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欢恋》 楔子 “啊……”一阵阵叫声凄切的女音自房内频频传出,声音的主人仿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生了没?”苏州首富乔单紧张兮兮地抓住一名刚由屋内急忙闪身出来的女婢问道。 “禀告老爷,夫人还没生。”女婢恭敬地回答后,便赶紧烧热水去。 乔单着急地背手在房门外来来回回踱步,屋内妻子不停传来的凄切呼叫声,令他坐立难安。 他忧心地抬头望了一眼外头风雨交加的天候,回廊上照明用的灯笼在风雨肆虐下忽明忽暗,显得飘摇不定。 “奇怪,这雨来得真怪。”,他皱眉看着屋外的雨势,明明前不久还满天星斗,怎么自他的妻子开始阵痛后,就立刻又是风又是雨?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心里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没两样。他虽然贵为苏州首富,但却年届四十才有了这头一胎,况且他的妻子淑娘已经这样叫喊了有一二个时辰了,而他在外头却只能干著急,什么事都不能做。 他又望望屋外这场鳖异的风雨,心中暗自祈祷众神保佑他的妻小平安。 “乔公,你别急。”一名年约五旬、蓄着长髯,颇有道家风骨的男子,安然地在一旁劝道。 他是茅山术士“神机子”的第十三代弟子澜生,也是乔单的好友,今夜他是应好友之请,在好友的妻子即将临盆之际,特来为他即将出世的孩子命名,并顺道卜算未来祸福。 “我怎么能不急?”乔单望了好友一眼,一颗已十分着急的心在雷雨交加之下更加紊乱。 澜生终于睁开眼,望了下屋外的雨势:“万事万物皆有定数,乔公你不妨先坐下来,待天意渐明之后再说。” 就在乔单专心祈求的同时,忽然间,一道极 为光亮的闪电在天际中央划开,将整个黑暗的天幕霎时照映得有如白昼,紧跟着一道响雷震耳欲聋地在四周炸开,大地似乎因而震荡起来。 “哇……哇……”一阵婴儿哭啼声紧跟着雷声散尽后响起。 乔单尚未回神之际,已有女婢赶来报讯。“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生了一名小姐。” 一时间,所有复杂的情绪在他胸口间漫开,他无法形容那抹老年得子的喜悦,是男是女早已无所谓,他只要他的妻小平安就好。 澜生望望天外,伸出手指比划了半天,口中念念有词:“阳土巨门星,人才家道兴,功名诸教显,阴土禄存星。” “什么意思?”乔单急忙要他解释。 “乔公,恭喜呀,这女娃儿可是您乔家的福星,将来……”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又被屋内的骚动给打断。 “哇……”房内又传出第二个婴孩啼哭声,两名婴孩的哭声此起彼落地在屋内传出。 “啊,老爷,恭喜老爷,夫人生了双生女。”另一名女婢兴奋地冲至乔单面前禀报。 “当真?”乔单喜形于色,笑得合不拢嘴。 澜生一听,脸上也跟着堆满了笑容:“乔公,上天待你不薄呀,所谓豪俊出二门,伏吟二木星,通明诸显贵,逐势达时荣,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呵呵,待会儿你可得要留下来喝一杯……” 就在乔单高兴地和澜生说话时,又一名女婢由房内冲出,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启禀老爷,夫人又产了二女,共是四位千金呀!” “什么?”乔单瞪大了眼睛,同样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来报讯的女婢。 一旁的女婢与家仆闻言,全都露出欣喜的表情:“恭喜老爷、贺喜老爷,一举得了四位千金。” 乔单虽处在呆楞状态,但脸上仍然挂着喜悦的笑容。呵!他一下子有了四个女儿了! 相较于乔单脸上的喜悦,澜生反倒皱了皱眉 头:“这可不好了……” “怎么了?”乔单不安地转头睨着好友脸上的愁容。 “云丁多带破,绝少三房荣,文曲涧下水,颠狂不足言。”澜生顿了下,摇摇头,又捏指算了下后接着道,“四星不可当,贪狼家道隆,见喜必见达,逢凶必见凶。” “这……这是……”乔单因澜生那不乐观的脸色而开始忧心忡忡。他刚才念的那一大串是什么意思?听起来似乎很不好…… 澜生叹口气后幽幽道:“乔公,您这四位千金诞生的时辰本应是福禄寿兼备的福星,但却同时产了四女,天地凝气四散,恐不是乐事呀!” 澜生的话方落,屋内就传出产婆惊慌的尖叫声:“夫人血崩呀,快、快请大夫去!” 一时间,原本正在欢欣鼓舞的女婢家仆们又忙了起来。 “淑娘!”乔单一听到妻子因生产而有生命危险,就要冲进房里,但澜生却先一步拉住他。 “乔公,您先别激动。” “放开我、放开我,我得去看看淑娘怎么样了!”乔单没发现,他的眼角已泛起湿意。 “来不及了,这是天意!”澜生紧拉着他,不让他冲进房。 “什么?淑娘她……”乔单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地望着那依旧紧闭的门扉。 丙然,没多久,产婆垂丧着脸,手里抱着一名用布巾包裹好的婴孩走出房门,她的身后跟着三名女婢,手上同时都抱着婴孩。产婆愁着脸,将手中的婴儿缓缓递到乔单面前:“老爷,夫人她……” “淑娘她……往生了?”乔单喉头干涩地吐出这句话,一张老脸已布满泪痕。 产婆没有回答,一脸忧伤地轻轻点头。 “乔公,节哀顺变!”澜生一手重重搭在乔单的肩头上,表达慰问之意。 “为什么……为什么……这究竟是……”,乔单难忍丧妻之痛,双手捂住脸,哽咽道。 “老爷,看看小姐吧。”产婆使一下眼色,另抱着女婴的三名女婢一同围在乔单身旁。 乔单怔忡地望着一个个用布巾包裹好的粉女敕小女娃,所有复杂的情绪一下子在他胸臆间传开。 “乔公,我只有一事相告,四位千金的八字实属奇格,将来不管如何,一定得在年届二十之前婚配成亲,所谓见喜必见达,逢凶必见凶,将来是喜是凶,这就得看她们四人的造化了……” 第一章 咚--咚-- 天边晨曦绽射,庄严的钟声回荡在宁静的山谷间。 乔嫒一身黑色海青跪在佛祖座前,双眸紧闭,专心虔诚地随着师父们礼颂着经文。 这暮鼓晨钟的宁静生活是她一直所梦想的,但家事与“赛蠡商号”繁琐的事务却不能令她如愿以偿,这次她能如此放松心情地在深山寺庙里安静地颂经念佛,洗涤心灵,全多亏爹爹放了她们姐妹们三个月的长假…… 喔,不! 爹这次将她们四个姐妹全赶出了家门,主要是希望她们能出外为自己觅得一桩良缘…… 唉! 谁要她们四姐妹个个经商手腕高强,将“赛蠡商号”打理得太好,以致财源滚滚、生意兴隆,可却也因此而阻断了姻缘。 苏州首富乔单的四位千金,虽说是孪生姐妹,但样貌、性情却不太相同,惟一相同的是,对于生意的扩张皆有其独特的慧根,自从四人十五及笄之后,短短的三四年间,已经将“赛蠡商号”的规模扩展了三四倍。 话说她们虽是富甲一方,但无奈一般人家对她们四姐妹抛头露面经商的行径颇不认同,甚至私底下早就传言她们姐妹们的私生活极度糜烂,早就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女子! 整个苏州城里老老少少一提起乔家那比男人还干练的四姐妹,总是要闲嗑牙一番,有人说,这四姐妹太过精明,不是贤妻的料,以致四姐妹年过十八仍未订下任何一门亲事。女人太过精明令人不敢恭维。也有人对于四姐妹高超的经营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将她们当作偶像来崇拜。 不同的闲言闲语在苏州城里四处流传着,这四个令男人无法高攀、令女人羡慕的姐妹,不知不觉中替平静无事的苏州城增添了一个可供人嚼舌根的饭后话题。 “乔姑娘,师父请你前去用膳。”一名年约十五上下,有着可爱圆脸的年轻比丘尼慧静,双手合十弯身客气地向乔嫒道。 “喔,好,谢谢。”乔嫒站起身,向带话的小师父回个同样的礼。 “乔姑娘,一起走吧。”慧静小师父道。 “也好。” 乔嫒与慧静一同走出庄严的“大雄宝殿”,她望了望满布红霞的天际,才发现已是傍晚时分。 时间过得真快! 自离开乔府后,她便来到这位于深山之处、远离尘嚣的“妙灵寺”,每日晨昏诵经礼佛,日子过得十分平静,这便是她一直梦想的宁静生活,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她来到“妙灵寺”已十日有余。 乔嫒与慧静边走边聊,走过了一道长廊后,隐隐约约间乔嫒似乎听到了什么,因而止住了脚步,仔细地聆听。 “咳……” “乔施主?”慧静不明所以地回头望向突然停止脚步的她。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乔媛蹙眉倾听,一边问向慧静。 二人驻足凝神听了一会儿,除了树梢因风摆荡造成的沙沙声响外,慧静并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 “乔施主,听什么呀?”慧静听了一会儿后,仰头疑惑地问道。 “奇怪?”乔嫒蹙着眉,疑惑地望着方才声响的来源,“刚刚明明听到有人咳嗽的……” 长长的廊道尽头是绿竹茂盛的一座幽僻园子,平时乔嫒除了诵经礼佛外,并未在四周走动,于是这更加深了她的好奇心。 “咳……” 隐隐约约间,隐秘的园子里又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乔嫒倏地睁大眼睛,拉着一旁的慧静:“你听、你听!” “施主是说咳嗽声吗?”慧静终于听出来了。 “是呀,那究竟是谁?”乔嫒边说,边要往那座园子走去。 奇怪?这“妙灵寺”里全是女的,但那咳嗽声却又像是男子的声音,乔嫒心里疑惑极了。 慧静惊慌地快一步地拦住她,并且将她拉回廊上。“不行呀,乔施主!” “呃?为什么?”乔嫒回头望向慧静。 慧静圆润的脸庞浮现一抹难色:“乔施主,那座园子,你可去不得。” “去不得?为什么?”慧静的话,无疑地更加深她的好奇。 那座园子究竟透着什么古怪? “咳……咳……”阵阵咳嗽声又自幽僻的竹林里,幽幽地传了出来。 乔嫒望向声音的方向,有些担心道:“你看那人咳成这样,说不定需要帮助,你快放开我,我去看看。” 慧静依然紧紧拉着乔嫒,惊慌道:“不行,你可不能去,师父说了,说那里是禁地,谁也不准去。” “禁地?”闻言,乔嫒有些楞住。 “嗯!”慧静用力地点个头。 “那么……谁住在那里?”乔嫒接着问道。 慧静着急地直搔着头,慌道:“这,我也不知道,师父没说。” “是吗……”乔嫒望着那座隐秘在竹林内的院子,心里纵使有疑惑,但碍于寺里的禁令,当下也没有其他的主意。 但她的心里实在疑惑极了,这座只有女众的“妙灵寺”,为何会有男人的咳嗽声? “好了,别管了,快去用膳了,师父恐怕等久了。”慧静怕她闯出什么祸来,赶紧拉着她离开。 ***** 当夜,乔嫒随着师父们做完晚课后,因要回房而路过白天听见咳嗽声的那一条长廊。 “咳……咳……” 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似有若无地再次传入她的耳里,不禁令她再次停下脚步,她望着那座隐僻的园子,心里犹豫着该不该前去看个究竟。 究竟是什么人会住那所谓的“禁地”?而且还是个男人…… 乔媛心里犹豫了半天,想到慧静白天说的话,既然是禁地,她还是别多事了。但正当她打算离开之际,咳嗽声又再次传来,回荡在林间。 “咳……咳……” 这一次的咳嗽声,明显的比白天更加严重。 乔嫒望了下四周,发现没有人后,内心交战了好一会儿,她决定大起胆子前去看看,瞧那人咳成这样,该有人去看看才是。 她战战兢兢地踏在小石子铺成的路上,这座竹林在月光照映下,显得幽深诡谲,更添一股神秘感。 走了约百来步,竹林尽头矗立着一座两层楼高的宅院,而二楼某间房里正亮着烛光。 “咳……咳……” 咳嗽声又再次传来,乔嫒这次可以确定,咳嗽声的确是由这里传出。 听那夹杂着气喘的沙哑声音,乔嫒心想,那人似乎病得相当严重,于是乎,她赶紧步上二楼。正要敲门之际,她忽地听到里头传来对话的声音。 那咳嗽的男子另有人照顾? 一思及此,乔嫒倏地抽回手,不禁为自己的多事而莞尔。那人既然有人照料,她又何必多事? “该死!”房里头传出一声咒骂。 “少主,别动气,身子要紧。” 乔嫒本打算离开,但不知怎地,里头二人的对话吸引了她的注意,令她不知不觉地停下脚步专心倾听。 “咳……真是该死!” 由咒骂声听来,那人应是个年轻男子。 “少主,来,喝点参茶……” “砰”的一声……显然里头摔碎了一只瓷碗。 咳嗽的少年怒骂道:“喝什么参茶?这什么鬼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乔嫒被里头那病少年的怒气给吓了一大跳,原本欲离开的双脚此刻更是僵住不动,定在原处。 她惊愕地张大双眼,双手捂着自己的小嘴,阻止自己因惊慌而发出声音,以免被人发现自己正像个偷儿般在门外偷听。 听声音,她推想那名服侍的人,该是个大约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见那少年摔碎了碗,惊喊道:“少爷!” “哼!没用的东西!”少年沙哑地骂道。 “少主,这可是珍贵的千年人参……” “是又怎么样?我都喝了两个月了,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咳……”少年沙哑的声音含着些微的无奈,此刻听起来倒挺令人同情。 “没想到大少爷这一掌竟下得如此重,害少主伤及了内腑。” 乔嫒在外头一听,更是惊讶得几乎停止呼吸,原来这少年不是生病,而是受伤了,而且下手之人还是自己的兄长?! “咳……没想到他的武功比我想象中还高!”少年的语气既气愤又含着几许惊讶。 “大少爷做了这么多年的闷葫芦,在王府里什么事都不闻不问,原来心里是有打算的。” “咳·.....”少年又咳了几声,“咳·....·想不到为了爹那『睿王』的爵位,他还真是用心良苦……咳……可是他有什么资格?他充其量不过是庶子,爵位本来就该由我来继承…...” “说的是,少主您才是老爷的原配夫人所生,于情于理都应由您来继位,大少爷他不过是老爷的一名偏房所生的庶子,根本没资格袭爵!”男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原来如此! 乔嫒至此都听明白了,原来那少年口中的兄长为了袭爵,不惜杀害自己的亲兄弟! 天哪!太可怕了! “受他这一掌没死,我也算命大。”少年幽幽地叹道。 乔嫒越听越心惊,于是她打算赶紧离开,但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声响,“啊……糟了!” 她才正打算逃跑,没想到一抹身影已然飞快地闪至她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黑影兜头罩下,她吓得惊喊出声。 “啊,.....” “你是谁?”那中年人杀气腾腾地持刀指向乔嫒。 “啊……我……”乔嫒惊骇地瞪着眼前泛出冷光的剑尖,冷森的剑锋离她的粉颈不到三寸。 “谷驹,是谁?”声音沙哑的少年跟着步出了房门,哑着嗓子问道。 少年一见乔嫒那张美丽的脸孔,霎时间惊为天人。 “少主,是一名陌生女子。” “谷驹,放下剑。”少年吩咐道,一双眼直盯着乔嫒惊慌的小脸。 被唤作谷驹的男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依着主子的吩咐将剑收了起来。 警报一除,乔嫒这才捂着胸口,大大地吁了口气。 “姑娘,你是?”少年朝乔嫒走进一步,客气地问道。 乔嫒瞠着双眸,望着眼前这一身贵气的少年,他虽然脸色泛白,气色不佳,但那张面容仍十分俊美。 “对不起……我……” 少年轻笑了一声,自我介绍道:“姑娘别怕,在下靳子歆……” “『睿王爷』的公子?”乔嫒接着道。 靳子歆与手下谷驹皆楞了一下,这时乔嫒才红着脸解释道:“对不起,我不小心听见的。” “少主,她!”谷驹登时一脸杀气,将脸转向靳子歆请命。 靳子歆凌厉地瞪了谷驹一眼,谷驹这才又退了下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听见咳嗽声,以为有人需要帮助……”乔嫒惊慌地道。 “劳姑娘费心,是老毛病了。” “少主!”谷驹在一旁已发现了主子对这名女子的好感,恶狠狠地瞪着一脸惊慌的乔嫒,冷声建议道,“我们不知她的底细,最好杀了她!” 乔嫒一听,吓得两腿倏地发软,她惊慌地退了两步。“不……” “姑娘别怕!”靳子歆柔声安抚乔嫒后,责备似地瞪向手下谷驹,“你干什么?” “少主……” “给我过来!”靳子歆不悦地将谷驹拉到一旁,特意将声音压低道,“你干什么?在『妙灵寺』杀人?” “这……”谷驹楞了一下。 靳子歆又接着道:“事情一旦闹大,你是打算让我那同父异母的哥哥发现我的行踪?” “不!”谷驹领罪似地跪了下去,“谷驹不是这个意思。” 靳子歆轻哼一声后,又小声道:“看她身着黑色海青,应该是院里带发修行的居士,只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姑娘,不成什么气候,你别太多心了。” 比驹犹豫了片刻,再不情愿也只得听主子的命令行事。 ***** 壮伟宫墙旁立着一抹修长的身影,男子一身月牙白绫缎锦袍,头上束着象征地位的紫色宝冠,抬头仰望天际的姿态仿佛一头啸天的美丽猎豹。 随着微风摇曳,灿亮的阳光穿透树丛间的缝隙,镶了满树的金黄,树梢随风摆动,间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靳子啸负手仰头望着树梢,头也没回地朝身后的手下,冷冷问道:“找到子歆的下落了没有?” “属下无能,尚未寻获二少爷的下落。”回话的男子名唤古华,年约四十上下,身形瘦长,面如腊色,是靳子啸得力的手下之一。 靳子啸沉吟了片刻,目光依然望着树梢,幽幽地道:“古华,你看树上那一窝幼鸟嗽嗷待哺的模样煞是可爱。” 迸华恭敬地垂首立在靳子啸身后,心里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关心起小鸟来了,不禁微微抬首,以眼角余光望向树梢。 一窝刚出生的幼鸟啾啾地叫个不停,等着双亲回巢喂哺。 靳子啸将视线拉了回来,转身面对古华,一双鹰眼凌厉地盯着古华:“你说说,这一窝鸟从诞生到孵化,需要多久的时间?” 迸华一听,赶紧跪下请罪道:“属下无能,请大少爷降罪。”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居然找不到子歆的下落?”靳子啸虽说得云淡风清,一双眸子却是沉静、幽僻得令人胆寒。 两个月前的一个夜晚,靳子啸在外遭人埋伏袭击,他以寡敌众,解决了胆敢前来索他性命之人。但就在靳子啸安然无恙回府时,靳子歆反倒失了踪,这其间不乏好事者多加揣测--靳子歆已遭其兄长的毒手,但此事并无直接证据,所以只能归诸于谣传。 “属下……” “好了,别说了。”靳子啸有些不耐地挥挥手,“你下去吧!” “是!” ***** “子啸,还是找不到子歆?”睿王爷一脸病容地半卧半躺在床上。 “是,爹。” “唉……” “老爷!”一名美丽的少妇捧着药进房,一见靳子啸,脸色立刻垮了下来,“是你!” “大娘。”靳子啸状若恭敬地行了个礼,但那一双如鹰般凌厉的眸子却露出一抹诡谲的眸光。 “你来干什么?”被称作大娘的女子名唤雪娘,是靳子歆的生母,也就是睿王爷的原配夫人。 靳子啸与靳子歆年差四岁,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靳子歆的生母雪娘是睿王爷的原配夫人,而靳子啸的母亲梅娘则是侧室。 多年前睿王爷与原配夫人婚后多年未得一子半女,于是便迎了侧室梅娘进门。梅娘长相端丽,甚得睿王爷宠爱,原配夫人雪娘纵使心中充满妒意,但因自己膝下无子,莫可奈何之下,也只有和善地拉拢和梅娘的关系。 没多久,梅娘便为靳家产下一子,一家人倒也过得相安无事。但没想到几年之后,睿王妃竟意外地有了身孕,继而产下靳子歆,原本和乐的一家自此变了模样,二女各拥一子,表面上虽维持着和平的假象,但私底下却暗涛汹涌。 又过了几年,梅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拖了好一阵便因病去世,那年靳子啸十三岁。 睿王爷不悦地瞪着自己的夫人,喝道:“子啸是我的儿子,他来探望父亲难道不对吗?” “老爷,您快叫他把歆儿交出来,歆儿一定是被他给藏起来了。”睿王妃赶紧挨到丈夫身边嚷道。 “胡说,啸儿不会做这种事。”睿王爷忿斥道。 “不会?”睿王妃一脸气愤地指着靳子啸,怪叫道,“你这没心没肝的,搞不好,歆儿已经被你给杀了!” “大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呀!啸儿怎么会将自己的弟弟给藏起来?”靳子啸一脸无辜,表面上仍是维持着为人子该有的礼数。 “是你,就是你!”睿王妃指着靳子啸,尖声喊道,“你不甘心老爷将爵位传给歆儿,于是派人暗杀他,你说……是不是?” 说着、说着,睿王妃竟红了眼眶,激动地哭了起来。 “大娘为何一口咬定子歆的失踪与啸儿绝月兑不了关系?”平静无波的面容上,一双精锐的眸子定在睿王妃身上。 靳子啸那两道视线,像是能将人看穿似的,睿王妃整个人因而僵了一下。 “是啊!你说说,为什么歆儿失踪,你一口咬定是啸儿所为?”睿王爷也转头朝自己的夫人问道。 “我……”睿王妃心虚地支吾道,“我听大家都这样猜……” “荒唐!”睿王爷板起脸孔叱道,“道听途说之言,岂能当真?” “可是……”睿王妃面有急色地望着丈夫,又望向靳子啸,似是有口难言。 靳子啸摇摇头,一脸无奈地道:“啸儿可是尽心尽力地四处寻找子歆的下落,大娘可别冤枉啸儿。” “好了!”睿王爷喝道,“都别再说了……咳……咳……”睿王爷因动怒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老爷……”睿王妃赶紧替丈夫拍背顺气。 “啸儿不会做这种事……” “老爷!”睿王妃忍不住哭嚷着喊道,“您真的太偏心了,他是您的儿子,歆儿就不是您的儿子吗?他只不过是梅娘那偏房生的庶子,歆儿才是您的嫡子呀!您快命令他把歆儿交出来!” “够了!”睿王爷重斥一声,双颊因动怒而泛红,边咳边喝道,“啸儿、歆儿都是我的儿子,没什么庶子、嫡子之分。” 睿王妃一听,心里凉了半截,瞪着自己的丈夫,心里忐忑不安地讷道:“老爷,难不成您……” 天!难不成他要把爵位传给梅娘那贱人的儿子? “别说了!”睿王爷不耐地挥挥手。“这事,我自有定夺!” “既然大娘对啸儿成见颇深,啸儿还是先告退了。”靳子啸面无表情地起身、行礼,行着为人子的礼数。 “等等。”睿王爷叫住了儿子。 “是!爹?” “啸儿,爹的身子骨还撑得了一些时候,但却不晓得还能撑多久,将来爵位传给谁,爹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你尽快把歆儿找回来,爹要在你们二人面前亲自宣布后,再上表朝廷。” “是,爹。” 靳子啸跪安之后,懒懒地瞟了一眼正哭得声嘶力竭的睿王妃,接着便踏出了房门,古华早已在外头等候。 “大少爷。” “古华,你还在?” “据探子来报,有二少爷的消息了。” “喔?”靳子啸潇洒地扬高了一道眉,“人在哪?” “妙灵寺!” 第二章 肃穆的钟声伴随着经文朗诵声回荡在“妙灵寺”的宝殿上,乔嫒如往常一般跟着师父们诵经礼佛,但不知怎地,今儿个她只觉得心浮气躁,难以静下心来。 她双手合十跪在佛堂面前,嘴里虽喃喃诵着经文,但心思却始终绕着靳子歆打转。 自从那日不小心闯进了“禁园”后,她便一直处在惊慌之中,虽然靳子歆最后让她离开了,但心里的那股震颤却令她久久无法忘怀。 她原本想找人谈谈,但寺里的师父们早巳告诫她不得接近那座园子,为了不让人发现她的莽撞行为,不得已,她也只有选择三缄其口。 那名自称“靳子歆”的少年究竟是谁?乔嫒不只一次地在心里自问道。 那人一身贵气,想必该是名门之后,这样身份矜贵的男子,为何会流落到这深山里的佛寺来? 还有,他身上的内伤真如他与他的手下对话所言,是被他的亲哥哥所伤? 究竟是什么原因,令兄弟俩反目? 那样冷情、不顾手足之情的兄长,该是名长相狠戾的残暴男子吧? 就在她深陷于自己的思绪中,不断地重复着这些问题时,没发现早课早就上完了。 “乔姑娘,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一名法相庄严的比丘尼关心地拍着乔嫒的肩头,慈爱地问道。 比丘尼便是“妙灵寺”的住持,法号“德心”。 乔嫒这时才倏地拉回自己远游的思绪,见早课已结束,才不好意思地回道:“呃……我没事。” “看你今儿个心不在焉,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乔嫒有些心虚地摇头道,“真的没有,在这深山里,还能发生什么事?” 德心一听,心想也对,随即笑道,“那就好。” “师父、师父!”慧静慌慌张张地奔到做早课的大厅寻找德心师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了?”德心有些责怪似地望着一路奔来的徒儿,“慌慌张张的,出了什么事了?” “不好了!”慧静怪叫道,“大事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啊?”德心的话还没说完,便惊见慧静后头随即出现一群浩浩荡荡的人马。 为首的男子有着一张俊魅的脸孔,头上束着象征身份地位的宝冠,狭长的眸子含着莫名的眸光,浑身散发的贵气与领袖般的气质,更是令人无法忽视。 他的身后跟着数名戎装的官兵,鹤立鸡群的他显得光彩耀目,踩着如豹般优雅且自信的步伐,一步步地朝她走来,乔嫒就这样望着如此俊美的男人…… “你们是谁?”德心难得地抬高了音量,戒备地问道,“这里是佛门圣地,可容不得你们胡来!” 德心的声音令乔嫒拉回了神智,她倒抽口气,望着眼前这一名有着伟岸身形的男子,心跳不知不觉地加快。 多么震慑人心的一名美男子! “是吗?”靳子啸似笑非笑,一双乌瞳扫视庄严的宝殿一眼,最后落在德心身上,懒懒地问道,“人呢?” “什么?”德心僵硬地回道。 靳子啸幽幽地叹了口气,嘴角微微地勾起一抹小小的弧度:“既然是佛门圣地,为何又私藏男子?” 德心闻言,警戒地退了一步。 “人呢?”靳子啸又问了一次。 慑于对方人多势众的气势,德心与乔嫒双双又退了几步,但却无人回答靳子啸的问题。 “好吧!”靳子啸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不说也行。” 他的手下早已四处展开搜查的工作,如果消息无误,相信他很快就会和离家数月的弟弟相见了。 这时候,寺里修行的女众们全都被靳子啸带来的官兵赶到大殿来,像是赶鸭子般全集合在一起。 “啊!这是怎么回事?” “呜……他们是谁呀?”一群人害怕地缩成一团,嘴里喃喃念道。 “大少爷,找到二少爷了!” 一名官兵的话声方落,就听到靳子歆怒骂的声音由外头一路传进来:“放开、放开,你们这些混账……” 靳子歆的手下谷驹已被制住,狼狈地让人双手缚于身后,一见到靳子啸,他自知大势已去。 见到靳子歆,靳子啸轻笑出声,以一副亲人间久违的口吻道:“子歆呀,可终于让为兄的找着你了。” 靳子歆可没有靳子啸表面上的热络,反倒恨恨地嚷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哥哥』?” 在一旁的乔嫒闻言,心底更是一惊,双眸瞠大地望着俊雅的靳子啸。 原来他就是靳子歆口中那名打伤他的冷血兄长? 天!她还以为该是个脑满肠肥、一脸戾相的纨侉子弟,没想到他竟然……竟然如此出色?! 靳子啸突然踱向谷驹,轻笑地道:“谷驹,我一向视你为人才,只可惜呀……”靳子啸大大地叹了口气,一副惋惜的口吻,“跟错了主子。” “大少爷……”谷驹眼神复杂地望向靳子啸,希望他能网开一面。 “知不知道本少爷如何能找到这里?” “大少爷……” “都死了。”靳子.啸轻轻地摇摇头,叹气道,“拥护子歆的人马,不是死就是逃了,知道吗?” “啊?” 语毕,靳子啸毫无预警地一掌拍上谷驹的天灵盖,只见谷驹突地双眼圆睁,闷哼一声后便软软地倒在地上。 “再见了,谷驹,有缘的话,下辈子再来效忠本少爷吧!”靳子啸冷冷地道。 见状,一群修行的女尼们一同惊叫出声,一群人全缩在大殿上的角落,靠在一起,骇怕地发抖。 “谷驹!”靳子歆心痛地大喊。 “别喊了,人已经归天了。”靳子啸撇嘴道。 “你!”靳子歆愤恨地瞪着靳子啸,要不是自己双手被缚,他真想冲过去和他大打一架。 见靳子啸那冷漠的态度,乔嫒心里又是一惊,人命在他眼中犹如草芥,他竟然冷血地像踩死一只蚂蚁般地杀死一个人,而且还是在佛祖面前? 靳子歆转头对着靳子啸吼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靳子啸有趣地撇撇嘴,但却让人轻易地感受到他微笑里隐含的杀气:“放过你?爹可是想你想得紧,尤其是爹他老人家的病又犯了,我当然要将你带回去见他老人家。” “不,我不回去!”靳子歆嚷道。 靳子歆相信自己若随他回府,他十分确信这名与他水火不容的兄长多的是办法让他“死于意外”,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躲到这深山里的寺庙里来,没想到还是让他给找着了。 “喔?”靳子啸微微挑挑眉,笑容依然优雅,但语气已经变冷,“两个月前你早该预料到这一天,这只能怪你行事不周、欠缺考虑。” “你!”靳子歆愤恨地瞪着他,一副想拼命的模样,接着他又犯了咳嗽,“咳……咳……” “啧啧!”靳子啸嗤笑道,“看来我那一掌让你受伤不轻嘛!”接着他眼神一凛,笑容已不复见,潇洒地扬了扬手势,“好了,废话少说,带走吧!” “是!”官兵们高声应诺。 “等等!”一声属于女子的娇柔嗓音在大厅的角落里扬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乔援自人群中站出,一脸戒备缓缓地朝靳子啸的方向而去。 “太过分了!”一旁的乔嫒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男人怎可如此冷血、自大?不仅公然在佛堂上杀人,甚至还欲置自己的兄弟于死地? 靳子啸有趣地望着她朝自己走近,眼里闪着既有趣又略带嘲讽的神采,这女人想干什么? “你……”乔嫒试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抖得太厉害,顿了一下后,才颤巍巍地扬起手指着靳子啸,“你太过分了!” “喔?”靳子啸挑高一道眉,俊凛的眸光煞是惑人。 乔嫒逼使自己忽略他脸上那抹迷人的笑容,强逼自己挤出声音道:“你、你不能带走他。” “我不能带走他?”他嗤笑道。 这女人以为她是谁?救苦救难的菩萨? “你这恶魔,竟然在佛堂上公然杀人,还把自己的亲弟弟打成重伤,你不怕天谴吗?”乔嫒义正辞严地道。 “天谴?”靳子啸一听,忍不住有些想笑。 “没错。”见他一副无赖的模样,乔嫒心里又气又惊。 这个男人真是既自负又自大! “我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我就是相信『天谴』,今天才会在这里,多事的小美人。”靳子啸缓缓地朝她走近,在她侧边轻声喃道。 他的气势一逼近,乔嫒只觉自己双腿发软,险些站不住。 乔嫒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在和他说大道理,他没事干嘛动作那么……那么撩拨人? “你挺身而出为的是什么?是为了他?”靳子啸像是发现什么似的,一脸兴味地望着自己弟弟的反应。 “子啸!”靳子歆狂吼一声。 靳子啸突地冷笑,轻松地攫住乔嫒的一只玉臂,跟着手劲一扯,乔嫒便重心不稳地整个人顺势跌到靳子啸的怀中。 “啊……”乔嫒惊叫一声,心里开始后悔自己的多管闲事。 靳子啸以指背轻柔地碰触着乔嫒光滑细致的脸颊,如羽毛般柔软的嗓音自靳子啸性感的薄唇逸出:“美人,别一副圣洁的模样,这世道有很多事并不如你所见的样子,有时候……”他顿了一下后道,“别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放开我!” 靳子啸的指尖轻忽地勾勒着乔嫒美丽的唇线,柔声问道:“还是我误会了?难不成你看上子歆,还是子歆看上你了?” 乔嫒慌张地欲逃离他的钳制,却敌不过他的力道:“你放开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心惊地瞪着他,什么看上看不上的,她只不过才见过靳子歆一面。 靳子啸一面轻触着乔嫒,一面邪笑地睨向自己的弟弟,语带浓浓的挑衅,“这么美的女人,换作我也容易动心。” “放开她,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 乔嫒心慌地嚷道:“我只见过他一面……” 靳子啸可不管两人说些什么,他早已认定她的挺身而出,为的就是保护情郎。毫无预警地,他伸手掐住她的粉颈,目光已不再慵懒,反倒多了一抹令人心悸的戾气。 乔嫒惊骇地倒抽口气:“呃……” 令她惊骇的不只是被这名外表俊美,却不时流露出邪气的男人掐住颈子的威胁,最主要的是,她被他身上那一股王者般高贵且强势的气魄所震慑。他猛地欺近,足以令任何女人为之屏息。 “说说看,你为何到这寺里来清修?”他近乎耳语地在她耳边吹气低吟,轻柔得有如情人间的爱语。 “我……我……”乔嫒结结巴巴地语不成句。 “你干什么?快放开这位姑娘!”德心在一旁紧张地大叫。 靳子啸听而未闻似地,双眸紧紧盯着眼前这名女子,脂粉末施的她,长松齐束于肩后,那一双水瞳里透着灵秀之气。 他调笑似地道:“想不到这深山里还藏着这等货色。” 他无礼的话语令她反感,从小的教养使她不得不回嘴训斥,也顾不得自己的小命掌握在人家手上。 “请你说话放尊重点,这里可是佛门清修之地……”纵使声音有些发抖,但至少她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靳子啸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反驳,先是楞了一下,随即嗤笑道:“连这张利嘴都是难得一见。” 乔嫒既惊骇于他慑人的气势中,却也气自己在口头上被对方吃足了豆腐,于是她想也不想,忍不住再一次重申:“这里可是佛门……” “佛门清修之地?”靳子啸截去她未说完的话,邪魅的幽瞳里闪过一丝谲光。 “是吧?” “是……”乔嫒心魄几乎被他眼瞳那抹邪肆的眸光给夺去,她突然发现这霸气的男人,拥有一双能摄人心魂的眸子…… “别再和我说大道理!”靳子啸手劲突地加重,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冷然的气势恍若鬼魅,“你要是甘于清修,又为何在你所谓的『佛门清修之地』里私会情郎、谈情说爱?” “不,我没有……” “别再满嘴神佛,你这条小命现在可是在我的手上,我若要你死,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你的菩萨就在堂上,我若真要你的命,她能救得了你吗?”靳子啸嗤笑道,一双眸子冷得像冰。 “你……”乔嫒惊愕地瞪着他,这名狂妄的男人居然敢在佛堂上出言不逊,亵渎神明。 “子歆,这是你的女人吧?”靳子啸突然转向靳子歆道。 靳子歆没有答话,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 “不,我不……呜……” 乔嫒正要声明她和靳子歆的关系,没想到,在下一刻靳子啸竟毫无预警地吻上她,性感的薄唇覆上她柔软的芳唇,吻去了她未说完的话,乔嫒只觉脑袋“轰”的一声,意识完全被抽离了身躯。” 她呆楞地任他吻着,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直到靳子啸撒去攻势。 乔嫒既惊又慌地瞪着靳子啸,仿佛他是个怪物般……他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侵犯她? 靳子啸沉吟片刻,若有所思地睨着眼前这名胆敢阻止他、却又不断在他怀里发抖的小女人。他突地松手放开她的粉颈,可瞳中不怀好意的兴味仍恣意流窜。 捏住她的下巴,靳子啸一副评分的口吻,邪笑道:“滋味还不错。” 乔嫒紧抿着唇未答话,心里因他的侵略而澎湃不已,不知是慑于他逼人的威势,还是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眸…… “看着我!”察觉到她眼底的慌张,他满意地笑道。 乔嫒不敢直视他那双似能将人看透的灼热瞳眸,下意识地将视线瞟向一旁,不敢与他对视。 “看着我!”靳子啸捏住她下颚的手劲加重,口气里有不容反驳的霸气。 不得已,乔嫒只能怯怯地将视线重新移到他的脸上,在过近的距离下,她发现他有着极细致的五官;深黑色的瞳眸像是两泓幽潭,既冷冽又孤寂。 “这唇,子歆尝过了?”他突地问道。 乔嫒脸色乍青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不……” “是吗?”眼底的讽意,他摆明了不信她的说词,“也罢。”靳子啸自信地轻哼一声,蓦地放开她。 一逃离这恶魔男人的钳制,乔嫒连连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瞪着这名始终露出诡笑的男人,也分不清楚他的话里究竟是褒是贬。 她只知道,这全身上下散发出危险讯息的男人,可恶地强吻她! 因家里经商的关系,她也接触过不少男人,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令她打从心底害怕。不知怎地,她真的……怕极了这个男人! “你、你太过分了,你的眼里根本没有王法……”乔嫒抹着自己的唇角,打算抹去他留在她嘴边的味道,忿忿地怒道。 她瞠大了一双眸子,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对关系诡异的兄弟,月兑离了他的钳制,她终于找回自己说话的能力。 这男人真是可恶! 靳子啸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邪气地睨着她笑。 乔嫒心慌地迎向他诡谲的眸光,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她想逃,但“妙灵寺”已然在他的势力掌控之下,她根本无路可逃,况且寺里还有许多人在,万一这男人一个不顺心,将这里的人全杀了也是有可能的事。 靳子歆自始至终狼狈地被人制服住,未再多置一词,纵使他也对那女人颇有好感,但现下他可管不了她的死活,重要的是自己如何能月兑身。 “没错,她是我的女人。”靳子歆突发惊人之语。 “呃?什么?”乔媛忍不住惊呼出声。她什么时候成了……他的? 靳子歆瞪着兄长,一副打着商量的口吻:“要是你看上她,就带走她,只要你放了我。” 饼了片刻,靳子啸沉吟了半天后,才以妥协的口吻道:“好吧!” 靳子啸懒懒地抚着下巴凝视乔嫒,她口中那迷人的芳甜滋味还萦绕在他的口鼻间……深沉的眸子露出一抹兴味的狎光。 “真的?”靳子歆一听,心喜道。 沉吟了片刻后,靳子啸笑道:“既然你那么舍不得她,而我又不可能放你离开,那么我就好心点,连她一起带走吧!” “不……我不要!”乔嫒朝几名架住她的官兵们嚷道,“放开我,我不要跟你们走……” “你们放开她,放开她呀!”德心惊慌地喊道,她想上前救下乔嫒,但靳子啸的手下们立刻挡住她。 “救我……”乔嫒求助地朝德心伸出手,一脸惶恐。 “你们不能带走她,放开她呀……”德心大声嚷道,她想冲到乔嫒身边保护她,但却被靳子啸的侍卫架住。 “放开我……放开我……”敌不过官兵的蛮力,再加上一时惊慌失措,最后,她竟昏了过去。 第三章 “统统拿回去,我不要穿。”乔媛冷着脸,将一袭质料昂贵的衣衫丢回给女婢们。 “小姐,大少爷不允许你穿着『海青』,您还是快点换上吧。”女婢们着急地讨好道。 “拿开,我不想换。”乔嫒别过脸,淡漠的小脸上锁着一抹愁色。 她只不过是想上山图个清静,没想到竟趟入这趟浑水,还被那名可恶的男人给强行带到这里,那男人虽长得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有着一张世上难得一见的好皮相,但没想到竟如此狂霸无礼。 “小姐……” “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如果我身上的『海青』碍了他的眼,就麻烦他把我送回『妙灵寺』。”她顿了一下,想了片刻才又道,“如果嫌麻烦,就放我出大门便成,其余的不敢劳他大驾。” “小姐,您这不是为难我们吗……”女婢们见她顽固地抗争着,不禁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难?不会呀,我只是想要回我的自由罢了,不应该吗?”乔嫒望了一眼房里华丽无比的摆设,又问向女婢们,“这是哪里?” 女婢们未答话,只是-径地急着要她换上那一件黑色的海青。 乔嫒试探性地问道:“是『睿王爷』的府邸?” “是别院。”靳子啸磁性的嗓音伴随着他伟岸的身影一同出现。 乔嫒循声望去,便见靳子啸身着淡蓝色的丝质华服走了进来,嘴角凝着淡笑,俊逸的五官虽迷惑人,却有着不可轻亵的威严,一身令人无法忽略的尊贵之气。 女婢们一见是主子,连忙弯身请安:“大少爷。” 靳子啸见乔嫒仍一身海青,眉头不禁打个结。 “大少爷,小姐不肯换下衣裳。”一名女婢恭敬地道。 “好了,都下去吧!”靳子啸挥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是。”几名女婢们很快地全退了出去。 乔嫒从软榻上站起,正想跟着出去,女婢们却更快一步地在她面前阖上门扉,留下她与靳子肃独处…… “为什么不肯换上我为你准备的衣服?”他冷声问道。 “你究竟把我带回来这里做什么?”乔嫒屏着气,戒备地瞪着他,退到角落与他拉开安全的距离。 “没为什么。”他慵懒地答道。 “你根本没有权利这么做,我没有犯法,也不是你的禁脔。” 靳子啸双眉蹙紧,微愠地瞪着她,冷声道:“不需要浪费力气和我说这些次道理,以你和子歆特殊的『关系』,我将他的女人一同带回来也是应该。” “我不是、我不是!”她摇头嚷道。究竟要她说几次他才会懂,这男人简直顽固得跟石头一样! “不用否认,如果你以为三言两语就能让我相信你,那么你也未免太天真了。”他早巳认定,她所有的否认之词,全都是为了要重获自由,而那日在“妙灵寺”为靳子歆挺身而出,也只不过是有勇无谋的举动罢了。 乔嫒顿了一下,心里早已将他骂了千百回,接着,她又鼓起勇气问道:“他、他呢?” “谁?”靳子啸佯装不解,疑惑地望着她。 乔嫒忍住心中的气愤,又道:“你弟弟……靳子歆。” 这时,靳子啸才一脸了然的模样,挑着眉道:“你说他呀?” 乔嫒抿着唇,戒慎恐惧地望着眼前这名不按牌理出牌的男人,深怕他下一刻又会突然有什么惊人之举。 靳子啸缓缓步向她,她则是节节往后退,直至退到了墙角边,一颗心因他的逐渐靠近而急遽地跳动。 靳子啸有趣地望着她脸上逐渐浮现的慌乱神色,“这么舍不得他?” “不、不是.....”她只是想知道眼前这名可恶的男人,是不是已经狠心地杀了自己的同胞弟弟。 靳子啸撇唇轻笑,摇头道:“我真搞不懂你,你一下子为他挺身而出,一下子又否认和他的关系,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乔嫒戒备地瞪着他,再一次重申她和靳子歆之间清白的关系。 靳子啸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如果我没记错,子歆可不是这样说的,他可是说你是他的女人!” “他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 “是吗?”靳子啸挑高一道眉,薄唇勾起一抹惑人的浅笑,“你若所言属实,就不需要担心子歆的下场,除非你口是心非!” “不,这是两码子的事……我……他……”她又急又慌地想解释,但在这男人迫人的气势下,她竟无法将话给说得完整。 “在我看来都一样。”盯着她急红的一张俏脸,靳子啸发现自己竟十分乐于欣赏她不安的慌乱模样。 “我真的和他没关系……” “你贪生怕死了?怕你和他的关系会连累你?” 乔嫒深吸口气,强逼自己忽略他那两道灼热的视线,鼓起勇气道:“我和令弟的确素不相识,只不过在『妙灵寺』里见过一面。还有,如果你遇上一名急需救助的人,难道会不帮助他吗?” “喔?”靳子啸深觉有趣地笑道,“你是说只要是人,不分亲疏你都同样付出关心?” 乔嫒迎向他那张始终带着嘲讽的俊颜,认真地点点头:“是,只要我能力所及。” 靳子啸勾视她的黑瞳半眯起,望了她半晌后,忍不住笑道:“好个菩萨心肠呀……呵……” “你什么意思?”乔嫒僵着脸问道,她可不会天真地以为他这充满嘲讽的笑是在褒奖她。 “你可别忘了,在『妙灵寺』里,你那没出息的情郎为了换得自己的自由,还不惜把你出卖给我,嗯?!” “他不是我的情郎!”乔嫒蹙着眉,慌乱且戒备地盯着他,她这句话已经不晓得说过几次,这固执的男人什么时候才听得进去? 她接着又道:“况且佛祖有云,众生一切平等,生命得来可贵,任何一条生命都是不能轻蔑视之。” 靳子啸不驯的眼眸疑惑地睨着她,过了片刻后,才大笑道:“你以为你说这些大道理,我就会放过你、或是放过子歆?” 他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女人完全是为了月兑困才会极力撇清和靳子歆的关系,他绝对不相信他们两人若无关系,她在“妙灵寺”里会挺身护他? 这天真的女人! 饼了一会儿,靳子啸才像是笑够了似地止住笑意:“不用担心,靳子歆被我关在另一处,他可是我『亲爱的』弟弟,我怎会亏待他?” “什么?你没有带他回去见你爹?”乔嫒脸色一白,嚷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靳子啸幽黑的眸子有趣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是他自己说不愿回去,在『妙灵寺』里,你不是也听见了吗?” 乔嫒想也不想便反驳道:“我也听到你说你爹病重,想念儿子……” “不要说了!”靳子啸突然喝道,笑意在他脸上倏地消失。 乔嫒因他这突来的怒吼声而全身颤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靳子啸猛地欺向她,只手定在她两侧的墙上,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凑到她面前三寸处定住。 “我和靳子歆的恩恩怨怨,又岂是你这外人能了解?”邪魅的眸光含着怒火,“别老是摆出一副你能洞悉世事的模样,在我面前,你只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不知死活的女人。” “呃……”乔嫒惊骇地倒抽口气,在他逼近的那一瞬间,她仿佛在他眼中看到了……悲伤?!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这个自大得无以复加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悲伤”的情绪? “你又知道些什么?子歆告诉了你什么?”靳子啸又逼近一分,几乎是贴在她的身上轻声问道。 “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 “是吗?”他邪笑道,“至少你知道他的身份,他没告诉你,他就快继承爵位,位居一品?” “没有,他没有说。” “那就怪了,”靳子啸一脸疑惑的模样,嘴角始终挂着淡笑,“他可是处心积虑地想得到这位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面对他俊美惑人的五官,她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靠去,一颗心跳得厉害。 “可是你至少知道,他的内伤是受我一掌所致?”他挑眉问道,既性感又魅惑人。 乔嫒整个人因而楞了一下,手心发麻,身子微微轻颤,最后才轻轻点头。 说话的时候,乔嫒始终憋着气,面对他狂肆的气势,她竟不敢在他面前将气给吐出来。 靳子啸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景象般,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伸手轻拍她粉女敕的脸颊,笑道:“好管闲事的小女人。” 乔嫒脸颊浮上一抹被羞辱的红晕,微愠地瞪着他。 “知不知道好管闲事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忽而问道。 乔嫒紧抿着唇,心慌地睨着他,心里不断地猜测,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而他究竟会不会还她自由? 见她不答话,靳子啸索性好心地告诉她:“好管闲事的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望着靳子啸俊脸上那抹冷肃的笑容,乔嫒心口忽地一紧,颤声道:“你、你是说你要……杀了我?” 她开始在心里哀叹自己可悲的命运,这一趟爹将她们四姐妹们给赶了出来,没想到竟就此天人永隔! 呜…… 乔嫒忍不住在心里哀叹。爹呀!女儿真被你给害死了! 靳子啸幽暗的眸子闪过一抹狎光,若有似无地笑道:“不用我动手杀你,你的天真自然会成为刽子手。” 乔嫒心惊地咀嚼着他的话,不明白他话里真正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天真如你,你真的分得清?”他伸出手指,轻抬起她的下颚,强迫她面对自己。 乔嫒心口如打鼓般狂跳着,他这若有似无的撩拨简直令她招架不住。 “我、我不天真……”尽避他的撩拨很令人迷醉,但对于他狂妄自大的批评,她仍忍不住反驳。 他那双黑瞳转得更沉,盯着她泛白的小脸一会儿,突地倾身吻住她,舌尖轻轻地勾勒着她美好的唇线,低喃道:“别装得一副圣洁的模样,论工夫、论取悦女人……我可不比子歆差。” 真是一名自大狂妄的男人! “想不想试试?”靳子啸话声未歇,下一刻已覆上她的双唇,狂妄却又不失温柔。 不知怎地,或许是慑于他狂妄的气势,乔嫒始终未推开他,只是像根木头般僵硬地任由他吻着。 有别于上回在…‘妙灵寺”里,他那记强硬的吻,此刻的吻反倒像是挑逗般,几乎夺去了她所有的心魂。 她的身子因他的掠夺而微微发颤,心慌乱地跳动,挣扎着是否该推开他。 他原本置于她身侧的大掌,改扣住她的后脑,略带强迫却又不失温柔地将她压向自己,灼热的吻越来越狂炽,乔嫒只觉身体越来越燥热,整个人就像要失去了感觉般。 就在被他吻得头昏脑胀之际,靳子啸突地放开她,邪笑一声,在乔嫒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他突地伸手扯住她的衣襟,用力一撕…… “唰”地一声,他蛮横地撕开她身上所穿的黑色海青。 “啊!”乔嫒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护住自己胸口。 此刻的她只着白色里衣,脸上羞愧地布满红晕。 她惊愕地瞪着已经变成了破布的“海青”,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独特香味还缠绕在她的口鼻间,她不禁羞愧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方才是着了什么魔? 她不懂自己怎会迷恋在他方才的掠夺之中? 靳子啸扯过方才女婢们捧来的美丽衣裳,递到她面前,以不容反驳的口气命令道:“换上它。” 因为自己已衣不蔽体,乔嫒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伸出手颤巍巍地接过那袭美丽的华服,狼狈地套在自己身上。 突然间,她更加害怕起这个男人。 她虽主要负责乔府里的事务,但家里因经商的关系,她或多或少也接触过不少男人,但她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狂妄冷酷的男人…… 不仅在佛堂里公然杀人,甚至为了袭爵罔顾病重老父的意愿,将亲弟弟给软禁起来…… 这样一个毫无人性的恶魔,乔嫒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招惹上的? 她无力地垂下眼睫,心里委屈极了! 靳子啸刻意忽略她脸上那抹哀凄的神色,冷着嗓子道:“再敢违抗我的命令,我便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衣服穿。”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暖昧地浅笑,“还是你比较希望整日在床上服侍我?” 乔嫒垂首望着自己的双手,心里酸涩不已,身子怯懦地轻颤着,对他狂妄的态度毫无办法。 这可恶的男人真是该死! “哈哈……”靳子啸决定暂时放过她,安抚似地轻拍她两下脸颊后,便在大笑声中,踏步离去。 ***** 靳子啸回到府中便听到下人们传告他,睿王爷正在花园里等他,于是他立刻转身往花园的方向而去。 绕过假山、回廊,靳子啸在花园池塘边一座绿瓦小亭里寻到了爹的身影,睿王爷安稳地坐在铺着软垫的八方大椅上,两名女婢立在一旁伺候着。 “爹,您的病稍好,怎么就出来外头吹风,还是让孩儿赶紧扶您回房里去歇着吧。”靳子啸恭恭敬敬地上前道。 “唉,不碍事。”睿王爷轻叹一声,随意挥了下手,接着指着一旁的椅凳道: “啸儿,坐。” “是。”靳子啸依言入座,一名女婢即刻奉上了香茗。 睿王爷望着庭外池中悠游自在的各色锦鲤,忽道:“啸儿,你可还记得小时候你为了抓一条鱼,不慎跌落池塘险些丧命的事?” “记得。”靳子啸不知爹为何突然提起他儿时的事,但他仍不露表情地应道。 他当然记得这件事,事实上只有他知道,当时正是靳子歆趁他不注意时,将他推入水里,但这件事他并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当时还在世的娘亲。 睿王爷一副感慨的口吻:“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你和子歆都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呀!” “爹,您还不老,只是这阵子身体微恙罢了。” “歆儿当时年纪小,还不懂事,你可别和他一般见识。” 闻言,靳子啸心里陡地一惊,难道爹知道当时他不慎落水,全因靳子歆在身后推了他一把? “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啸儿知道。” 睿王爷摇摇头,沉吟了一下后,问道:“子歆呢?有他的下落了吗?” 靳子啸心里虽有些讶异,但表面上仍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话:“尚未。” 睿王爷闻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过了一会儿后才道:“歆儿年纪还轻,你这做哥哥的,得多帮着他一点才行。” “啸儿知道。” 睿王爷幽幽地叹了口气:“啸儿,再怎么说,歆儿始终是你弟弟,你一向聪明,知道爹的意思吧?” “啸儿明白。”靳子啸脸上虽不露情绪,心里却为他爹这一番突如其来的话而起了疑惑,难道爹已经知道了什么? “好了,爹累了,你下去吧!”睿王爷挥挥手,神态疲惫地合上眼,靠在软垫上休息。 “啸儿告退。” ***** 回到别馆,靳子啸来到他囚禁靳子歆的地方,他将靳子歆囚在一座位于池塘中央的小筑里,靳子歆生性怕水,将他圈禁在此,再适合不过。 步过九曲廊道,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分立两旁,两人一见靳子啸连忙恭敬地垂首作揖。 “大少爷。” “嗯。”靳子啸低应一声,眼神瞟向小筑里,问道,“有什么动静?” 右边的护卫道:“二少爷不断地摔桌摔椅……”护卫的话还没说完,小筑里头又传来一阵桌椅翻倒声,显示里头正刮着强烈风暴。 “开门,我去看看。” “是。” “靳子啸,你这该死的,快放了我,!”靳子歆在见到靳子啸进入房里的那一刻,忍不住大声喝道。 靳子啸望着一地的碎桌椅,嘴角浮起一抹笑:“是哪个该死的奴才伺候不周,怎么让你气成这样?” “你究竟想怎样……咳……”靳子歆瞪着兄长,沙哑地问道。 靳子啸扬高一道眉,佯装不解地问道:“什么怎么样,你是我的弟弟,我将你安置在此处安心养病,有何不妥吗?”他诡笑一声,接着道,“你看你,咳成这样,是该好好养病。” 靳子歆嗤笑道:“不用假意关心、也不用论兄道弟,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弟弟,我的眼底也不曾当你是兄长,咱们梁子多年前就结下了,尤其是两个月前咱们翻脸后。” “那正好。”靳子啸精锐的眸子锁着一脸苍白的靳子歆,“的确,两个月前当你伙同手下突袭我时,早该想到会有今天,就算咱们兄弟本来尚有几分情面,在那之后也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你这一掌下得还真重。”靳子歆忿忿地道。 “回报一二罢了。”靳子啸耸耸肩,无所谓地道。 “放我走,我要见爹。” 靳子啸摇摇头:“这怎么行,现在放了你,我岂不是功亏一篑?” “只要你放我回去见爹,我保证不将咱们的恩怨让爹知晓。” 靳子啸闻言,哈哈大笑,毫不隐藏讪笑之意。 见他大笑不止,靳子歆恼怒地问道:“你笑什么?” 饼了一会儿,靳子啸好不容易才稍稍止住笑意。“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享用不尽的财富,还是睿王爷的爵位?” “难道不是?” 靳子啸好笑地望着靳子歆,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幽邃的眸光特别深远:“我要的是……你的痛苦!”“啊?”靳子歆楞了一下,整个人倒退了一步。 他后退一步,靳子啸就跟着进一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承袭爹的爵位,倒是你……”他踩着如鬼魅般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逼向靳子歆,“我要你尝尝被人折磨,究竟是何滋味。” “为什么?” “去问问你娘,当年又是如何对待我娘?” “二娘是因病去世,这笔账怎能算到我娘身上?”靳子歆被他气势一逼,边后退边嚷道。 “是不是因病辞世,我自己心里有数。” 靳子歆被逼到墙角,再无后路可退,一滴冷汗滑下他的背脊。 “你、你究竟想怎么样?” 靳子啸在他前方三步之处停住:“有你在我手中,我倒要慢慢地品尝你娘是如何为你焦急、心慌。” “不、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弟弟……” “是吗?”靳子啸邪魅地笑道,“方才不是有,人告诉我,咱们兄弟早已恩断义绝?” “我……”靳子歆深吸口气后,猛地闪身朝门口奔去。 靳子啸比他动作更快,一翻手便已扯住他一只臂膀。 “啊……”靳子啸力道之大令靳子歆痛呼出声。 紧跟着,靳子啸手劲一施,硬是将靳子歆扯到面前,手势一翻,将靳子歆的手臂折向背后,逼得靳子歆不得不弯子,跪到地上。 靳子啸以上临下之姿,命令道:“看着我。” 靳子歆再不愿意,也只得抬头望向他,紧蹙的眉丘说明了他此刻身体上正承受的痛苦。他的右臂正受制于靳子啸,只要靳子啸再用力一点,他恐怕就难逃断臂的命运了。 靳子啸冷凛的面孔凑到他的面前,冷声道:“别试着逃跑,否则让我找到你,可就不是像现在这么轻松。” “你、你到底想要对我做什么?”靳子歆痛苦地喊道。 靳子啸沉吟了一下,邪笑道:“老实说,我还没有想好。” “你……啊……”靳子歆正想出口咒骂,但险些月兑臼的手臂痛得他连冒冷汗,低声痛呼。 靳子啸果然很享受他脸上痛楚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在我想到该怎么应付你之前,劝你好好珍惜眼前的好日子,有得吃就吃、有得睡就睡,砸桌椅泄忿只是浪费体力,并不能改变你的处境,知道吗?” “知、知道……” “很好。”靳子啸终于放开他,靳子歆气喘吁吁地蹲在地上,涔涔冒汗。 靳子啸像无事般地整整衣衫后,转身走至门口时,又突然想到什么似地侧过半边脸,眼角睨着靳子歆道:“对了,告诉我,那名从『妙灵寺』和你一起带回来的女人,你在乎吗?” 靳子歆除了忿忿地瞪着他之外,并未答话。 “这样吧,瞧她那模样还算讨喜,为兄的就先替你『照顾』了,哈哈……” 说完,靳子啸踩着胜利的步伐在大笑声中离去。 第四章 忆梅园 位处于城郊人烟稀少处,占地虽不甚广,但楼宇、亭阁十分雅致,处处可见匠者之用心独具。 园中除了少量的花卉造景外,最重要的是“忆梅园”里四处植满了梅树,梅花开时,那迷人的香味常随着微风飘散至整座宅邸,令人沉浸在宜人的梅香里。 园中的水池,引溪水穿流而过,池中央筑了一座小绑楼,提名曰“水阁”,与岸边的九曲桥相连,此处便是靳子啸用来软禁靳子歆之地。 而“忆梅园”的主人正是--靳子啸!。 三年前他命人建造了“忆梅园”,此处俨然成了他个人独享的天地,睿王爷虽知,也不曾阻止他。 或许是这“忆梅”二字让睿王爷回想起靳子啸的母亲,那一名温柔婉约、美丽纤细的女子。 靳子啸才由“水阁”里踏出,古华早巳恭敬地等在九曲桥上。 “大少爷!”古华低头请安。 靳子啸臭着一张脸,斜眼睨向古华,脚下却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嗯,有什么事边走边说。” “是。”古华赶紧跟了上去,“属下已查出与『妙灵寺』接头,并将二少爷安排藏人寺里的人是靖王爷的手下。” “喔?”靳子啸在听到这消息后,停住了脚步,挑眉问道,“靖王爷何时与子歆搭上关系?” 靳子啸能找到“妙灵寺”,纯粹是因靳子歆的一名手下,在被制服后吐露出来的消息,他倒不知这幕后竟扯上了靖王爷。 这原该是睿王府内的私事,为何靖王爷会插手? 靖王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当今圣上的堂兄弟,平时深居简出,鲜少管事。靖王爷与他爹的交情还算深厚,但却从来没有听过靳子歆与这么一位德高望重、身份矜贵的老人有什么交情。 靳子啸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看来还真低估了子歆这小子的能耐,凭他居然也能和靖王爷扯上交情。” “依属下查知,二少爷是靖王爷派人暗中接至『妙灵寺』,再由住持德心收留,而德心正是那日在堂上忿嚷的女尼。” 靳子啸双手负于身后,转身面对池中朵朵莲花,蹙眉深思。 凭靳子歆这毛头小子根本不可能劳动靖王爷他老人家,此事想必有人在背后帮他,但这人会是谁呢?子歆的母亲或是爹? 可是一想起睿王妃先前着急地指着自己大骂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伪装出来的,若她早巳知悉靳子歆的下落,该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才是。 他心思一转。是爹吗?靳子歆想着,但爹身子近来不适,已经数月足不出户,在府中安心休养,卧病的这期间也鲜少有人过府探访,他爹应该没有机会与靖王爷会面才是…… 思绪在脑中翻转了几圈,靳子啸否决掉了各种可能性,既不可能是睿王爷夫妻二人,子歆又是如何让靖王爷趟入他们睿王府的这档家务事? “古华。”靳子啸平稳的面色令人猜不透心思。 “属下在。” “再上『妙灵寺』一趟,务必查出究竟是何人与德心女尼接头的。”靳子啸背对着古华下令。 “是。” “行事务必小心,能够瞠入我和靳子歆之间的恩怨,这中间人想必来头不小。真想不到呀,一座小小的『妙灵寺』,竟然有着这样的靠山!” “属下知道。” “嗯,去吧。”靳子啸懒懒地挥挥手。 “是。” “等等。”就在古华离去前,靳子啸又叫住他。 “是,大少爷。” 靳子啸依然背对着他,忽地张开双臂伸个懒腰:“子歆这小子也让我累了两个月了,吩咐下去,本少爷要到『慕玻泉』好好沐浴,疏松筋骨,其他的,该知道怎么做吧?” “是,属下领命。”古华会意地领命而去。 ***** “慕玻泉”说穿了便是由玫瑰色的大理石打造而成的大浴池,浴池边以精心雕刻的各种图腾造景,华丽得有如仙境一般。 靳子啸正舒适地躺卧其中,合眼享受身旁三名果身美人的服侍。 一名白肤美人正揉捏着靳子啸的肩颈处,讨好地道:“爷,这样舒服吗?” “嗯。”靳子啸眼未睁,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 听见正服侍的男人这短短的回应,美人已是心花怒放,平时她若多问一句,他少爷心情不好,就会睁开眼瞪着她,接着再无情地将她赶出去,今日已算是有史以来最“和气”的回应了。 她原是京城名妓,什么样的男人她没见过?多少捧着金山银山到她面前要为她赎身的男人,她都看不上眼,直到这名有着俊美容貌、神情倨傲的男子出现后,她一颗芳心便全给他勾了去,成了他的侍妾之一。 其余的二女,来历大约与她相似,全是迷上这名全身散泛出一股王者气魄的俊美男人,纵使他鲜少对她们三人展露笑颜,始终冷然以对,但只要能偶尔陪伴他身边,她们已甘之如饴。 享受过通体疏畅的美人浴后,靳子啸懒懒地微睁开眼,三张讨好的面容一脸期待地凑到他面前,不知怎地,他忽然嫌恶了起来。 按惯例,在他沐浴净身后,三女便会替他按摩片刻,接着,他便会依当时的心情与三人的表现而留下其中一人云雨一番,而今日,他却毫无那样的心情。 将一脸期待的三个女人扫视一通后,突然间,另一张清秀的脸蛋毫无预警地跳至他的眼前。 那名从“妙灵寺”连同靳子歆一同带回来的女人,她一脸正经、肃然的表情很是惹他心烦,尤其她身上那一袭黑色海青更是碍眼。 一股奇异的欲念倏地涌上心头,他突然想知道那个女人若穿上他特地替她准备的衣物,看起来会是何等模样? 想到这里,靳子啸嘴角忍不住啊上一抹诡笑! 满嘴仁义道德,却又私下与靳子歆勾三搭四,这种心口不一的女人,应该好好地给她一个教训。 “爷,今儿个,您挑谁服侍您……”一名女子在久等不到主子的答案后,忍不住怯怯地问出声。 靳子啸举起手,轻柔地抚上该名女子的面颊,嘴角虽挂着浅笑,但声调听起来却轻柔得令人心悸:“不急,咱们再玩个游戏。” “游戏?”三女一听,不禁面面相觑,看来主子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好。 “来人!”靳子啸扬声喊道,一名等在一旁侍候的女婢赶紧上前听令。 “少爷,有何吩咐?” “去把『锦烟楼』里的那名女人带来。” “是。” “等等。”靳子啸在小婢离开前又唤住她,“带来前,务必让她换上本少爷亲自替她准备的衣服。” “是。” ***** “不,我不去。”乔嫒用锦被裹住自己,戒备地瞪着床前几名女婢。 “小姐,主子的命令,奴婢们不敢不从,您还是赶紧将锦被拿开,让我们替您换上衣裳,好前去见大少爷。” “我不管,那是你们的大少爷,可不是我的。”乔嫒边说边缩到床角去,双手将锦被紧紧扯住。 开玩笑,自从海青被那霸道的臭男人撕毁后,她的身上就只剩下这件白色衬衣了。他上回丢给她的衣服根本不能穿,那柔如蝉翼的薄衫美虽美,但剪裁款式却大胆得有如青楼姑娘的衣衫,叫她怎么能穿? 一名身形较壮硕的女婢心头一急,口气也大声了起来:“求求您快将锦被打开,时间再耽搁下去,我们可担不了责任。” “我不管,你们去告诉他,最好快点放我离开这里,他若放了我,我就不和他计较。” 想她乔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官商达贵、三教九流都有相识的人,她相信只要能逃出这里,求救就有望了。 见她顽强地抵抗,几名女婢相觑一眼之后,很有默契地点一下头,眼神一同射向乔嫒。 乔嫒心里一惊,嚷道:“你们、你们干什么?” 女婢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通力合作,硬是将乔嫒给拖出床角,并且剥去了她身上那一床锦被。 “啊--放开!”过程中,乔嫒不住地惊喊道。 几名女婢们合作无间,两名分别架住她的左右手,另两名负责褪下她身上的白色衬衣,手脚利落地套上靳子啸指定的那套女衫。 “啊……你们……不要……啊……”乔嫒虽死命挣扎,却只是徒劳,最后仍是被迫套上那一袭简直可以说是衣不蔽体的薄衫。 “好了,快走吧,时间耽搁不少了。”其中一名女婢道。 “不要!我不去……”乔嫒不断地嚷道,但她的双臂分别被两人架住,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一想起要见到那名狂霸的男人,她便无来由地一阵心悸,每次他逼近她,她便觉无法呼吸,这样令人窒息的男人,光想就教她感到害怕,更何况是见到他。 “别再浪费时间了,快走。” “嗯。”其余人一应声,便架起乔嫒离开了“锦烟楼”。 ***** 在女婢们带领下,乔嫒很快地被架离“锦烟楼”,越过小径、廊道,再穿过一座植满梅树的花园,乔嫒终于被带到“慕玻泉”。 “小姐,大少爷在里头等你,你跟着我进来。”一名女婢拉着乔嫒道。 人都已经被架到这里,乔嫒心里知道再反抗也没用。 她漠然地跟着女婢们进了“慕玻泉”,一路上她已经得知“慕玻泉”是个沐浴之处,但心里不禁疑惑着为什么他要在这种地方见她? 进到里头,弥漫的白雾氤氲得令人看不真切,乔嫒只见到雾气中似乎有几个人影晃动。 难道他不是一个人? “大少爷,小姐带到了。” 女婢们将乔嫒带到了池边,乔嫒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景象,三名几近果身的女子状极妖魅地偎在靳子啸结实的胸膛上,这等春色无边的靡乱景象几乎让她惊掉了下巴。 乔嫒下意识地转身就跑,靳子啸举手轻轻一扬,慕玻泉的大门便在她眼前无情地阖上。 乔媛敲打着门扉,大嚷道:“快开门、快开门!” 天哪,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信佛不够虔诚,还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佛祖才会惩罚她招惹上这名瘟神? 见她慌张、急欲逃离的模样,靳子啸深觉有趣地勾起惑人的浅笑。 乔嫒不用转身,却依然感受到两道直射向她背脊的迫人视线,那视线中带着毫不隐藏的欲念,吓得她几乎快软了腿。 靳子啸紧紧地盯着她猛力拍打门扉的模样,忽然发现自己的眼光很好,那一袭薄衫套在她的身上,完美地将她诱人的胴体给勾勒出来,一头秀发松松地盘起,颈项至香肩的傲人弧度直令人想咬上一口。 “爷,她是谁呀?”一名女子倚在靳子啸的身边,涂满寇丹的长指若有似无地轻抚在靳子啸的果胸上。 “是呀,爷,她是谁?”另一名女子也出声问道,声调柔昵得像是能挤出蜜汁来。 平白无故,这“忆梅园”里又多了一个长相不俗的女人,怎能不教这三名女子警钟大响? “她呀……”靳子啸懒懒的语调有着浓浓的逗弄之意,他说了一半,故意停顿下来,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此时,乔嫒早巳放弃了由这扇门“逃生”的念头,她放下敲红的拳头,泄气地转头望着靳子啸和他的女人们这等婬乱的春光景象,尽避她在心里直叫自己别怕,但身子仍下意识地缩到墙角去。 靳子啸突地起身,跨上池中的台阶,步上池岸边,三名女子赶紧也随着他起身,跟在他的身后,不需他再多置一词,三名女子动作熟练且体贴地分工合作为他净身、擦拭,最后披上一件黑色亮面的缎袍。 “爷,您还没说说她是谁呢?”一名女子在靳子啸的身后为他拉拢背后的衣服,因靳子啸背对着她,于是她一双杏眼便毫不隐藏妒意地斜睨着身子正微微发抖的乔嫒。 靳子啸那张始终凝着讪笑的俊容,忽地一凛,冷声道:“你不觉得今天,你的问题太多了?” “啊……没·…”” “出去!”在女人还来不及为自己辩驳之前,靳子啸先一步地冷声喝道,下了逐客令。 就在另两名女子庆幸自己的好运之际,靳子啸又下令道:“你们两个也一样,都给我出去。” “啊?”三名女人纵使再不情愿,但为了不惹火心上人,最后还是套上袍子乖乖退出去。 “慕玻泉”只有一个出路口,三名女人既要离开这里,大门一定得再次开启,就在大门再次敞开的那一瞬间,乔嫒像是身在绝壑之中寻到了一线生机,就在她也打算跟着“逃”出去时,一只有力的臂膀,硬是将她给拎了回来,大门再次在她面前无情地阖上…… “啊!不要……”她失望地叫了一声,双臂甚至直直伸向大门,企图想抓住什么。 “怕什么?”靳子啸手劲一扯,用力地将她扯进自己怀里,低声在她耳际边喃道,灼热的气息萦绕在她颈肩处,令她整个身子不禁一僵。 她背对着他,她的背脊贴着他宽阔的胸膛,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体温,甚至……心跳! “这衣服挺适合你的。”他撩起她耳边一小撮垂发,凑到自己鼻间,轻声低哺道。 “不要,走开!”乔嫒使劲推开他,退至墙边,戒备地瞪着他。 他冷凛的模样虽令人骇怕,但他此刻柔情的模样更是令人心悸,仿佛是能摄人心魄的俊美妖精。 靳子啸失笑地摇摇头,眸里含着讪笑之意:“别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我会吃人吗?” “我不管你会不会吃人,你根本没有资格把我关在这里。”她双拳紧握,身子微微发颤,为了求得自由,她鼓足勇气道。 靳子啸嗤笑道:“什么叫『资格』?我只知道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平等』这鬼东西,只有强权与弱势,像你这条小命现在握在我手上,你的生死,”他顿一下,邪笑道,“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可管?” “你太放肆了!”羞愤、恼怒……所有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臆间泛开,在商场上,她见过许多自以为是的臭男人,但却没见过任何人猖狂如他。 “你究竟让人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刻意来承受你的嘲弄?” “你……”靳子啸语气顿了一下,眉头紧蹙地凝着她,这时,他才突然想到,他似乎还不晓得她的名字,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乔嫒只是瞪着他,抿紧唇末答话,她才不要笨得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他。 “叫什么名字?”他缓缓地踱近她,一手定在身边的墙上,俯身向她,声音轻柔得有如微风一般。 乔嫒心里虽惧怕他,但小嘴仍是倔强地不吐一词。 靳子啸轻笑一声,盯住她的眸光特别深远,他以食指轻抬起她的下颚,命令她望着自己,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笑:“看着我,小东西。” 乔媛逼不得已地抬头迎上他的视线,这时她才发现刚沐浴完的他,满头湿发披散在肩头的模样很是惑人心魂,英凛的眸光、直挺的鼻梁、形状优美的薄唇,再加上那一身桀骛不驯的气息,他可真是人间少有的美男子。 “还是不说?很好……”他顿了一下,蓦地又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妙灵寺』的住持法号叫『德心』,是吧?” 乔嫒一听他提起慈悲的德心大师,无法再保持缄默,嚷道:“你这恶人,你想干什么?” 靳子啸挑高一道俊眉,雾气中的脸看来格外缥缈:“没干什么,只是在想,如果你还是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那我就得多花点心力,再上一趟『妙灵寺』去问问德心了。” 乔嫒急道:“『妙灵寺』和你无怨无仇,她们只是一群在山上清修的出家人,求求你别再去为难她们。” “那好,名字?” 似乎根本毫无选择的余地,乔嫒最后只得屈服在他的威胁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轻启朱唇,吐出自己的名字:“乔、嫒。” “很好。”他赞赏似地轻拍她粉女敕的脸颊,经这一碰,他才发现她皮肤好得似能掐出水来,带给他极好的触感,“难怪子歆喜欢你。”他突地喃道。 “什么?” “听不懂?”他认为她只是在装傻,“你那不成器的情人。” “他不是我的情人。” “的确,很快就不是了。” “什么……”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叫……很快就不是了? 正待她打算继续问清楚时,一记饱含侵略的吻已覆上她的唇瓣,湿热的舌尖既诱人又强霸地窜人,找寻着她口中的柔软,轻舌忝逗弄。 乔嫒明显地感受到从他皮肤传来的微热温度,她不安地在他身下扭动着,浑身燥热得难受。这不是他第一次强吻她,但却是第一次让她感受到这记吻夹杂着一股浓浓的侵略感。 恍惚之间,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身体,恣意游走,乔嫒的思绪倏地被拉回现实,意识到他正在对自己做的事,她吓得伸手推开他,以她的力气虽不至于将他推开,但至少阻断了他的侵略。 “你做什么,放开我……” 靳子啸凝视着她半晌,邪魅的眸里明显透露出“意犹未尽”的讯息,乔嫒双颊酡红地紧抿着下唇,不断地暗恼自己被他一再地吃足了豆腐。 “你喜欢我。”他忽道。 “胡、胡说!”她胸口剧烈地跳动,不安地僵着一张脸,尽避嘴里否认,但颊畔的两朵红云却是抑不住地悄悄浮上。 靳子啸邪魅地抚着自己的唇角,薄唇上始终噙着笑:“别急着否认,方才你的反应已经告诉了我,你喜欢我的碰触。” “胡说!我、我……我没有!” “身体的反应最诚实,骗不了人,既然你喜欢我的碰触,我不禁更想知道你在床上的……” 啪! 一记耳光毫无预警地掴上靳子啸的左颊,气氛霎时间僵住,诡谲的气息横溢在两人之间,乔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靳子啸原本幽邃的眸子此时特别犀利,两道冰剑般的视线直直地射向她,乔嫒突地心口一紧,整个人惊惧地呆住。 “想不到……”靳子啸轻抚上自己受了一巴掌的面颊,过分轻柔的嗓音宛如鬼魅,“你胆子倒不小。” “是你……是你太过分了。”她羞愤地红着脸,颤抖地说道。 这可恶的男人凭什么对她讲这种不入流的煽情猥亵之语? 靳子啸双眸一凛,炯炯眸光似燃着两把怒焰,他猛地捏住她的粉颈,乔嫒只觉体内的血液像在霎时间凝结一般,几乎感受不到该有的心跳。 他怒气腾腾地将她拉至自己的面前,大掌毫不留情地掐住她,愤怒的双眼里清楚可见狠戾之色。 “你真不要命了,竟然胆敢动手掴我一巴掌?” “唔……呜……”她被他掐得快喘不过气,只能呜呜哀叫。 靳子啸像是看不见她逐渐苍白的脸色,忿怒的他全身像是燃起了冷焰,冷声道:“嫌我说的话下流?”他的手劲不知不觉地加重,继道,“少给我装圣洁,你在佛寺里勾搭男人,又会高尚到哪里去?” 快无法呼吸的乔嫒,本能地伸出手拍打着他,呜咽道:“我……快没……气了……” 靳子啸根本毫不怜惜她目前的处境,愤怒已经掩盖了他所有的理智,乔媛在他的手上就快小命休矣。 沉吟了半晌,靳子啸才忿忿地冷道:“很好,既然嫌我下流,我就做些更下流的事让你瞧瞧。”说着,他放开了她,朝门外大声怒吼道,“开门!” “慕玻泉”的大门很快地敞开,靳子啸粗鲁地扯着正在大口吸着久违空气的乔嫒,冷声道:“我要你为这愚蠢的举动付出代价!” 第五章 乔嫒一路被靳子啸强拉着来到靳子歆遭软禁的小绑。 “来人,取『勾魂香』来。”靳子啸一进门便斥喝道。 靳子歆一听,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往小绑的另一角缩去。就在乔媛猜测着什么是“勾魂香”时,下人已取来了一小只玉制、外饰精美的盒子。 一想起靳子啸先前所言……既然嫌我下流,我就做些更下流的事让你瞧瞧……她便骇怕得全身发抖,她虽不知他命人取来的究竟是何物,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靳子啸手上捧着小盒,忽地回头望她,眼神里闪着浓浓的邪恶光芒。 乔嫒心底一惊:“你、你想干什么?” “你不只一次地说你和我那亲爱的弟弟没有什么关系,那么咱们就来试验看看。”他轻柔的嗓音此时却宛如死神的预警。 “不要……放开我……”乔嫒奋力地挥着手,打算挣月兑他的钳制,但他的手臂却像是铁铸的一般,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靳子啸,你想做什么?”靳子歆在一旁瞪着靳子啸,心里也非常疑惑他下一步的举动。 靳子啸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含着浓浓的玩弄意味,幽邃的眸子闪着一抹兴味的狎光。 “瞧瞧她这一身打扮,美得跟天仙一样,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靳子啸邪笑道,两道焚人的视线含着某种意念地紧瞅着她。 不知怎地,迎上他那两道赤果果的注视,乔嫒突地全身缓缓发烫,脸颊也微微泛起红晕,一时间,竟忘了要挣月兑之事。 趁她发楞的空档,靳子啸掀开小盒凑到乔嫒面前,一股略带甜味的异香倏地窜进了她的鼻间,这味道甜中带凉,从未闻过如此特殊香味的乔嫒,忍不住再吸上一口。 未了,靳子啸满意地合上盖子交给下人,并且命令道:“统统退下去。” “是。” 不消片刻,乔嫒忽觉胸口处像有千斤压住一般难受,像是病了一般,全身逐渐发烫,呼吸越来越急促,双颊爬上两朵醉人的红晕,拜靳子啸所赐,此时她身上那件单薄的衣衫,令人清楚可见粉女敕的肌肤泛起一片嫣红色泽。 “好热……”她近乎呢喃道。 此时,靳子啸才放开了她,乔嫒立刻伸出手在颈间扇了扇,希望能借此减少体内的燥热之感。 “靳子啸,你特地带她来这里让她中了『勾魂香』,究竟有何用意?”靳子歆望了一眼乔嫒此刻含春带媚的模样,忍不住问出口。 “没什么,只是想试试一个口口声声和你撇清关系的女人,话里有几分真实罢了。”靳子啸耸耸肩答道,语调自然,仿佛没什么大不了。 “她……”靳子歆正想说些什么,心思一转,却又突地止住。 他不该撒清他和这女人的关系,或许靳子啸的误会能变成他谈判的筹码,便何况在“妙灵寺”里,他早说过她是自己的女人,靳子啸才会一同将她带回这里。 “唔……好热……”乔嫒体内像是有把火在烧,全身发软,她一个没站稳,竟跌在地上。 靳子啸踱近她,并且委屈自己蹲子,轻佻地抬起她的下颚面对自己,邪笑道:“很热,对不对?” “嗯……”她喃道,睁着一双水雾的眸子想要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但她头昏目眩、意识模糊,根本做不到。 “你中了药,现在房里只有两个男人,你选哪一个?”靳子啸调情地说着邪魅的耳语。 “唔……”乔嫒似懂非懂,呆楞地望着他,眼前这男人的声音传入她耳里已变得低沉而扭曲,她根本听不切实。 “乖乖的,来,看清楚。”靳子啸将她的头转向靳子歆,手背温柔地轻抚着她发烫的右颊,“他是子歆,你的男人……” 靳子啸的话还未说完,乔嫒早已握住他那只轻抚她的大掌,原本热烫的脸颊因他轻柔的抚触,竟奇异地降低了几分,像是久旱的大地适逢甘霖,令她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解月兑。 靳子啸望着被她攫住的大掌,心里突地一阵恍惚,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竟挺喜欢她的抚触。 “热……”迷蒙的双眸含着水雾,饱满湿润的红唇像是熟透的樱桃般鲜红欲滴,令人忍不住想吃上一口。 猛然回过神智的靳子啸,以一种全新的眼光瞅着眼前乔嫒这副春心荡漾、媚态横生的模样,原来老是一副圣洁面孔的她,竟也有如此热情如火的一面,他不禁想起自己先前没说完的话-- 既然你喜欢我的碰触,我不禁更想知道你在床上的表现会是何等骚浪…… 想着,他的身体已经起了的变化,乔嫒虽然什么都没做,却已经成功地挑起他体内熊熊的欲火。 意识到自己的“改变”,靳子啸猛地抽回被她紧握住的手,冷漠地站起身来。 “看来她已经神智不清得分不出你我了。”这是目前他惟一能给自己的解释。 “好热……好热……”体内的燥热,像是一把火快将她全身燃烧起来,泛着粉红色泽的肌肤已经覆上一层薄汗。 靳子啸走到靳子歆不远处停下,三人在屋中成了各据一角的局势,他朝着不住喘气的乔嫒道:“来,选一个,现下惟有男人是你惟一的解药。”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是如何做选择,她若选择了靳子歆,那就表示她口口声声撇清和靳子歆的关系,全都是谎话,等到他拆穿她一切虚伪的谎言之后,那么也等于剥下了她那老是假装圣洁的假面具。 不知是什么力量,促使乔嫒拖着全身发热的身子逐渐往前缓慢爬行,或许是生物的本能,也或许是那名在她耳边不断说话的男人声音蛊惑着她往声源而去。 乔嫒在爬行到一半之时,体力似已用尽地停了下来,不住地大口喘着气,体内的燥热使她开始抚模着自己发烫的身躯,由面颊顺着颈项而下,小手游移在自己颈肩、胸膛之处,口里不断逸出娇声软语。 “呃……好热……好热……” 靳子啸冷冷地瞪着她,静待着她下一步的动静,外表看来虽漠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乔嫒这副媚态已在他的身体里投下了一颗炸弹。 突然之间,他失去了耐心,也失去了继续玩这场游戏的兴致:“算了!” 话声才落,人已往门口方向走去,经过乔嫒身旁时,她忽然扯住他一腿,喃道 “让我走……让我走……” 靳子啸低头望着她,不期然地迎上她那双氤氲着雾气的黑眸,他整个人倏地僵住,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慷在体内漾开,连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在他胸口缓缓泛开。 下一刻,他弯身扯住乔嫒的一只玉臂,将她整个人撑了起来,也不管靳子歆的反应,横抱起她便闪出门口。 迸华已等在外头,一见主子出现,虽讶异主子怀里抱着个女人,但仍急忙恭敬地迎上前去:“大少爷,属下查到些消息……” “等等再说。”靳子啸冷道,继续大步往前迈去,留下惊讶的古华,一人呆楞地杵在原地。 ***** 靳子啸将她带回了自己的寝房,一进门便将她抛上床,将她压在自己身下,饥渴的唇终于覆上她的。 已淹没一切的理智,靳子啸纵使知道她此刻的热情,全拜他的“勾魂香”所赐,但他就是控制不了此刻想要她的,谁教她在欲火缠身后是如此撩人、勾魂,连他都控制不住想要她的渴望-- 她娇美的容颜无端惹他心烦,尤其是在“妙灵寺”里,当她挺身而出为救下靳子歆时,那眼底的义凛眸光更是让他记忆犹新。 真是一个傻女人! 她凭什么以为可以改变当时的情况?凭她那愚蠢且冒失的举动就能让他大发慈悲地放了靳子歆?真是天真得可笑! 此时靳子啸的情绪极为复杂,他原本深信的一切在短短的一瞬间全被推翻。 难道她和靳子歆真的没有关系?他在心里不断地自问着,这个发现虽让靳子啸讶异。 他开始肯定方才将她带走是正确的,这是她的第一次,如果让她留在靳子歆那里,只是白白便宜了那小子。 靳子歆过去已经拥有太多,而如今,他要一点一滴地向他讨回来! “你……你是谁……”乔嫒的神智逐渐回复当中,在狂乱的下,她似乎觉得自己已爱上了这个男人。 “这不重要。”他在她耳边说。 “不……告诉我……你是谁……”她虚弱地攀着他的肩头,心魂像是被人摄走了一般。 “别再问了。” “求求你……告诉我……你是谁……” “等你醒了之后,就会恨我了。” “不……我不恨你……我爱你……” 靳子啸被她说出来的“爱”字给怔住,眯眼凝睇着脸红似桃的女人。 乔嫒微睁开眼望着眼前形貌模糊的男人,她虽无法看清,但有一个鲜明的男人影像却突地在她心里浮现。 是靳子啸! 靳子啸神色复杂地望着身下的她,过了片刻,才幽幽地道:“爱上我,你注定要遭受失心之痛,因为我是没有心的……” 第六章 天将破晓,缱绻了整夜的乔嫒在宿醉般的头昏脑胀中悠悠转醒,她才移动一子,便发现全身筋骨酸疼得厉害。 待神智稍微清醒,她才惊觉自己果着身子,于是慌乱地拉起被子护住胸口。一道沉稳的男音忽地在窗边响起,乔嫒猛地回头,见到了靳子啸的身影,怔讶地倒抽了口气。 “醒了?”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身在一间陌生的房里,他衣冠整齐,而她却衣衫不整,昨夜的暧昧情境令她脸红心跳。 她努力地在脑中搜寻着关于昨日的回忆--他命人领她到“慕玻泉”,接着又带她去找靳子歆,再接着….”想到这里她的头不禁隐隐作痛,她忍不住哀着自己的前额,待疼痛感稍褪,又想了片刻,才记起他不知给她闻了什么东西,后来的记忆就相当模糊了。 她望向站在窗边的他,他背着光令她看不清他脸部的表情,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与她心里某一个影像交迭,但就这么一剎那,随即又飞快地消失不见,让她来不及抓住什么具体的概念。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紧拥着锦被将自己盖住,就在她将锦被拉高时,一股特殊的麝香味扑向她的口鼻,她下意识地深吸口气,竟发现这气息与他身上所散发的那股令她心悸的味道相似,这只说明了一件事--这是他的房间! 靳子啸由暗处走出,解开了她的疑惑:“这是我住的地方。” 乔媛瞬间红透了脸,羞愤地嚷道:“我的衣服呢?” “衣服?”靳子啸微微皱着眉,看见地上一堆破布后,才一脸恍然大悟地道,“很抱歉,被我给撕破了。” “你!”乔嫒瞪着他,却不知该骂些什么。 “别紧张,你不会没有衣服穿。”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她。 接触到他那赤果果的注视,乔嫒心慌地收回视线,避开他。撇向一旁,看来一切已不言而喻,她昨夜已经成了他的人。 意识到这点,她的心思不禁千折百转,复杂的情绪在她心里交替轮迭,他掠夺了她的清白,她应该气他、恨他的,但不知为什么,她竟然没有那种强烈的恨意,反而有种不知该作何反应的茫然之感。 没有婚约、没有盟誓,她的清白却已经毁在一名自大的男人手上,她本来就不打算嫁人,这下子没有清白的身子,就更不可能嫁与他人做妻了。 “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红着脸,鼓足勇气问道。她想了半天,实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已发生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盒药。”他大方地承认。 “难道那药……是媚药?”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池。 “没错。” “什么?”她惊愕地膛大双眸,原本清澈的眸子逐渐染上怒色,“你用药来强要了我?”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不可置信地一字一字问道。 “那只是个意外。”他淡淡地解释。 没错,一个意外,一个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意外。 “意外?”她的声音拔尖了几度,无法接受地瞪着他。 靳子啸抿着唇,但笑不语。 “啊……”乔嫒羞愤地扑在锦被上,大声叫喊。 “你的反应不用这么激烈,至少我发现了你和靳子歆是清白的……” “我和任何人都是清白的。”她抬头朝他嚷道,“至少在你强要我之前。” 靳子啸无语地挑高一道眉,脸上看不出情绪。她说的没错,在他之前,她的确和任何人都是清白的。 “把衣服给我,我要离开。” 靳子啸像听而未闻似的,没有做任何动作的打算。 乔嫒自认不是易怒的人,但他那置身事外的漠然态度真的惹火了她。 她讽刺地道:“为什么还不放我走?既然你已经亲自证实了我的『清白』,就该让我离开。” 靳子啸走向她,性感的眸子抹上一层邪气:“这么急着想走?若当日在『妙灵寺』里,你不要多管闲事,今日也不会在此。” 他发现自己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就会格外的愉快平静,原本胸口的沉重感总能在见到她后得到纾解。尤其在他得知她的身躯竟纯净得有如一张白纸时,他除了讶异,更有一份连自己都无法形容的窃喜。 “你!你简直可恶……”她忿忿地瞪着眼前正凝着一脸坏笑的男人,不禁咬牙喃声低吟,心里突地一阵委屈,眼眶已漾出水光,要不是她极力忍着,泪珠早就滑下她的脸庞。 “我若放了你,不就等于昭告世人,靳子歆还在我的手上?你想我会为了你这『区区』的自由,而做出这么吃力不讨好的蠢事?”靳子啸不禁摇头讪笑道。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乔嫒双拳紧握着锦被,整颗心全揪成一团。 这可恶的男人不仅限制了她的自由,还在口头上侮辱、轻蔑她,甚至掠夺了她清白的身子,现在还不让她离开? 乔嫒再也隐忍不了心中对他的怨慰,开口便道:“我对你而言有什么用处?我和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说着,一滴清泪像是抗议他薄情、霸道的对待般落下。 望着她气红的双眼,及那控诉的眼神,靳子啸心底一楞,连他自己也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为什么不回答我?”见他沉默了半天,乔媛忍不住催促地问道。 “我该怎么回答?”他耸肩,无谓地回道。 “难道你没有理由?”无缘无故被卷入这场是非,他若给她一个非得禁锢她的理由,那么或许她还会甘心点。 “如我所说,放了你,只会对我的计划造成妨碍。” “我不知道你究竟计划着什么,我只知道你囚禁了你的亲弟弟,也囚禁了我。”乔嫒忿声嚷道。 “你真这么舍得离开吗?”靳子啸上前一步,逼近的眸里含着某种欲念,“我清楚地记得昨夜你可热情得很,怎么一早就变了脸?” “住嘴!”乔媛羞愤地吼道,“那是你卑鄙地用药对我……” 这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打从出生起就不曾见过任何比他更卑鄙、更厚颜的臭男人。 “那药效只有短短一个时辰,可咱们却『亲密』的相处了一整夜哩。”他撇唇轻笑,促狭的眼神中大有玩弄之意。 “你、你.....”乔嫒气得急喘,直捂着胸口,一时之间竟不知该骂什么才好。 “我什么?”靳子啸邪气地挑高一道眉,“我还记得昨夜你不仅对我反应热烈,甚至说--爱我。” “不!”在那一瞬间,乔嫒全身的血液像一下子全被抽干似的,不可置信地讷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会这么说……” 天!她昨夜究竟还做出什么羞人的事,说了什么令人脸红燥热的话? “药效只不过是引领你进人殿堂的一把钥匙,而你的热情可是你的身体是对我的碰触最真实的反应。” “别说了、别说了!”她脸红燥热地捂着双耳,不敢再听进与昨夜有关的任何一个字。 “你是想要我的,正如你昨夜所说--你爱上我了!”靳子啸得意地笑着,享受地看着她的小脸因羞窘而乍红乍白。 “我没有!”乔嫒急乱地摇头否认,“我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一切都是你卑鄙地趁人之危。” “是吗?”靳子啸冷冷一笑,“原以为老是摆出一副贞洁模样的女人,在床上会无聊透顶,呵,没想到你昨夜的热情还真是开了我的眼界……”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呜……”承受不住靳子啸一再的言语讪笑,乔嫒最后忍不住扑在锦被上,嘤嘤啜泣了起来。 “好了!”靳子啸像是对这话题感到不耐烦了,蹙着眉踱向房门。“待会儿自会有人替你拿来衣物,并且送你回『锦烟楼』,乖乖地待着,知道吗?”说完,便踏出了房门。 “我恨你.....我恨你……”乔嫒无力地将脸深埋在锦被里哭泣着。 ***** 靳子啸在离开了自己的寝房后,在外头等待整夜的古华立刻迎了上去。 “大少爷。” “说吧,查到了什么?”说话的同时,靳子啸臭着脸,懒懒地挥挥手,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一路往书房走去。 伺候靳子啸多年的古华当然看得出靳子啸此刻的心情十分恶劣。 靳子啸的心情的确恶劣,他恼着自己对乔嫒一再反常的举止,虽然她的滋味甜美,但他却也不曾强迫女人发生关系。 他无端的因她而心烦,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他不过是想撕掉她那伪装的贞洁模样罢了。在“妙灵寺”里,她正气凛然地指责他强搜“妙灵寺”的恶劣行径,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他,不可否认的,这女人让他感到很特殊。 她究竟是不是子歆的女人?她身体的清白,却无法证明她心里的“清白”,就算她是处子,也不表示她对靳子歆毫无情意。 他依稀记得那日靳子歆所说的话--她是我的女人……要是你看上她,就带走她,只要你放了我…… 对一个在生死关头遗弃自己的男人,她一会儿挺身相护、一会儿又急忙撇清关系,他实在不懂,她究竟在想什么?他没发现就是因为这份“不懂”,令他有深究的。 他最痛恨女人那种莫名其妙、几近可笑的痴心,就算被男人辜负,女人却仍至死无悔,真是愚蠢至极! 所以他对女人无情,甚至可以说是鄙视女人,玩弄着女人对他那股几近疯狂的执着。他越冷、越无情,女人便更爱他,而他只要偶尔碰碰她们、安抚她们,甚或露出个笑容,她们便会欣喜若狂。他喜欢看着女人因他而牵动情绪,这让他有种报复的快感,而他知道,最终的复仇之日……已不远了…… 任心绪翻了几翻后,靳子啸决定不再继续想了,将思绪拉回正轨,正听到古华说道:“……那德心和靖王爷曾是旧识,十几年前靖王妃去世时,就是德心主持的法会,之后靖王爷便出资替德心在山里盖了间『妙灵寺』;至于靖王爷为何会与二少爷搭上关系,恕属下无能,尚未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靳子啸此时已进了书房,坐上案桌后的檀木大椅,沉吟了片刻后才道:“靳子歆生性浮华、自负,而靖王爷的简朴却是满朝上下、众所皆知,这一老一小能搭上关系,幕后必定有个很重要的中间人,而这中间人能请得动靖王爷,可见身份绝非一般。” “大少爷说的是。”古华低头称道,末了试探性地问道,“这『中间人』会不会是睿王爷?” 靳子啸懒懒地以手臂支着额际,眉头深锁沉吟了半晌:“这我也曾想过,但爹已在府里修养数月,这期间不曾出府,更未曾见靖王爷来府中探望,况且爹若托人将子歆给藏起来,为何未告诉心急如焚的大娘,关于子歆的下落?这其中又有什么原由?” 迸华想了片刻后道:“王爷会不会知道了大少爷与二少爷之间的恩怨?会不会知道了两个月前,二少爷派人刺杀大少爷一事?” “哼,我和靳子歆的仇怨早已形成多年,只是一直未浮上台面,况且爹的样子不像是做戏。”靳子啸真的越来越疑惑了,究竟是谁托靖王爷助子歆一臂之力,卷入他们兄弟俩多年的恩怨中? “古华。” “属下在。” “去将德心与靖王爷的关系再查清楚,尤其是当年靖王妃去世时所发生的事。”他有预感,德心与靖王爷的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呃?”古华讶异地抬头望向主子。一名身份矜贵的王爷与一名僧尼会有什么样的“特殊”关系? “还不快去?” “是。”尽避心里疑惑,古华仍连忙低头领命。 “去吧,我敢说……这里头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 当女婢们领乔嫒回到“锦烟楼”后,一进门便见到了两只大木箱置于房中。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问女婢。 一名有着瓜子脸,长相清秀的女婢笑着回道:“小姐,这些都是大少爷命人替您准备的。” 这时,其余的女婢们已经打开木箱,里头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料,装满了整整两大箱。 “小姐,还有一件貂裘呢!”一名小婢正由箱子里取出一件银灰色的貂袍,兴高采烈地道。 再怎么不喜欢靳子啸替她所准备的东西,乔嫒的视线依然被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珍贵貂袍给吸引住。貂皮制成的大衣、外袍她也见过许多,但全没有眼前的这件来得好看。 “小姐,您要不要试试看?”小婢将华贵的貂袍递到乔嫒面前。 乔嫒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模浅亮的银灰色毛皮,貂毛质地柔如棉絮、软如绵糖,再不识货的人也不难看出珍品的价值。 他为什么命人替她准备这么贵重的礼物?饶是王公贵族,这等难得一见的貂裘恐怕也是少见,她实在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小姐,大少爷对你还真好呢!” 女婢的声音将乔嫒飞离的思绪拉回到现实,她像大梦初醒般,一脸茫然地望向女婢道:“你说什么?” 一群女婢们忙着将木箱里头的衣料一件件取出,眉开眼笑地道:“大少爷对小姐真好呢!” 大少爷的这名新宠不像其他的女人一样高傲跋扈,着实好侍候多子,女婢们不知不觉也绕舌了些。 乔嫒冷着脸踱向窗边,别过头去。“他对人不都是这样?”哼!她才不相信他会对她多好。 “大少爷虽然时常摆着脸,但我们都知道,只要不犯着大少爷的忌讳,其实他对我们下人可好了。” “嗯,是呀!”另一名女婢也附和道。 乔嫒看着窗外的景色,背着身听着女婢们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关于靳子啸的话题,在女婢们的口中,靳子啸似是一个开明的主子,根本和她印象中相差甚远,于是她只能将之解释成忠仆护主。 蓦地,她的目光被前头花园里的一方水洼吸引住,心里不解已是寒冬时节,为何那洼水池竟未结冻成冰湖? 她回头问向正说个不停的女婢们:“那水池为何没结冻成冰?” “那个呀,”一名女婢凑到乔嫒身边,指着远方道,“呶,那水从那座山上来,一条支流贯穿咱们的花园,而且咱们这『忆梅园』得天独厚,地底下有硫磺水,所以大少爷才选在此处建了『忆梅园』,并且命人掘了一处天井,取地底下的硫磺水,建了『慕玻泉』。” “原来是这样。” “嗯,大少爷可是个孝子呢!”女婢又道。 “是吗?”乔嫒一听,不以为然地轻嗤一声。那种不顾兄弟之情,甚至草菅人命的人会是孝子? “是啊!”女婢双眼瞠大,一脸认真地道,“这『忆梅园』就是大少爷为了回忆他娘亲梅夫人所建造的呀!” “他的娘亲?”女婢们的话题,让乔嫒越来越有兴趣。 “是呀!据说梅夫人很久前就去世了,还听说梅夫人长得貌美如花,很得王爷的宠爱呢!” 乔嫒心里想着,毋庸置疑,靳子啸俊逸深刻的五官想必遗传自他那位容貌出色的母亲。 “那靳子歆呢?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兄弟俩究竟有什么天大的仇恨……” “呃……这个……”一提到靳子歆,女婢们好像才意识到似乎讲了太多,尴尬地全住了口。 望着面有难色的女婢们,乔嫒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女婢们面面相觑了半晌后,赶紧借故离开。“这个……呃……小姐,您先休息,奴婢们这就去替您张罗午膳。”说着,三四名女婢一溜烟地全闪出门去。 第七章 为什么会卷入这场是非? 为什么会让她遇上这样自负且可恶的臭男人? 为什么…… 乔嫒心里不只千次地自问着这几个问题,却苦苦寻不出答案。 他究竟想干什么?如果只是担心她的自由会阻碍他的计划,那为什么不干脆一刀杀了她算了?为什么还要留着她继续折磨…… 在“锦烟楼”里,她像是他豢养的宠物般被伺候着,经过了上次,她再也无力抵抗他命人加诸在她身上的华服与首饰,女婢们全依照着他的指示,绫罗绸缎、金簪玉钗……将她打扮得有如贵妇一般。 为什么这么费心对她?他是不是也这样对待其他那三名她在“慕玻泉”曾见过的女子? 他既不杀她,又不放她自由,珠宝玉翠一古脑儿地全加在她身上,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他已将她视为他豢养的女人之一吗? 自从上回之后,他没再出现,她则战战兢兢地过了几日,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她自己想了很多,甚至计划着如何逃出这里。 还有那遭禁锢的靳子歆,虽然她曾因他一句“她是我的女人”而受连累,但她相信靳子歆不是有心要害她的,面对那样骇人且狂霸的靳子啸,任何人都极有可能为了逃月兑魔掌而违背良心,说出假话。 但要逃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恐怕很难! 蓦地,一记灵光乍现,乔嫒霍地站起身,眼里闪烁着无比坚定的意志,一个主意已在她的脑海里形成。她相信只要一离开了这里,她就有办法向“赛蠡商号”旗下的任何商号求助,到时候她就可以回家了。 ***** 趁着明亮的月色,乔嫒趁着女婢们全都熟睡之际,凭着上回靳子啸由“慕玻泉”押着她去见靳子歆时的模糊印象,总算让她找到囚禁靳子歆的湖中小绑。 好在天气还算晴朗,连日来的乌云已散,使得月光更加皎洁,只是这降雪时节,夜风仍格外的寒冷,所幸靳子啸送给她的那件名贵银貂皮裘十分保暖,刚好派上用场。 乔嫒来到了湖岸边,她打算找一条小船救出靳子歆后,便沿着河道离开,听女婢们说这条小河贯穿此园,想必顺着河往下游走,一定能离开“忆梅园”。 她呆望了半天,不由得开始有些着急,上回她明明有看见小舟的,为什么不见了? 再找了一会儿,她终于在岸边树影的晦暗处看见了一叶小舟,她高兴地赶紧跳上小舟,小心翼翼地抄起桨将小舟划离岸边。 哇,一切都太顺利了,乔嫒不禁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道! “喂、喂……靳子歆……”乔嫒压低嗓音抬头朝小绑里的人喊道。 窗子几乎是立刻就被人由里头推开,靳子歆在见着乔嫒的一剎那,不禁露出讶异的脸色。 “你怎么会在这里?” “嘘--”乔嫒将食指点在自己唇上,“小声点!” 靳子歆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太大声了点,于是不安地望了下四周。 “快下来;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 “对,沿着这条小河走,咱们一定可以离开。” “可是……”靳子歆瞪着池水,面有难色。 “快点下来,否则咱们都走不了……”乔嫒顿了一下后,问道,“难道你不想离开?” “我想,可是……我怕水。” “什么?”乔嫒一听险些昏倒,“你怕水?!” 她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绝佳的逃生计划,而他居然在这节骨眼上告诉她,他怕水? 靳子歆一脸苦相地瞪着乔嫒所驾的那一方小舟:“这就是为什么靳子啸会将我关在这里的原因。” 乔嫒咬唇想了片刻,突然一脸严肃地抬头朝靳子歆道:“除了这里,与岸上连接的只有那条九曲桥,如果你有本事不惊动任何人从那里走出来,那我就到岸边去等你……”她话锋一转,睨着靳子歆又道:“如果你没那本事,那我劝你最好搏一搏,赶快安静地去找条绳索,再慢慢地下到小舟上来,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靳子歆无言地望着乔嫒,陷入难以抉择的困境,双眉皱紧,打成了一个死结,胸口不禁因激动而微喘。 “快点,别再犹豫了。”乔嫒急道。 沉吟了半晌,靳子歆决定拼了:“好吧,我和你走。” 只要能顺利离开这里,那么他与靳子啸的这场夺权之战,就有转败为胜的可能。 “那就快吧,别再耽搁了。” ***** 月色下,一抹颀长身影伫立在一座坟前,此处便是靳子啸已仙逝的娘亲梅娘之墓。 靳子啸面无表情地在坟冢前站了许久,只是深深地凝望着石碑,一旁的火堆燃烧着冥纸,纸灰飞扬,余灰将烬。 迸华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靳子啸身后,还未开口,靳子啸便先一步道:“古华,你我主仆一场也有十年了吧?” “是,大少爷,自从梅夫人仙逝之后,已经整整十年有余。” 靳子啸抬头望向天际那一轮皎洁明月,口气平稳地道:“这十年来,你教我戒急用忍,传我武功,等的就是复仇的这一日。” “是,属下愿为大少爷一心效命。” 靳子啸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淡笑:“为王爷、为睿王府、为我,或者……”他顿了一下,转头望向古华,平稳的语调令人猜不透情绪,“为了我娘,我自然心中有数。” “大少爷……” 靳子啸甩甩手,示意古华噤声:“别说了,有些事还是不要说破的好。” “是。”古华恭敬地弯身称道,心里不禁为靳子啸的一席话感到愕然。 他古华年轻时早就倾心于梅娘,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论他如何地追求,当时梅娘仍然拒绝了他,并且为了圆满自己的爱情,不顾名分地嫁入睿王府,成了睿王爷的一名小妾,并且产下了一子。 之后,梅娘私底下派人寻找浪迹天涯的他,并且延聘他入睿王府成了靳子啸的私人保镖。 他还记得靳子啸那年十二岁,小小的年纪,身上却散发一股天生王者的气息,双眼中不时流露出的狂妄、自信,与他出色的外表融合成一股独特的魅力,只有倚偎在美丽的娘亲怀里时,靳子啸才会流露出属于孩童天真的稚气笑容。 饼不久,梅夫人便撒手人寰,临死前,曾握住迸华的手要他保证,一定尽全力去保护靳子啸,确保他的生命无忧。 当下,他便知梅娘的死不是因为疾病,而是有人下了毒手,经过多年的调查,终于让他查出幕后的主使者,更查出梅娘当时是死于一种来自西域的毒药--焚心粉! 因为梅娘之死,古华开始研究起各式各样的毒药,尤其是“焚心粉”! 此药五色无味,中毒者初时每十二个时辰便会受一次焚心之苦,状似得了心口郁症,饱受绞痛之折磨。七日之后,发作的时间慢慢缩短,直到半月之后,发作的间断时间已缩短成三个时辰,中毒之人若无解药,一个多月之后便会因心痛而死。 “说吧,深夜来找我,有什么事?” 迸华这才将飘远的思绪拉回:“二少爷已经逃离了『忆梅园』。” “喔?怎么逃的?”靳子啸一眉微扬,沉静的语气中不见丝毫急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倒不意外听到这个消息,他比较有兴趣的是,子歆逃跑的方法。 将靳子歆囚在“水阁”,一来是因靳子歆怕水,二来是那里视野宽广,他倒要看看会是什么人来救他,这样一来也可顺便将他的同党揪出来! “是『妙灵寺』那名姑娘趁夜带走他。” “什么?”靳子啸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泛起了一丝讶色,深不可测的黑眸闪过一抹兴味,“是她?这可有趣了,告诉我,她用什么方法离开?”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真是与众不同,老是带给他一些“惊喜”! 迸华恭敬地垂首道:“约莫一刻钟前,那名姑娘上了大少爷游湖的小舟,接了二少爷后,顺流出了『忆梅园』。” 闻言,靳子啸嘴角不禁扬起一抹惑人的弧度,笑道:“呵,真想不到这女人还有点头脑,居然想到这招。” “属下已令人跟在其后,依大少爷之见……” “将人撤回来吧,不用追了。”靳子啸懒懒地摆摆手,自信地道,“你知道他们一定会自己回来的,不是吗?” “是!”古华垂首应道,他当然知道二少爷一定会回来,因为在他们两人离开前,他已经在二少爷的身上动了“手脚”。 ***** 天将黎明,阴晦不明的天色渐渐染上灰黄、橘红的颜色,原本黑鸦鸦一片的视野渐渐明朗,沿岸鸟儿啾啾声、猿猴低鸣声不绝于耳。 由于水流不急,小舟得以安稳地行于水面上;仿佛划破了大地一面清澈的镜子。 逃离“忆梅园”的整个过程,简直顺利得令人无法相信! 两人合力将小舟划向岸边,靳子歆早巳吓白了一张脸,额上青筋突起,一副历劫归来的模样,倒在一旁大口喘气。 “你还好吧?”乔嫒在他的身边蹲下。 “没事。”靳子歆白着一张脸道。 “对了,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靳子歆稍稍平复紧绷的情绪后道:“睿王府里我还有几个亲信,总之先想办法安全回王府,其他的事之后再说。”靳子歆喘着气道。 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赶紧和他的娘亲睿王妃联络上,他相信娘一定会有办法来解决目前的困境的! “啊?你还要回去?”乔嫒惊道,好不容易逃离靳子啸的势力范围,他还要回去和那个大魔头见面? “我一定得回去!”否则爹的爵位不等于白白拱手让给靳子啸? “你们兄弟俩反目成仇,就只是为了袭爵?”乔嫒双眉蹙成一团,实在无法苟同靳子啸和靳子歆势同水火的情势。 她们四姐妹一同掌管“赛蠡商号”,也从未起过什么纷争,要不是爹膝下没有半个儿子,她们四姐妹还希望什么都不管,落个清闲哩。 靳子歆闻言,眸色略暗:“我也不想,但我是嫡子,再怎么说爹的爵位,本来就该由我来继承,可是靳子啸他不甘心,于是派人刺杀我,两个月前我受了他一掌,所幸命大没死,所以才会逃到『妙灵寺』去。” “他真是太可恶了!”乔嫒听了之后,忿忿地道,“如果这么危险,你就别回去了。” “不行,为了爹,我一定得回去!” 乔嫒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道:“说的也是,听说睿王爷病得很厉害,而且四处在找你,你的确该回去看看。” “那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乔嫒轻笑一声,愉快地说:“当然是回家。” 靳子歆想了一会儿,又道:“对了,上回真是很抱歉,在『妙灵寺』里我对靳子啸说你是我的女人,而连累了你。” “没关系,都过去了。”靳子歆温柔有礼的态度颇得乔嫒好感,她心中不禁想,这兄弟俩的个性怎么差这么多? “那我先走了。”乔嫒起身道。 “保重。”靳子歆才站起身,没想到胸口突地传采一阵剧痛。 “啊……” 乔嫒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靳子歆摇摇欲坠的身子,惊道:“你怎么了?!” “啊……”靳子歆痛得在地上连连打滚,“好痛……好痛…”,” “啊,怎么办?”乔嫒楞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靳子歆痛苦不堪地嚷道:“焚心粉……” 乔嫒七手八脚地将他扶正,一脸惊慌:“什么?什么焚心粉?我听不懂.....” 她一靠近,靳子歆正好乘势扯住她的衣袖,双目圆瞠,沙哑地道:“快送我回去,否则我……性命不保……”说完,便昏了过去。 ***** 什么是……焚心粉? 靳子歆昏过去之后,乔嫒慌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再怎么不情愿,她也只能依照靳子歆昏厥前所交代的话,将他带回去见靳子啸那名可恶的男人! 但要将一个昏迷中的大男人运回上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小舟根本无法逆流而上,而她的力气又不够背着他在雪地里行走。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刚好看到两个樵夫推着木板车经过,于是她便用身上那件名贵的银貂皮裘作为报酬,央求两人将毫无意识的靳子歆给运上木板车,往上游走去。 越接近“忆梅园”,她的心便越忐忑不安,最后只能以心惊胆跳来形容! 她也曾想过半途离开,但又怕樵夫们并未将昏迷中的靳子歆安全送回,挣扎许久,最后良心还是战胜了怯懦。此刻,她只得跟在樵夫们后头,一步一步地往上游而去。 她究竟是触了什么霉头?竟会惹上靳子啸那个煞星? 就在思绪翻转间,她已恍惚听到樵夫们指着前方、喘着气问道:“小姐,您说的是不是那座宅邸……” 樵夫们取了报酬后便离开了。 乔嫒望着朱色大门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才抬手欲敲门,没想到大门却自动地开了,仿佛早就预料到她的归期一般。 就在她惊愕地瞠圆双眼,一只手还停在半空中时,靳子啸那抹颀长的身影已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回来了?”靳子啸脸上挂着一抹浅笑。 “你……”乔嫒呆楞了片刻,为他过分的友善而心惊。 没想到,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靳子啸竟然月兑下他身上的黑貂裘衣,体贴地往乔嫒仅着单薄衣衫的身上一套,保暖的裘衣立刻给了她不少的暖意。 “外头冷,快进来吧!”靳子啸拉着她进门,奴仆们立刻迅速地将木板车上的靳子歆给带走。 “不!”倏地拉回了思绪,乔嫒推拒着他,“我只负责把靳子歆送回来,我要离开这里。” 靳子啸单手轻易地将她搂至怀中,邪笑道:“冰天雪地,你若只穿这单薄的衣物,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冻死,你确定这是一个好主意?” “你……” “我可是为你着想呢,任性的美人!”语毕,靳子啸径自揽着她,霸道地强迫她跟着他走。 “不,等等,你弟弟他病了……”乔嫒指着靳子歆的方向嚷道。 “你先顾好自己吧,私自逃离,这罪可不轻!” 第八章 再次见到她,靳子啸说不出来心里那分奇异的感受是什么。原本,他也曾猜测这女人既然逃离了他的身边,很有可能会丢下靳子歆而自己离开。 但她回来了…… 为什么? 是舍不得靳子歆,还是……舍不得他? 靳子啸将她带回自己的房间,眯着幽遭的深眸紧紧地瞅着眼前这一脸惊慌的小女人,在望见她眼底的惧色之后,他的眸光转为更加深沉。 她怕他! 她的态度已清楚地传达了一项讯息--她会回来不是因为他,既然不是为他,那肯定是为了靳子歆! 一股莫名的复杂情绪在他胸口缓缓酝酿成炙人的火焰,焚烧着他所有的理智。 再次来到靳子啸的房里,上一回与他肌肤之亲的记忆霎时间回笼,令她的心抑不住地狂跳,她惊慌地寻找机会,企图夺门而出。 就在靳子啸陷落在自己的思绪间,乔嫒把握机会地闪过他的身边。但靳子啸是长臂一伸,便轻易地将她拎了回来,抛到床上。 “你早料到我会回来?”乔嫒戒慎地瞪着他,惊喘不已。 靳子啸凝眸望着她,摇摇头,嗤笑道:“没有。” “可是你明明……”乔嫒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大门口等你?你是指这件事?” 乔嫒睁大了双眼,不语地望着他。 “你对他倒是情深意重吶,嗯?”靳子啸讪笑道。 “不是……” “别再否认。”靳子啸双眼眯成一条线,嗤笑道,“我真是搞不懂你,你的心到底是向着谁?靳子歆?我?还是.....你自己?” “那么想逃开我?靳子歆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护着他?”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只是做我觉得该做的事!”微微定神后,乔嫒抬起眼回望他,一双灿眸充满倔强又惊惧的复杂神色。 “你晓不晓得自己真的很好管闲事?”靳子啸霸道地压在她的身上,玩味着她眼眸底那一抹倔意。 他曾有过不少女人,但却没有见过任何女人有和她相同的眼神,他不得不承认,和其他的女人相比,她的确很不一样。 “你究竟想将我怎么样?玩弄得我还不够吗?” “玩弄?”靳子啸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挑高一道眉,“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在『妙灵寺』里,可是你自己趟入这浑水的?” “我只是说了我认为该说的话,不表示你就有资格限制我的自由,你这个人太霸道,凡是自己要的,你从来不放过?”尽避心里知道这些话可能激怒他,但她实在忍不住地冲口而出。 望着身下的人儿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一股奇异的情慷缓缓在靳子啸胸口漾开…… 乔嫒不明白他此刻发楞是怎么回事,只单纯地以为他突发善心,打算听听她的抱怨之词,于是继续编派着他的不是。 “你这人真是自负、狂妄得无以复加,为了袭爵,你竟然派人刺杀自己的弟弟……” “靳子歆是这样告诉你的?”靳子啸猛地拉回神,打断她的絮絮叨叨。 “没错,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如果我告诉你,他是骗你的呢?” “呃?”乔嫒突地楞住,让她楞住的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他眸里那一抹受伤的神色,以及一闪即逝的落寞孤冷…… 靳子啸勾起唇角,幽深的眸子紧紧瞅着她,“如果我告诉你,是他要我的性命,你信他,还是我?”。 “我……”一时间,乔嫒犹豫了起来,尤其是在她望见他眼底那抹寂色之后,虽然只有短短一瞥,也够令她惊骇。 “说,你信他,还是我?”靳子啸制住她双腕的手劲加重。 “你、你放手,你弄痛我了!” 这时,靳子啸才仿佛刚由恶梦中苏醒般地松开她,甚至由她的身上离开,暗沉的深眸漠然地闪了闪。 “愚蠢的女人!”他冷哼道。 乔嫒揉着发疼的手腕,戒慎地瞪着他,心里一股气冲了上来,她想也不想便冲口而出道:“愚蠢的是你!” 靳子啸望着她的眸光更加深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乔嫒顿了一下后,索性豁出去道:“为了名利,你背父杀弟,不管是谁挡着你,你就不惜毁之,像你这种人根本毫无人性……” “说够了没?”靳子啸冷峻的眸子闪过一抹杀气。 “我……”乔嫒因他这冷然的气势吓得住了嘴,小脸涨得嫣红,一口气哽在喉头吞吐不得。 靳子啸勾起唇角,邪魅的流光在他那双深眸里闪过。“你知道什么?愚蠢的女人,别人说说你就信?” “我或许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怨,但至少我知道你可恶至极,简直是没人性的禽兽!” 没有预料到她会说出如此尖锐的指责之语,靳子啸有那么一刻的愕然,平静无波的脸色小心地隐藏了他胸口那抹深深的刺痛。 “很好。”靳子啸牵牵唇角,“既然在你眼中,我只不过是个没良心的禽兽,那么不论我做了什么,都该无所谓了。” 乔嫒惊恐地瞪着他,下意识地揪住自己领口:“你不能一错再错,放了靳子歆,他说他中了什么……焚心粉……” “焚心粉不是我下的毒。” “为什么不是你?靳子歆他明明亲口说……” 焚心粉是古华在靳子歆身上动的手脚,但他不觉得自己有向她解释的必要。 “够了!”靳子啸低叱道,“靳子歆说、靳子歆说,你说不腻,本少爷听得都心烦!” 乔嫒倏地住了口,警戒地瞪着他。 靳子啸倾身上前,扣住她一只皓腕,强硬地将她扯至自己面前,森冷的嗓音宛如魔鬼:“别再试着挑战我的耐性,你以为指责我,我就会放过你?告诉你,你是自找的,是你那愚蠢的行径一再地吸引了我的注意,是你那可笑的良心将你卷入这趟浑水,是你那佯装贞洁的外表逼得我去侵犯你!” “不!不是这样!” “不是吗?”靳子啸将脸凑近她,嘴角微微扬起一抹令人心悸的浅笑,“你以为你自己是什么人?救苦救难的菩萨?” “我没有、我没有……”乔嫒胸口窜起惊涛骇浪的惧意,骇道。 “我只知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这简单的道理,不妨老实告诉你,我根本不在乎爵位,我会想要它,只是单纯的因为靳子歆要它。” “为什么?你和他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在他气势的笼罩下,乔嫒只觉自己心跳都快停了。 “为什么问?”靳子啸森冷的面容再逼近她一寸,“我说了,你会信吗?既然打从心底不相信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我……”乔嫒倒抽口气,下意识地向后缩移了一寸。 “你实在让我困惑,虽然你口口声声撇清和靳子歆的关系,但你表现出来的却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就算你清白的身子毁在我手上,那又如何?还是你比较希望毁去你清白的是靳子歆?” “不,不是这样,是你让人感到害怕,我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在我面前死去,而什么都不做。” “好管闲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靳子啸再逼近了些,几乎让她整个人平躺在床上。 “我……”乔嫒骇然地倒抽口气,胸口狂跳不已。 靳子啸漠然的表情没有半丝温度,只是冷淡地扬着眉,突地问道:“还没成亲吧?许了人家没?” “呃?”乔嫒心里不明白他为何会突发此语,因而怔了一下。 修长的指头轻轻抚上乔嫒的脸颊,靳子啸语气过分轻柔地问道:“就算我让你走,没了清白的身子,往后你怎么嫁人,嗯?” 乔嫒头一偏,躲开他的碰触,她极力地稳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刻意挤出冷淡的声调道:“不劳你费心,这是我个人的事。” 靳子啸失笑地摇摇头,迷人的双眸毫不隐藏讪笑之意:“看来你还是没有认清自己目前的处境,”他一手钳住她玉雕似的下颚,强硬地将她移开的目光拉回,命令她面对自己,“看清楚我是谁,记得你现在正落在谁的手上,除非我心甘情愿地放了你,否则这世上哪里还有你容身之地?” “我……我可以回家……”慑于他狂妄的气势,她气虚道。 靳子啸邪佞地笑道:“我可以告诉你,我一定会是继承爵位的那一人,届时,我便是身份矜贵的王爷,而你不过是一介平民之女,你想你和你的家人有能力足以和我对抗吗?嗯?” 乔嫒心口一紧,犹豫着该不该将她的背景全盘托出。她想说,但又怕这一说,反而给家人惹来麻烦,毕竟这男人行事作风完全教人无法预期,说不定真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心思一转,定定心神后,她喃道:“我、我可以回『妙灵寺』清修,这辈子不嫁为人妇……” “菩萨能保护你,还是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出家人?” 乔嫒气闷地瞪着他,这男人简直不留后路给她走! “依你这好管闲事的个性,就算皈依佛门,恐怕佛祖也难以收留你……” “够了!”乔嫒忍不住地大吼,脸颊因忿怒而染上红晕,“不要一再用言语来羞辱我,我能不能潜心清修不关你的事,你可以禁锢我的人,但你绝对没有办法禁锢我的心。” 靳子啸因她这突来的怒气给怔了一下,半晌后才道:“我的确是没有办法禁锢你的心,但你确定和我相处久了,你的心不会困在我的身上?” 他是什么意思?她不懂! “你舍得红尘俗世?舍得断爱绝情?在我看来,到庙里清修只不过是你欺瞒自己的一种消极做法,那真的是你所要的?清修的生话能满足得了你?我可没忘了前不久,你在床上可是热情得很,不输给我那几名侍妾......” “不要再说了!你卑鄙!”不知哪来的勇气,乔嫒怒吼一声后,试着推开他,但他的身子却宛如山一般坚定地压在她的身上。 她想不想嫁人关他什么事?她们姐妹们这趟被爹全赶了出来,不就是因为她们精明干练的名声,使她们难以在家乡里觅得夫婿。几年下来,对于婚姻大事,她们姐妹四人早巳看淡了,这自负的男人,又以为他知道什么? 靳子啸无所谓地挑挑眉,嗤笑道:“卑鄙、下流、没有人性的禽兽,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形容?” 乔嫒红着脸,气呼呼地瞪着他,也分不清脸上的红晕究竟是因气忿,抑或是他露骨的话令人羞愤。 “分明是你卑鄙的拿药害我……唔……” 一记略带惩罚性的吻截去了她未说完的话,灵活的舌强硬地撬开她的牙关,直驱而人地探入她甘甜的檀口。 再次尝到她的芳甜,靳子啸不禁忆起上回她热情的反应,蓦地,思绪猛然一转,一段与她共赴云雨时的对话,毫无预警地袭上靳子啸的脑海里-- “求求你……告诉我……你是谁……” “等你醒了之后,就会恨我了……” “不……我不恨你……我爱你……” 几句简单的对白像根细绳般突地缠绕着他的思绪,更宛如一道咒,在他的内心深处掀起了剧烈的变化。 我爱你……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靳子啸那颗原本冷硬的心,猛地紧揪成一团。 他突地像是被烫到般,自她柔软的身上弹离,脸上难得地显露惊色。 乔嫒先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掠夺惊了一下,接着又因他突然的停止而怔楞,不禁瞠大一双眸子望着他。 她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毛病,她竟然见到他惊慌的模样?! 这自负到了极点的男人……怎么可能? 靳子啸始终拧眉瞅着她,仿佛她是怪物一般。那专注的眼神仿佛想将人看穿般,乔嫒被他这样凝眸望着,全身十分不自在。 她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打住?更不懂自己心里深处,那一丝微微失落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两人无言地呆怔住,空气仿佛凝结成冰,乔嫒小心地调匀自己的呼吸,试着不让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尴尬情境。 不久,靳子啸深锁的眸光闪了闪,像是避开什么似地闪出房门,那模样简直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 第九章 “大少爷,属下有事禀告。”古华恭敬地垂首道。 “有事等会儿再说。”靳子啸沉着一张脸,神色难得流露出一丝慌乱。 迸华不死心地跟了上去:“是关于『妙灵寺』。” 靳子啸一听,脚步倏地慢下,但仍是一脸冷峻:“『妙灵寺』怎么了?” “短短几日之内,『妙灵寺』已经人去楼空。” “什么意思?” “『妙灵寺』已经剩下空壳,里头的人全都不见了。” “什么?!”靳子啸恼怒地回头瞪着他,口气含着浓浓的不悦,“你不是派人盯着吗?为什么整个寺里的人不见了都不知道?” “这便是怪异之处,等到属下发现不对劲时,派人进去搜查,才在寺里发现了一条密道。” “什么?有这等事?” “属下句句实言。” 靳子啸眉头紧拧,幽黯的眸光闪了闪:“德心呢?也不见了?” “是。” 靳子啸嘴角浅浅往上一勾,冷道:“好个『妙灵寺』,这深山小寺里头居然别有玄机,真让人意外。” “属下知罪,请大少爷降责。” “算了。”靳子啸甩甩手,冷道。“看来这幕后的神秘人物还真是不容小觑。” “大少爷将如何处置二少爷?” 靳子啸沉吟了一会儿后道:“再将他囚回『水阁』,顺便对外放出消息,就说他中了『焚心粉』。” “这样一来,不就等于对外宣告二少爷在咱们手上?”古华讶道。 揪出二少爷的同谋是一回事,对外散布消息又是另一回事! 靳子啸脸色一沉:“照我说的去做,其余的别再多话。” “是。” “去吧!”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上演一场好戏…… ***** 几名黑衣人趁着月色潜入看来防备不严的“忆梅园”。 正当黑衣人顺利潜进之际,忽然间周遭灯火骤亮,将黑夜照映得恍如白昼。 “遭,中计!快退!” “哪里逃?”靳子啸一身黑衣由人群中现身,一脸冷肃,威严地喝道,“全给本少爷擒下。” 剎那间,几名黑衣人力战众多官兵,饶是功夫再好,也不敌众人围攻,不多时便节节败退,最后仍然难逃被缚的命运。 “可恶!就知这其中有诈。”一名黑衣人哺声忿道。 三名黑衣人面覆黑巾,狼狈地被捆在一块儿:“可恶!是谁说这『忆梅园』来去容易得很?” “来人,揭下他们的面巾。”靳子啸来到三人旁,冷声吩咐道。 “是。”一名官兵立即上前揭去了三人脸上的面巾。 靳子啸先是眉头紧锁地瞪着陌生的三人半晌,才道:“你们三人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 “哼!”三名黑衣人紧咬着牙不吭气。 “不成气候的东西,以为紧闭着嘴巴,本少爷就不知道?” “要杀要剐随便,废话休说……”一名黑衣人话才说到一半,脸上即传来一记热辣。 啪的一声…… “混账!”古华上前狠狠地掴他一巴掌,“大少爷在问你话,你最好老实点。” “别这么粗鲁,古华。”靳子啸懒懒地说了一句,“咱们可是斯文人。” “是。”古华意领神会地应了一声,嘴角扬起一抹诡笑,接着由怀里掏出了一只小瓶子,倒出几粒黑如墨色的药丸后,一脸怪笑地朝三人踱近,并将药丸喂进其中一人的口里。 “咳……”该名黑衣人干咳一阵后,怒气腾腾道,“呸!傍老子吃这什么……呃……啊……”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袭上,令他猛呕不已。 迸华冷笑道:“只是一些送你上西天的小药丸罢了。” 他古华苦心研究西域各式奇毒多年,这些小药丸只是他逼供的小小伎俩罢了。 “啊……好痒、好痒……怎么会这样?”该名黑衣人猛在自己身上四处抓着,企图减少身上的异痒。 “你们两个看清楚。”古华朝另两名黑衣人道。 “啊……天……好痒……好痒……”那名被喂了药的黑衣人已经扒掉自己身上的衣物,猛抓了起来,抓过之处甚至留下红红的指痕。 饼不久,这名黑衣人抓痒的力道越来越大,身上已经布满了条条触目惊心的恐怖血痕,又过了片刻,男子身上的奇痒难消,最后竟倒在地上打滚,像小狈一般摩擦着粗糙的地面。 “啊!”一旁的两名黑衣人看了,瞠目结舌,楞在当场。 那名正受着奇痒之苦的男人,模样好不恐怖,猛一阵抽搐后便不再动了。 他的两名同伴见状早就吓坏了,跪倒在地上猛朝靳子啸求饶:“大少爷饶命、饶命……,, “大少爷?”靳子啸眉头微扬,玩味着这个称谓。“看来你们对本少爷的底细也是十分了解,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是……呃……”两名黑衣人话说到一半,突见两颗小飞石疾射而来,击中两人昏穴,两人当场昏了过去。 “好大的胆子!”靳子啸运起轻功,迅速朝飞石射来的方向迫去! 夜色中,两条身影如鬼魅般一前一后地在林间穿梭,追逐一阵之后,前方的黑影突地朝后头紧迫不舍的靳子啸射出一支飞镖,所幸靳子啸身手矫捷,身形微偏,即灵巧地闪过了对方致命的突击。 靳子啸追逐的那抹黑影身形纤细、个子不高,依照种种迹象判断,他推测此人年岁该是在四旬左右。 此刻那人似乎已放弃了逃跑,反而转过头来面对靳子啸,运着轻功以凌风之姿,高踞在树梢上。 黑幕中,一对好看的眸子戒慎地盯着靳子啸,他心口猛地一震,这眼神竟令他感到十分熟悉,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惟一可确定的是,对方是个女人! “来人是谁?”靳子啸喝问道,“好个夜贼,究竟是什么身份?和靳于歆有什么关系?” 黑衣人不答话,索性飞身上前与靳子啸打将起来,几个回合下来,双方不分输赢,古华也在此时领了近百位举着火把的官兵追来。 “你跑不掉了,还不束手就擒?”靳子啸“好心”地给她建议。 黑衣人始终不语,足下一蹬,再次狂奔起来。但出乎靳子啸意料之外的是,她竟然不是赶紧逃跑,反而是往“忆梅园”的方向而去。 靳子啸跟着运起轻功追了过去,不消片刻,两抹飞掠的身影已回到“忆梅园”,但再一次出乎靳子啸意料之外的是,那人并非往“水阁”的方向而去,反而是朝…… 天! 思绪胡乱翻转间,靳子啸还来不及细想,那名黑衣人早已飞进他的卧房,制住了乔嫒! “放开她!”靳子啸大吼,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中有着浓浓的着急。 “啊……”乔嫒惊骇地低吟一声。 “你、你是谁?”几乎是肌肤相亲的距离,乔嫒推断出制住她的是个女人。 黑衣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亮出把短刃架在乔嫒的脖子上。 “啊……”乔嫒又惊了一下,在倒抽口气的同时,一股熟悉的香味飘进了她的鼻间。 “别说话,配合我,我带你离开这里。”黑衣人终于开口,在乔嫒耳边小声吩咐道。 沉稳、慈柔的嗓音更加确定了乔嫒的猜测,她不禁惊喊道:“德心大师?” “什么?”靳子啸一听,先是楞住,但望着黑衣人那一双令他颇感眼熟的眼眸后,心中团团疑云倏地解开。 “是你?”靳子啸眉头紧拧,瞪着黑衣人,“好一个出家人呀,德心大师?” 见事迹败露、身份已被认出,德心索性掀去了覆脸的面巾:“没错,便是贫尼。” “我早该想到的。” “德心师父?真的是你?”乔嫒心里真是疑惑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慈爱的德心师父,竟拿把短刀置在她的脖子上? 德心非但不放手,甚至扯着乔嫒缓缓地移向门口的方向:“别动,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 靳子啸冷笑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你今夜来是为了乔嫒,还是靳子歆?” “两者。”德心道。 “哪有那么容易?”靳子啸讽笑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令你一听到消息就急着赶来?” “闲话休说,派人将靳子歆带来,贫尼两个都要一同带走。” “做梦!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可以带着他们两人离开?”靳子啸斥道。 乔嫒心里突地一阵茫然,明明有人来救她了,可不知为什么,她反而有一丝不愿离开的奇异念头。 她不是一直希望能离开他这个大魔头吗?为什么现在反倒..... 老天爷! 再怎么不懂男女之情,乔嫒也已经清楚地认知到,自己胸口那抹奇异的情绪是为何而来--她爱上他了! 天!她简直不敢相信! “好吧,如果真是只能带走一个,那么只有牺牲乔姑娘了。”德心手上的刀子向乔嫒的粉颈加重了一分。 “啊……德心师父……”乔嫒惊喊一声,不敢相信她听见了什么。 靳子啸极力压抑住那抹不该出现的焦急,他着实被自己吓了一跳。但敌人在前,尽避心里如何诧异,表面上他仍是不动声色。 “看来你此番前来是为了靳子歆,为什么冒死来救他?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为何而来不重要,最重要是达成目的。” “究竟是什么目的?” “总之,我今天一定要带走靳子歆,你若想乔姑娘活命,还是赶紧派人将靳子歆带来给我。” 靳子啸沉敛的眸光闪了闪,情急之下道:“是靖王爷吧?” 德心没有应声,但她眼眸里一闪即逝的情绪,已经完全落人了靳子啸的眼里,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一切都是靖王爷的主意,是吧?”靳子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德心的脸色僵了一下,没有应声。 靳子啸继续道:“二十几年前靖王妃仙逝时是你主持的法事,但没想到却谱出了一段世人不容的恋情,于是靖王爷在深山里给你盖了一座『妙灵寺』,寺庙里的密道是你与靖王爷幽会时用的,我说的没错吧?” 此刻,德心的脸色早已僵白,过了半晌后才幽幽地道:“过去的陈年旧事,没想到……靳大少爷调查得这么清楚。” “既然如此,靳子歆和靖王爷又有什么关系?” 犹豫了片刻,德心才道:“好吧!既然靳大少爷都知道了,那么贫尼就不妨告诉你,靳子歆不是你爹的骨肉,贫尼不过是受人所托来带他离开,确保他的生命无虞。” “什么?”靳子啸与乔嫒一听,均是一楞。 “靳子歆不是爹的儿子?”靳子啸难以置信。 “靳子啸,快把我的歆儿交出来!”睿王妃一脸怒气地如狂风般扫至,后头跟着数名女婢、男仆。 她一听到属下查到的消息,说是靳子啸已将她的宝贝儿子给囚在“忆梅园”里,她这才怒不可遏地亲自上门来要人。 待她看清眼前的阵仗后,不禁楞了楞,尤其是见到德心更让她讶然。 “王妃,好久不见了。”德心先大方地打招呼。 乔嫒定睛一看,心想,这名美丽的王妃该是靳子歆的生母,果然美丽出众。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睿王妃僵着一张脸,二十几年没见,她很讶异居然会在此时此地见着德心。 德心索性放开了乔嫒,一获得自由,下意识地,乔嫒竟直奔到靳子啸的怀里寻求慰护。 “你还好吧?”靳子啸没有发现自己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关怀,只是盯着乔嫒发白的小脸问道。 “我……没事。”面对他难得出现的温柔,再加上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乔嫒羞红了脸,忸怩地低下头喃道。 “德心已经将一切都说了,原来子歆不是爹的儿子……”靳子啸护住乔媛,冷声朝闯进来的睿王妃道。 睿王妃一听,脸色顷刻间刷白:“胡、胡说!” “是不是胡说,本王自己心里清楚。”一道沉稳、威严的嗓音倏地响起,众人不禁全朝声源望去,居然是睿王爷! “王爷?您、您不是病了吗?”睿王妃一见是睿王爷,吓得全身轻颤,抖着声音道。 “爹?”靳子啸心底也是一惊。 睿王爷由家丁扶着进了房内,提着灯笼的家丁将室内照得斗亮。 “为什么一看见我,就吓成这样?”睿王爷睨向妻子。 “我……” “我替你说了吧!”睿王爷顿了一下,道,“每天给我下药,就是希望我早点死,好让歆儿继承我的爵位?” “啊……冤枉呀……”睿王妃早已吓软了脚,要不是身旁有女婢扶着,恐怕早已摔跌在地上。 “王爷。”德心早巳收起短刃,恭敬地向睿王爷作揖请安。 “德心,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大恩不言谢,本王算是欠了你一次。” “哪里,王爷客气了。” “什么?”靳子啸惊道,“原来这幕后之人真是爹?” 德心转头对靳子啸笑道:“方才你只猜对了一半,过去贫尼的确和靖王爷有一段世俗不容之情,但盖『妙灵寺』的不是靖王爷,而是睿王爷。” “是爹?” “是,当时睿王爷助贫尼由那团混乱中月兑身,盖了座『妙灵寺』让贫尼安身,这份恩情贫尼无以回报。” “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靳子啸越来越糊涂了。 “老爷……”睿王妃两眼求助似地望着睿王爷。 睿王爷瞪了她一眼后,才朝下人命令道:“东西拿来。” “是。”一名家仆立刻捧上一只由锦布包着的小包袱。 睿王爷接过来后,忿忿地丢到睿王妃面前:“你自己看看那是什么。” 睿王妃这才抖着手,颤巍巍地将包袱掀开一角,里头赫然躺着一枝银钗,她不禁惊喊出声:“啊……” 靳子啸当场立刻认出了这只银钗是他娘亲生前之物,惊道:“这?” “哇……”睿王妃此刻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不、不可能,这银钗我明明已经让人给……”她说到一半,惊觉自己透露太多后,倏地住了嘴。 睿王爷冷着声,目光凛凛含威:“当时你便是借这枝银钗对梅娘下了毒,事后怕被人发现,于是便命人藏起来,没想到会落在我的手上?” “王爷……” “爹……” 睿王爷无奈地挥挥手,继续道:“当年我宠幸梅娘,让你独守空闺,本王自知对你有愧,于是你和长工那一段私情,本王也睁只眼闭只眼,就连歆儿我也将他视若己出,没想到你这狠心的女人竟然暗中毒死了梅娘。本王为了不让两个孩子双双失去母亲,加上不愿府里的丑闻传了出去,于是对你一再容忍,没想到你竟变本加厉,竟然怂恿歆儿暗中派人在外头刺杀啸儿,以致啸儿错手伤了歆儿……” 至此,睿王妃也不再掩饰原本惊慌的神色渐渐黯然:“没想到,你什么都知道……” “没错,就连你千金买来的西域奇毒『焚心粉』,本王心里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睿王爷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为了两个儿子,本王不得不托德心,将歆儿暂时藏在『妙灵寺』……” 睿王爷深叹了口气,摇头无奈道:“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啸儿竟然能找到那里将歆儿带走,唉……” “于是爹便要德心今夜来将子歆带离这里?”靳子啸接着问道。 “是,大少爷说的没错。”德心颔首道。 听到这里,乔媛心里不禁为靳子啸感到不舍,原来他是这样失去了他的娘亲,也了解了他对靳子歆所做的种种,更明白了他先前所说的那些不在乎爵位的话,原来他真正的目的是为他冤死的娘亲复仇。 “哈哈……”睿王妃突地像疯了似的狂笑不止,“真是天要亡我……” “没人要亡你,是你自己的妒意亡了你自己!”睿王爷喝道。 忍了枕边人二十几年,睿王爷心中诸多感慨! “娘……”门边传来一道男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靳子歆,已被古华带来此处,并且目睹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不是睿王爷的儿子…… “歆儿、歆儿,快来娘这里……”睿王妃一见是自己的爱儿,兴奋地朝他伸出双臂,但靳子歆却只是僵住不动,完全没有移动脚步的打算。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相信!”靳子歆狂喊数声后,转身狂奔而去。 “歆儿……”睿王妃见爱儿跑开,随即追了出去,却没想到追了几步后便昏了过去。 “唉呀.....王妃昏倒了.....”一群人七手八脚地赶紧将睿王妃扶了起来。 “速将王妃送回王府去。”睿王爷吩咐道,“还有快去将二少爷给本王追回来,快去!” “是!”一群人很快地领命,追靳子歆去了。 “王爷,事情既然已经告一个段落,贫尼告辞了。” “谢谢你了,德心大师。” “哪里。”德心又转头朝乔媛笑道:“对不起,方才吓到乔姑娘了。” “不……呃……我没事。”乔嫒红着脸,腼腆地摇头喃道。 “记住,把握现在,别轻易放弃。”德心话虽是朝乔嫒说,但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睨向靳子啸。 乔嫒像被说中心事般,一张脸倏地红透了:“德心师父……” “等等!”靳子啸喊住她,“大师这样就走了?”不知不觉中,靳子啸先前对德心的敌意已完全消失,甚至有了尊敬之心。 德心踱向门口,回头朝他们俩一笑后道:“告辞!” 紧跟着,她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第十章 靳子啸将“忆梅园”里的仆婢都遣散了,也包括了那三名侍妾,“忆梅园”顿时成了一座空城。 但惟独乔嫒一人没有被“遣散”。 发生了那么多事,不知不觉中,她对靳子啸的感情早有了变化,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爱上他这样的一个男人。那一夜真相,大白后,她本该离开的,但古华却将她安排回睿王府作客,而她自己也是一点抗拒之意都没有。 可过了数日,她均未再见到靳子啸,就算要离开这里,她也想再见他一面,她有好多话想对他说,但始终不见他的人影。 睿王妃疯了,靳子歆奔出之后便失了踪,睿王府的人还在继续找他。所幸在乔嫒将他带回“忆梅园”那日,古华已替他解了焚心粉之毒,否则他恐怕老早归天了。 睿王府经过了此次重创,顿时变得死气沉沉,就连奴婢们行事都十分低调戒慎,乔嫒连想找个人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日,好不容易见到了古华,一见是他,她像挖到宝一样,赶紧迫上去。 “古华,等等!” “乔姑娘。”古华回身向她请安。 乔嫒回礼后,一张俏脸胀得嫣红,忸怩地喃道:“我……我……” 迸华是过来人,体贴地问道:“想见大少爷?” 乔嫒红着脸,微微颔首。 迸华接着叹了口气道:“来吧,我领你去见他。” **** 乔嫒随着古华回到了“忆梅园”,他只说了句:“去吧,大少爷就在梅夫人的墓旁,他会需要你的。” “什么?”她不懂。 迸华只是对她笑笑,接着就走了。 天色已转暗,她提着灯笼一步一步地朝古华原先指的方向而去,再回到这里,她的心不知不觉快速跳动了起来。 终于,她见到远处火光旁一抹熟悉且令她心悬的身影,颀长的身躯昂然挺立,面对着墓碑,背对着她。 一听到细碎的脚步声,靳子啸立刻回过头,一见是乔嫒,不禁讶异地紧锁着眉丘,他以为她早就离开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冷着嗓子问道,融融火光将他的五官轮廓映照得格外深刻。 “我……”乔嫒不安地握紧手中的灯笼提柄,一颗心如打鼓般狂跳。 靳子啸依然冷着脸凝视她,不发一语地等着她的回答。他以为她早就离开了,以他先前对她所做出的种种,他猜想她一定恨不得早点月兑离这一切。 “我……我是想……离开前……呃……再见你一面……”乔嫒既害羞又腆地支支吾吾地说着。 闻言,靳子啸胸口微微一震,无法形容的热流袭上他的心窝,他极不习惯地蹙着眉,吐出来的话仍是毫无温度:“我以为你早就离开了。” “是古华安排我住下……”她有些手足无措地道。 “是他?”不用猜,靳子啸都知道古华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嗯。” 靳子啸上前向她走了一步,声音难得地放柔道:“为什么想见我?” “我……” “可怜我吗?”靳子啸忽尔道。 “不!”乔嫒一惊,抬眼迎上他,“不是!” 她爱上他了,但她却不知该如何对他说! 忽然撞进她那双晶灿的眸子,靳子啸心底又是一震,她的眼底正锁着某种讯息,他忽略不掉,反而深受震撼。忽然间,他忆起她曾说过的呓语-- 不……我不恨你……我爱你…… 他像逃避什么似的,赶紧移开眼神,躲开了她迷蒙地注视:“赶紧离开这里吧,你不是一直很想离开?” “我……”他的漠然伤了她。她不想走,她不想离开他,但他似乎一点也不需要她。 乔嫒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傻,对他而言这自始至终不过是游戏一场,而她却傻得交出了心。 “好吧.....”末了,乔嫒小声道,“待我去向王爷辞别后,就离开。” 被了,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她想。 ***** 靳子啸陪着乔嫒回到了睿王府,睿王爷一见是二人,和善地笑着。 “你过来,小娃儿。”睿王爷慈爱地向乔嫒招招手。 “呃?”被点到名的乔嫒不禁楞了楞,但还是有礼地上前俯首请安。 “来,抬起头,让本王看看。” 乔媛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地抬起螓首,望向正一脸笑意的睿王爷。 “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你爹有你们四个如此出色的女儿,真是好福气呀!”睿王爷赞道。 “什么?!”乔嫒一听,眼睛诧异地睁得老大。 靳子啸闻言,眉头紧了紧,连他都不清楚乔嫒的身世背景,但他爹却好像什么都清楚似的。 “是『赛蠡商号』乔公的女吧?” “啊?”乔嫒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望着睿王爷,“王爷?” “爹?”靳子啸也是吓了一跳。乔嫒竟然是“赛蠡商号”的四当家? “不明白本王为什么知道?” 乔嫒惊得说不出话,只是微微点点头,双眼仍然讶异地瞪着睿王爷。 “傻孩子,那『妙灵寺』既为本王所建,里头住了什么人,本王怎么会不清楚?”睿王爷慈爱地笑道。“王爷……” 靳子啸一旁听了,只觉不可思议,没想到他爹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老谋深算,仿佛一切都在他的算计当中! “啸儿,你过来。” “是。” “你也过来点,丫头。” “是。”乔嫒乖巧地应了一声,腼腆且尴尬地再上前一步。 睿王爷攫起两人的手,面向靳子啸和声道:“孩子,这几年苦了你了,你受的苦,爹都知道。” “爹,快别这么说……”靳子啸原本刚毅的脸部线条,不知不觉地柔和了许多,尽避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仍掩不住一丝哽咽。 “爹只是尽力要维护这个家,让你至少还有个母亲……” “别说了,爹,啸儿都明白了。” 睿王接着又望向乔嫒,笑道:“啸儿,你可是找到了一位好姑娘呢!” 乔媛则是红着脸,低下头去,心忐忑不安地跳着,不敢抬头望向睿王爷,更不敢看向身边那名心仪已久的男人。. “生命实在太短暂,别让一些误会错失彼此,爹知道你们彼此是有心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靳子啸僵着一张脸,他不习惯表露情绪,于是只能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乔姑娘可是个好人家的女儿,别辜负了她,相信你娘也希望如此。” “王爷……”乔嫒尴尬不已地抽回手,心头慌得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忸怩地红着脸。 “好了,不说了,本王累了,你们下去吧!” “是。”靳子啸和乔嫒应了一声后,便双双离开。 ***** 才走出了睿王爷的院落,靳子啸便毫无预警地抱住乔嫒:“不走,好吗?” 乔嫒再也控制不住地回抱着他,她心软,她爱他,她勇敢地说出了心里积压已久的热情:“我、我不想走……” 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举动,她只知道自己再也压抑不住心里那份对他不断滋长的爱苗。 “你害惨我了!”靳子啸粗嗄地咆哮,霍地攫住她玉雕似的下颚,覆上她粉女敕的红唇。 “唔……子啸……”她喃喃地道。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她害惨他了? “真没想到……”靳子啸自她的唇上移开,睨着她那已烧得火红的小脸,刚硬的脸部线条早巳柔化。 他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对这名小女子动了真情,这十几年来,他的心里从来不知什么叫“爱”,相对的,却对一股长年累积下来的“恨”十分熟悉。 没想到陌生的爱恋情绪早不知在何时深植于他的心房,他不愿面对,更害怕承认,所以他便一直避着她,直到现在…… “我……”乔嫒红着脸,盯着他深幽的眸子,怦然心跳。 “你刚才说你不想走?”不可否认地,听到她说要留下,他的心里便感到一阵愉悦。 “呃……是……可是……不是……我……”在他灼热的注视下,一句话被她说得七零八落。 “什么?” 乔嫒定定心神后,低下头道:“我应该要回家……” 爹给她们四姐妹的三个月期限也快到了、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闻言,靳子啸难掩失望:“你刚刚不是说……” 乔嫒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唔……”她未说完的话被靳子啸的吻化去。 他火辣的唇惑人地含吮着她,缠绵的吻令她心慌意乱,脑子呈现一片空白。他的身上有着让人平静的力量,更有着令人为之疯狂的魔力,两种极端不同的特质在他身上非但不会格格不入,反而相得益彰,交织成迷惑人心的魅力。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会有对男人心动的一天,况且还是这名侵略性十足的男子,是什么样的宿命让她今生遇见了他? “成亲吧!”他搂着她,喃喃说道。 “呃?”她惊讶地瞠大双眸,不敢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靳子啸温柔地将她搂入怀中,月色下,一对璧人紧紧相拥,凝望着彼此。 “我说咱们成亲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乔嫒兴奋极了,不敢相信他竟会柔声地请求她嫁给他。 她当然愿意,一千一万个愿意! 就在她仍处在惊楞之际,靳子啸低头靠在她的耳畔喃道:“让我们从头开始,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再历史重演。” “你说的是真的吗?”乔嫒睁着晶灿的眸子痴痴地望着眼前这名俊美无比的男人。 他是这么的优秀、俊美,不但身份矜贵,又即将承爵袭胄,多得是女人要他,她对自己实在没有信心。 “留下来当我的王妃。”他双眸紧紧盯着她,认真地道。 “我……我不知道……你可以有很多女人的……” “不会了,以后只会有你一个。”他曾经有.过的女人很多,却只有她让他兴起留下她的念头。 况且经过了上一辈纠缠至今的纷争,他不愿历史再重演,他不愿身边有太多的妻子争权争宠,此刻他只单纯的希望能够和相爱的人白首偕老。 “真的?” 靳子啸邪魅地勾起唇角:“没错,自从在『妙灵寺』里见到你的第一面,你那义气凛然的模样就可爱得令人想欺负……” 他那黑暗的心房在遇见她后,便已透进了曙光。她那小脑袋里装的想法虽说天真,但却足够拯救他月兑离黑暗深渊。 “讨厌!”乔嫒不依地嘟起嘴,举起粉拳轻捶着他宽阔的胸膛。 “很抱歉以前这样对你,嫁给我,让我弥补吧!” 乔嫒轻轻地靠上他的胸膛,心里漾满着幸福之感:“别这样说,不晓得为什么,其实我心里知道你没那么坏的……” “是吗?那为什么总是急着逃开我?” “因为我怕。”她喃声道。 “怕什么?” “怕……”乔嫒轻笑一声后才道:“怕我会爱上你。” “爱上我,不好吗?” “怕你不爱我……” “傻瓜!”靳子啸温柔地将她搂得更深,声调有丝哽咽,“早在第一次见到你那大义凛然的模样时,我就爱上你了。” “真的吗?”乔嫒惊讶地抬头望他,“你是笑我天真吧?” “不是,”靳子啸深深叹了口气,眼底凝着抹前所未有的柔情,叹道,“我只是被心中的仇恨蒙蔽了理智,现在回头想想,实在是如梦一场。” “事情都过去了,睿王妃疯了,也算得到了报应,靳子歆又不知去向,睿王爷的爵位,最后还是你的……” “其实我不在乎那什么爵位。” “那怎么可以?你是睿王爷惟一的儿子了。” “我会尽可能将子歆给找回来,如果他愿意,爵位就让给他吧!” “真的?” “怎么样?还想不想嫁给我?可能当不成王妃哟。”靳子啸宠溺地抬起她粉女敕的下颚,原本如冰的冷眸此刻早已漾满了款款柔情。 乔嫒内心激荡不已,望着他那双幽邃的眸子里有着她的影子,她只听到自己小小声地道:“我当然……愿意……不管贫贱富贵,王妃或者是平民,我都不在乎,只要有你……” “嫒……”靳子啸心里万分激动地紧紧搂着怀里的人儿,他知道他已抓住这一辈子的幸福。 “一辈子不离不弃……”乔嫒偎在他的怀里,轻轻地诉说着爱的誓言。 尾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诵礼声高昂地响彻整个挤满人潮的大厅,苏州首富乔单眉开眼笑地高坐堂中,满意地望着堂下四对正在行礼的新人们。 “呵呵……”他始终开心得合不拢嘴。 其实他原本是不抱任何期望的,只是没想到三个月期限一到,四个女儿纷纷带回了自己的另一半,一个也没让他失望。更重要的是,四名准女婿,一个比一个优秀,他真是太高兴了。 他不仅为此举办了气派而隆重的婚礼,还大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宴请乡亲,甚至还捐了大笔的银两造桥铺路,叩谢神明。 乡人们听到原本名声不佳的四姐妹不仅个个嫁了出去,甚至最小的妹妹还是未来的王妃,个个均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四姐妹出嫁的消息俨然成了苏州城最新的话题。 就在这大喜之日,原本感情十分融洽的四姐妹却头一次起了纷争。但见四名仍然穿着红色霞帔的美丽女子聚在一块,似乎正为了什么事而争得面红耳赤。 “我不要,『赛蠡商号』留给你们,我要和人家的相公回去。”老二乔婉嘟起嘴,郑重地声明道。 “什么?!”老三乔姌声音拔尖了八度,“什么你不要?整个商号的大权耶,你真的不要?” “我才不管什么大权,人家要和相公回去当少女乃女乃。”哼!她乔嬿过去几年经营乔家的商号已经累坏了,现在好不容易嫁了人,她可要好好给它享享福。 “大姐?”乔姌不得已,只得将眼光瞟向大姐乔嬅。 “呃……这个……”一向温顺的乔嬅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可是我也答应了相公,不再抛头露面经商了……” “什么?!”乔姌一听,都快晕了,“那小妹呢?” “呃?我?”乔嫒硬挤出一点笑容,陪笑道,“我想……呃……没道理王妃还得在外头抛头露脸做生意吧?” “那、那谁来担这个责任呀?”乔姌苦着脸望着大家。 真没想到大伙儿有了相公之后,反而没人愿意扛起经营“赛蠡商号”的责任。 “你呀!”乔嬅、乔嬿、乔嫒三人一同指向老三乔姌。 “什么?我?”乔姌承受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错,你可以将咱们的『赛蠡商号』与你相公的『翔龙堡』合并,反正都是做生意的,合并之后,规模更大,反正你也不是能闲得住的人,找此事给你做做不正好?”大姐乔嬅理智地分析道。 “我、我……”乔姌哑口无言。 “好了,就这么办了。”乔嬿像是解决了一项大事,大大吁了口气后便急着告退。 “等等,你上哪去?”乔姌急着唤回她这不负责任的二姐。 没想到乔嬿回头对着众人掩嘴轻笑,“嘻嘻,当然是赶快回去进行人家的洞房花烛夜呀……”说完,她便忙不迭地提着裙摆,小跑步离开了。 “讨厌,二姐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大姐、小妹,你们说对不对?”乔姌正想联同另外两位姐妹一同声讨那个先行落跑的乔家老二,不料才一回头便--居然连大姐和小妹都不见了! “咦?大姐?小妹?怎么一下子人全跑光了?” “娘子,你还在蘑菇什么?”远远地传来乔姌相公龙易天的叫唤声。 “喔,来了、来了。”乔姌再也顾不得其他,只得赶紧回去找她亲爱的相公,进行期待已久的洞房花烛夜喽! 一本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