她,再看看步险,发现他跟着猛点头,即刻哇哇大叫:“哗,你们两人还真是同心。” “那当然,”步险索性揽住玲珑的纤腰说:“这样的滋味实在美妙,所以你更不该拿终身大事开玩笑。” “我没有。” “但这们于姑娘——” “仍是曾企图救我姐姐全家,因而受伤,有恩于我的女人。” “只因为这样?”听闻此言,玲珑和步险全愣住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非娶她不可。” “但是……” “怎么你现在反倒比玲珑还要罗唆?”能安打断步险的话头。“男大当婚,我不过是在做该做的事,也值得你动容?方敏的反应都比你正常得多。” “能安,你真的想清楚了?”对于能安的椰揄,步险也不以为仟,仅关心的问道。 而能安倒也坦白。“人家说:婚姻、婚姻,就是‘昏了头’的意思,如果想得太清楚,那还成得了亲吗?没有,”他甚至还摇了摇头。“我没有想太多,说得晚坦白一些,是我根本没去想,反正我的情形跟你及敏敏不同,有什么好想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这还有什么难懂的?意思就是你和玲珑爱得难分难舍,她和青云爱得昏天暗地,敝人、在下、我呢,则完全没有上述的毛病,所以在该成亲,又刚好有对象的情况下,自然宣速战速决。” “万一成亲后,你发现——” “我晓得你要说什么,”能安笑着说:“你要说万一成亲后,我发现她是个完全无法与我共同生活的女人,那要怎么办,对不对?” “对呀,”玲珑代步险答道:“届时又该怎么办?” “不会发生那种事。”想不到能安的回答直接又干脆。 “你倒有自信。” “当然。” “凭什么?” “没有希望,哪来的失望?对于于水涵,我毫无所求,自然不会发生你们所担心的情况。” 步险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玲珑已经拉了拉他的袖子,能安也笑道:“好了啦,大师兄,看你这么关心我,我已经够感动的了,其余的事,咱们兄弟就别再多罗唆了,好不好?只要大喜之日,你记得携玲珑前来,并多喝几杯酒,我便再开心不过了。” 步险至此终于放弃劝阻,不再多说,只道:“要喝酒,何必等到那一天,今晚便可喝个够。” “不,今夜不成。”能安却说。 “为何不成?” “瞧瞧,月已西沉,”他以眼神示意,“你还是早点送小师妹回玄武楼去吧。” “唉,连你都要成亲了,我却还得夜夜与佳人别离,看来‘危步险’这名字所指的,可不仅仅是崎岖的江湖道而已。” “少在我面前言若有憾,心实喜之了,况且你之前老在她面前装酷、扮冷,现在多陪人依一些,不也是应该的吗?” “去,去,去,”能安干脆挥手赶人。“虽说再过……五日,不,应该是七日吧,我便将为人夫,但现在可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你们在我面前这样恩爱,不嫌太刺激了一些?我看哪,你们还是早早——” “行了,我们这就回去。”勾住了步险的臂弯,才往外两步,玲珑便又回过头来问:“对了,能安,那明天我还来不来?” “不能再来。”能安应道。 “不准再业。”步险同时说。 “什么?”玲珑则怪叫。 “来,我们边走边谈,”步险和能安交换了然的一瞥后,即拉住玲珑继续往白虎居外走。“这能安呢,即将当新郎,当然有一堆琐事要忙,我们怎么好意思再在这个时候来……” ☆☆☆ 走在幽静的夜里,两人几乎都有点舍不得开口。 “怎么又不骑马了?”后来玲珑轻声问道。 步险俯首看她。“累了?” 玲珑摇了摇头。“只是马儿这里摆一匹,那里又搁一匹,青龙馆的马厩都快唱空城计了。” “原来你挂心的是这个,”他笑出声来。“寄放在玲珑小筑、玄武楼或白虎居,不都一样,反正有你们帮我照顾着。” “偷懒。” 他紧了紧她的手。“想偷懒,可得先找到能让我放心的人。” 玲珑闻言即将身子靠了过去。 这下换步险笑开。“嘿,这样走起路业,可会更慢哟。” “那不更好,”她抑起头来,倚靠在他的肩臂上。“你就可以陪我散步一整夜。” “听说是儿个不必练功,今晚就可以不休息了。” “真的不准我再练呀?” “是不准再跟我能安练。” “意思是你愿意教我罗?” “我与能安不同。” “我也没要你宠我,我捱得住苦头。” “你会错意了。” “怎么说?” “就是说现在的我,根本舍不得我吃一丁点儿的苦,这样的师父,哪教得出好徒弟。” 玲珑听懂了,大为欢喜。“你终于想通,以后不会再乱吃能安的飞醒了?” “人家都要成亲了,我还有什么醋好吃?不过……”他故意装出沉吟的表情。 “不过什么?” “不过以后就只有我一个人爱你了,那你岂不寂寞?” 玲珑起先还有些不角,接着才因了然而抽出手,倦装嗔怨道:“是啦,我是没有什么魁力,如果连你也要后悔自己成了唯一的一个,那我亦无话可——!” 她万万料不到步险会将她往墙角一带,即刻俯首封住了她微微嘟起的双唇。 好半天以后,面红耳赤兼微微娇喘的玲珑才仰望他熠熠生辉的双眸说:“你真坏。” “不够坏,怎么能掳获你的芳心,又怎么能制止你胡思乱想?” 她忽然发觉此时此刻,一切的言语都已嫌多余,遂闭上嘴,偎进他宽阔、温暖的怀中。 步险拥紧片刻,尽情享受那心意相通的美滋味,然后才在她耳旁低语:“走了,好吗?” “嗯。”玲珑颔首,这回两人的身贴得更紧,就连投射在地上的影儿也连得更密,仿佛明白主人那两颗早已恨不得能尽快合而为一的心似的。 “我喜欢跟你散步,”步险低沉的嗓音,缓缓、暖暖地流过玲珑的心头。“牵着你的手,心情自然平静下来,这是从前未曾有过的经验。” 她仅反手紧了紧步险厚实有劲的手掌,并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只因为体谅内心一向封闭、行步从来冷肃的他,必然不擅和、也不惯于不断的敞开胸怀,畅谈心情。 “也许那位于水涵姑娘,也能给能安相同的感受。” “说到这……”步险低头寻思片刻,“你好像早已晓得他要成亲?” “我是听他提过,但他向来爱开玩笑,所以在今晚接到喜贴之前,我从来就没把此事当真过。” 步险则把袁仍欣曾赴府衙,将他狠狠教训过一顿的事,说给玲珑听。 “真有此事?你没骗我?” “我没干嘛编谎来出自己的糗?”步险苦着一张脸问她。 “说的也是,但……我娘也真是的,竟然故意将话说成那样,难怪你会误会。” “她帮了我俩一个大忙,你还怪她,当真是女大不中留。” “步险!”她娇嗔道。 “说真的,”拉住她的手,不让挣开后,步险便说:“这两日请你安排个时间,我想登门拜访。” “访谁呀?” “明知故问。” “我又不会读心术,怎么会晓得?” “当然是拜访未来的丈母娘。” 玲球霎时沉默下来,慌得步险忙问:“你生气了?” 她摇了摇头。 “莫非你……不愿意?” 这下头摇得更加厉害。 步险心急,干脆停下脚步,扣住她双肩问:“不然你为什么……玲珑,”执起她的下巴,他不自觉的提高音量说:“你哭了!” “还不都怪你。” “但我的本意是……” 蓦然被她紧紧抱住,步险立时打住,而玲珑更已一迭声直说:“怪你、怪你、都怪你,怪你对我这么好,让我想抢一下矜持都没有办法,只能感动到直掉眼泪,现在你竟连人家的眼泪都要来拆穿,简直……简直就令人家快要无所遁形了嘛了。” 原来如此,步险随即松了口大气,并由衷的致。 “是,是都该怪我,怪我过去太足不前,现在主患得患失了。” “你干嘛患得患失?”玲珑抬起泪痕犹湿的脸庞问他。 “怕如此不洒月兑的自己会不讨你喜欢,更怕令堂会记恨我给你吃过的苦头,不肯答应将你嫁给我。” 玲珑终于如他所愿,被她这番话逗笑开来。“瞎说,才不会发生那种事。” “哪种事?是你不会不喜欢我,还是令堂不会为难我?” “我爱的人,娘一定会喜欢。”一口气回答了两个问题。 “如果我帮你们早点将令尊找回来,求亲成功的机率是不是就会跟着增高?” “是我们成亲的日子可以提早,和机率何干?那早成定局。” “说得我热血沸腾了,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我真让你的血转热了?”玲珑开心不已。 “不止呢,不过……”步险抬高头、却压低了声音。“别逼我一次承认太多,好吗?” “嗯。”玲珑会意颔首,并善解人意的转移话题。 “刚刚我们讲到哪儿?对了,能安成亲的事,我确实听他提过,说……” 说从渤海回来前一晚,姐夫家中的长辈跟他提及船难发生的当时,有一位渔家女奋不顾身的跃入海中,企图救人。 无奈太多,而且大都不诸水性,加上那天的风浪大,结果那渔家女虽倾尽全力,却非但一个人都未救起,己也差点惨遭灭顶。最难难可贵的是,即使如此,那位渔家女仍然将能安姐姐一家,连同奴仆在内的二十一具尸体,全部送到岸上。 听闻此事,能安并非不感激,而是当时的他已万念惧灰,只求速死,哪里还有“心”可感?直到被玲珑劝回生机,才又想起这件事。 原想再赴渤海一趟,亲处向道谢,并奉上薄礼,岂料人还未去,便接到一封署名“于飓”的来信。 信上说他为于家村的村长,村中有一孤女,名叫水涵,原本这个月内要成亲,却为了救能安姐姐一家人而伤痕累累,差点连小命都不保。 如今顺保住了,好不容易求来的姻缘却随着她当日往海中一跃而泡汤。 水涵本人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听见她有任何抱怨,可是他这个大家长却不能跟着沉默,若是能安还有点良知,就该对她有所补偿。 “当然要给予补偿,可是就算有心道谢兼弥,也用不着将自己的终身幸福给赔上。” “你的说法就跟我当时想的一模一样,所以我才会不相信能安是真的想要娶她。” “换句话说,你现在已不再那样想。” “是的。”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可见成亲这回事,当真是人生大事,而于水涵姑娘却一直等到二十八岁,才订下亲事,个中曲折,甚至隐情,我们略做思考,即可猜知;但现在她却为了动善念,而坏了姻缘,能安心地素来善良,姐姐又是最亲的家人,你想除了娶她之外,他还能给于姑娘什么样的补偿?” 步险想了想,沉吟片刻,方才再度开口:“你说的都有理,但我还是忍不住要为能安叫屈。” “可别跟我说这是以貌取人标准下的结果。” “当然不是,而是能安满月复诗书、外形俊逸、个性洒月兑且武艺高强,和那位于姑娘相配……”他将头摇了一摇。“你不觉得十分可惜吗?” “世音并不乏‘巧妇常伴拙夫眠’的例子,今天能安他们就算倒转过来,也不希奇,更何况那们于姑娘并非一无是处,不是吗?” “你是指……?” “她有一颗最善良心。” “是,”话说到此,连步险也不得不表示同意了。 “她的确了不起。” “那我们还必须为能安抱不平吗?” “反倒应该为他庆幸。” 玲珑很开心危步险跟她想一样,随即说:“我看……今晚我就不回玄武楼去了。” “我正想上玲珑小筑去坐坐。”步险赞成。 玲珑摇了摇头。“也不去那里。” “那……” “回舅舅家里去” “这岂非存心整我!”步险第一个发不平之鸣。 “你明知道我——” “个性孤僻,最不愿向人低头。”玲珑帮他接完。 步险笑叹道:“你的母亲,可不是一般人,为了你,我更不介意低头。” “但我介意,我不要你向任何人低头,而且你根本没有向我母亲低头的必要,反倒是日后寻回父亲,我们一家三口全都得好好的谢你。” “那……?”步险猜不透个中玄机。 “我要回去找母亲和舅母帮忙,届时一定让于姑娘风风光光、亮亮丽丽的嫁到白虎居。”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 “能安教了我那么久的武功,难道我不该趁此谢谢他?” “理应如此。” “只是……?”玲珑侧着头看他。 步险笑笑。“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但你的表情说了。” “说了什么?” “说只要我往后不再跟他学武,改拜你为师父,一切便都好商量。” “你果然不负玲珑之名。” “来吧,”拉起他的手,玲珑率先往前走。“不为难你,只要送我到舅舅家门口即可。” 第三章 外头喧天的锣鼓声渐渐远渐弱,水涵喜帕下的脸部线条,至此也才算稍稍放松。 真是见鬼了,过些天回去后,若不狠狠训于扬一顿,她就不姓于! 说什么他搜寻情报的功夫一流,朱雀方敏已然悄悄成亲,嫁给了名捕向青云。 “此话当真?”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问的。 “绝无虚言。”于扬也答得斩钉截铁。“所以头儿你真是一也毋需担心,那朱雀是五行三星中唯一的女角儿,非但号称‘金本水火土’五行具备的席氏兄妹疼惜得紧,连师兄青龙和师弟白虎平时对她也都礼让有加。” “所以?”这个于扬什么都好,就是讲话老是捉不住重点。 “所以你根本不必担心呀!” 水涵铁定自己现在额际必是青筋毕现。“于扬.请问你这个‘所以’从何而来?” “你听不懂?” 嘿,你非但不认为是自己说漏了什么,还可以这样把话反过来说,水涵一愣,随即气消,不禁失笑。 “头儿?”这下他更莫名其妙了。 “问你呀,问你那朱雀的成亲过程与我何干?” “这啊,”于扬恍然大悟。“你想看看,仿若掌上明珠的方敏的婚礼都已经这么单纯隐秘了,你的,又能盛大到哪里去?” “妙啊,”水涵明白了。“你是说朱雀绝不会允许白虎把婚事办得比她的隆重及热闹。” “那我的确不必担心,如此一来,我一不必忍受繁文得节的折腾,二不必挂心宾客中会有我们的‘客户’,大可以放宽胸怀,做我的……” “假新娘,真买卖去。”于扬帮她把话说完。 “对。”水涵的满意,完完全全展露在她难得出现的甜美笑靥中。 谁知好梦由来最易醒,如今回想那日的得意,便不由得申吟出声,而——。 “累了?” 这是谁?水涵一惊,忙不迭打直身子坐正。 “姑娘不必拘礼。” 连这微妙的动作,他都注意到了,这究竟是谁? “你一定也饿了吧?我帮你端了碗黄鱼羹来,趁热好吃” “水涵谢过公子,但我不吃鱼。” 那男子发出低沉的笑声,竟让水涵心头一震:老天,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要掩饰心头的慌乱,便只得在口气上冷硬:“你笑什么?还有,你究竟是谁?怎可擅闯洞房?” “我正是在笑这个,姑娘,不是新郎,如何能入洞房?” “你是白——”硬生生吞回“虎”字,水涵赶紧以欲起身赔礼的动作,企图掩饰失言。“水涵愚钝,还望公子恕饼。” 能安上前两步,抢在她真的矮身之前接住她的手时,硬是把她扶了起来。“切勿如此,你请坐,我这就为你掀开喜帕。” 水涵还来不及表示什么,两人已乍然面对,并同时一愣。 老天!水涵心想:好俊的一张脸,尤其是这双眸子,竟温煦如风,又和暖似阳,让她即生亲近之渴望。 而能安则是满心诧异:不是说她年纪稍大,脸上又有疤吗?怎么如今眼见,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只见她脸蛋滑润,双眸清亮,鼻梁娟秀,红辱娇艳,疤痕?连看都没看到,怎么会这样? “你——”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打住。 能安再度笑道:“还是姑娘先说。” “我叫水涵。”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不想两人如此生疏。 “水涵。” 虽是短短的两个字,已令她顿感回肠荡气,低回不已,水涵迷惘了,怎会如此?他们俩才初次见面,而且她根本就是有所为而来的呀! “嗯。”最后她仅低低应了这么一声。 “你有话要说?” “什么?噢,”她想起来了,该死!水涵在心底警告自己:打起精神来,别忘了军师的叮咛,也别忘了于飙他们的努力,更别忘了大伙儿的殷切期待。“没什么,只想谢过公子的体贴。” “你我已是夫妻,而夫妻之间,本应相敬如宾,互相体贴。” “啊,”幸好第一次开口时,曾被打断,要不然一句“你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恶煞。”必然已经月兑口而出。 “说到这,”水涵起身。“公子快请坐。” “不,你坐,”能安却将她按了回去,并说:“你受我一拜。” 这一拜还不是揖身鞠躬而已,能安竟朝她—跪,便行磕头大礼。 水涵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招,等回过神来,也眼着想要跪下,与他齐身时,能安已行完大礼,并伸手扶她,一同站了不断起来。 “公子,这……?” “叫我能安。” “什么?” 扶她在几旁坐定后,能安自己也坐了下来,一派从容的说:“我的名字,你应该晓得,不是吗?” “是。” 他笑了,笑起来双眼微眯,简直就像……像隔壁大哥一样的亲切。“既然如此,就叫我能安吧。” 水涵倒也不罗唆。“好,能安。” “爽快!” “我究竟不是大家闺秀。” “咦,怎扯到那上头去了呢?”能安难掩诧异之色。“你是的话,我还伺候不起。” “换句话说,你娶我,跟刚才跪拜大礼的理由一样,都只因为我曾对令姐一家人伸出援手。” “‘只’?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水涵突然有受伤的感觉,但为什么?因为他没有否认?但他们成亲的理由在此,本就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一点,她又何必介意? “那是本能反应,换做是你,也会这么做,更何况,”她停顿了一下。“我并没有救起任何一个人。” 说起来那日也真是巧,她正好北上来办事,顺便出海试船,突见远方一艘民船翻覆,不幸相隔有段距离,等她力划兼奋泳抵达后,他们已大半溺毙,她虽也曾拉起一、两位,但最后仍全告失败。 退而求其次,事后她仍将他们—一拉上于飙等划过来相助的小船,全数送回岸上。 但为了避免麻烦,水涵面对前来帮忙的乡亲,便依惯例谎称自己是一名渔家女,然后悄然消失。 岂料数日后,马天行找上门来,一开口便是:“于大当家,听说你前些日子,曾在渤海上演‘见义勇为’剧?” 坦白说,马天行长相不俗,且官高权重,还不只一次的对她示意,但是水涵一来志不在此,一来总觉得他一双眼睛太过混浊,教人每次看,都会打心眼底不舒服起来,因此对马天行,早早便立下“只谈买卖,不论其他。”的铁律,明白的告诉他,休想越雷池半步。 “将军有何贵事,不妨直说。” “我就是喜欢你的俐落。” “好说,我只是不喜欢浪费彼此的时间而已。” 对于她的直率与冷淡,马天行只是撇了撇嘴,毫不以为忤。“有没有听过五行门?” “朱雀曾经伤了我两名年轻的手下,青龙甚至到过我的船上盗宝,你说,我认不认识他们呢?” “是吗?那你倒是和五行三星全都扯上了关系。” 水涵狠狠瞪他一眼。 马天行随即致歉,“是我失言,大当家万勿见怪,我的意思是,那你似乎已间接和他们三人都有过接触。” “我听不懂。”水涵闷哼了一声应道。 知道她已经愿意听下去,马天行退自续道:“你在渤海拉上的尸体当中,有一具是白虎的姐姐。” 水涵心下诧异,但表面上只挑了挑眉毛,以代询问。 只见马天行已满脸得色,迫不及待的解说起来。 “是真的,我的手下探知你前脚刚走,那白虎居能安后脚便到,同时……” 真是,说起来只是巧合,若非自己正巧在渤海试船,也不会目睹船难,而没有这一层关系,要配合马天行所提出的条件拟定计划,还真是有点困难。 水涵心中想着这个,面色自然凝重,但能安却显然误会了,立刻说:“死生有命,结果……怎能归咎于姑娘?” “能安。”她突然说。 “什么?”这回换能安不解,问了了同一个问题。 水涵笑了,是两人在洞房初见后,能安首度看到的笑靥,不禁令他的心神一阵荡漾。 “水涵,”跟着喃喃出声。“是因为生长于水湄海边,才叫做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家母生前喜水,所以……”才开口,便又嘎然而止。 能安当然知道那是因为这话勾起了她父母双亡的伤心往事,便体贴的接口:“以水涵养,自然水灵天成,你并没有辜负这个美丽的名字。” “都说水涵的夫婿生性风流潇洒,今日得见,果证名不虚传。” 自己是她要托负终身幸福的对象,事前做些探查,知道他的个性,甚至清楚他某方面辉煌的战果,并不稀奇,所以能安对此并无太大的反应,倒是她娟秀的外貌与不俗的谈吐不断的带给他惊奇,他所娶的女子,真是个普通的渔家女? “据闻与事实通常都会有些差距,你就是个最佳荡例。” “我?” “是啊,他们告诉我,你是一个脸有刀疤,肤色黝黑的渔家女。” “你有所保留。”水涵嘴角微微上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牢牢的盯住他,毫不隐瞒的直陈。 “明摆在眼前的两项就已经不符合了,其他的仍需多言吗?” 水涵的回应是干脆起身两步,让能安看清楚她的确是个瘸子。 而能安的反应,则更令她惊愕。“来,”他随即跟着站起来,扶她坐回去。“今夜早点休息,明天天一亮,我便带你上九叔那里去。” “九叔?席九坤那里?为什么?就算要向长辈请空,似乎也该先从席一铭拜见起。” “你对我们倒是清楚。” “你是挽救我、让我后半年不致孤苦伶仃的恩人,对于能要听到的消息,即使只是些微的枝节末事,我也不敢放过,这个……你不介意吗?” “怎么会,我庆幸都还来不及。” “我不明白。”水涵坦言。 “你那么做,表示真的有心经营这段婚姻,难道我不该觉得庆幸?” “依公子的条件……”水涵低下头去,相信从外表看来,必是全然一副卑微的模样。“水涵是高攀了,那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怎可如此贬低自己?”能安顿感心疼的说。 不料水涵猛然抬头,反问的却是:“你敢说在这师门内,没有为你叫屈的人?” 和于水涵结缡,用的仍是她姐姐生前以为的金匠身分,水涵说成“师门”,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在今夜之前,或许有。” “什么意思?” “包办今日你出阁事宜的人,乃是我小师妹的母亲,你想就算之前真有所谓的疑虑,在见过你其实不俗的长相后,他们还会继续为我打抱不平吗?” “他们果真为你叫屈过。” “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个白虎居能安,非但有张讨喜的俊逸面庞,还有张擅长甜言蜜语的嘴哩,只可惜;水涵在心底冷笑一声;我一点儿也不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之前脸上也的确有道疤,”要不是那群也不晓得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一拥而人她借住的民宅,来不及伪装的自己也不必谎称疤痕早已褪去,看不清楚了,至于一身的冰肌雪肤,也被她强解为上天的恩赐,自小如是,想晒也晒不黑。“或许你该感谢的,是你……什么?小师妹是吧,或许都该感谢她母亲的巧手妆扮,方有办法化腐配为神奇。” 听了她自嘲的比喻,能安的反应是大笑。“水涵,你太谦虚了吧?莫非没听人说:‘朽木不可雕也’?” “也许是你心地善良,不忍伤了我这别人不要,唯有你愿意接收的——唔。”水涵不明所以,光瞪大了眼睛看突然伸手轻轻捂住她双唇的能安。 他则一边收回修长的手指,一边说:“世间任何女子都应被尊重、受宠爱,更何况是我居能安的妻子?” “能安……”他的真心的吗?真心娶她为妻,真心要待她好?问题是……。 “好了,什么都不要再说,只需记住往后我们便是夫妻,丈夫保护妻子、照顾妻子乃天经地义的事。” “照顾?”只有照顾,只有保护,没有……然则,自己又为何会心生不必要的期待呢?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建立在自己的蓄意欺骗与别有所图之上,不是吗? “是的,而首先应该从你的温饱照顾起,你刚刚说你不吃鱼,那我再去帮你换另一种粥来。” “不,能安。” 原本已经转身的能安闻言扭头相询:“什么?” “我说不用了,能安,我不饿。”面对面讲面,还要叫做他的名字,实在有点奇怪,但水涵偏却现他的名字叫在自己口中,有种甜蜜的感觉,于是情不自禁便叫了又叫。 “可是……” “真的,”仿佛为了要强调自己真的不饿似的,水涵还特地站起来说:“我不饿。” 她的身材分明修长高挑,与挺拔的他仅相差半个头,但为什么一触及她水灵灵的眸子,能安便顿觉心软,恨不得能……怎么样?拥她人怀! 手才刚要伸出去,水涵便踉跄了一步,原本想要拉她的手势,立时思考为相扶。 “水涵!”连口气都显得紧张。 “我无妨,”只希望他没有注意到刚才因发麻而颠颤的是右腿,而不是她“应该”瘸跛的左脚。“只是累了。” 能安顺势为她拂开垂下的发丝。“累了,就早点休息,记得我方才说明日还要携你上九叔家去的事吗?” 水涵点了点头。 “所以你更需要早些休息。” 一连两个“休息”,迅速健红了她的脸,也为两人心中同时带来异样的感受。 水涵原就没有真正成为他人妻子的打算,当然不可能与能安洞房花烛,但此刻却惊惶的发现,自己心中竟怀有一丝的——。 “澄心正觉轩留给你,我到坦坦荡荡院去。”话一出口,能安便后悔了。 是的,是后悔,眼前这位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啊,为什么他会起“只敢远观”之心? 咦,这不正好符合她的情况,而且还帮她化解了难以启齿之苦吗?那为什么由他主动提出,水涵却感满心苦涩,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失望和愤怒? 面仿佛能够透视她的心似的,能安马上说:“不要胡思乱想,我并非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只是你脚伤未愈,我想这一点耐性,我还有。” 他诚挚的口气配上爽朗的表情,和专注的凝视,让双颊愈发火红燥热的水涵自然而然的点了头。 水涵一惊,本能出手相助,等到两人双手碰触,发现他脸上尽是促狭的笑容时,方知上了当。“你骗人,真坏!”并立即想要抽回手来。 可是毋需掩饰自己略暗武艺的能安动作更快,早已一手放下凤冠,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吻上她光洁的额头,令水涵为之一愣。 “你过去的生活或许很苦,前阵子更因为受伤,而饱受虚惊,但我向你保证,与我成亲之后,一切都将大大不同。” “哦?”水涵已不由自主的椅人他的怀中。“怎么个不同法?”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琢磨这件事,你急什么?”能安低头俯视,贪看她颊上的红云,老天!自己有多久未见女性娇羞的容颜了? 一辈子?水涵都怔住了,她最多只能给自己十五天的时间,哪来的一辈子? “你对我,根本一无所知。”她不禁喃喃低语。 能安却说:“正因为一无所知,往后互相了解的过程,才会显得格外有趣,不是吗?” 水涵凝眸相向,仅以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却依然看痴了能安,让他心中蓦然浮现一句似乎毫无相干的话来:无心插柳柳成荫。 “往后我会尽力让你舒怀、开心。” 她依旧沉默,只以眼神相询。 “因为,你笑起来很甜、很美、很好看,让我一见便为之开怀,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所以,我希望能常常看到你笑。” 水涵为了掩饰不安,只得偎上他宽阔的胸膛,自问:老天爷呀,我趟的是怎样的浑水,也问他:居能安,你可知我俩绝对无法同时展露笑容? ☆☆☆ “玲珑,玲珑?玲珑!” “什么?”已经换回家居袍服的玲珑,仿佛大梦初醒般望向步险,“你在叫我吗?” 步险笑笑。“我不晓得这流杯亭内,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别人,有吗?你见着了?” 知道步险是在取笑她,玲珑随即嗔道:“不准椰榆我,否则我一生气,就……”“就怎么样?” 瞧他一脸得色,玲珑顿感气馁,只得嘟起嘴来,聊备“生气”一格。 幸好步险也没有一迳得意下去,马上提起酒瓶,走到玲珑跟前,俯身就要亲她,却被也给躲开了。 “嘟起小嘴来,不就为了等我一亲芳泽,怎么还躲?” “你就看死我拿你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玲珑忽然对自己生起气来,起身佯装要走。 步险哪儿会猜不透她这点少女的心思,一边坐下,一边就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的衣角。“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该罚。” “什么意思?”玲珑果如他所料的扭身问道。 而步险早已把握机会,将她带坐进自己的怀中,并在她的惊呼声中说:“就这个意思,面对你,束手无策的人是我,你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玲珑明明听得心花怒放,嘴上还要逞强。“我哪有驯龙的本事。” 步险与她额头相抵,低声问道:“当真没有?” 迎上他平时冷峻,现时温存的眸子,玲珑自是霎时软化。“就算有,我也舍不得用啊。” 这一次他再俯下头来时,玲珑非但不再问躲,还主动献上红唇,与他如胶似漆的耳鬓厮摩摩。 而双唇甫一分开,玲珑便道:“不准再喝了。” “我又没醉,就算醉了,也不干那瓶‘白云边’的事。” “什么?我酿的酒,就这么不济事呀。”玲珑不依的轻嚷。 “没听说过‘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述’吗?” “步险!扯哪里去了嘛。” 步险仰头大笑。“好、好、好,不说,不说,不再逗你就是。”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的圈住步险的头项问道:“羡不羡慕能安。” 步险想了一下即笑说:“原来如此,刚刚一脸恍惚,就是在羡慕今日的新嫁娘,对不对?” “正是,你好聪明。” “先别忙着拍马屁,”步险明知她在羡慕什么,却依然板起脸来问:“羡慕她什么?” “当然是她那一身嫁衣,不然还有什么?” “当然有罗,我可没忘记我那宝贝师弟给我吃过的‘酸’头。” “酸……步险!”玲珑自然晓得他别有所指的是什么事。“人家都已娶妻,你还在胡扯些什么?我看哪!这酒我是酿得不好,酿得过浓,才会让你只喝两杯,便醉语连连。” “南湖秋水夜无烟,耐可乘流直上天,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步险吟的,是李白的“游洞庭,也是“白云边”酒名的由来。“谁说你酒酿得不好?照我看呢,就算和当日诗仙所喝的洒相比,恐怕也毫不逊色,怎会不好?” “那就不准你再胡说。” “你又不是不知能安娶这新妇的实际理由,哪能一味怪我担心。”步险似真似假的表示。 “好吧,我的大师兄,就算之前你必须担心好了,今晚听过我娘对于姑娘容貌的描述后,还需要继续做无谓的自扰吗?” “能安可不是只重外表的草包。” 见他马上露出马脚,真心为师弟辩护起来,玲珑心不觉得有趣,表面上可不敢真的取笑他,以免好不容易打开心门的步险,因为稍不如意,再度关上心门,把自已给封闭起来。 “我也没说他是呀,但水涵姑娘的内在早有明证,现在再加上外貌姣好,我相信能安很快的就会真正爱上她。” “原来是在作这样的美梦,方才才会露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你没听过只羡鸳鸯不羡仙吗?” “如果你指的是这个,那我的确羡慕能安。”他盯住她看的眼眸,愈发显得炙热。 玲珑的身子立刻跟着燥热起来,这个男人竟能用目光……她?! 脑中才闪过这个念头,玲珑即刻将涨红的脸埋人他的颈侧。“步险。” “嗯?”他索性闭上双眼,侧头与她交颈相偎。 “我……我只要你一句话,我……我可以——” “嘘,”步险及时制止了她。“嘘,别说。” “步险,难道你不——” “别胡思乱想,”他再度打断她道:“我当然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可是你给予我的,已经太多、太多,我委实不能贪得无餍,那对你,不啻是最大的伤害;玲珑,你的未来我要定了,”步险贴到她耳下去说:“正因为我要走了,所以才希望能与你共创一个无愧于子孙的未来。” 子孙?他说的是子孙吗?是他从前总认为自己无将来可言,所以不肯言及的子孙?玲珑想抬头部个清楚,但步险的手掌却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胸勺。 “别看我。” 玲珑其实已了然在心,温驯的趴在他肩上了,却依然忍不住要问:“为什么?” “你见过脸红的龙吗?我想一定很丑。” 玲珑轻笑出声,同时环紧双臂说:“我的青龙卓然出众,无人可及。” “这么好听的话,我想不醉也难。”步险跟着笑起来,两人就继续这样依偎着,尽情享受心意相通的悸动,并聆赏流渠轻唱。 ☆☆☆ 同一时间回荡在朱雀阁悦心楼寝居内的,却是若教人闻去,必是脸红心跳的娇喘声。 “敏儿,敏儿?”青云手抚着她香汗淋漓的背部,连连呼唤。 “唔。”趴伏在他身上的方敏只漫应了一声。 “自己像头猫儿似的,”青云笑称:“却只爱养狗,不爱宠猫。” 方敏闻言,立即张开小口,却非忙着回答,反而是往他肩上咬去。 “哎哟!”青云一个翻身,即刻将笑个不停的妻子给扣在身下。“怎么咬起人来了?” “你不是说我像猫吗?猫似幼虎,咬你有什么稀奇,必要的时候……”她睇视着他,无限妩媚。 青云心痒难耐,即刻问道:“必要的时候,怎么样?” 方敏马上贴到他耳窝去,趁着热气倾诉爱语,听得青云血脉责张,双手与双唇立即就又想要—— “青云。”方敏却以双掌抵住他结实的胸膛,轻声呢喃,微微抗拒。 体贴的他忙不迭拉开距离,关切的问:“是能安的亲事累坏了你?” 方敏瞪了丈夫一眼。“你明知道是你害的,还敢把帐算到我师弟头上。” 青云大笑数声,总算把室内的气氛从旖旎转为温馨。“谁教夫人要长得如此娇媚动人,让我忍不住想多宠爱几回。” “青云!”嗔声才落,粉拳便跟着过来。 青云接个正着,顺势拉到唇边去亲吻,并由衷的说:“嫁给我,真是委屈你了。” 方敏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说到哪儿去了?” “难道不是,你看能安新妇那排场,光那一身嫁衣就——” “向捕头,请问你何时改注意起这等琐事来着?”方敏忍不住,打断他问。 “从自觉成亲仓卒,委屈了你开始。” “瞎说,那是我自己的坚持,你何必多想?” “但是——” 方敏干脆轻轻捂住他的嘴道:“你若搞出那样的排场,我定不上花轿,成亲嘛,不就是我们俩自个的事嘛,我喜欢安安静静的婚礼。” “只因为我捕头的身分。” “想太多了啦,”方敏依然不肯承认,众他唇边抽回手,改捏向鼻头道:“重要的是,我们已成夫妻,名正言顺的夫妻,可以……夜夜同床共枕,”她俏皮笑言:“对我来说,那已足够。” 青云大乐,便跟着调笑。“好大胆的言论。” “你不喜欢吗?” 将娇妻拥人怀中,他低声喟叹。“岂止喜欢,我是爱极了。” 达成共识,方敏自然欢喜,遂往他怀中再蜷近一些。“对了,后日我一定要到白虎居去看看。” “能安新婚燕尔,你就要去打扰,不好吧?” “我好奇嘛,”她坦言不讳:“玲珑母亲说于水涵和能安所形容的相差甚远,是个美人哩。” “也许只是因为之前能把她形容得过卫,所以伯母一见,方感惊艳。” “伯母生得雍容华贵,兼之天天看自己的美丽女儿,你想随便一个小家碧玉,会得她赞誉?” “漏了一个。” “什么?” “你呀,夫人,还有你,如果那地水漏真有你的一半好,那我就愿意相信她长得的确不差。” “这样夸赞自己的老婆,怕别人听了会笑。” “实话实说,有什么好笑的,倒是……”青云突然沉吟半晌。“如果你要去看能安的新婚妻子,不妨把步险找去。” “找我大师兄?你没有搞错,要找,应该也是找玲珑吧?” “不,”青云却坚决表示。“是步险,不是玲珑。” “为什么?” “听我的,至于原因,我想你还是直接问步险,由他来说,比较清楚。” 方敏行事俐落,随即点头。“好,明天我就他找问去。” 第四章 “头儿?”于飙半信半疑的说:“是你吗?头我……” 蒙着面的水涵暴:“你再罗唆,小心我砍下你的脑袋当球踢。” 想不到于飙挨了骂,却反而露出笑容。“会这样骂我的,的确只有头儿你一个,快上来吧。” 登上马车,水涵马上说:“走!” 而于飙也已几乎同时扬起马鞭,驾车飞奔。 “头儿,军师他们……”说了半天,得不到半点回应,于飙才发现水涵根本没在听。“头儿?” “呃,”水涵被他最后拔高声量的一叫唤回神,方才应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见她神情一逞恍惚,于飙虽不明就里,却也识趣,便只说:“问你冷不冷?” “不冷,”却与言辞相反的用双臂环紧自己。“不冷。” 夏天秋初的凌晨,能够冷到哪里去?但叵与两个时辰前的情景相比,那现在的她,还真是冰冷,冷在凄楚的心底,冷极了。 两个时辰前……。 “能安!”乍见夫婿,水涵不禁惊呼了出声。“你怎么回来了?” “一叔怎么……?” “我要出门一趟,短则五天,长至七日。”能安却连问题都没让她问完。 “去吧里?去做什么?” 最普通的问题,却换来他最犹豫的反应,水涵当然晓昨他为何踌躇,同时责怪自己:真是的,就快分离,永远不见的人,何必再给他加添困扰? 但能安想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事,成亲至今已经七日,水涵的表现在出乎他意料之外。 非但外貌秀丽,身形窈窕,而且心思缜密,做事细腻,个性明朗,兼之待人有方,虽然来的时候不长,却已赢得居内上上下下,包括甘宁在内的众人的喜爱;总归一句话,她实在不像一名普通、平凡的渔家女。 能安当然这其中必有隐情,也已打算找个机会,当面向她问个清楚。 只是眼前时间紧迫,要问她是不可能的了,而自己双不想做私下探查的事,他们毕竟是夫妻,丈夫暗中打探妻子的过往,对他虽非难事,能安却不愿打取那样的做法,徒然伤害了夫妻间的感情。 靶情。 是的,说来惊诧,但能安发现自己对原来纯为报恩所娶的妻子,已经暗生情愫。 怎么会这样呢?他不是一向自诩为五行三星内,最为理智、最不可能为情所苦的白虎吧 说到底,也只能叹一志情关难过,无分男女,自古皆然了。 况且他们是夫妻,这样的结果,不是比相敬如空来得列妙、更好?或许是老天垂,才刻意安排这一段美满姻缘,以弥补他长斯以来,饱受的伶仃之苦。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可不要像三叔、九叔那样,对妻儿隐瞒真实的身分,宁可选择像师兄及师姊的做法,和人生伴侣分享生命中所有的一切,包括危险的身分及工作。 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就不要拖延,不妨趁今日正巧要出任务之际,跟她把话说个清楚。 “到领省,杀人。”他的眼神是坚定、答案直接、简单。 所幸茶已端上桌,现在落地的,仅余漆盘。 能安不动声色,悄悄弯腰拾起。 “传言果然不假。”为了掩饰自己的慌张,水涵只好这么说,其实她慌乱的原因不在能安的身分,那个她早八百年便知道了,而是能安竟然这么直爽的对她说明。 “什么传言?” “当你修书前来提亲时,村中有位隐士说:‘席氏一门,来历不小,背后做的,大都是不可告人的买卖,有人说他们即是江湖赫赫有名的五行门,居能安更有个‘白虎’的外号,这样的人,可是理想对象?娃儿,你千万要想清楚’。” 能安已不想去追究那名隐士是谁,甚至是滞真有其人了,眼前他只想知道:“你没有后悔?” 在那一刹那,水涵赫然发现和聪明的人对谈。实在是一件过瘾至极的事。 他不问她:那你想清楚了吗?因为若没有想清楚,就根本不会与他成亲,只问:你有没有后悔? 而这个深深撼动她心灵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好像”已在不知不当中,甚受他吸弓!的丈夫。 这个发现让水涵吃惊,进而不自觉的摇了摇头。 如今已是骑虎难下,水涵只好硬着头皮说:“没有,有的,只是骄傲。” “骄傲?”这下换能安愕然。 “是的,”敞开心胸,她决定讲一次真话。“能够身为白虎之妻,不应该觉得骄傲吗?” “水涵!”能安猛然将她带人自己怀中,难抑激动道:“我真是个幸运儿。” 是吗?偎在他胸膛上的水涵默然反问:是吗?成能安,你当真这么想,这么以为? “我真想好好与你谈谈,”能安修忽拉开距离,扣住她的肩膀,一脸兴奋的表示。“你呢?是否也愿意跟我说些什么?” “愿意。”但不是用嘴说,而是以行动直接表示,水涵顿感心底一阵抽痛。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嗯?” 仰望他俊朗的面庞、发亮的双眸和优美的唇形,水涵更加不舍,索性闭上,重重点头,“好,就这么说定。” 她没想到能安竟会趁她闭上眼睛之际,吻上了她的双唇。 或许是因为清楚她的青涩,所以这一吻仅如蜻蜒点水,在她因惊诧而睁开双眼时,能安已然抽回身子。 “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她颤抖的双唇与身子,令他几难自制。 可惜你回来时,我已经不在;水涵在心底说,但真正出口的却是:“你一定会平安归来,是不是?答应我,你一定会平安归来。” “你在担心什么?” “能安!”水涵忍不住轻扯住他的襟领,怪他这时还与她嘻皮笑脸。 “我保证,”见她首度面露惊惶神色,能安终究不忍,立即满口答应:“我一定毫发不损的平安归来。” 而水涵的反应,则是在松了口气后,立刻依人他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他,仿佛想将这美好的_刻,永远烙印在自己的心版上似的。 能安则觉得她这反应稚气可爱,一边轻笑出声,一边包拢双的将她留在臂弯内,轻声说道:“成亲真好,有你这样的妻子真好。” 他根本不知道坚持不肯上席九坤那里去给他看腿伤,是因为她的脚没瘸而不是她所称的于氏家规——新嫁娘得在夫家待满一整个月,才能开始出外探亲访友。 他根本不知道在晓得青龙、朱雀于她成亲的隔日,即分别出远门“办事”时,她是怎样的谢天谢地。 他更不知道听闻他也要出外数日,她的心情瞬间转化,变得多么得复杂,既惊且喜,还渗杂了不该有的难舍与痛楚。 居能安啊,居能安,水涵在心底叹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想要掳走上官玲珑,还有哪个时刻比得上现在更加适当与方便? 难得青龙、白虎、朱雀尽皆不在汴京,日日均有公干缠身的向青云,更不在她担心之列,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于是送能安出门后,水涵即刻为原订计划忙碌起来,一切都顺利,也都称心,眼看着那上官玲珑就要成为她的囊中了,能安偏于此时现身! “我想念你。”能安的回答,再简单不过。 但一时之间,水涵竟还回不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念你,几乎是一出家门,一看不到你开始,我就深深思念起你来,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里打转。” “能安……”她的双唇无声的懦动,双方却感应到了那份悸动。 “这些话,可只能当我们的闺中蜜语讲幄,”能安忽然自嘲道:“不然若被我那冷酷十足的师兄或英气逼人的师姊听去,还不晓得要如何取笑我呢。” “你认为跟我讲这些,很丢人吗?”明知道不该站在这里跟他打情骂俏,明知道应该把话带开,明知道再继续这样扯下去,后果可能不堪想像,但是……当情之所钟时,何曾听过那些“明知道”派得上用场? 在下一瞬间,水涵山被能安带人怀中,松了口气的叹息,更令她的眼眶立时微微发烫。“不,一点儿也不,但有些话、某些话,我只想讲给你一人讲。” 被了,一个女人,还需要听到她的男人说什么,才能令她心满意足呢? “我真正想吃的,其实是——”他执起她的下巴,表情古怪,眼神炙热…… “能安!”觉得心情也开始有些异样的水涵急忙轻叹着打断他。 而他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好,你就去帮我看看还有什么可吃的,记住啊,剩什么,我吃什么,要不许你再重新起灶煮食。” “为什么?” “那么浪费时间。”他别有所指。 水涵当然听性了,立刻面似焰火。“能安!”还伴随着一记跺脚。 能安看了大喜过望。“水涵,你的左腿……” 不好!“好了,”急中生智,只得这样强解。“早跟你说过,这次腿伤不严重,假以时日便会好,你偏不信,天天急着带我去看大夫,告诉你,从小到大,我最怕看大夫了。”最后一句,可是不折不扣的老实话。 “太好了。”能安马上说:“既然你不打自招,那往后有机会,我可得善加利用。” “你真讨厌。”水涵嗔道。 “言不由衷,”能安则取笑她,并说:“对了,可不可以看看有谁还没睡?” “我啊,我还没,”水涵调皮的说:“可以帮你提水过来。” 能安露出不可思义的表情,“连我想泡个澡,你都知道?” “不然如何做你的妻?”她巧笑倩兮,不让能安再有口的机会,快速出门而去,独留下一脸神往的能安,犹自怔怔的盯住空空如也的门框瞧。 而水涵当然不会真的亲自提水,白虎居内,自有轮更的仆佣可以代过分,等她端着四色小莱与一碗热粥,一碗汤面进屋时,正见能安跨出浴桶。 水涵脸上一热,正为不知退出门快,或低头放下餐盘快为难时,能安的反应已经更快,他急急忙忙坐回浴桶,都没有连带溅起小小水花。 不过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没有水涵的眼睛快。只见她把餐盘往窗旁几上一放,立刻夺到浴桶前说:“能安,快起来。” “我口齿不够清晰吗?还是你除了背伤之外,连耳朵都受了伤。” “水涵。” “难怪急着支开我。”她有些“受伤”的表示。 “不是这样的,而是怕你——” “怕我什么?怪你不守信用?” “不过——”能安哑然失笑,随即反应。“我是毫‘发’未损呀,三千根烦恼丝,根根在,不信的话。”他甚至用手撩起一绝来,“你可以数数看。” 水涵已转身去取饼棉袍,并拉开来挡住自己的视线。“我保证不偷看,这样你可以放心起来了吗?” 能安发出低沉的笑声,起身背对她,先流畅的套上棉袍,然后再一边系上腰带,一边说:“头发还湿着呢,夫人。” “那你还不快坐下。”水涵拉着他来到几旁。“坐下来吃,” “头发……” “交给我吧。”说着已经拿起布巾来轻拍他散开的头发,再以牛角梳子梳开,专注的神情,就仿佛手中正在做的,是普天之下最重要的一件事。 等到她将能安犹半湿的头发编成一根松松的长办后,才发现他不晓得已侧身看了她多久了。 “全吃光了?这么快?”水涵咋舌。 “不然岂不辜负了你深夜下厨的美意?” “怎么知道我是做的?” “肯定是你。” “哦?” “有你的味道,我绝不至于认错。” 心底响起警讯,但水涵却不想理会地,实在是因为在过往二十五年的岁月当中,从未曾出现过如此刻这般甜蜜的时光,教她怎么舍得叫停? “走。”她轻轻扯动他的手说。 “到哪儿去?”能安则由着她拉。 “房里,”为免他胡乱揣想,赶紧补一句:“金创药在我房里,不是吗?” “小伤,何需用药?”嘴里这么说,双脚却仍跟着她进自成亲那夜以后,便不曾再来过的“洞房”。 让他坐上四柱大床后,水涵却说:“再怎么小的伤,也不能治,给我瞧瞧。” “水涵,真的不碍事,刚刚全是因为经热水浸泡,才会渗出血丝,现在一定止了,你还是别看,免得吓着了你。” “这点小伤就想吓着我?”水涵失笑。“我又不是什么养在深闺的千金大小姐,若要比谁身上的代办处痕多,恐怕连你都不是对手。” 能安无奈,只得轻耸双肩,将棉袍裤至腰间,水涵立即为那道虽不深,却又细又长伤口敷上药汁。 “好利的钩,”水涵俯首轻轻吹气。“痛不痛?不痛?” “你吐气如兰,我又酥又麻,哪里会疼?” 水涵闻言,面孔一热,就想起身,却已被他反手拉到跟前去,“能安!” “好凉的药,一涂上去,热痛即消,是什么药,这么好用?” “小连翘汁,专门用于止血,我自己煎的。” 识得伤他的兵器是钩,又会自制止血药汁,能安委实诧异。“你还会多少事?” “不多,”水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出口便应答:“我们脯鱼嘛,有时难免弄得全身是伤,不学些偏方,难道有钱次次均找大夫看去?” “对了,你刚刚说若要比伤,恐怕连我都不是对手,不是谁的对手?” “当然不是我的对手。” 能安闻言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 “你不认?” 由她露出微愠的表情,能安赶紧压低笑声,却无法完全扼止笑意,只得频频致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笑你,但是——” 让他猛然打住的,是水涵突如其来的动作,她不但拉开了襟领,还学他转身月兑下外衣,让他看她的背部,在雪白滑腻的肌肤上,竟有多条交错的疤痕,令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如何?比你多,也比你深吧?像你此刻背上那一条伤,就肯定不会留下疤痕。” “老天爷,”能安既吃惊又心疼。“这是……”忍不诠但伸手去轻抚。 水涵蓦然觉醒,天啊!她在干什么?想要拉回衣服,蛤如何敌得过能安那怜惜的手势,分明仅只是他的指尖滑过她的背,自己却为何连胸口都躁动难安,仿佛天上有上万只蚂蚁在她尽头爬行似的? “能安,别……不要……”这已是她所能的最大努力了,却还是语不成声,字不成句。 偏连这挣扎出口的几个字,能安都置若罔顾,非但一手揽腰,将她往后一喧,坐到自己上,还以双唇代手,吻上了她的背。 从不曾与男人如此亲密的水涵,立感呼吸困难,不禁仰起头来微微喘息。 “是谁把你弄伤的?”能安一边循着疤痕亲吻,一边呢喃着问:“是谁?当时一定很痛?” “陈年旧事,早……就忘了,能安……” “嗯?”他呼在背上的热气,让她更加意乱情迷。 “我从来……没有……你……求求你不——能安!” 他已咬开了她抹胸的结,一双手掌随之往上,正好覆上她一双玉峰,让所有抗拒的放再也来不及出口。 她没有要成为他真正妻子的意思,她没有!但是当他把她推趴到床上去;当他的双手与双唇,在她身上做着她从前连想像都不曾想像过、也想像不到的事;当她的身子完全不听使唤,只依随着心中的渴望行事,与他的律动配合时……水涵已完全失去了主张。 在刺痛来临的那刻,她只能反射性的退缩,并任能安吻在她耳哄道:“没事,水涵,别抗拒我,我是你丈夫,是誓言要爱护你一生一世的丈夫,不要再拒绝我,不要。” “可是……”她一手搭在他已然汗湿的肩上,一手以过去揪住枕面,申吟出声:“能安,我……我觉得……” 他吻去了她未及出口的那个“痛”字,亲昵的保证:“相信我,那很快就会过去,相信我,天啊!你真是教我心疼死了,教我情不自禁……” 接下来能安又说了些什么,或究竟有没有说,水涵已经毫无印象,她只知道在下一瞬间,自己失去了平常的意识,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喜悦的高峰,狂乐的极至,余韵且充塞全身,久久不去。 久久不去? 这念头才起,便被水涵推翻,岂止“久久不去”而已,昨夜的温存,恐怕会永远跟随着她,一辈子都休想忘掉吧。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怎么会任由自己沉溺在欢爱之中,无法自拔? 这个问题她已自问不下千遍了,却依然找不到答案,但该做的事,不能不做,一待能安熟睡,水涵便起身,蒙上布巾,换上黑衣,直赴玲珑小筑,迷昏睡梦中的玲珑,堪称手到擒来。 如果这才是她该做的,那为什么不该做的事,她也做了呢? “头儿?”是于飙小心翼翼的声音。 “你怎么哭了?” “我……我哪有口头,是你眼花看错了,”水涵马上否认。“我没哭,根本没哭,你听清楚没有?我没哭!” 这次于飙不出声了,只静静驾车,默默看着她,满脸的关切。 见他如此,水涵反倒不忍。“于飙,抱歉,我不是对你又吼又叫的,而是……而是……” “小姐,如果老爷还在世,你就不必受这么多委屈,吃这么多苦头了。” 水涵闻言的,终于无力再自持,将粉脸埋人双掌中,立时呜咽起来。 “没事了,小姐,”于飙赶紧一边拍她的脊背,一边加快车速。“没事了,小姐,回到家后,一切就都没事了。” 第五章 青云和方敏难得空闲,正在府衙内荷花池畔品茗赏荷,却被一前一后两个男声给打乱了闲情逸致。 夫妻俩对看一眼。“好像是小安的声音。”方敏先说。 “听来倒觉得是步险。”青云另有看法。 说人人到,他们已一前一后的出现在凉亭中。 “师兄,小安。”方敏即刻起身招呼。 “步险,你何时回来的?” “刚到。”他板着一张脸回应青云的询问。 “刚到就能诬赖人,真不愧是青龙。” 能安讥刺的口气,非但听得步险脸色发育,连青云夫妇都随之浑身一震。 “有没有诬赖,事实自会证明。” “无凭无据,证明什么!” “等等,等等,”虽然他们只是屑枪舌剑,你来我往,并没有动手,但紧张的方敏依然站进两人当中道:“可不可以请两位行行好,说些我们夫妻俩听得懂的话,不然光这样没头没脑的吵,谁晓得你们在说些什么? “敏儿说的对,步险、能安,我看你们还是先坐下来好了。 “不!”这个“不”字,倒是异口同声。 方敏苦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呀? “能安,不如你先到内厅去坐一下,让步险跟我们解释之前到底是——” 青云劝解的话方才开头,便被能安打断。“我若不在,他岂非更能信口雌黄,说我的老婆掳走了他的心上人。 “什么?”方敏与青云同时惊呼出声,来回望向眼前几乎一样气冲冲的两人。 “坐下,坐下,”这下方敏更坚持了。“兹事体大,更有必要坐下来好好的谈。 “没有什么好谈的,只要他把于水涵交出来就好。 “我说过了,水涵与这件事铁定是无关,况且玲珑是否为人所掳去,我们也还无法确定,不是吗? “青云。”方敏觉得自己已柬手无策,索性转向丈夫求助。 青云却将双手一摊道:“夫人,我向来只负责提人,办案是那些官爷们的事,像他们这样各说各话,我跟你一样,也是既无良方,也无妙策呀。” 一直到现在,步险好像才省悟到重点,在狠狠瞪住能安看了半晌以后,终于率先落座,别开脸去,闷着声说:“玲珑失踪了。” “但你说你才刚到,”青云不愧名捕之名,马上接下去问:“怎么能够肯定玲珑的不在,是因为被人掳走,而不是外出?” “她知道我今天要回来,绝对不会出门。”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说服其他三人,能安更毫不掩饰其想法,立刻冷哼一声。 但步险却毫不退缩,甚至反唇相稽。“可以在毫无感情基础的情况下成亲的人,自然无法体会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方敏原本担心能安会因为步险这段话而大发雷霆,想不到他的反应却是一脸得色。“你怎么知道我和水涵毫无感情?又怎么晓得我对她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果真是如此,我也不会把买卖行程缩减为三日,提早于昨夜赶回来了。” “什么买卖?”青云比谁都还要关心。 “官爷,这个嘛,你还是知道得愈少愈好。” “不是说好不再接杀人的生意了?” “师姐也许曾经这么答应过你,但我们可没有,师兄,你有吗?” “谁理官门那一套。”在远方面,他们师兄弟可又同仇敌汽。 “但是……”青云仍想问个明白。 这下换方敏不耐,插进来说:“青云,轻重缓急,你分不清楚吗?眼前最重要的,是帮我这一对师兄弟排解误会,怎么你倒关心起能安做的买卖来。” “我没有误会于水涵。”步险一口咬定。 “就算玲珑真的不是外出购物,而是如你们所言的失踪好了,你又凭什么断定水涵是元凶?” “凭玲珑留给我的手记,这十天以来,最常出现在她手记中的人名,便是于水涵,于水涵甚至跟她约定好,昨晚要到玲珑小筑去过夜,换句话说,就算玲珑不是她掳走的,于水涵也可能是玲珑失综前,最后一个与她碰面的人,综合以上各点,你们还能说我会怀疑她,根本就是毫无道理的指控吗?” 方敏哑然,心意显然已经开始动摇,而青云的处理则更加明快,马上转头问能安:“于姑娘人呢?” 经历了昨夜,自觉和水涵的关系已令非昔比的能安,答的话竟是:“居夫人。” “什么?” “我说她现在的身分是居夫人,我居能安的妻子,不再是于姑娘。” “小安,你发什么癫,这时候还在争这等琐事,问你水涵现在人呢?”方敏摆出她师姐的威风来问” 从进门到现在,能安终于首度泄气,颓然坐下来低语:“我不知道。”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不知道?” “就是她现在人在哪里,我不知道,昨晚我实在是……太累了,一觉便睡到过午,醒来时已不见水涵身影,正想出门去问问甘宁时,我们这不分青红皂白的大师兄已然大驾光临,接下来……接下来的事,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 “她掳了玲珑,一起走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能安大力抗辩。 想不到这次开口反驳他的人,并非步险,而是方敏。“可能,当然可能。” 三双神情各异,却一样犀利的眼睛,立刻全数转向她。 “小安,在我们三人之中,谁辨识声音的能力最好?” 虽然搞不清楚她为什么会突然有此一问,但能安依旧据实回答:“当然是大师兄。” “那如果我告诉你,早在你成亲之前,师兄就曾经听过于水涵的声音,你怎么说?” “你们有事瞒我。” “不,”步险否认。“是在事情尚未明朗化之前,不想光凭臆测,伤及无辜。” “你们最好先把话说清楚。”步险的解释,显然完全无法降低能安心中的不满。 “我看还是由我这个‘声痴’来说明好了,”青云赶紧出面打圆场。“说我是声痴,绝不夸张,光看去年敏儿以‘梅哲’身分接近我时,仅在声音上做了些改变,便轻易骗过我一事,即可知晓。” “向大捕头,可不可以请你直接说重点。”能安不耐烦的表示。 方敏蹙眉,反倒是青云举手示意她噤声,并轻轻摇头,显示自己并不介意。 “重点就在于我以前很可能也与于水涵交过手,却没步险辨识声音的能力,所以对于她的其实身分,起先竟完全没有产生怀疑。” “什么真实身分?” “天啊,”步险已经完全失去耐性。“小安,你不会真以为于水涵是她自称的平凡渔家女吧?” “我……”想为她辩护,又先自语塞。 方敏心头突然一跳:老天爷,不会吧?短短十几天,不会就让能安其正爱上了那个于水涵吧!还有……老天!他们已成亲十几天,如果、万一、要是……不,依能安的个性,加上于水涵的“有所为而为”,那他们必不可能至今犹是一对挂名夫妻! “敏儿,敏儿?” “呃,”一直到丈夫伸手摇了她两下,方敏才恍若大梦初醒般说:“你叫我?” “是啊,把你到江南去调查的事跟能安说说吧。” “有结果了?”步险抢先问道:“答案呢?是或不是?” “我不知道,”青云应道:“她说要等你回来,再找玲珑一起过来商量因应对策,懒得跟我先说一遍。” “那就快说呀!”能安实在受不了他们再三打哑谜的说话方式。 “于水涵是海蚊帮的蚊龙。” 能安闻言,整个人马上弹跳起来,本想大斥荒唐,并嘲笑方敏数声,不料声音全梗在喉中,反成滑稽的“咕咕”与“咯咯”。 “你们……你们……” 步险赶紧走过去扣住他双肩,按他坐下。“青云,给他一杯茶。” 但方敏递过来的却是酒壶。“葡萄酒,也许不够烈,但应已足够让你镇定下来,喝!多喝几口。” 连灌五口后,能安的身子果然不再打颤,终于稍稍平静下来了。 “师姐,刚刚你说……说水涵她是……?” 他企盼的眼神虽令她不安,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况且能安也不能一直被瞒在鼓里。 于是方敏再度重复:“于水涵是江南沿海一带,素来享有‘盛名’的海蚊帮的蚊龙,也就是俗称的海盗头子。” “不!我不相信,不可能的事,这太荒谬了,蚊龙……不是个男人吗?海盗头子,不应该都是生得一脸横向的粗胖男子吗?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我的水涵?” 最后一句终于也唤起了其他两名男子的注意力,随即交换惊诧的眼神。 “小安,你……” “师姐,”能安对于步险的呼唤,根本置若罔闻,甚至完全不顾忌一旁的青云,伸手便拉住了方敏道:“快跟我说,说这一切全是你们编造出来,是你们联合起来开我玩笑的诺言,你说呀,师姐!” “能安,”方敏娇叱:“那于水涵究竟有何过人的魅力,竟让你怀疑起自家兄姐的感情与诚信。” 一语惊醒梦中人,能安霎时松开她的手,面色如土。“这么说,一切都是真的罗!她的确是个海盗婆子,确实别有居心,也确实……确实掳走了玲 罢才一直逼着要他承认水涵“罪行”的步险, 如今得到他预期的答案,反而又不忍心起来,马上倒过来劝慰他:“小安,或许只是巧合,只是她们两人刚好都各自外出,事情并非我们想像的那样,不是……” “不。”他以简单的一个字,打断了步险。 “小安?” “事情一定如你想像的那样,玲珑如果真的失综不见,水涵必定难月兑干系。” “能安,”见他起身即往外走,青云忙问道:“你要到哪里去?” “渤海。”回头望向他们的,是除了脸色犹有些苍白之外,其他各方面看来,几与平常无异的能安。 “到渤海去干什么?”方敏追问。 能安却只和步险对看了一眼,随即默然离去。 “小安,能安,居能安!”方敏几近气急败坏,企图追上。 “让他去吧。”却被青云给拉住。 “但是——” “敏敏,”步险回过头来问:“难道你忘了能安初初学武的事了?” 靶觉到妻子原本僵硬的身子,在听完这句话后,马上松弛,反倒换青云不解起来。 而方敏则不忘为他释疑。“一叔从来不限定我们用什么武器,但能安却一直独钟情于斧钹,刚开始练时,当然免不了弄得头破血流,五姨看不过去,曾屡屡要他换样武器。” “但他总是摇头拒绝,”步险接续道:“说:‘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来。”’ “他要回渤海去追查源头。”青云明白了。 “那我们现在呢?”方敏转问步险:“师兄,难道就只能在这坐等消息,什么也不做?” “当然不是。”他举步就要走。 “步险,”青云唤住他道:“有没有想过,玲珑失踪的事,最应该先通知谁?” 他当然想过。“她的母亲,上官夫人。” “天啊!”方敏代他忧心。“这一关,可不好过。” ☆☆☆ “启航!”水涵一声令下,于飙便率领众人用力拉起帆儿,顺风而行。 她接着转下甲板,迎面碰上于飒便问:“醒过来没 “早就醒了。”应声的是玲珑。 水涵挑挑眉毛示意于飒离去,独自一人人内,与坐在床上的玲珑正面相对。 “没晕船?” “你费尽苦心把我绑来,应该不会只为了想看我会不会晕船吧。” “你倒是镇定。” “我只是晓得惊慌无益。” “你放心,我无意伤害你。” 玲珑望着一身男装打扮,身手俐落的水涵,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于水涵。” “不,我要知道的.并不仅仅是你的姓名。” “海蛟帮的蛟龙。” 她瞪大了眼睛。“你捉错人了。” 水涵为她的天真发笑。‘’你以为我想捉的人是朱雀?” “难道不是?听说她曾重创你两名手下。” “说手下,未免太抬举他们,”水涵撇撇唇道:“我海蛟帮内,可容不得那种采花婬贼,当时就算朱雀没有处置他们,回到帮内,被我发现这等情事,照样饶不得。” “不是敏姐,那是因为步险罗,因为他普上过你的船,拿回一样物件。” “宵小行为,竟被你美化成如此,上官玲珑,你也太会维护情郎了吧?” 眼前的于水涵装扮虽异,长相却依旧,自己为什么偏偏觉得她十分陌生呢? 前些日子,她们不是才有说有笑的吗?从水涵转述给她听的话中,玲拢甚至可以肯定她和能安未来必会相爱,说不定此刻就是一对对彼此已暗生情绦的佳侣;为什么一夕之间,又全然改变了呢? 水涵见她满脸疑惑,以为她还在想着危步险的事,便进一步解释道:“那一船的货,我是整批抢,而危步险偷的,只是其中一条翡翠辣子,虽然价值不菲,我倒还没吝啬到会因此而和他计较的地步。” “是原物主托他去取回的。”玲珑再度强调。 “我知道,”水涵笑了。“我知道,不就是高官夫人,私下绩赠情夫的陈腔烂调吗?这情夫且是她丈夫的手下,所以东西绝不能曝光,不能流到市面上去,对不对?” “原来你都知道,那你晓不晓得我七叔为何也会跟着去?” 水涵蓦然反问:“上官玲珑,你晓不晓得自己眼前的处境?” “晓得,我是你的人质嘛。” “那你还有心情跟我东拉西扯?” “是你说过不会伤害我的,你都亲口保证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水涵翻了翻白眼,失笑道:“你若不是胆子太大,就是反应太迟钝。” 其实都不是,但现今如何能够示弱,又如何能够露出马脚?她别有所图呀! “我只是相信你罢了。” “相信一个绑匪?” “不,相信一个曾经企图挽救能安姐姐全家的人。” 能安这名字在此时突然被提起,不禁令水涵心头一阵躁动,于是她不自觉移开视线,连声音都刻意变粗。“你又怎知那不包括在我后来的谎言之内。” “你已不打自招,我何需怀疑?” “什么意思?” “‘后来的谎言’呀!可见前头那件事是真的。” 水涵惊许得微微张开了口,继而闭上并摇了摇头。 “你到底晓不晓得我七叔为何也会跟着去?” “我不是已经摇头了,”原来摇头是这个意思。 “不,席七烈为何要来,我不清楚。” “既然不是记恨敏姐,也非迁怒步险,那你究竟为何掳我?” “终究还是沉不住气,想问个清楚了。”水涵至此才露出得意的笑容说。 “我只是不想一路瞎清而已。” “掳你,当然是为了你,想要得到你。” “你!”玲珑是真的吓了一大跳。 “嘿,别想歪,我没特殊的癖好。” “呼,”玲珑吁出一口气。“幸好没有,否则能安就要担心了。” “不要再提那个名字。”水涵突然冲口而出。 “哪个名字?”玲珑却故意装傻。 “上官玲珑,我只答应马天行会把你交给他,可没同时保证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一些记号,所以你最好别自作聪明的乱要嘴皮子。” “马天行?”玲戏愕然。“你是说,这一切全是马天行指使你做的?” “闭嘴,我海蛟帮在海上横行,从不听命于人,又怎会屈从于他?” “但据我所知,这分明已是你第二次帮他来找我家的碴了。”玲珑不是真的不怕水涵,毕竟在这之前,为了研拟救出父亲的对策,关于海盗,关于海蛟帮,透过步险的解说,她多少也有些了解。 虽然对于父亲为什么会身在曾经打劫过他们船货的海蛟帮船上,大伙儿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海蛟帮的盛名,依旧让玲珑心生胆寒。 只是他们从前总以为海蛟帮的帮主,也就是海盗的头子,是个身强体壮、满面于思的莽汉,所以从刚刚水涵自报身分至今,玲珑才会一直觉得少了份真实感,因而还无从怕起。 “不,我没有找你上官家麻烦的意思,这一切,全是为了一个钱字。” “为了钱,就可以不论是非了吗?” 玲珑自认为说得义正词严,水涵却放声大笑。 “我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笑话。” “啊,抱歉,我也没有笑你的意思,”水涵拚命抑止笑意道:“但那道貌岸然的一席话,由向来做的皆是见不得光的五行门人口中说出,实在有点滑稽。” “我们五行门在接任何一个案子前,都会做详细的调查,从不滥杀无辜。” 水涵挥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在江湖中混的人,谁不晓得五行们标榜的风格。” “你似乎相当不以为然。” “我只是觉得官就是官,贼便是贼,没有必要走中间路线,刻意将自己抹‘灰’。” “像你。” “对,像我,我从不杀人,但打劫财物仍然是朝廷所谓的罪行,这颗脑袋,”她指一指自己的头,“就算是暂时寄放在我头上,谁有办法,都可以来拿。” “如果你一向行事分明,当初又为何不敢以其面目嫁人五行门?” “你不提此事,我还差点忘了该跟你算帐。” “算帐?”这名女海蛟言词辛辣,行事诡异,玲珑还真有些模不着头绪。 “对,要不是你多管闲事,让你一干长辈突然冲进我借住的地方,我又何需为自己的真面目东拼西凑理由,而若能一直以‘黑皮肤’、‘刀疤面’的‘瘸子’相貌出现,居能安也就能够离我远一些了。” “你对能安太不了解。” “什么意思?” “就算你真是那样的一名女子,他的态度也不会有任何的差别。” “居能安的风流,人尽皆知。” “但他的温柔却只有知心人才看得出,”见水涵的身子立刻为之一僵,玲珑发现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即刻乘胜追击道:“至于还有没有其他更引人人胜的特质,我想就只有他的枕边人才——” “住口!”她突然冲到玲珑跟前来喝斥:“叫你住口。” “我是闭上嘴了呀!”说完还特意抿紧双唇让她看。 这个上官玲珑能赢得青龙的爱,果真内含玄机,像此刻,于水涵明知自己应该要讨厌她,却好像也无从厌恶起。 “见鬼了,我只需将你交给马天行,拿到三万两银子就好,何必跟你在这纠扯不清。” “水涵。” 已准备要往外走的水涵转身说:“叫我于大当家。” “你明明有那么美的一个名字,为什……” “说过不想再跟你罗唆。”她的手已按上门把,慌得玲珑赶紧遵她所嘱。 “于大当家。” “什么事?” “你船上可有……?”糟了,应该要怎么问才恰当。 “有什么?”水涵已露出不耐烦兼有些怀疑的表情。 玲珑不敢再有所迟疑,连忙问她:“你打算在哪里把我交给马天行?” “海上。” “我有机会上你的船?” “当然。” “那我是否也有机会见到你所有的船员?” 水涵脸色微变,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日后若要追究责任,大可冲着我海蛟一人来。” “你误会了,这事就算要追究起来,责任也在马天行,而非在你身上。” “换句话说,你只是大小姐好奇心重,想瞧瞧海盗船及海盗长得是啥模样罗。”椰渝的口气、嘲弄的表情和冰冷的眼神,在在显示她完全不相信玲珑怀的会是这么“单纯”的心思。 但玲珑并没有因此而退缩。“有一部分,的确是这个原因。” 两双几乎一样美丽的眸子对峙半晌,最后水涵甩头道:“好吧,就当做是我个人的心意。” 面对她甩上的门板,玲珑的表情立刻由原先的坚强变为真实的惊惧。 马天行! 他究竟想要怎么样呢?步险一定发现她失踪了吧?而当他们把她和水涵的同时失综联想在一块儿,进而推论出真相时,能安又将如何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呢? 不过眼前有件更重要的事,等着自己去办,那就是想办法找到父亲,他就在海蛟帮中,自己就快可以见到他了。 怀抱着这一线希望,玲珑觉得自己终于有了撑持下去的勇气。 她相信,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找倒父亲,相信步险他们一定会赶来救她;相信水涵本性善良,只是一时被马天行所蒙骗及利用;更相信一切都会否极泰来;她相信…… 第六章 秋高气爽,芦获已开始翻飞,但快马加鞭,兼程赶路的步险与方敏,却显然无心欣赏道旁的美景。 距离玲班被于水涵掳走,已过五天,这五天五夜,步险食少睡少话更少,冷肃的面容,孤绝的身影,完全是江湖中人习以为常的青龙模样。 只有五行门中请人发现他仍有一处和过去全然不同,那就是他的眼神。 犀利、冰冷,仿佛探不到一丝温暖的双眸过去一直是他震慑人心的武器之一,在与他交过手的高手当中,甚至有人说:“青龙最教人胆寒的,不是他手中的那把剑,而是他那双眼睛,冷冽过冰,锋利过刃,若无法至少与他对规片刻,那就连比试都不必了。” 但这次事件发生后,他的眼神却是火热的,翻腾于其中的,尽是要救回玲现的殷切期盼与狂烈决心。 方敏晓得,相信五行门中请人亦都感觉得到,或许也正因为他有双会说话的眼睛,所以才连玲珑的母亲都没有失去镇静吧。 陪他去看袁乃欣,是方敏的坚持,而进得门后,步险即说:“啊,我真是高攀了。” 方敏听出了蹊跷。“似是说过去你一直不知玲珑的舅舅袁亮声是……” “当今的中书令,”步险接道,“不,我不知道,若是早些知道……” “师兄!”方敏真怕听到她不相信步险会产生的退缩之意。 “敏敏,”步险会意的拍拍她的肩膀道:“早些知道,我会更加珍惜她对我的青睬。” “步险,口说无凭。”他们两人竟都不知袁乃欣已来到左近。 “上官夫人。”步险躬身。 方敏也赶紧称呼:“欣姨,”那是近来乃欣要她用的称谓。“玲珑她……”该如何跟一个丈夫生死仍未卜的女人,说现在连她的独生女儿都失踪了呢? “我已经都知道了。”乃欣的镇静反应完全出乎他们俩意料之外。 “您怎么会……” “是我告诉她的。”里头再转出另一个人来。 “五姨!”方敏骇叫。 “我有这么可怕吗?”五湖瞪了她一眼。 “当然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您会到这里来而已。” 步险却猜到谁会如此周到。“是能安,对不对?” “直到如今,”乃欣逞自走到步险跟前道:“我依然认为方敏与水涵的眼光,要比我那娃儿好。” 步险不知如何应答,只得保持沉默。 “你以为呢?步险。”乃欣却显然不肯放过他。 “不,她选择我,没有错。”否则便辜负她的执着了。 乃欣直视他坚定的眼神重复:“口说无凭,你得拿出实证来说服我们相信,相信玲珑的眼光不差,选择没错,相信你的确配得上她,值得她一意争取,不肯放弃,并屡屡涉险,卷人风波之中。” 步险当然不会漏失她眼中的欣赏,将牙一咬,便想屈膝。 可是乃欣却避开了,还出手拉住了他,这一拉,力气虽不大,但顾及她的身分,步险当然也不敢与她对杭下去,便只好微屈双腿,以眼神相询。 “打直身子,”乃欣喝道,并在他照办之后,松了一口气说:“你迟早总要跪拜我,却并非此时此刻。” “上官夫人?” “对了,在你仍只称我为‘上官夫人’的情况下,我如何接受你的跪拜大礼?” 步险闻言,初时一愣,接着便难掩激动的揖身道:“承蒙夫人错爱,危某定当全力以赴。” “好,”直到这时,他们才看到她眼中初次闪现泪光。“好,你未来的妻子与岳父,就全都托负给你了。” “我……”自道双亲遗弃后,便不曾再有家族联系观念的步险,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竟不知该做何反应。 但袁乃欣显然早料到他会如此,一旁的方敏揣想,这必是因为之前玲珑已跟她母亲做过充分说明的关怀,否则乃欣不会一脸了然的握住步险的双手道:“我们夫妻,一直想要个好女婿,而我相信,你与玲珑绝对不会让我们失望。” “您……肯相信我?” “不只是‘肯’而已,孩子,”她用着从未有人对步险用过的称呼说:“我相信你,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守候在玲珑小筑,等你们回来团圆。” “敏敏,你是不是累了?” 方敏摇头漫应:“啊?呃,没有哇,我不累,师兄,你怎会有此一问?” “我看你满面泪痕,还以为你是累坏了,又不敢对我说。” 方敏模一模脸,果然是湿的,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一边擦,一边解释:“没的事,师兄,我真的不累。” “那为什么……” “只是回想到临行前,欣姨将玲珑托负给你的情景,心下感动,眼泪便自然而然的流下来。” “傻气,”步险低下头去,轻轻叹了口气。“她也一样把你当成自家女儿看呀。” “不一样,欣姨顶多只是把我当做媳妇,青云在她心目中才像个儿子哩,你都不晓得她有多疼他。” “爱屋及乌,还是一样,不是吗?” “是都一样,现在我终于明白玲珑对你那份执着的心、专注的情和浓烈的爱的原动力,究竟从何而来了。” “玲珑,”唤着她的名字,步险满脸的不舍。“真不敢想像她目前的处境。” 方敏何尝不担心,但为鼓舞步险,便刻意轻松的说:“我比较不敢想像的,是看管玲珑的那些人,你忘了赖雄的遭遇,还有她赏给我的那一巴掌了?” 步险原本想配合方敏,笑上两声,但沉重的心情终究无法让他如愿,反倒冲口而出:“万—……” “不,”方敏既惊且怒,“不,师兄,没有万一,也不会有万一,你应该相信玲珑的应变能力。” “但她如今面对的,可不是不谙武艺的赖雄,更非其实是挺喜欢她的你,而是横行海上的海盗,是南海一带,令各家商船,乃至于官船闻之丧胆的蛟龙。” “那你是否应该反过来相信能安?” 步险不解。“什么意思?” “相信他不会爱上不该爱的女人。” 提到这点,步险便不禁浩叹:“那个于水涵,究竟所为何来?” “我也想不透呢,若说是为了回报我伤她两名手下,或为了索取你上她船上去盗的宝,都不该提玲珑抵数呀。” “都怪我太大意,调查得不够周详。” “你又来了,那海蛟帮与我们五行门素来河水不犯井水,充其量,也只打过些零星交道而已,况且我们原本的计画,是要直接上船去找玲珑的父亲,必要时,也愿意付他们一点钱,谁会想到读去调查他们头子的底细,又有谁想得到赫赫有名的蛟龙。竟然是个女人!” “但我听过她的声音,”步险显然并没有把方敏的宽解听进耳里,仍一味的自责:“在上海蛟帮的船时,我听过于水涵的声音,却自以为是的从来没有把她和海盗头子联想在一起,当时仅仅觉得海盗船上有女人奇怪,后来也仅仅担心能安会不会娶了个和海盗勾结的女人,为什么我就没有想过,于水涵本人即为海蛟帮的帮主呢?” “大师兄,要不要我回去叫青云砍下脑袋来向你谢罪?” “什么?”步险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难道不是吗?在还没有调任京师大捕头时,青云曾在江南沿海一带巡七过半年,和海蛟帮也交过手,和你一样,也曾对海蛟帮中有女性,觉得奇怪过。但因为那半年,海蛟帮特别收敛,所以青云才没有正式追捕过他们,怎么样?如果你有错,那我看青云也月兑不了罪o” “敏敏。” “大师兄,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好?虽说事不关己,关己则乱,但像你这样心烦意乱,对玲珑又有什么帮助,我们眼前最应该做的,除了快马加鞭,就还是快马加鞭,对不?” “对。”步险终于稍稍冷静下来。“绝对不能让走水路的能安,比我们先赶到海蛟帮的老本营。” “依他的个性,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而你认为其中另有隐情?” “从能安的来信中,你还看不出他和水涵已是真正夫妻的意思吗?” 能安在赶到渤海后不久,即飞鸽传书回五行门,说他已查出渤海那里根本没有于家村,更没有姓于名水涵的渔家女,他娶的新娘子除了名字以外,其余的一切,几乎都是捏造出来的。 如今他已查出于水涵的部属接应她的路线,将直接由海上追击,希望能够尽早救回玲珑,向步险谢罪。 “明媒正娶,又已成亲十日,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他们可能只做挂名夫妻。” “如果于水涵提出要求呢?她既然可以捏造背景,就可以捏造种种理由,婉拒与能安圆房。事实上,我看她原本刻意将自己说得那么丑,就是为了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既然如此……”她们同为女性,揣测起彼此的心思,自然比较可能贴切事实,所以步险对于她的推测,绝不敢小臂,问题是上担依然无法解释方敏先前所下的那个结论。 “你忘了能安信末的最后一段话了?”见步险面露难色,方敏即刻恍然大悟。“你根本没看!” “我只想知道玲珑现在何处。” “能安说就算他那天没有提早回白虎居,今日也要与水涵做同命鸳鸯。” “好难啊,敏敏。”在沉默一段路程以后,了然于胸的步险终于开口道。 但方敏却信心十足的表示。“放心,我们一定想得出办法来。” “既要救回玲珑,又要保全显然已爱上彼此的能安与水涵,你真以为我们有那么大的本事?” “绝对有,只要水涵真心爱着能安,就绝对有。” 是吗?步险夹紧马月复,加速前进,焦的的心中,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 “头儿,”于飓与于扬兄弟站在岩石上又跳又叫:“头儿,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水涵一跳上岸,便板起脸来说:“不回来找你们算帐成吗?” “算帐?”他们面面相观。“算什么帐?” 要提情报不实之事,难免就会想到能安,水涵于是挥挥手道:“算了,算了,以后有机会,再找你们一起算帐,马天行有没有消息来?” “约你在屠龙岛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水涵“虎”一声转过来,差点吓倒紧跟在后的于飓。“你说什么?” 年仅十八的于飓赶紧站定答道:“是马天行叫人来说的,不是我呀。” “他不送钱过来,反倒要我带着上官玲珑到屠龙岛上去?”见于飓和于扬还猛点头,水涵更加火冒三丈。“凭什么?” “婆婆,”回答她的,是从他们水寨中飞奔出来的于飒,她掺白着一张脸,根本无暇看朝她堆满笑容的于狈一眼,马上接下去说:“小姐,是婆婆,婆婆被他差人来强行接走了。” 水涵原本红润的脸色,立刻像突然间被人抽尽血液似的,转为一片惨白,苗条身影跟着剧烈摇晃了两下,还差点跌倒。 玲珑见有人扶她,便问于讽。“婆婆是谁?” 一路上和玲珑已成为朋友的于飘低声答道:“婆婆姓于名风,是头儿母亲生前的女乃娘,也是把我们四个,”他指着周遭几人说:“养大成人的人。” “于飓、于扬,”强自撑持的水涵,气急败坏的喝斥:“当时你们俩在哪里?” “小姐,全怪我,”于飒止刻奔到她垦则跪下:“都怪我,怪我没有把婆婆顾好,你要骂、要打,就全骂我、打我好了上这事儿和于飓他们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全都该死!” 于飒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于讽赶紧过去安慰她,于飓兄弟则动也不敢动一下,玲珑看不过去上又刻走向前:“光器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懂什么?”水涵杏眼圆瞪,狠狠盯住她喝问一声。 但玲珑并没有被吓到。“我是不懂,不懂你为何要为虎作怅,不懂你为何不知那马天行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更不懂你为何那么爱钱,为了区区三万两,便可以将自己的情爱葬送!” “区区三万两?”上一刻还满面寒霜的水涵上厦一刻却是一脸的凄楚。“上官玲珑,我何尝不希望自己像你一样,可以用“区区’来形容三万两。” “你——”玲珑才觉得不对想问,于讽已经忍不住开口打断她。 “不,不是这样的,玲珑小姐,你完全误会我们头儿了,那三万两不是为她自己要的,而是为安置帮内近五十位叔伯长辈的余生,才不得不跟马天行交换条件的下策,还有她也已经决定在拿到钱后,立刻把你抢回来,她……” “于飙,你话太多了。”水涵一巴掌挥过来。 “住手!”正中闪过去护住他头脸的玲珑背部,这一巴掌力道不小,硬是将玲珑打翻过身,跌坐在地。 “玲珑小姐。”于飙赶快过去扶她。 “送她上船,载她上岸,再让她回汴京去,于飓、于扬,随我来。” “小姐!”于飒仍跪着。 “头儿!”于飙也还没扶起玲珑。 “滚!”却是已大步朝前走的水涵唯一的回应。 “玲珑小姐……”于飙只得转向玲珑求援。 “坐下来吧,”她反而露出笑容,并招呼于飒。“还有,你想必也姓于,于姑娘,请你也过来。” “但是……”于飒回望水涵远去的背影,抽噎着说。 “他们全都是一个样,外表坚强得要命,内心却软弱到极点,所以碰到事情,便都会来上这么一招。” “哪一招?”于飙好奇。 “虚张声势。来,你们俩都坐过来,我有事要问问你们。” 由于情势紧追,这一问,并没有花掉他们太多的时间,大约不到一往香后,玲珑已经在于飒的指引下,走进水涵的住处。 一见那精心砌就的小桥流水,玲珑便觉鼻头发酸,如果能够选择,水涵一定宁可做这小小王国内的公主,而非纵横海上的女海盗吧。 “于飒,你给我进来把事情发生前后的情形讲清楚。” “是。”于飒应道,却被玲珑拉住。 她先指指外头,要于飒离去,再指指自己和紧闭的门,表示由自己代替她人内即可。 于飒面露难色,又不敢开口抗辩,而玲珑已索性动手将她往外推了。 “于飒!”水涵的叫声中,已饱含不耐。 玲珑边摇头,边推开门人内,再随手阖上身后的门板。“幸好能安个性机灵,反应快捷,否则铁定会惹你嫌。” 正弯腰系牢绑腿的水涵闻声一震,随即起身回转,睁大眼睛看着她。“你!” “可不就是我吗?怎么,你不认识我啦。” “这些个奴才,一个比一个没用,也一个比一个不听话,看来不教训他们一下是不行的了,于——” “水涵,不关于飒的事,是我自己坚持要留下来的。” “你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不是吗?我说是我自己不走,是我自己坚持要留下来的。” “你疯了!” “如果我让能安深爱的女人,让五行门的好媳妇单独赴险,那我才真是疯了。” 水涵突然怔怔落下泪来。 “我只要你回答一个问题,水涵,你可爱能安?” 她摇了头,先是缓缓、轻轻的摇,继而愈摇愈快,愈摇幅度愈大,让玲珑忍不住冲上前去,用双掌包拢住她的脸。“你撒谎!” “是但愿我能撒请,”她嘶声反驳:“是但愿当初想的是别的方法,是但愿从来不识居能安!” 即便个儿比水涵稍矮,玲珑仍路高脚尖,用力抱住了水涵,让她伏在自己肩头哭个够。 良久以后,水涵才抬起头来,转身走到梳妆台前拿起袖帕,按拭泪痕。 “你走吧,玲珑,我很抱歉把你卷进了麻烦中。” “不。” “玲珑,请勿让我一错再错。” “如果我临阵月兑逃,才是大错特错,水涵,行事做风该改一改了。” “什么意思?” “你已不再只是海蛟帮的蚊龙,而是五行门白虎的妻子,怎么?你到现在还不习惯自己已为人妇?” “我已然背叛能安,背叛五行门。” “不,是我自愿跟你到这里来的。” “玲珑,你难道不知你愈善良、愈体贴,只会令我愈自责、愈难堪而已。” “我确是有所为而来。” “别告诉我你真的自认欠马天行那个‘前未婚夫’一个解释。” “不,我是为寻父而来。”接下来便在水涵的惊愕中,将步险在船上和她父亲的“巧遇”,一五一十的说给她听。 “是军师,军师是上官铭?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此言一出,便换玲珑喜极而位了。“爹爹还活着,爹爹果然还活着。” “别哭,嘿,玲珑,你先别哭,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不好?如果军师真的就是令尊,那他怎么会留在我的船上帮忙?难道他忘了我们海蛟帮曾经——”水涵因提到“忘了”两个字,而脑中灵光乍现。 “老天爷,原来如此,他得了失忆症,真的把什么事都给忘了。” 玲珑只能拚命点头。 有关于军师其人其事,刚才玲珑也一并都从于飙他们那里问清楚了。 水涵的父亲于思瀚原是驻守海防的水师将官,却在水涵五岁那一年这一位当时位高权重的朝中大臣陷害,不但丢了官,连命差点都不保,最后为了生活,甚至还不得不沦为海盗,苟且偷生。 而追随他的,均是当年一起出生人死的官兵弟兄,像于讽他们这种年轻小伙子,为数实在不多,原先还大都是遭父母遗弃的孩子,或双亲惧已不在人世的孤儿。 “你看我和于飒这体型,就晓得我们成为弃婴的原因了。” “但老天毕竟没有遗弃你们。” “是的,地不但让老爷子收养了我们,还给了我们一位最慈祥的母亲。”于飒说。 “就是你们方才说的那位婆婆。”玲珑肯定自己猜的一定没错。“为什么她也姓于呢?于狈不是说她原来是水涵母亲的女乃娘。” “因为她宁可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 “什么?” 依据于飙的说法,好像这位老妇人在于府被抄家时,曾经目睹难以盲喻的惨况,所以当她和于飓兄弟一起被于思瀚手下从街头“捡”回来时,双方甚至不识彼此。 “竟有这种事!”明明是艳阳高照的中午,但玲珑突然浑身发冷,连接下来的问题都问得结给巴巴。“为……什么?” “因为她把自己弄到几至全瞎。”于飒低语。 玲珑颊感全身寒毛竖立,到底曾经“看过”什么,才会让一个人不惜弄瞎自己,也不想再见万事万物? “但她还是千辛万苦来到江南,正巧碰上在街头行窃的于飓,代他挨了一顿打,又一起回到破庙找重病的于扬,三人从此结下不解之缘。” 之后在行乞的过程中,被海蛟帮的弟兄们收留,半年后,于恩瀚才注意到她,可是她却什么都不承认,连自己的名字都推说早已忘掉。 “那后来……” “是小姐,”于飒回答了玲珑的疑问:“一直到小姐八岁生日那年,婆婆才对着她仿若故主的身影,流下泪水,并向老爷承认,她的确是小姐母亲的女乃娘。” “当年……” 于飙摇了摇头。 玲珑大感诧异。“她不肯说?” “不,是说不出来。”于飒的答案,完全超出玲珑理解的范围。 “我不明白。” “刚刚于飒漏说了一点,婆婆除了几乎全瞎以外,平日也几乎不说话,所以当她想要开口时,舌头好像都已经麻痹,不管用了。” 多么可怜的一个老妇人,但为什么…… 那便是玲珑此刻想要问水涵的:“为什么马天行要强行接走于鹞老太太?” “我不知道。”水涵据实以答:“我只知道婆婆很怕马天行,或者应该说,婆婆很怕马天行的声音。” “马天行知道这件事?” “是我告诉他的,上一回为了你家货船的事,他到过这里一回,当晚吓得婆婆夜不成眠,后来他问我为什么谈事情一定得在船上,或在大水寨谈,不能再到这里来,我说因为婆婆害怕……”她愈说脸色愈白。 “这其中必有蹊晓,但错绝不在你,听清楚没有?”玲珑晓得她一定会往哪个方向想,立刻出言制止。 “玲珑,我被马天行利用了,对不对?” “未到最后关头,怎可论断输赢?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更何况王牌仍在你手中。” “王牌?你有没有搞错?婆婆被他捉去了,军师,也就是你的父亲上官铭已经追上,算是自投罗网,之前他们从不曾碰过面,如今一相见,军师或许仍想不起自己是谁,但马天行却一定认识他,你说,我们还有哪一张王牌?” “你有我。” 水涵瞪大了眼睛低声说:“不。” “我们别无选择。” “我或许没有,但你绝对有。” “你要救婆婆,我要找父亲,我看不出你我的立场有何不同,再说步险他们必已兼程赶来,我相信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 “我八成是疯了。” 玲珑完全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不,你没有疯,疯狂的人,是那执迷不悟、意孤行的马天行;水涵,做好准备,咱们造就上屠龙岛上去。” 第七章 前方小岛矮山环踞,到东边突然拔高昂耸,形似龙头,惊涛拍岸,溅起无数雪白浪花,月光下看屠龙岛,更添三方肃级之气。 步险稳立船头,任它小船上下颠簸,始络动也不动。 “危公子,我们到了。”于飒在他身后说。 “嗯,”他仍维持原姿。“待会儿我一下水,你便掉转船首,回‘恩慈’岛上去。”恩慈岛即水涵的私人居所,取她父母名字各一为名。 “是我们一下水,而不是你自己一人下水。”后头突然多了一个声音。 步险扭头叫道:“能安!” “正是我,师兄,一路辛苦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 “咦,这话问得未免有些奇怪,我们不是殊途同归,都为救玲拢而来吗?” “姑爷!”于扬表示不满。 “这是怎么回事?”步险吃惊。“这艘船究竟可以乘载多少人?” “不多,至少垦则真的只有我们五人。”已经把船停下的于飙说。 “你们俩一早就知道能安在船上?” “不,但看到于扬,就知道他是怎么夹带白虎上船的。”于飒板着一张脸说。 “于飒,你真没礼貌,怎可直呼姑爷的称号?”于扬老气横秋的表示。 “我没有不识好歹的姑爷。” 步险默然,扭头斜月兑能安,等着看他要如何安抚这个一心护主的小泵娘。 “你现在尽可以逞口舌之快,等我带回你们当家,再看她要怎么责罚你的出言不逊。” “你!”小妮子显然不知如何应付能安的“反向操作”,气得直跺脚,并转向步险求助。“危分子,你看我家姑爷啦,不但曲解我家小姐,连我都要欺负!” “我有欺负你吗?是打你、骂你,还是像你口中的那位小姐一样,掳了丈夫家中的亲人,来个不告而别,一走了之了?这些事,我有做吗?做了其中哪一项?” “行了,”步险看于飒一副就快要被气哭的样子,赶紧出面打圆场。“能安,没听见她终究称你为姑爷了吗?还玩不够?” “我们小姐就是太少接触男人了,才会选择错误,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跟玲珑小姐一样,以青龙为目标才时。” 步险闻言,先是一阵错愕,继而忍不住低声笑开。 “危公子,我说错什么了?”于飒一脸的担心。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玲珑母亲正巧与你完全相反的看法而已。”提到玲珑,他俊逸的面庞立即蒙上一层郁云。 这个傻女孩!为什么就不肯再多等两天呢?再多等两天,他们就已来到海蚊帮的水寨了呀。 不料他和方敏一路快马加鞭,仍没快过乘风破浪的能安。一踏进水寨,即看见他在那里大吼大叫:“于水涵呢?叫你们的蛟龙出来见我!” “阁下是谁?”一名中年汉子挺身问道。 “五行门白虎居能安,也是你们的当家于水涵的丈夫。” “我们当家芳龄已二十五,但至今尚未成亲,你作要在那儿信口雌黄。” “懒得在这边与你们罗唆,只要把于水涵叫出来跟我对质,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我们当家貌美如花,若每个登徒子上门来,都要她亲自出来打发的话,恐怕有十个她,也不够应付,居少侠,你请回吧。” “我不是一般的登徒子,我是于水涵如假包换的丈夫。” “居能安!”那中年汉子的火气似乎也被撩上来了,再开口时,已无先前的周到礼数。“这样污蔑一个犹待宇闺中的女子名节,就是你白虎展现气魄的方式吗?如果是的话,那五行门还真是浪得虚名,实在可怜。” “你!”他的金斧就要出手。 “住手,能安。”步险飞掠过去,及时拉住他的手。 “大家都请住手,”随后而到的方敏,赶紧环场打个罗漠揖。“我乃五行朱雀,能安是我师弟,这位是我师兄青龙危步险。” 见她如此多礼,那位中年汉子当然也不好继续发作,便也是介绍道“在下海蛟帮第二当家王来,见过危少侠与方女侠。”刻意漏掉居能安,连看都不着他一眼。 “三当家太客气了,请问你们大当家现在何处?” “很不巧,她正好北上去谈一桩生意,说好一月即归,现在才过半个多月,恐怕是要让两位白跑一趟了。”还是不把能安算在内。 “水涵明明已经返回江南,二当家又何必隐瞒?”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水涵此次北上谈生意的对象,正好是我师弟,但在人天前她已离开五行门,并带走我小师妹上官玲珑,难道这些……你们都一无所知?” 满脸困惑的王来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能安已狰月兑步险的束缚,大声咆哮:“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分明就是在装蒜,待我把这水寨夷乎,看你们还会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就算你将水寨夷平,还是解决不了问题,因为我们家小姐根本不在这里。”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但所有人的目光依然都集中在于飒矮小的身影上。 “于飒!” “二当家,”她先向王来抱拳行礼,再说:“给您添麻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来处理吧。”然后也不等他回答,马上问:“哪一位是危步险危公子?” “我是。” “这是玲珑小姐要我交给你的信。” 那封信如今仍好好的揣在他怀中,玲珑在信里先概要说明她跟水涵“一起回来”的过程,并提到于风被捉,父亲可能也已落人马天行手中的始末,最后再说:……步险,江湖险恶,官场鳖谲,更今我庆幸与你的相识与相爱。 还记得你提逼我们相差九岁,心境上或许更相差九十年的事吗?当时我就想反问你:相差九岁有那么严重吗?心境上的不同,真的有不良的影响吗? 对我而言,正因为有差异、有不同,才会促使我想要更进一步的了解你、认识你、做你的朋友、倩人、伴侣,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而我们真的做到了,是不是?此时的我,甚至自认比过往任何一个时刻,都还要了解你。 五姨曾说冷血、无情、心狠、手辣,是杀手必备的条件,而你一应俱全,堪称天生的杀手;真的是这样吗? 我不以为然。 相反的,我认为你是一个外冷内热,最有情有义的男人,正因为想守护得来不易的师徒之情、手足之爱,所以你执行起任务来,才会快捷冷静、干净俐落,因为你已不想再让自己与所在乎、所深爱的人,再受一次别离的伤害。 是这样子的,对不对? 在即将赴屠龙岛之前,我特地写下了心声,就是想要告诉你,现在你我的心境已无不同,我也想、也想告诉你,步险,请你在海蚊帮水寨,或在水涵居处思想岛上候我,我定厘清一切,平安归来。 今日换你赴险,必定也会这样吩咐我,也绝不愿意,不会答应我陪你同行,是不? 但换我这样求你,你可会答应? 步险,我仿佛都可以看到你抿紧了唇,坚定摇头的模檬了,你还真是个最霸道的情郎。 而这正是我最爱你的地方,你倩深义重,很多时候,或者该说长久以来,不管遭遇任何难题,你总习惯一力承担。 懊是改变的时候了,步险,虽然此刻的我,完全能够体会你的心情,也想选择跟你相同的做法,但不只你、不光我,包括方敏、能安、水涵,乃至於青云,应该都已到了改变的时刻。 所以请来居龙岛,请来助我与水涵一臂之力,让青龙能飞,白虎能喻,朱雀能唱,也让我成为助你的云,让水涵成为助能安的风,让青云成诗助方敏的力。 请你尽快赶来,让我们能够独立,却不再孤单。 步险,我等你前来。 “师兄。”能安的声音将他唤回到现实中来,也让步险马上想起一事。 “我记得自己并没有邀你一起来。” “有家眷在屠龙岛上的人,又不只是你,我还等你邀呢。” “一看你们两个偷偷模模的推船,我就晓得有事了。”于杨朝于飙他们得意扬扬的说。 “吃里扒外。”于飒对能安依旧充满了敌意。 “姑爷怎能算是外人?” “真吵地,你们,”能安不客气的说:“统统给我回去,还有,于扬。” “姑爷有事吩咐?” “看好我师妹,则让她也模黑前来。” “得令。” 而步险已然省下开口的时间,往前一跃,直人海中,能安亦紧随在后。 ☆☆☆ 同一时候,马天行正吩咐手下将于风、上官铭及上官玲珑分别装进三个不同的铁笼子里。 “马天行,这样对待自己的前任未婚妻?你还真不是人!” 马天行放声大笑,对双手被捆绑在后的水涵说:“做人有什么乐趣?现在的我对于你们来说,可是应该接受膜拜的神。” “我看你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那也行,总之都比当单调的人好玩;”他唇边虽带着笑,但眼中却无半丝温暖。“把他们推进去!” “不!”玲珑大叫:“马天行,让你丢脸的人是我,你有什么手段,尽避在我身上使弄好了,不要折磨我爹和婆婆。” “上官玲珑,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像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千金大小姐,娶进门后,还得要我伺候,我若不是看上你的万贯家产和显赫家势,才做得理你。” “畜生。”原是想高声喝叱,无奈全身是伤,已经恢复记忆的上官铭,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低咳出声。 “敢骂我?”马天行冲过来,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把上官铭打倒在地。 “爹,爹!”玲珑赶紧跑去扶他起来。“您要不要紧?要不要紧?” “放心啦,我下手自有分寸,死不了人,况且我还有事要拜托他,怎么可以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没事,乖女儿,爹没事,看到你,爹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你别操心。” 前天在满天瑰丽的橘紫暮色中抵达屠龙岛时,水涵和玲珑还曾试图以事先讲好的计划,瞒骗马天行。 “将军,我人已送到,你婆婆也该还我了吧?” “只要婆婆,钱呢?三万两的银子你不要了?” “我相信将军会守信用。” 马天行露出别具深意的笑容,盯住水涵说:“很好,做生意嘛,就贵在诚信;其实你也不必急着走,三万两人袋后,你们海蛟帮也该解散了,何不留在我这小岛上,多玩几天,咱们俩也好培养、培养感情。” 水涵避开了他伸过来想抚她下巴的手,满脸惊骇及愤怒。 “将军,你这是在干什么?” “什么?”他装出了满脸的讶异。“怎么我的心意,你都没有注意到?你没发现从你们上岸至今,我眼光的焦点,就一直都在你,而非她的身上?”一直到此刻,他才状若敷衍的随便瞄了玲拢一眼。 “我乃有夫之妇,请你不要开这种玩笑。” 马天行的反应是仰头狂笑,又随即打住盯着她看。“你怎么晓得我就偏好少妇?” 水涵立时惨白了一张脸,玲珑也觉得不对。“马天行,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吃醋啦?其实大可不必,我只是说我比较偏好少妇而已,又没有说我永远仅独沾一味。” “你是愈来愈病态了。” “还不都是拜你所赐,上官小姐,”马天行不以为件的说:“幸好我已收回了一点利息,”再笑一笑,慢条斯里的低语:“从你爹的身上。” “我……我爹,”玲珑一听,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冲过去质问他道:“你把我爹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事实上,你似乎还应该要感谢我,因为好像一看见我,他就恢复了记忆,之前……于大当家,据说被你从海中救起时,那上官铭几与痴傻无异?唉,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只推他落海,该再补上几拳或几刀才是。” “你!”玲珑终于忍不住上前揪紧他的襟领,大声吼叫:“原来是你,原来都是你搞出来的,是你害得我爹落海失踪,是你害得我娘卧病在床,也是你害得我们散尽家产,原来这一切,全是你搞出来的!” “是,”马天行冷冷笑着俯视她道:“现在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了吧?上官玲珑。”然后就一把推开她,并转头叫:“于大当家。” “什么事?”水涵强忍着上前去扶玲珑的渴望,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帮我一个忙,”丢给水涵一把匕首后,马天行即说:“划花她的脸。” “你说什么?”水涵反问,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快就露出马脚,于水涵,亏你在海上纵横多年,竟连最起码的‘不动声色’也不会,实在不像是海龙的女儿。” “海龙”是以前于恩瀚仍任水师将官时的外号,除了表示他的执法如山以外,也显现了他一身好泳技,甚至有人说海水好比于恩瀚的故乡,简直比陆地还适宜他。 或许正因为如此,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时,于恩瀚才索性其的走上海盗一途,以海为生吧。 “你怎么会知道我爹的名号?” “让我找个人来帮我解释,可好?”他拍一拍掌,手下立刻推出一个年约六旬的老太太。 “婆婆!” “小姐,”玲珑晓得这妇人必是于风。“小姐,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来呀!” “婆婆,”水涵却不忙着回应她的气急败坏。“您会讲话了,而且还讲得这么好,这么流利,真好,婆婆,真是太好了。”说着便流下了喜极而泣的泪水。 “笨呀,真是个笨丫头,”于风一边模索着她的脸,为她拭泪,一边说:“都自投罗网了,还顾着我会不会说话,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婆婆我会不会说话,根本不重要。” “怎么样?于水涵,看来不但上官玲珑该谢我,就连你也应该跪下来朝我磕三个响头,这婆娘的哑病,可不能光靠席七烈的药。” 水涵与玲珑迅速对望了一眼,而这了然的一眼,自然没有逃过马天行的监视。 “你们想的没错,上次席七烈与危步险同来,为的就是这个又老又瞎的婆娘,我的声音,唤醒了她一些‘美好’的记忆,让她迫不及待想找回声音,找回说话的能力,更凭着她那几乎算是什么也看不清楚的眼力,偷偷涂了张鬼画符给远在汴京的侄女儿傅月娥。” “那是谁?”水涵问道。 玲珑回答说:“是九叔席九坤的妻子。” “现在你们都明白了吧?席九坤的老婆虽不晓得自己的丈夫在从事什么勾当,却晓得三伯席七烈解毒的功夫一流,遂央请他南下一趟,看一看她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姑姑。”马天行滔滔不绝的解释。 “婆婆,原来你本姓傅。” “不,打从夫死子丧,进你娘府中去当她的女乃娘开始,我就无名无姓,只剩女乃娘这个称谓了。” “婆婆……” “都怪我,怪我没念过书不识字,如果识字,就算双眼全瞎,口不能言,也可以把当年的情景描述出来,幸亏阿娥还记得我尚未出嫁前教她的图画,幸亏阿娥还记得。” “老太婆,坦白说,我真不晓得你这有什么好庆幸的,照我看呢,你早该追随于恩瀚老婆那不知好歹的女人而去,说不定早死早超生,你已经投胎到富贵人家享福,不必再像现在这样赖活着。” “婆婆,”由于于风全身抖得厉害,水涵竟无法深究马天行那番话的意思,只能先抱住她。“婆婆,您怎么了?” “小姐,小姐……我……你娘……你娘她……” “我来帮你说好了,水涵,难怪我一见你就喜欢,原来你娘生前曾与我爹相好过。” “不!”于风大叫:“不!不是这样,根本不是,是那禽兽觊觎你娘的美丽,纠缠不休,最后甚至不惜滥用权力,迫害你爹,并趁他无法立即赶回京里这一点,闯进你家,名为抄家,实为……实为……可怜你娘为保全名节,情急之下,不得不拔下金簪刺颈自尽,可恶的是,是……”说到这里,她全身已如风中之烛,强烈打颤,额上更是冷汗连连。 “不知好歹的女人,将她开腔剖肚,有何稀奇,再说她当时肚子已隐隐可见,我爹那样做,等于是给孩子一个痛快,不然他在死人肚子里慢慢窒息而亡,岂不更加可怜?老太婆,当时你躲在哪里?床底下,还是帘幕后?我就觉得当时屋内尚有他人,唉,当时爹若听我的,再搜一次就好了。” 那是一幅怎样的惨况?难怪于鹞后来要自残双眼,玲珑觉得自己光用听的,便全身寒毛竖立、血液倒流,更何况是水涵及于风。 “你当时在场?”她代为问道。 “是啊,我娘是个大醋坛子,所以打从我懂事开始,便要爹出门时带着我,以防他偷腥,满心以为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一定会向她打小报告,其实哪有可能?我年纪虽小,终究是男人,况且当时,就是到于府去抄家那时,我算看看啊……啊,当时我已十四岁,在爹寻花问柳当中,兔不了会有些漂亮姐姐疼爱我,你说,我该帮爹或帮娘?” 玲珑已感无话可说,因为眼前这个……什么?他甚至连禽兽都还不如! “小姐,可怜……可怜你娘当时已身怀六甲,怀的正是你一直吵着要的弟弟,是个……是个大伙儿全盼望已久的儿子呀!” 抱住于风的水涵依然直立不动,无法出声,但玲珑却看到——。 “水涵!”她大吃一惊,再顾不得其他,立刻冲到她身边去。“你咬破嘴唇了。快放开,不要再咬了,水涵,你快放开呀!” “玲珑,这阵子不是听说你都待在五行门内,怎么连最起码的点穴都不会?” 对呀,她赶紧出手上这会儿也不管对或不对了,总之先做了再说。等水涵身子一软,倒入自己怀中后,才有空档回望方才那段话的声音来源。 “爹爹!” “哭哭啼啼,真是吵死人了,来人啊,全都给我关到困龙洞去,要哭就让你们去哭个够。” 稍后从于风口中,他们方才得知事发之后,自残双目的她因惊吓兼悲愤过度,普得了半年的失心疯,什么人都不认识,什么事都记不得,脑海中翻涌的,尽是于夫人惨死的景况。 半年以后,她的情况总算才稍有进步,但无法出手相援的自责,依然如影随形,遂决定南下找寻已音讯全无的于恩瀚。 人海茫茫,甚至连他是生是死,于风都没有把握,但当时那却是支持她活下去的唯一力量。 于是她告别好心照顾了她半年的街坊,辗转来到于恩瀚昔日的驻防所在。 “接下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在说完整段经历后,于风吁了口长气,随即倒在水涵怀中,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十年。 “那……婆婆,”玲珑问她:“为什么您一开始并不肯和于总兵相认呢?” 之前已和她做过一番交谈的上官铭代为答道:“一来因为于总兵已改头换面,不再是官,而是外人眼中的海盗;二来于婆婆一发现收留她和于飓兄弟的、‘海龙’,就是昔日的主子时,往事前尘,齐聚心头,想起自己从小女乃大的孩子惨死的情景,突然语塞,觉得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一旦知道了夫人非因外传所言,是为了阻止朝廷命官抄家而撞柱意外身亡,而是……那他会怎么做呢?北上找马天行的父亲报杀妻杀子之恨?结果可想而知,届时又核教忠心追随他的手下怎么办?最重要的是,又该教当时正好南下来找父亲玩,因而幸运逃过一劫的水涵怎么办?” “婆婆,”水涵怀抱于风,像哄小孩一样的再三安抚:“过去了,婆婆,事情已经都过去了,现在您有我,有我和您一起承担一切,您再也不用独力承担任何事。” “对,还有我呢,婆婆,”玲珑也在父亲的轻轻一推下,凑到她身前去,并握住她枯瘦如柴的双手。‘有我。” 接下来两天,除了早、晚必会过来看他们一趟以外,马天行倒没有再做出任何过分的事,但他那上下打量水涵的眼光,以及他挂在唇边的冷笑,还是令人觉得毛骨惊然,十分不快。 直到今日夜幕降下,当玲珑他们已准备要休息时,马天行突然率众来将他们架到“龙头”下方的平合上。 “现在没事,”此刻他正狞笑对相互扶持的上官铭父女说:“待会儿可就不一定了,来人,推进去!” 水涵奔到三座铁笼子之前叫道:“马天行,你究竟想要怎么样?干脆挑明了说,不必这样折磨人。” “当然是想要迫使你就范,如此明显的意图,难道还需要我另外做解释?” “不!”玲珑第一个从栏牢间伸出手来拉住水涵的袖子说:“不,不能答应他,水涵,绝对不能。” 水涵却绝决的说:“我答应你,马上放了他们三人。” 马天行仰头大笑。“于水涵,一人换三人,你生意是这么做的啊,便宜占尽,那我还有什么赚头?行了,我就答应你留于风一条活命,顶多让她在海中泡一泡,不淹死她,这样可以吧?毕竟在还没有捉到她之前,我可是普为了不晓得她会跟你胡扯些什么,而担足了心事,说来也真是好玩,我这人的长相啊,十足十是我母亲的翻版,唯独声音像足了父亲,不然你这老奴才也不至于一听到我的声音,就吓成那个样子了,不过呢,也幸好我长得像母亲,否则将来在床第之间,你还不晓得该叫我天行或……能安好。” “你……到底还想要说什么?”水涵的声音已忍不住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马天行那仿佛永无止尽的邪恶。 “你还猜不出来吗?居能安乃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你撒谎!能安的父亲早就死了,”玲拢手捉栏杆大叫:“你撒谎!” 马天行根本看都不着玲珑一眼,只盯住已不支倒地的水涵,继续残忍的开口;“怎么样啊,于水涵,能同时受我们兄弟育睐,前后相伴,也算是你的福气了,你娘欠我爹的,这一辈子就教你双偌奉还;来人,将他们三人吊起来,再慢慢沉人水中。好戏就要上场了。” 步险与能安循声赶到时,看见的正好是海水已浸过他们三人腰部的骇人景象。 “玲珑!” 她抬头望去,因眼角扫到马天行得意的笑容,而灵光乍现:原来如此。 “步险,危险!快退!” 第八章 玲珑刚帮父亲换好药,就听到叩门的声音。“步险!” 炙热的目光虽投向玲珑,但口中却不忘先向上官铭问好:“步险来迟,让伯父吃苦了。” “不对。”放下袖子的上官铭,慢条斯理的说。 “爹。”玲珑出声抗议。 “进来,先进来再说,”上官铭逞自招呼步险,仿佛当玲珑根本不在身旁。“晚餐吃过了没?要不要陪老头子用一些?” “谢谢伯父,我用过了。” “那好,”转头对玲珑说:“丫头,吉沏壶热茶来给步险喝。” “不要。” “什么?” “我说不要,谁晓得我一走开,您又要怎么为难步险。” “丫头,就算你们小俩口已私订终身,在为父的面前,总也该做些保留,难道就不怕步险笑你不够矜持?” 玲戏还来不及回嘴,步险已然过来握住她的手道:“我们两情相悦,从来不曾,亦觉毋需在乎这些世俗观念。 玲珑先朝他嫣然一笑,再给上官铭一个:“您瞧吧!”的表情,不禁让他啼笑皆非。 “所以我刚刚才说不对嘛,你与徽丫头都情投意合到这般地步了,听说她母亲对你们的婚事也已经点头,怎么你到现在依然称我为‘怕父’?” 步险岸伟的身躯即刻晃动了一下,俊逸的面庞先红后白,像是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步险?”被他用力握到手几乎都快痛起来的玲减轻唤:“步险?” 他回过神来,先自仰头轻叹一声,稍抑激动,然后才面色一整对上官铭说:“步险乃一介粗莽武夫,一无家势,二无显亲,三无恒产,而玲珑出身娇贵,蕙质兰心,丽质天生——” “所以你自惭形秽,决定放弃罗。”上官铭满脸促狭,插进来说。 “不,当然不是,”步险难得慌乱,枪着发言:“玲珑我是娶走了。” “既然如此,你前面说那一堆于什么,”上官铭抚掌大笑:“还不跪下来拜见岳父大人?” 步险难掩兴奋,立刻撩起下摆屈膝道:“小婿危步险,叩请岳父大人万福钧安。” “快快起来,”上官铭开心不已,上前扶道:“起来,起来,意思到就行了,真要磕头,等你来迎娶咱们家闺女儿时,再磕不迟。” “是啊,起来,起来,”玲珑也勾住他的臂弯说:“这要让娘知道爹先教你磕了头,她可是会不依的。” “说的是,说的是,”提到夫人,再看女儿与未来的佳婿一眼,上官铭突然重重叹了口气。“唉。” “爹,好端瑞的,怎么叹起气来了呢。” “我想岳父定是思念起远在汴京的岳母,所以才会‘恨无彩凤双飞翼’。” “对,对,对极了,”这下上官铭当真是‘岳丈’看女婿,愈看愈有趣。“女儿啊,看来我这女婿不但武艺高强,连文系也好,果然是人中之龙。” “称‘大侠’,不为过吧?”玲珑故意挨到父亲跟前去说。 “你……”被女儿椰偷虽有些尴尬,但上官铭又哪里会跟她计较,乾脆自嘲道:“是,是不过分,而且你瞧爹爹我多么着重你说的话呀,竟然在失去记忆时,也能一见步险,便反射性的叫他危大侠,真是;步险。 “小婿在。” “晚饭她吃过了,你快把她带走吧。” “岳父大人是说……?” “我是说你们小俩口小别重逢,一定有许多话想说,那就别让我这老头子碍了你们的眼,同时呢,我也可以安安静静的吃顿饭。” “但是……”步险仍有些躇踌。 “去、去、去,”上官铭甚至已挥起手来。“再不走,等我们回去以后,万一丫头把帐反过来算到我头上,不让我跟她娘好好叙旧,倾诉别后的种种,那可怎么办?你赔得起?” “爹都赶人了,咱们还是快点走吧!”玲珑朝上官铭眨眨眼,逗得他没有办法再继续板起面孔,只得摇头苦笑,而步险更是差点就来不及告退。 ☆☆☆ “这里……”玲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好美。” “是婆婆告诉我的,”步险说:“听说连水涵都不知道恩慈岛上有这么一处地。” 他们身在一个涵洞内,内有状似桌椅的天然岩石,外则上有繁星点点、下有波光邻邻,但最妙的,还是隔绝内外的那片河水帘幕;厚薄适中,角度奇巧,若身在外头,会以为它只是一片河流尽头,沿壁而下的小瀑布,谁知里头则有洞天?一旦进到洞内,就会赫然发现:唉呀!这简直就是一幅透明的水画嘛,透过晶莹剔透的水帘着月色、看海景,真是美得令人屏息,教人除了读叹以外,再找不出其他的宇眼来形容这片水晶帘子。 “婆婆,一定常常独暴此,是不是?” “比起她的遭遇,我突然觉得自己再幸运不过。” 玲珑心念一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便以充满期待及鼓励的眼神仰望着也。 “你没有听错,”步险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祥宁乎静。“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没有将我一并带走,没有让我目睹他们自溺的惨况,或许已经是当时的他们所唯一能够帮我做的了。” “是爱你,舍不得你,而不是忍心遗弃你。” “是的,是爱我,我的父母,终究是爱我的。 玲珑猛然将他拦腰一抱,并偎到他胸膛上去。 “怎么了?” “好感动、好欣慰、好开心,觉得……觉得自己好幸福。 听她一连用了那么多个“好”字,步险不禁笑开来、“我看哪,你真是个‘好’容易满足的女孩。 “不好吗,”玲珑抬起头来撒娇:“若非我这么好哄,你想我会不跟你算你这几天以来,对我不理不睬、不闻不问的帐?”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理不睬、不闻不问了自从屠龙岛月兑困,来到思慈岛后,我们不是天天均有碰面? “可不像师姐他们卿卿我我,或二师见他们如胶似漆。”她垂下头,感觉具有那么一丝委屈。 “你以为不好受的只有你一人吗?” “难道不是?”玲珑扬起头来反问。 “当然不是。 “骗人。 “我造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骗人。”双唇跟着话声而落,马上攫住玲珑鲜艳欲滴的红唇。 玲珑先还挣扎了一下,聊备抗拒一格,却只换来步险低沉的笑声,以及紧接而来的热情攻势,一下子便瓦解了玲珑的装模作样,以霸道的唇、灵巧的舌引导着她做出无法再掩饰及压抑的回应。 离开她气喘咻咻的唇后,步险随即转移阵地,继续吻着她的面颊、鼻梁、额头、眼睑、下巴,舌忝舐耳垂,再吸吮她滑腻的颈项。 “步险……步险……”玲珑顿感双膝发软。“人家快……快站不住了啦……” “那就别站,坐到我怀里来吧。”不待玲戏有所反应,步险已经将她横袍起来,一起倚坐到水线后一块凹陷的岩石十。 “步险?”手按着他到胸前来的手掌,玲珑轻喃。 “嗯?”他继续贪向着她滑如凝脂,并散发出淡淡幽香的肌肤。 “我……都不晓得该推开你,或该任由你……瞧你把人家给逗的。” 步险闻言,猛地收手抬头,玲珑反觉空虚及失落。“步险?” “到底是谁逗谁啊,”为了转换气氛,免得待会儿真会情不自禁,步险于是刻意捏捏她的臭子并以轻松的口吻说:“我才是快要按捺不住,恨不得一口就将你吞下肚一里去呢。” 玲珑明白他的体贴,遂圈住他的颈项,配合着道:“我有这么可口?” “等咱们洞房花烛夜时就知道了。” 他这么说,玲珑可又马上羞红了脸。“步险!” “我是说真的嘛,”凑近来与她额头相抵,步险由衷的表示:“谢谢你,玲珑。” “谢我什么?” “一切,没有你,我不可能月兑胎换骨。” “我谢你才真,”偎上他的颈侧,玲珑倾诉:“谢你救了我,救了我父亲;对了,箭伤无碍了吧?” 步险模模左臂说:干过是擦惊之下,能碍什么事,更何况那马天行本来就没真要弓弩手射死我们的意思。” 玲拢突然打了个寒颤。 “怎么,觉得冷?” 她摇了摇头。 “那就是想起了马天行阴狠手段的关系。” “他还真是个坏胚子,自幼便……难怪婆婆听到他酷似其父的声音,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也忌惮婆婆呀,不然又怎会设下圈套,让大伙儿全相信他的目标是你,实则另有目的?” “那种人也能当到镇国大将军,真不晓得皇上是在干什么。” “哗,好大的口气,竟连天子你都敢数落?” “为什么不能数落?普天之下,尽是皇土,万众百姓,皆赖皇恩;如今他却让这样的人身为将军,由着他为非作歹,欺压善良还颠倒黑白,所谓事出必有因,承担了结果的我们,难道连追究一下缘由的权利都没有?” “听你这一说,倒让我想起了一件有趣的往事。” “有关于我的吗?” “当然与你有关,还记得我们第二次相遇时,你曾经泼了一位‘企图’对你动手动脚的人一壶酒吗?” 玲珑寻思片刻,立即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记得,记得,我还记得当时能安的反应是瞪大了眼睛问我:‘你竟敢泼朝廷命官酒?’” 步险当下便学她那夜理直气壮的模样说:“你没听过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吗?更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官。” 玲珑看了更加乐不可支。“他是小小的官没错呀。” “你口气会这样大,是因为有个大官舅舅吧?” 她的笑容一僵。“你知道了?” “你失综的事,我总不能不禀报未来的岳母。” 一声“岳母”听得玲珑心花怒放,但另一件事却又令她难掩忐忑。“你不会……因而嫌弃我吧?” “能娶当今中书令的外甥女为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你说我会嫌弃吗?” “别人当然不会,只会忙不迭的攀炎附势,可是你心高气做,我哪里晓得你会不——” 步险的回答是封住了她的雇,给了她缠绵的一吻,再以今她见了心醉神迷的笑容俯视她道:“你舅舅是中书令也罢,是乞丐也罢,丝毫影响不到我,对我来说,你只有一个身分重要。” “哦?什么身分?” “危步险的妻子。” “啊,”她即刻兴奋到双眸发亮说:“的确只有这个身分重要。” “你委实是我此牛的瑰宝,为了你,我可以不计任何代价,不辞一切牺牲,只要能够拥有你、保住你。” 玲拢心中突然掠过一阵不祥的感觉。“步险,为何这样说?” “说什——噢,这乃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但听起来……”玲珑双眉微蹙道:“是不是那个御史大人仍坚持要治你的罪?” 青云辞官、方敏赶到、水涵和能安尽弃前嫌……这一连串喜事几乎让他们忘了恩慈岛上,尚有一批“外人”——御史谢叔通及他所带来的官兵在。 可是……就算当时有过误会,现在应该也都解释清楚了,不是吗? “还是你说的话,他不肯相信?”见步险不出声,玲珑更是着急,索性一跃而起。“那换我跟他说去。” “等一下,”步险赶紧跟着站起来拉住她笑道:“瞧你这急性子,我有说没和他谈拢吗?” “谈清楚了?” 步险点了点头。 玲珑随即娇瞠:“那你还故意教人家着急。” “因为涉及的内容太广,我不晓得该从何说起。” 这个答案显然仍无法令她满意。“你至少可以先告诉我结果。” “现在不已经跟你说了。” “内容呢?” “什么内容?” “你们谈的内容。” “结果既然是好的,那内容也就毋需详述了。” “唉呀,你耍赖!”玲珑抡起小拳头来,轻槌他的胸膛。 步险则笑得更加畅快,一手按住她一双粉拳,另一手揽紧她歼细的腰身。“是呀,我是赖定你一辈子了,怕不怕?” “求之不得呢。”她凑到他的唇边去,轻轻唤声:“步险。” “嗯?”热气直呼到她脸上来。 “我爱你。” 步险即刻闭上眼睛做深深陶醉状。“冉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玲珑乾脆一边吻他一边诅:“我爱你,我爱你,爱你,爱你……” “难怪这几天吃饭莱不香,睡觉梦不美,原来就是少了这最重要的三个字。” 她的双臂立刻蛇样的缠向他颈后,身子则紧紧依偎在他的怀中。“往后我会天天跟你说,说一辈子,说到你叫我闭嘴为止。” 他的笑声鼓动着她与他结实胸膛相贴的柔软胸脯。“永远不会发生那种事,所以我说时间不必花在解释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上面,白白浪费了我们相处的时光,多不划算?” “唔,”玲珑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温驯如猫。“都听你的。” 步险不再多言,只用更坚实的怀抱做为最直接的回应。 如果能将两人合并为一,相信他们早就这样做了。 ☆☆☆ 就因为无法合而为一,所以隔天清晨,才会听到玲珑痛彻心肺的叫声。 “步险!步险!” 水涵因熟悉岛上地形,是第一个赶到她身边的人。“玲珑!”一见之下,不禁也大惊失色,因为她仅着单薄的纱衣,还赤着脚,分明是刚自睡梦中惊醒,连睡衣都来不及换,甚至鞋也来不及穿,就一路跑到海边来。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快,先把斗篷披上……” “水涵,步险被捉走了,他被捉走了。”玲戏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冽的海风,也不晓得自己衣衫不整,双脚甚至不停被一波波涌上的潮浪打湿似的。 这时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赶到了。“大师兄,”能安至个开口说:“他被捉走了?怎么可能?被谁捉走的?” “还有谁?自然是那位御史大人。”方敏沉声道。 青云立刻前后左右探看。“岗哨全不见了。” “玲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官铭率先冷静下来,轻声问女儿:“你最好从头说起。” 原来是她在睡梦之中,仿佛听见有人叩窗,于是翻身坐起,却只发现半敞开的窗下,有一雪白信笺。 “是师兄的字,”能安凑近妻子身旁,就着微明的天光看她自玲珑那里接来的纸头。 “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方敏轻声吟道:“这是……?” “我当然认得这是步险的笔迹,对于这首‘燕子楼’的诗意,更是知之甚详,心中才觉得不对,已经听到海边传来异声,等我赶到……等我赶到这里时,那艘船已然划出去老远。” “等一下,”青云发现了她话中的一大漏洞。“那确实是谢大人的船,但你如何肯定——” “我在追到这里之前,已经先去过步险的房间,”玲珑显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不待他说完,便打断他道:“他不在,他的剑也不在,里头没有任何一项青龙的东西。他已经被捉走了,你明不明白?你们明不明白?” “玲珑,你冷静一点,”上官铭赶紧出面安抚女儿。“事情并不一定就如你想像的那样,也许步险只是……” “爹,事情一定就如我想像的这样,昨晚步险曾经跟我说,他已经跟谢叔通谈妥一切,可恨愚蠢的我,竟没有听懂他真正的话意,还以弓切他都已经跟御史大人解释清楚了。” “难道不是?”这些天见步险频频与谢叔通密谈,而谢叔通既没再找他们任何人去问,对步险更是一逞的礼遇,所以青云和大家一样,也都以为经过‘当事者’的解说,谢叔通已经弄清楚整件案情,晓得真正的元凶是马天行,而不是步险。 “当然不是,坤走是答应了什么条件,和谢叔通谈妥了交易。” “那个高贵的傻瓜!”方敏气得直跺脚。 “他还是想把一切都担下来,”能安也搞懂了。“谢叔通的脑袋不通,危步险又果然‘不辞危步险’,我的天啊上这下怎么得了?” “水涵,”玲珑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捉住水涵便问:“借我一艘船。” “什么叫做借你一艘船,”上官铭说:“要走,当然是大家一起走。” 身为众人眼光焦点的水涵却令大家失望了,只见她露出抱歉、遗憾又焦灼的表情说:“是大家都走不了。” “什么意思?” “昨天傍晚婆婆人不舒服,我让于飘和于飒送她到内陆看大夫去了。” “有没有小船?”玲珑不死心。 “有是有,但是——”水涵话还没讲完,已经被玲珑扣住双肩,打断话头。 “那走,现在就带我去。” “去哪儿?” “去划小船,回汴京啊。” “玲珑,你疯了!”方敏过来拉开地说:“就算要回去,也得先换套衣服,再穿上鞋呀。” 低头看脚,玲珑一怔,仿佛直到这时才发现自己没穿鞋似的,而泪珠儿也才开始夺眶而出,纷纷坠落。 青云他们连忙退开,让上官铭得以拥爱女人怀。 “爹爹!步险他……他……”倚人慈父怀中,玲珑终于痛哭失声。 “乖女,没事,爹爹跟你保证步险绝对不会有事,他要真被定了罪,你——” “爹!”她抗议道。 “嘿,”上官铭说:“你别凶嘛,至少也该等我先把话给说完。” “您要说什么?”她抽噎道,看在其他四个人眼底,活月兑月兑便是个爱撒娇的小女孩。 “你们男人,就老爱做些让我们担心的事。”方敏在青云的耳边低语。 而能安显然听到了,马上转向水涵保证:“你放心,我绝不会是这种能教亲朋好友急死的英雄。” 正因为他们忙着交谈,所以便没完全听清楚上官铭所给予的答案。 “你这丫头,当真是急胡涂了,他要真被定罪,你也还有中书今舅舅可找呀。” “不。”是玲珑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回应。 “大师兄这回可惨罗,”能安捉到个话尾取笑说:“惹恼佳人,结果可比得罪将军或御史来得严重。” 但玲珑接下去所说的话,却让除了上官铭以外的四人,全都傻在原地。 “找舅舅太慢了,我直接找皇上哥哥去!他若不把步险还给我,我定不与他善罢甘休。” 第九章 大内官中,曲径通幽,玲珑身手俐落,脚程飞快,一下子就甩月兑了几名穷追不舍的官女,眼看着就快来到皇上的庭园所在—— “玉颜公主,请留步。” “公公好大的胆子,竟敢栏我的路?”这个玲珑无论是身上的锦锻华服,或是脸上的傲色寒霜,俱迥异于平时的温柔娇悄。 “奴才不敢。” “既然不敢,那还不快让路!” “但皇上此刻正在跟一位武林高手切磋武——” “小欢子,”蓦然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传来,周围人等立刻矮了一截,跪成一片。“你在唠叨些什么?” “皇上,”玲珑跟着跪下请安:“民女上官玲珑,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当今皇帝亲自伸手来扶。“玲珑妹妹,快快起来。” “谢皇上。” “你们也都起来。”并反手将剑交给了小欢子。“退下吧。” “但是——” “怎么?”玲珑狼狈瞪了小欢子一眼:“连我都倍不过?你以为我会对皇上怎么样?” “不是的,而是——” “退下吧,”皇帝笑道:“玉颜公主又不是外人,你紧张什么?不如快去交代御膳房多做几道公主爱吃的莱,就说晚膳要开在永安殿。” “是,那奴才们先告退了。” 等他们全走了以后,年纪不人,但浑身上下,自有股令人望之凛然的气势的皇帝即笑道:“瞧你把小欢子能吓得,从头到尾,朕就没听他请过一句完整的话。” “我有急事嘛,他偏在一旁罗唆,真是讨厌。” “来,坐下,咱们也有好一阵子没见了吧,但你的事我可听了不少,全是精采绝伦的,你愿意现身说法的话,朕倒也不介意再听一回。” “我没时间跟你说故事。” 她的直率并没有引来皇上的不快。“哦?这么说,你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罗?朕刚才就觉得纳闷:怎么五颜公主今日会如此反常,一来就训叱下人,然后又自称什么民女,最后还要来个:‘吾皇万岁万万岁。’奇怪透顶,朕分明记得她过去最爱说“‘万岁?活一万岁做什么?哥哥这么辛苦,真要活上一万岁,岂不就要忙上一万年、辛苦一万年?不,我不要哥哥这么辛苦,不要!’有时说着、说着,还会嘤嘤哭泣,实在可爱极了。” 玲珑的表情随着他的叙述渐渐缓和、软化,最后终于情不自禁的唤了声:“哥哥。” “这就对了,”他露出开朗、欣喜的笑容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急事?” 玲珑即刻起身下跪。“玲珑想跟哥哥要一个人。” “要人?” “对,要人,要一名被冤屈定罪的人。” “被冤屈……被谁冤屈?” “御史大人谢叔通。” “原来是他。” 玲珑的面色这才因为皇帝知道而乍现欢颜,随即又蒙上一层阴影。 “他前日是才跟朕参奏了一本,但那名人犯心狠手辣、城府甚深、行事残忍、意图奸邪、滥殿无辜……总之他罪行累累,已到令人发指、无可宽宥的地步;你刚刚说你此次进宫,是为了要人!”他一脸惊诧,难以置信。“你对他有情?” “是,”玲珑顿感心痛如绞:步险呀,步险,你好教人生气,竟把五行门的责任,全数承担,同时下跪。“玲珑恳求皇上放了他。” “起来说话。 “不,皇上不点头,玲珑就绝不起来。” “玲珑,你贵为公主,他如今可连一介平民都不是,真值得你为他这样牺牲?”“皇上,玲珑与他真心相爱,为他付出、为他求情,均出于自愿,何来牺牲之说?” “我叫你起来,先起来再说。 “不!” “玉颜公主,你这是在做什么?要胁朕?违抗朕?” “玲珑不敢。” “分明在做,何来不敢?” “皇上,我求求你——” “这事没得商量,不必再说。” “连听我详述一遍内情都不准?皇上,你当真忍心?” “你可知他犯下的,是何等的重罪,”他已近乎疾言厉色。 但玲珑一心惦念步险,完全不见退缩。“我只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理由,而且仰俯之间,不愧天地。” “放肆!他的死罪,乃是朕亲定判下的,你这样说,岂不直指朕是要误杀了他?” “确是如此,”玲珑非但没有因而收敛,反而继续据理力争:“皇上若果不怕被视为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昏君,那就杀了他吧,杀了他,便休怪我——” 见她一直为个欺君罔上的人力辩兼求情,皇帝显然也失去了耐性,于是立刻用不满的诺气打断她说:“休怪你如何?莫非你要跟着他殉死以明志?” “皇上如果执意要处死步险,那就请先赐玲珑死。” “你……” “皇上请息怒,我想你们都误会彼此了。” 这个声音! “步险!”玲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龙,你说什么?” “步险!”玲珑却已抢先一步,冲入了他敞开的双臂之中。“皇上就要砍下你的头了,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 “谁说我要砍他的头来着?”皇帝听得莫名其妙。 “他可是我的舞剑师父,不对我凶,我就该谢天谢地了,哪有我砍他头的份?” “但是,”玲珑看看皇帝,冉看看步险;看看步险,再看看皇帝;还真是忙得不得了。“但是刚刚哥哥才说……” 两个男人同时恍然大悟,不过步险只紧尸紧臂膀,把发言权全让给了皇帝。 “我的天呀,你以为我要砍的,是青龙的头?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我要砍的是马天行和王兴的头、与青龙何干?” “原来如此。” 皇帝摇头苦笑。“什么都不弄清楚,进来官内就要人,看来姑姑说你长不大,始终是个冒失鬼,还真是一点儿都不错。” 玲珑却不理会他,先做了个鬼脸,然后便邀步险:“咱们走。” “要上哪儿去?”皇帝问道。 “自然是回我们家里去,待在这儿听哥哥罗唆,真不好玩。” “不成。”皇帝又说。 “步险,刚刚哥哥不是才说你是他的师父?那为什么咱们不能走?” “就因为他是师父,所以朕才想留他下来用晚膳呀,怎么,连这你也有意见?” “除非你把处决马天行的过程说来听听。” “嘿,朕什么时候变成必须听你命令的人了?”皇帝啼笑皆非的问道。 “谁教你刚刚让我担足了心,后来还凶我呢,难道我就不能要回一些公道?” “青龙,朕手头上有一长串尚待字闺中的淑女名单,论容貌、身段、家世、素养、脾性……应该都不下於这位玉颜公主,所以你要不要再考虑———” 毋需跺脚的玲戏真正出声抗议,步险已然笑着打断皇帝说:“多谢皇上美意,但步险此生此世,除了玲珑,心中再容不下室个女人的影子。” “朕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寻常百姓娶个三委四妾,亦不算过分,怎么你就这么怕她呢?” “哥哥!” 步险爱怜的看了她一眼;再对皇帝说:“不是怕,而是爱,爱到深处,难舍难分。’ 皇帝笑道:“罢了,罢了,能有个男人如此疼爱妹妹,朕应该跟着开心才是,玉颜公主。” “臣妹在。” “至少今夜得留下,好让朕赐宴。” “可是……” “嗯?”皇帝已佯装不满的板起脸来。 “好吧,好吧,看在你的日子过得也实在有些无聊的份上,我和步险就勉为其难的留下来陪你一回罗。” “你这丫头,难道不想讨好朕,让朕赐婚?” “步险我嫁定了,你赐不赐婚都一样。” 听到她如此大胆的表白,即便贵为天子,也只有瞠目结舌、无言以对的份,如此反逗得玲珑哈哈笑开。 ☆☆☆ 当夜稍晚出了皇官,步险即陷入诸五行门人的“拷问”阵中,最后他干脆把这个难题丢给玲珑,自己先回育龙馆去。 “步险!”明明有把握他应是在“洞天深处”这里,玲拢的呼唤当中,却还是有些许的挂虑。 “我在这儿,”步险立刻将她拉人怀中。“我在这儿。”感觉到她的双臂紧缩,身子微颤,不禁有些心疼。“还没机会跟你道歉呢,玲珑,对不起,害你受惊了。” “你的确该向我赔罪。”她仰起头来嗔道。 步险被她嗔怨的模样逗笑开来,顺手便捏了捏她的面颊说:“要怪,也应该先怪于飓兄弟。” 原来那日临走前,步险曾交代于飓兄弟天亮之后,务必告诉玲珑他的计划,无奈于飓与于扬不愿被于飙“独享功劳”,硬是偷偷跟上了谢叔通的船。 “他们以为我看了你留下的诗就会明白嘛。” “还明白呢,简直就是在帮倒忙,反而把你给急坏了,是不是?这一对宝贝兄弟,我不让水涵责罚他们一下,还真是不行。” “算了啦,步险,他们也是一片好意,一来怕我担心,二来怕于飙无法顺利找出马天行栽赃在水涵船上的交子印模,所以才会赶着给我送信,再匆匆登上船,而他们也的确帮了你们一个大忙,是不是?” “你呀,就是这么的善良。” “那你呢?还不是那么的负责任,硬要把什么都扛在肩上。” “是,娘子教训的是。” 玲珑闻言却突然湿了眼睛。 “怎么了?”步险赶紧捧起她的脸来问:“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红了眼眶?” “因为觉得自己实在太幸福了嘛。”玲珑控制不住终究夺眶而出的泪水,并想要埋人他的怀中,娇羞不已。 “这样也能哭?”步险逗她道。 “我就是爱哭,嫌弃啦。” “瞎说。”他俯下头来上止刻吻上了他已不知朝思暮想了多久的红唇,并在发出满足的叹息声后,吻得更加深人与缠绵。 玲珑原本环在他腰间的手,悄悄往上挪,抚模着他宽厚的背,恣意摩掌。 在几乎吻遍她脸上每一寸肌肤后,步险难得微喘的贴到她耳边说:“我再也等不下去了,玲珑,明日登门造访令尊、今堂后,当即决定大喜之日,与你成亲。” “你肯到中书府去了?” 听到这句话,步险才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公主?” “要你当驸马爷,不会太勉强你吧!”玲珑难掩志怎道。 “如果公主是你,那当然就不勉强罗,只是没想到你除了有中书令舅舅以外,还有位皇帝哥哥,天啊!我爱上的女人,到底有着多么显赫的家世?” “若不是为了你,谁耐烦去动用那些关系,至于什么显赫的家世……往后只有个头衔,可以讨我欢心。” “哦?哪一个?” “明知故问。” “我想听听,尤其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玲珑以手指描摩着他俊逸的脸庞,轻声的说:“往后,再不用受被遗弃的恶梦折磨了。” 就如同之前五行门的人都没有想到玲珑竟是当今皇帝亲封的玉颜公主一样,大家也都没有想到谢叔通一再召步险密谈的原因,并非相信了马天行的诬赖,而是步险与他昔日故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相貌。 原来步险的父亲即为谢叔通念念不忘的那位故友,透过交谈,谢叔通得知了好友一家失踪后的惨况,而步险则从叔通的心中,拼凑出双亲失踪前后的境况及心情的全貌。 迫害他父亲的,是一位姓许名连运的高官,而这位许连运,正好也是因垂涎于水涵母亲的美貌,逼得于恩瀚沦为海盗,还害死了于水涵母亲的元凶。 所幸经过谢叔通的追查,很快的便证实了许连运并非能安的父亲。 “今尊姓许,名叫连进,是许连运的堂兄,自幼即同为孤儿的他们从小相依为命,亲如手足,相德以来,令尊对于提拔许连运,总是不遗余力,谁都没有想到他后来会恩将仇报,不断的迫害令尊非但将他追上了绝境,后来更将你们母女、子三人逐出家门,更由于他们面貌相似,所以马天行才能如此刻意的混淆,硬要把你和他说成同父异母的兄弟。” 见了五行门请人后,向能安做以上的解释,几乎是步险唯一开的一次口。 “是,”他偎着玲珑的掌心,喃喃出声:“再不会避谈过去,再不必背负阴影,再不用以冷漠来武装脆弱,倦扮坚强。” 迎上他那双当初一见面,就几乎掳获她整颗芳心的眸子,玲珑终于坦言:“往后我只想、只愿拥有一个头衔,那便是:五行青龙危步险夫人。” 步险的反应是将她紧紧拥往,良久不发一语,可喜的是,玲珑均能了解。 “不在乎在后都被称为‘危夫人’。” “能安一样不想改回原姓:许,不辞危步险,但望居能安,里头有一步他们无尽的关爱,我觉得挺好的。” “那你必定也不介意我推辞了你皇上哥哥的好意罗。” “你是说他要你跟能安,甚至是青云与水涵都承继父职,或回复原官位的事?” “嗯,连方敏他都想拉拢哩。” “是不必理他。” “现在我总算知道你那莫大的口气均从何而来了。”步险取笑她道。 “当今皇上自幼丧母,但聪明伶俐,最受太星吾爱,所以特嘱当时尚未出阁的安仪公主好生教养,免受其他皇子的排挤,后来他果然在众兄弟之间月兑颖而出,成为太子,并继承了王位。” “你所说的安仪公主……” “便是我那成天尽逼着我快快出嫁的舅母。” “你们幼时必定经常玩在一起。” “你说谁?喔,你是说皇上哥哥吧,的确,在他还没有受封为太工刚,我们是经常玩生块儿,因为舅母一直无所出,便把我们当成子女来疼。” “只是子女,而不是子媳?” 玲珑笑道:“想哪儿去了,幼时玩官兵捉强盗,哥哥常被我退做强盗,又被我追着到处跑,哪里敢娶我。” “但我看他今日凝注你的眼光非比寻常,或许就在刹那间惊觉到你已良大成人。再不是昔日的黄毛丫头了。” “这就是你用过晚膳,便忙不迭向他告辞的原因?”玲珑巧笑倩兮,毫不掩饰被宠爱的甜蜜。 “但嫁给我,恐怕还是——” 玲珑完全知道他要讲什么,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就是爱你呀,就是只爱你一人。” 步险突然有落泪的冲动,吻上她纤细的拾尖,马上说:“我会尊重你、爱护你、珍惜你,永远以你为先、敬你在前。” “不。” “不?” “你只需要让我爱你,好好爱你就成。” 步险不再多言,只以覆盖下来的双雇,辗转亲吻,传达他心中的悸动。 ☆☆☆ 半年后,腊月时分。 步险正飞身上檐,便因见到屋顶上有人,而差点滑落,所幸那人及时伸出手来。将他拉了上去。 “玲珑!” “可不正是我吗?大师兄。”她一派天真的说。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玲拢但笑不语,仅从襟内掏出一件东西来扔给他。 “这是…” “你今晚预计拿到的证物,明天一早便可交给青云,让他将恶徒绳之以法。” 自从帮助朝廷处决了马天行与王兴后,皇帝便特许五行门的存在,并聘请他们为朝廷的“暗影”,同时大赦海蛟帮,还还给了步险、能安及水涵父亲的清白。 “谁教哥哥的父亲不像哥哥这般英明,光会听信谗言,所谓‘父债子还’,他这么做,也是应该的。”是玲珑当时的反应。 “这丫头,非但不知感激,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袁亮声的妻子又好气、又好笑的说:“步险,我看你往后绝对斗不赢这丫头。” 掂了掂手中的物件,回想起这事的步险笑道:“连我的营生你都想接手,舅母说的还真的一点儿也不错。” 玲珑马上撒娇说:“人家是想帮你分劳嘛,你今晚本来不是要办两件事?” “你噢,”步险索性坐下来,并搅紧她的肩膀低语:“想教人不心疼都难。” “是想教你不疼爱都难啦。”下巴抵在他肩上,新婚三月的她,委实更加娇俏迷人。 “既然任务已完成,那我们……”步险的眼神突然转为炙热,看得玲珑心跳立时加速。 “又想使坏了。” “水涵已大月复便便,方敏也已经有孕,我若是再不加把劲使坏,岂不是得落后到底?” “步险!” 才娇嗔完,人已被他横抱起来,飞掠出去老远,唯有朗朗的笑声,犹自回荡在不明所以的屋主檐间。 当真是玲珑如星,步险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同系列小说阅读: :抱着元宝私奔 :贴身俏新娘(终于赖上你了) :帅耶!俏师妹 :让侯爵迷醉 :名花与枭雄 :问红颜 :妙爱花朵朵 :最初的一朵香花 :咆哮千金 :醉在你的目光中 :我有一个梦未醒 :织梦天使 :暗影三侠(下) 宝贝家庭1:就是喜欢你 宝贝家庭2:快门娇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