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始至终爱着你》 楔子 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信仰,遗忘了在云之彼端神圣的存在。但是……神仙依然存在。而此刻,两个小仙正在偷偷模模地进行着他们的游戏。 “金童,这是什么呀?”扎着两个小簪,长得娇俏可人的小玉女一脸疑惑地看着金童手中的奇怪仪器。 仪器模约只有一个灯笼这样大,样子奇怪,中间是一个镜片,两头则有两个小凹槽。 “这个啊,是月老刚发明的机器,说是什么时空移动器,我看着新鲜,就借来玩了。”金童翻着仪器,想要弄明白该怎么玩! “借的?”玉女鼻子里轻哼一声,明显不相信这话,“月老那么小气,才不会把他的东西借你玩呢,你一定是偷的吧。” “偷,偷,偷!多难听啊!”金童小脸一红,“你到底要不要玩啊?” “当然要了!” 两个小家伙开始左翻翻,右翻翻。 “金童,为什么这个古怪的东西叫时空移动器啊?” “好像是能够转移时空的吧。”金童想了想道。 “转移时空,怎么转移?”玉女一脸的好奇。 “我也不明白。这儿有好几个按钮,不知道干吗用的。” “按按就知道了啊!”玉女伸出肉肉的小手,在仪器的按钮上无顺序地按着。 一分钟……两分钟…… “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嘛!”玉女一脸的遗憾,眼珠子骨碌碌地看向了仪器两端的凹槽,“这里是不是应该放点什么东西啊?” 金童一愣,搔搔脑袋,“放东西?那放什么好呢?” 视线骨碌碌一转,两个小仙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停留在了放在三生石上的那一个个泥女圭女圭。 “金童,你看这里有好多泥女圭女圭都孤零零的。”玉女指着三生石最边上的那一堆泥女圭女圭,和其他众多的泥女圭女圭相比,它们少了最明显的一样东西——红线。 玉女说着,随手拿起了两个泥女圭女圭,一男一女,形态逼真。男的泥女圭女圭脸上挂着冷冷的笑意,身上竟然有着一股煞气,而女的泥女圭女圭则浅浅地笑着,看上去随意而慵懒,“他们都没有红线,一辈子大概就都不会有相爱的人吧!” “对了,它们大小好像刚好!”金童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从玉女的手中抢过了那两个泥女圭女圭,摆放在了仪器的两个凹槽内。 霎时之间,一股金色的光芒包围住了整个仪器。然后,金色光芒慢慢缩小,慢慢形成一层薄膜,包裹着两个泥女圭女圭。 就在两个小仙怔忡间,那光芒慢慢地黯淡下去,消失于两个泥女圭女圭的心脏位置。 “金童,这是……怎么回事啊?”玉女讷讷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金童疑惑地搔搔脑袋。 “那……不如我们把这两个泥女圭女圭取出来吧!” 玉女一说,金童也同意,毕竟这个玩具现在看起来,怪异得有点超出他们的想象。 金童伸出手,刚碰到两个泥女圭女圭身上,顿时觉得手臂一阵发麻! 下一刻,两个泥女圭女圭的心口位置,竟然各自射出了一道金光,细细的光芒,犹如丝线一样,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然后,一对小仙听到了他们极为熟悉的咆哮声响起—— “天!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那是月老的声音! 第1章(1) 王绮华这辈子和算命的天生八字不合。 她刚出生的时候,第一个算命的说她这辈子注定命中无姻缘,换言之,一辈子当老处女的命。 她那保守的老爸老妈那个眼泪汪汪哦,简直是难以形容。 接着,在她五岁的时候,第二个算命的说她这辈子大富大贵,将来嫁的老公绝对是人中龙凤,换言之,她是当贵妇人的命。 两个算命的,算出了不同的命。在王绮华看来,那根本是胡说八道,瞎掰呢! 在她十五岁的时候,她第三次被父母拉去算了个命,这一次,更玄乎,对方直接说,她还没有遇到她未来的老公,但是未来的老公却已经遇到了她。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父母百思不得其解。 王绮华自己是嗤之以鼻。毕竟,在她看来,这句话本身就荒谬得很。 而现在,她二十五岁了,依然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不过她的死党张小敏,倒是对那句话很感兴趣。 “绮绮,你不觉得那算命的说的那句话,很深奥吗?” “哦?深奥在哪里?”她完全不觉得。 “我在想……会不会是指,你未来的老公从小暗恋你,但是你不知道?” 翻翻白眼,王绮华无力,“你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 “多谢夸奖。”某女脸皮厚得很。 “姐姐!”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拉住了王绮华的衣摆。 “咦,小弟弟,有事吗?”她低头,望着这个看起来非常可爱的小孩。 一旁的张小敏早已叫了起来:“好漂亮的孩子,当童星都绰绰有余了。该不会是迷路了吧?哎,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没理会张小敏的问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王绮华,“姐姐,你马上就会遇到你的命定之人了。” 嗄?两女双双呆住。这样的话,从一个小孩的口中说出,怎么都觉得奇怪。 还是王绮华率先回过神来,对着小男孩道:“小弟弟,你是不是和家人走散了?姐姐带你去找警察叔叔怎么样?” “姐姐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小男孩仰着头,眨动着那一双清澈的眸子,“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哦。” 王绮华干笑两声。 “不信,你看!”小男孩的手指向了前方。 看?看什么? 王绮华顺着小男孩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前方一个小女孩正在穿马路,而一辆大货车正驶来,那司机仿佛没有看到小女孩一般,根本没有减慢速度。 “见鬼!”她低咒一声,身子几乎是一种本能地冲了出去,推开了那小女孩。 砰! 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道重重地弹开,头脑一片发昏。 耳边,听到的是死党的惊呼声——“绮绮!” 喂,喂!难道她的命定之人是上帝吗? 王绮华,活了二十五岁的女人,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恶的事情,但是也绝对不会去做什么大善的事情。 小恶小善之事偶尔为之,足以形容她的为人。 所以,连她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她会那么自然地飞身扑上去救那个连模样都没瞧清楚的小女孩。 这一切,只能称之为身体的潜意识行动。 不过,她现在的状态倒是——很奇怪。 王绮华双手撑着下颌,无奈地打量着眼前的环境,如果说,她睁开眼睛看到第一眼的地方是医院,那还情有可原,毕竟她可是被车撞了。 可是,她现在在的地方却是一间古堡似的别墅,别墅内还不停地有人来来往往。大多数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像是佣人的模样,而少数有几个,穿着笔挺的西装或有点奇怪复古风格衣裙的女人。 虽然现在流行复古风,但是这些女人的衣服,总让王绮华觉得有些别扭,似乎——有点过时了。 她还看到其中的一个女人穿了一条类似职业套装长短的a字裙,结果被一个老头训斥为太过放浪。 王绮华满头黑线,穿条a字裙就叫放浪的话,那些每天上班穿职业套装的女性,还不个个放浪了?她自己就还穿过更短的超短裙呢! 总体来说,她在这别墅里,能走能跳能吃能睡,唯一有异样的是,她看得到其他人,但是其他人看不到她。 比如现在—— “啊!”有个女仆撞上了她,王绮华被撞得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而女仆手中的花瓶掉在了地上。好在地上有厚厚的地毯,花瓶并没有破。 “怎么那么不小心?”总管走上前斥责道。 “抱歉,我刚才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 “你面前没有任何东西,也许是你手滑了,下次记得把手擦干了再捧花瓶。” “是。” “对了,一会儿去把小少爷找来,过会儿该是他练琴的时间了。” 女仆匆匆地走开了,总管整理了下衣服,也离开了。 王绮华就站在他们的面前,可是他们却根本瞧不见。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穿上了隐形衣的人类,明明存在,可是却无法进入别人的视线中。 喂喂! 就算她死了,以她这种见义勇为的死法,怎么也该上天堂吧,而不是被扔在一个不知名的别墅里。 晃悠到了别墅外,她打算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也许……呃,她现在是在做梦吧,睡醒了,人就该躺在医院了。 “呜……呜……呜……”细弱的哭声,搅动着人的脑袋,考验着身为人类的基本耐心。 老天!饶了她吧! 难道上帝不知道她这辈子最怕看到别人哭吗?王绮华双手捂着耳朵,考虑着是不是该换个地方睡觉。 “呜呜呜……”哭声还在持续着,声音听起来很是稚女敕。 烦躁地抓抓头,王绮华循着声音找去。 草、树、花,都显得有些虚幻,但是却依然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愤愤地拨开那些遮住她视线的枝叶,终于看到了一个纤细瘦小的身影蹲在一棵大树下。小小的脑袋,整个埋在双膝中。 “呜……呜……”那哭声,明显是对方所发出的。 “喂,别哭了!”她的声音,距离涓涓溪流有很大的距离。好吧,她承认她不是富有爱心的白雪公主,她是那恶毒的皇后! 不过,这里的人都看不到她,那么应该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吧。 丙然,小男孩还在哭,而且声音越哭越大。 她这辈子,绝对是和小孩犯冲的!路上被莫名其妙的男孩拉住,为了救小女孩莫名其妙地到了这里,现在还碰上一个哭得像兔子似的孩子。 天要亡她吗?这种哭声,简直就是魔音摧耳。她努力地甩甩发胀的脑袋,威胁道:“再哭,小心大灰狼出来把你给啃了!”小时候老妈就是用这样的话来骗她的。 “呜,呜呜……”管他大灰狼还是大白羊的,小男孩照哭不误。 王绮华捧着脑袋,只觉得头要裂了。 妈的,她想要揍人了,但是偏偏眼前的人是一个她不能欺凌的“弱小”,所以她长叹一口气,“好吧,我投降了,你爱哭就哭吧,大不了我换个地方睡觉去。” 一颗小小的脑袋猛然抬起,脸上挂满了泪水,而那双黑白分明的乌眸,则瞪得大大的,看上去很是吃惊。 吃惊?他有什么好吃惊的? 王绮华眨眨眼,转头望向自己的身后,唔……没什么特别的啊。再转回头,看看小男孩,他还是一副吃惊的模样。 她眨眨眼。 他也跟着眨眨眼。 “你……是谁?”小男孩挪了挪唇,开口问道,稚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嗄?!“咳、咳……”她差点被口水呛死,“你看得到我?”这一回,轮到她吃惊了。 对方点点头。 “你真的看得到我?”她再次激动地问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突然发现,原来还是有人能看到她,原来还是有人能与她沟通的,那种喜悦,非笔墨能形容。 “我为什么会看不到你?”小男孩奇怪地道,“你到底是谁?” “我嘛……”王绮华脑袋一转,总算想到一个说辞,随即笑眯眯地道:“告诉你,我可是天使。” 她脸不红,气不喘,说谎完全不打草稿。 “你骗人!”他明摆着不相信。 王绮华撇撇嘴,但是他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又有了想扁人的冲动。 “因为天使都好漂亮的,没有你这么丑的。” 丑?!她呼气吸气,没有必要和一个小孩去讨论美丑观,“也有丑天使的。”她撇撇嘴巴,在树下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坐下,整个后背靠在树身上,“告诉你,天使可不是人人都能看到,像我的话,只有你可以看到。” “真的吗?”他一脸的好奇。 “那当然了!”她耸耸鼻子,抬眼看到刚才撞到她的那个女仆正朝着这边走来。 “小少爷,该去琴房练琴了。”女仆走到小男孩跟前,恭谨地说道。 王绮华站在女仆的旁边,把手挡在她的眼前挥着,可是女仆却一副无所觉的模样。 “你看不到吗?”他问道。 “看不到什么?”女仆不明所以。 “有人在你面前不停地挥手。” “没有啊。啊!我知道了,小少爷是在说笑话给我听是不是?真的挺好笑的呢。” “……” 看着小男孩又瞪得大大的眼睛,这下子,王绮华知道,她这天使的身份,在这小屁孩心目中可算是落实了。 王绮华从来不晓得,原来一个小孩子,可以把钢琴弹得那么好! 流畅的指法,一个个音符在他的指尖跳跃着,最后演变成了一首美妙动人的曲子。 直到练习结束,王绮华还听得意犹未尽。这小屁孩也太天才了吧,哪像她,十根手指,到现在顶多只会慢悠悠地弹弹电子琴,而且还是那种超级简单的曲子。 第1章(2) 窝在小男孩的卧室里,王绮华一边吃着本该他享用的下午茶,一边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到这里,听到所有人对他的称呼是:小少爷。 “天使不知道我的名字吗?”他明显吃惊。 “那当然,天使也不是万能的!”她咽下口中的蛋糕,唔,味道不错。 “哦,我叫杜君典。” “杜君典,不错的名字啊。”她点点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看着小男孩。对了,这屋子,这里所有的人,好像都是黑发黄肤,他们说的语言,都是华语。 “天使你叫什么名字?” “绮……绮。”她的视线,开始努力地打量着周围。 撞车之后,一切都显得奇怪。 是梦吧,可是梦会这样真实吗? “你知道这儿是哪儿吗?”王绮华问道。 “我家。”杜君典回答道。 “我是指更详细的地址!” “什么是更详细的地址?” “……”哎,他只是一个小孩,不能指望太多,王绮华继续吃那剩下的蛋糕。 杜君典很是新奇地看着眼前的天使吃东西的模样。这些东西他虽然觉得不怎么样,可是天使好像很喜欢吃呢,也许下次他该让下人再多端几块蛋糕上来。 吃完蛋糕,王绮华抹抹嘴巴,爬上了卧室中那张柔软的大床,继续开始她的睡觉大计。 也许一觉睡醒,所看到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合上眼,觉得思绪似乎在一点点地变得空白。 突然,一只小手拉了拉她的衣摆,把她重新拉回神。 “干吗?”王绮华看着趴在床边的杜君典。 “你和我说说话嘛!”他的眼中有着一抹渴望。 这种眼神,该怎么形容呢?就好想是无尾熊看见了尤加利树似的。 “我……”她清清喉咙,想要拒绝。 那只无尾熊眼中的光芒在加剧。 “那个……”她的嘴角开始抽搐起来。 无尾熊眼中的光芒四射蔓延。 “好吧,我们聊天!”她翻翻白眼,有点受不了自己的妥协。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却只是一大一小互相干瞪眼。 “喂,你到底想要聊什么?”她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我……我也不知道。”杜君典怯怯地道。 “那好,我问你,你刚才在哭什么?” “我……”杜君典慢慢地垂下了头,有些不安地拉扯着自己的衣摆。 “该不会是受人欺负了吧?” 一语中的!小屁孩那震惊的表情,让王绮华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是男孩,被欺负了,怎么可以只躲着哭?”换成她当年,早就把对方揍得哭爹喊娘了。 “躲着哭不好吗?”他疑惑地问道。 一个爆栗子敲在了小小的脑袋上,他痛呼一声,迎上的却是女人的咆哮:“当然不好了,别人欺负你,你难道不会欺负回去啊? “欺负……回去?”她的话,像是让他很诧异,“我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人啊,千万不能觉得被欺负是理所当然的,必须懂得自己保护自己。” “自己保护自己……”他似懂非懂。 “你是男孩子,如果连自己都不能保护的话,将来怎么保护你心爱的人?” “什么是心爱的?” “就是你天天想要见到的,无时无刻不想念的。” “我每天都想着要和麦麦玩,那麦麦就是我心爱的?” “麦麦是谁?” “我家的狗。” “……心爱的……必须是人才对,不是动物,明白吗?” “那绮绮可以当我的心爱的吗?” “咳……咳……”王绮华第一次发现到,原来口水真的可以呛死人,“谁让你喊我绮绮的?” “可是你不是说你叫绮绮吗?” “呃……你应该喊我绮绮天使。” “可是我喜欢喊你绮绮。”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神中透露着浓浓的期盼。 她无语了,好吧,这年头,天使不是那么好当的,所以她只能很委屈地实现小男孩的心愿,让他喊她绮绮。 王绮华这人,向来是个不会吃亏的主儿。从小到大,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儿,压根没人敢欺负她。 所以她可以说是十分的不了解这个被欺负的小屁孩的心理。 按理说,这小屁孩是小少爷,一大堆的仆人对他毕恭毕敬,照理说也没什么人敢欺负他啊。 在花了两小时了解情况后,王绮华总算是知道原因了。 “他们说我是只会弹钢琴的笨蛋。”杜君典是这样说的。他口中的他们,则是那些佣人们的孩子。 王绮华华丽丽地差点晕倒,就为这样句话哭成那样? “如果不想让他们这样说,就向他们证明,你不只是会弹钢琴。” “怎么证明?” “我教你!”她拍拍胸脯道,“不过我的事情,你只可以当作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可不能告诉别人。” 他想了想,点点头。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王绮华开始把自己小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绝活”一样样地教杜君典。 什么摔跤该怎么摔啊,打架该怎么打,草蚱蜢的折法,剪刀石头布的作弊方法……总之,如果杜君典是张白纸的话,那么王绮华绝对就是拿着乱七八糟的颜料,在上面一个劲儿地泼墨。 就这样,几天之后,杜君典站在了最喜欢冷嘲热讽的杭卓面前,“我们来决斗!” “决斗?” “对!”他点头,这个词儿,还是绮绮告诉他的,“我们比赛爬树,看谁爬得快!” “你会爬树吗?”杭卓完全是一副鄙夷的神色,“你是少爷,还是好好地练你的钢琴吧。” “会不会你不用管,如果你赢的话,我就把我的小火车玩具送你,如果我赢的话,你们以后不可以再喊我只会弹钢琴的笨蛋。” “杭卓,和他比!” “把他的小火车赢过来!” 其余的几个小孩起哄道。杭卓也心动了,“那好,比就比!如果输了,你可不许告诉我爷爷,说我欺负你!”杭卓的爷爷,是别墅的管家。 “我不会说的!” 于是,两个小孩选了两颗差不多的树作为比赛的场地,剩下的几个小孩则当裁判。 这几天,王绮华教了杜君典不少爬树的技巧,比赛爬树,对他来说相对轻松点。当然,王绮华并不指望杜君典真的能赢,她的目的,只是帮他打入这个小孩的圈子中。 和周围的其他孩子相比,他的身份使得他变得格格不入。也许他的哭泣,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寂寞吧,寂寞自己只能独自玩耍,没有人会主动来和他玩。 饼了片刻,比赛有了结果。果然,杜君典输了,不过他看上去却并不沮丧,而是扬着红扑扑的脸蛋道:“咱们下次再比过!” “好!”杭卓看他的眼光也有点变了,“你可不许赖皮,你的小火车玩具是我的了!” “我当然不会赖皮,一会儿我就拿给你!”杜君典保证道。 其他几个小孩围了上来,“虽然你没杭卓爬得快,不过也很不错了!” “对啊,下次我和你比!” “不,我要先和他比!” 众人纷纷要求比赛。 又过了几天,当杜君典把王绮华教给他的东西一点点展示出来的时候,以前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小孩已经对杜君典很是佩服。 “哇,你真厉害!” “原来你不止会弹钢琴啊!”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少爷呢!” 小孩们叽里呱啦地说道,杜君典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色,完全是用一种闪亮闪亮的眼睛在看着王绮华了。 天使!她真的是天使耶! 她教他的方法全都有用。 回到卧室,王绮华照例吃着她最喜欢的蛋糕。这些天,在杜君典的吩咐下,这里总会准备上足够的蛋糕,管家甚至还好奇小少爷怎么突然喜欢吃蛋糕了? “绮绮,你一定是我的守护天使,对不对?”仰着小小的脸蛋,他一脸期盼地看着她道。 蛋糕差点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妈咪给我讲过故事,说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守护天使。我好幸运,是绮绮当我的守护天使。” 即使王绮华的脸皮再厚,此刻也不禁隐隐发红了。 守护天使……唔,骗小孩的最佳借口。 第2章(1) 王绮华开始了她的混吃混喝的生活,有时候她干脆溜进厨房,自己找她爱吃的东西。而杜君典则在她的“教育”下,个性变得越来越活泼。 就连那原本枯燥的练琴,都因为有她在旁边而变得兴高采烈。 王绮华还是挺喜欢听杜君典弹琴的,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个“天才”儿童嘛,但凡看过的曲谱,看一次就能记住,授课老师再弹上两次,他就能自行弹奏。 “绮绮,你真的喜欢听我弹琴吗?” 王绮华点点头,看着眼前这颗小小的头颅,“你呢,你自己喜欢弹琴吗?” 杜君典点点头又摇摇头。 什么意思?她不解地看着他。 杜君典腼腆一笑,“本来我不喜欢弹琴,可是自从绮绮在了后,我就喜欢了,我喜欢弹琴给绮绮听。”他喜欢她在他身边,用着很专注的表情听他的琴音。 这到底算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那你以后长大想当钢琴家吗?” “什么是钢琴家?” “就是弹奏曲子给别人听的人吧。” “那我要当钢琴家,我要每天弹琴给绮绮听。” “真乖!”她点点他的小鼻子,“要是你当了钢琴家,我以后就天天听你弹琴。” “哇!”他欢呼一声,兴奋地跳上了床。 “好了好了,别叫太大声,等会儿别人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呢。”王绮华揉了揉杜君典那柔软的黑发。 因为卧室的床够大,所以她每天晚上睡觉,总是窝在这张床上。 不过因为床的主人是杜君典,所以她连带着也和他一起窝在床上。他总喜欢把头埋在她的胸前,一副拼命地想要更加靠近她的模样。 他的周围,似乎除了那些仆人,便看不到其他人了。 “君典,你的爹地妈咪呢?”她好奇地问道。 “他们都在天上了。”他已经自己动手换好了睡衣,钻进被窝,小小的身子贴了过来。 天上?该不会是……王绮华有种不好的预感。 丙然,他眨巴着眼睛,很认真地问:“绮绮,你在天上,有看到过我爹地妈咪吗?” 她有些心疼地把他搂在了怀里,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吗?所以这些日子,她从来不曾看到过他们出现在他的周围,所以,他的身边,有的仅仅只是佣人。 “我啊,虽然没有见过他们,不过我想他们一定希望你可以快乐地长大。” “嗯,我一定可以的!”他很努力地保证道,“我有爷爷,最重要的是,我有了绮绮。” 爷爷?应该就是她刚来这里,看到的那个斥责裙子太短的老头吧。 他的手,紧紧地搂着她的一只胳膊,突兀地问道:“绮绮,你会不会也突然离开我啊?” “怎么了?” “你是我的守护天使,一定不会像爹地妈咪那样,突然去了天上的,是不是?” “我……”一时之间,她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爷爷说,爹地妈咪去了天上,就不能再来看我了。”他落寂地道,把脸贴在了她的手臂上,“我希望绮绮可以一直看着我。” 王绮华笑笑,“当然了,我一定会一直看着你的。” 他这种可怜兮兮的模样,激发了她少得可怜的母性细胞。好吧,她姑且就当一回保姆吧,在这个似梦非梦的地方。 把杜君典搂进了自己的怀中,王绮华慢慢地合上了眼眸…… “绮绮,绮绮!” 是君典在喊她吗?不过为什么她听着像是小敏的声音? “医生,你快来看看,她刚才眼皮动了动。” 医生?这是怎么回事? 王绮华感觉到有只手在掀她的眼皮,她终于受不了地申吟出声。 “啊!太好了,太好了,绮绮总算醒了!”张小敏几乎是喜极而泣。 “病人应该没什么大碍,再留院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穿着白褂的医生再初步检查了几下后,离开了病房。 王绮华这才有精力看清楚自己在哪儿。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和白色的床单,好吧,至少床边的柜子不是白色的,是米色的。 不用死党提醒,她就知道自己是在病房中了。 可问题是,她之前不是躺在杜君典的床上睡觉吗? “绮绮,你都不知道,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我真担心怕你醒不过来。虽然医生说你只是被货车擦伤,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因为倒下的时候脑袋撞上了地面才昏迷的。可是我还是急得都要打电话去你老家了。”张小敏唠唠叨叨地说着。 王绮华总算是听进了最后一句:“你没把这事告诉我爸妈吧!”她紧张道。 “还没。” 她松了口气,要是让老爸老妈知道她住院了,八成会大呼小叫地把她押回老家,“小敏,我真的只昏迷了一天一夜吗?” “对啊。”张小敏点点头。 可是她在杜君典那里,怎么算也呆了快一个月了吧,“那我有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你一出车祸,就马上送到医院了啊,还能去哪儿?” “那今天几号?” “3月5号。” 王绮华揉揉额角,还真是一天一夜。难道说,她是在做梦?那间别墅,那个叫做杜君典的小孩,都只是她梦中的所想? 可是……梦会有那么真实的感觉吗? 拥抱的触感,吃东西的触感,还有那双小小的手,用力地抓着她胳膊的触感…… “喂,绮绮,你想什么想出神了?”张小敏伸出手,在王绮华眼前挥了挥。 “没……没什么!”她回过神来,“我口有点渴,想喝水呢。” “哦,好。” 张小敏连忙倒了杯温水递给好友。 王绮华伸手去接水杯,却发现手腕上缠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还串着一块古朴的玉石。 “小敏,就算我躺医院了,你也没必要迷信到给我套块玉来保佑我吧。”她苦笑地道。 “什么玉?”张小敏一脸的不解。 “这块玉不是你给我戴上去的?”她把手腕移到死党眼前。 “我没有啊,你送医院的时候就戴着了,我帮你换衣服的时候看到这块玉,还以为是你自己买来戴的呢。” 嗄?手腕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玉是怎么回事? “不过你也真是的,竟然无缘无故地冲出马路。”张小敏喃喃道。 “我那是见义勇为,救小女孩!” “哪有什么小女孩啊,你在开什么玩笑!” “啊?” “不过话说回来,你一出事,原本过来拉住你的那男孩也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地跑了。听说见到过撞车的小孩,如果不及时进行心理辅导的话,以后会有心理阴影的。” …… 于此同时,在天庭的一角。 金童和玉女擦擦额头上的汗。 “总算是完成月老交代的任务了!”金童咕哝道。 “这下子,王绮华和杜君典终于是相遇了。”玉女心有余悸地道,“都怪那个什么破时空仪器,那两个女圭女圭居然不能取出来,害得我们只能让他们用这样的方式相遇,才能了却他们这段缘分。” “早知道,就不玩月老的这些女圭女圭了。” “总之,呃,下次咱们离月老远点。” “同意。” 所以说,金童玉女啊,下次也要分清什么东西是可以玩的,什么是不可以玩的。 把手上的玉摘下来,王绮华因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究竟这玉是哪儿冒出来的,于是干脆就把玉搁在公寓的床头柜里。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她几乎就觉得,那些成为隐形人,守护天使的日子,真的只是她的一场梦。 只是偶尔想起杜君典的时候,却会有丝丝遗憾,如果做梦的时间再久一点,她是不是就可以看着那个小男孩慢慢地长大呢? 服装设计的工作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忙碌。 自大学毕业后,王绮华就和张小敏组成了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平时大半靠接一些订单来维持工作室的运转。 咬着笔杆,王绮华发现自己最近常常对着白纸发呆。 “绮绮,你最近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客人要的两套礼服,也迟迟没有设计出来,没灵感了?”张小敏凑到了王绮华的跟前道。 “倒也不是。”王绮华耸耸肩,“那两套礼服,我在家的时候已经打出了基本线稿,只不过总觉得有些不满意,怎么说呢,我觉得我应该可以设计得更好一些!” “该不会这就是所谓的瓶颈期吧?” “可能吧。” “那你就多放松一下,多看看各种时尚杂志,没准就能设计出自己满意的作品了。” 希望如此了,王绮华笑笑,“放心,那两套礼服,我一定会在最后的期限里搞定的。” 张小敏了解自己的好友,在工作上绝对是说到做到,“对了,那次医院里,你手上戴着的那块玉还在吗?”她问道。 “我放在在公寓了,怎么问这事?” “我认识一个会看玉的老行家,你不是老说这块玉来得奇怪吗?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去这位老行家那里验一下你的玉?” “好啊。”王绮华同意道。 无缘无故出现的玉,却给人一种很古老的沧桑感。 晚上,在灯光下,王绮华从抽屉里取出了玉,细细地看了起来。 玉是白色,表面温润而光滑。出车祸前,她可以确定她的手上不曾戴着这块玉。到底是什么人把玉绑在了她的手腕上?有什么目的吗? 情不自禁地,她把手腕套进了红绳里,玉贴着手腕处的肌肤,那一股润润的触感慢慢地延伸开去。 唔,严格说来,这玉戴在手上,看起来还不错,搭配复古中系的服装应该会很有味道吧。职业使然,她脑子里开始想着这样的玉,要搭配什么服装。 眼角,不经意地瞄到了闹钟,王绮华哀嚎一声:“老天,居然十二点了!” 明天还要早起呢,还是快点睡觉吧! 定好了明天起床的时间,王绮华钻进被窝,合上了双眸。 漆黑的夜中,白玉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王绮华不知道自己是快睡着了,还是快睡醒了。 总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可是……她并没有听到闹铃声响起, …… 砰!嗵! 有些嘈杂的声音以及那些像是某种惨叫哀嚎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充斥着她的耳膜。 老天! 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儿啊?还让不让她睡个好觉? “喂,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三更半夜吗?还让不让人睡觉啊?”王绮华猛地睁开眼睛吼道,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的阳光。 嗄?白天了?! 罢才明明是夜晚啊,她才刚躺下没多久,没道理那么快就白天了! 晃晃头,她站起身子,看向了四周,一片荒山野地,她刚才所躺的地方,严格来说是杂草堆,而那些嘈杂的声音,则是缘自她前面的那间仓库。 从外表看来,仓库的四周已经被野草和藤蔓包围了大半,应该是被废弃很久了。 而现在,最严重的问题是,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明明应该在家里睡觉的吗? 或者,她是睡觉的时候被人搬出了屋子? 又或者——她在做奇怪的梦? 好吧,不管如何,起码她现在没有缺胳膊少腿,现在最该做的,是弄清楚情况。王绮华如是安慰着自己。 第2章(2) 才想着,仓库里的声音突然一下子没了。 四周静悄悄的,她耳边所能听到的只是风声以及自己的呼吸声。好奇心人人都有,所以她很直接地走到了仓库门前,透过那半掩的缝隙,看着里面的情形—— 厚厚的灰尘,带着铁锈的废弃的仪器设备,倒了一地的人以及那个唯一站着的,穿得像是只花孔雀似的少年。 再白痴,她也能看得出,刚才这是在打群架。 少年的衬衫和牛仔裤上沾着一些血迹,那张十三四岁左右稚女敕的脸上,有着一种不屑与高傲。白净的脸,略带秀气的眉有些拧起,而那双薄唇边则有一丝血红渗出。 少年抬起手,轻轻地掸着身上的灰尘。优雅的姿态,和他那孔雀似的装扮极不相称。 蓦地,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他扬起头,冲着她所在的地方微微一笑。 他的眼睛——那是一双黑得如同琉璃般透净的眸子,让人觉得带点熟悉的清透。 “好……漂亮。”第一次,王绮华忍不住地赞叹道,只觉得这双眼,她有一些些的熟悉。 “有事吗?”他冲着她问道。 既然已经被人发现,她索性大方地从门后走了进来。 随着厚重的铁门被推开,阳光慢慢地倾洒而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阳光之中。 带些零乱的秀发,飞扬的五官,还有那灵动的双眸,让少年不由得眯起了眼眸。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少年表情一僵,随即一个箭步地冲到了她的面前,“你——” “我只是无意中到了这里,呃,不是有意要看到你和他们……”话尚未说完,她的脸已经像是夹心饼干似的,被一双细长的手给固定住了。 两人的身高相仿,所以视线也几乎是平行的。 少年靠得太近,近到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琉璃眸中映着她的脸。 这……算不算是被吃豆腐啊,而且还是被一根比她女敕很多的草吃豆腐。 “喂,快放开我,否则……” “绮绮。”少年的嘴里蓦地蹦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她一下子愣住了,这个少年怎么知道她名字的? “原来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呢,原来天使根本就不会守诺言。”他狠狠地盯着她。 被一双漂亮的眼睛用凶神的眼神盯着,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王绮华叫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最好快松手。” “难道你忘了,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能对你说什么啊?” “你居然敢说你不认识我?!”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可以把我忘了,我记了你那么久,你怎么可以!” “我都不明白你的话!” “你明明说过,你是我的守护天使!” 王绮华猛然一惊。 这句话,她只对一个人说过,可是那应该是在梦里吧…… 还是说,现在的她也是在梦里? 但是为什么这种感觉,根本就像是——现实?! 可是,如果是现实的话,没道理……没道理…… 她的唇颤了颤,在少年的脸上寻找着记忆中的影子,“你是……杜君典?”天知道,她这几个字说得有多艰难。 “你总算想起来了。”杜君典松开双手,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似的微笑,“虽然你没把我放在心上,不过我却把你的话都记住了,我有好好地照你的话去做,所以现在没人敢欺负我了。” 一地倒下的人,是他这句话最好的证明。 “你为什么要和这么多人打架?” “没什么啊,只是看他们不顺眼而已。”他满不在乎地道,“我现在已经很强了。” 这……这……她当初的话,是不是反而起了误导作用啊? “笨蛋!”一个爆栗子当头打下去。 有点疼,但是却并不会让他觉得厌恶。 “你打我。”他皱皱眉头。 “你以为把所有人都打倒就算强了吗?我是让你要懂得自己保护自己,但是没让你去欺负别人!”王绮华没好气地道。 杜君典沉默着,良久才挪了挪唇,“我不懂。”他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的? 她抬起手,用力地按压在他受伤的嘴角上。 “啊!”他不由得痛呼一声,表情奇怪地看着她。 “知道痛了吧?”她的手指上移,弹了弹他的额头,“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可比你现在还疼。真正的强,不是靠这样来表现的。” 清脆的嗓音,却让人不由自主有着想要去信仰的冲动。他怔怔地看着她,那目光似乎想要看透她。 而她,只是瞪大了眼睛回视着她。 “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少年喃喃着。她是第一个告诉他,要懂得保护自己的人,也是第一个告诉他,强大不是依靠力量来决定的。 “总之以后别再这样打架了,让所有人都倒在你的脚下,并不是一件让人值得称颂的事情。”这一次,她的手轻轻抚模着他的唇角,“很痛?” “只是有点而已。”他撇撇嘴,不想在她面前流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有ok绷吗?”王绮华问道。 少年摇头。 “那只能用口水舌忝舌忝了,这是土方法了,这样伤口不会被感染。” “口水舌忝舌忝?” “对啊,你用舌头多舌忝几下你嘴角的伤口。” “怎么舌忝?” “就是这样啊!”她没有多想地直接做起了示范动作,捧过他的脸,直接伸出舌尖,舌忝着他的伤口。 带着暖意的舌尖,像是动物间的舌忝舐伤口,让少年怔忡着。 直到一系列的动作做完,王绮华才发现刚才被她舌忝的对象已经不是一个六岁的小男孩,而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对方的身子明显僵直着,事到如今,她只希望他没有洁癖。 “你没事吧。”她有些尴尬地问道。 “没……什么。”他恢复神情,手指不经意地抚过那湿润的嘴角。莫名地,他只觉得那嘴角越来越烫。 是因为舌忝伤口真的有效果吗?还是因为她的关系呢? “以后,你别再这样打人了!”王绮华不自在地避过了少年的唇角,望向了他的手指。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纤细,修长,虽然骨骼还未完全长好,虽然那双手因为打架的关系而有些红肿——但这些都无损于这是一双“好”手的事实。 “知道吗?你有一双很好的手。”她抓起他的手,细细地看着。 “我的手很好?” 她点点头,“你的这双手,是适合弹钢琴的手,而不是适合打架的手。小时候,你不是还说以后要当钢琴家的吗?” 那是为了要弹给她听!杜君典怔怔地望着王绮华。小时候,她是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世界,又是那么的令他措手不及地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没有了她,无论他再弹任何的曲子,都已经没有感情,剩下的只是纯粹的技巧。 “对了,你现在还有弹钢琴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弹琴弹得很棒啊!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再听听你弹的钢琴曲呢。” “那么如果我弹了,你就会遵守诺言吗?” “诺言?”王绮华茫然地眨眨眼。 “一直看着我。”他静静地道,那眼神中,流露出了和以前一样的期盼。 那一刻,她情不自禁地,说了——“好。” 如果说这是梦,她有点没办法说服自己。 可是如果说这不是梦,那为什么她只是睡个觉,睁开眼睛却完全看不到一点和自家公寓相似的场景? 杜君典把她带到他读书的学校,看来是个寄宿制的学校,而他所住的寝室……好吧,王绮华承认自己是土包子,那间寝室,足足有两百平方。 一个中学生的寝室,就大成这样,那她那间小鲍寓,简直可以丢垃圾桶去了。 同上次一样,除了杜君典外,依旧没有人可以看到她,她依旧像是幽灵一般的存在……呃,说错了,应该是隐形人才对,幽灵可不像她,能吃能睡能和人碰触。 “你真的是天使吗?”关上门,杜君典站在门边,看着正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打量着他房间的王绮华。 她脚底打滑,差点跌倒。 “可是如果你不是天使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都不会老呢?”他又自言自语着。 王绮华清清喉咙:“从我消失后,过了多久了?” “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抿抿唇。 “八年了,你消失后,整整过了八年了。”他笑着走到她面前,“你不见后,我拼命地想要找你出来,甚至于很多人都以为我中邪了。我想过要狠狠地指责你,想过要骂你是个骗子,更想过再也不理你了,可是……” 他的笑容,越发地灿烂,但是灿烂之余,却也有着一种轻佻和痛苦,“再见到你,我好像什么都不想了,就想你留下来。” 王绮华抬起手,轻轻地碰触着对方的脸颊,肌肤的温度,彼此的接触,是那么的真实。他是真的存在着的吗?这个叫做杜君典的少年,曾经是一个叫做杜君典的小孩。 相处的那些日子,她早就知道他是一个害怕寂寞的小孩,她早就明白,她的出现,给予他的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八年了吗……为什么她的脑海中,只不过是隔了几个月而已?可是对于他来说,却是整整八年? “对不起。”她喃喃着。 “我接受!”他把她的手拽在掌心中,“我不管你是天使也好,是妖魔鬼怪还是其他什么都好,既然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见你,那么你就是我的守护天使了!”他已经不是什么六岁的孩子,现在的他,完全有自己的认知能力。 他知道,绮绮是一个很奇怪的存在,她完全没有什么特异的能力,除了其他人看不到她之外,她就像是一个普通人那样的存在。可是八年了,他长大了,她却没有任何的衰老,这令他觉得奇怪。 既然对方都不追究她莫名其妙的来历了,王绮华自然也乐得自然,“那我们以后就好好相处吧!” “好。”他无异议地同意。原来,他对她的思念,比他所想的还要深。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王绮华说道。现在的他,活似一个不良少年,哪里还瞧得出当年那乖宝宝的样啊! “不好吗?我觉得还挺酷的。”他耸耸肩。 “不好!”她很干脆地否决道,“你现在是学生,就算要赶潮流,也不是这种赶法。对了,你的衣柜在哪儿?还有梳子,定型水有吗?” 某女开始进行起了她的改造大工程。 “喂,你的校服呢?” “你的发质很好,你年纪还小,别为了耍帅损害头发,要耍帅等以后长大了再耍。” “……”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其实一点也不帅,根本就像一只花孔雀。” 女人一边唠叨,双手一边快、狠、准地拖着少年的领子,把他定在了大大的落地镜前。想她在他这个年纪,其实也学过小太妹的打扮,虽然那会儿几乎被她老爸老妈敲断腿,不过她还一直引以为豪。 只是长大了,才明白,真正的强,不是靠穿着一身太妹衣服就可以体现出来的。 少年几乎没有挣扎地任由那一双素手在他的身上四处移动着。 脑海中,满满都是——她回来了。 就在他身边,回来了! 第3章(1) 杜君典在学校里的名声也算是大了。他的有名,不是因为他家钱多,也不是因为他本身出类拔萃的外表,而是在于,他是一个——不良少年。 打架、逞凶、斗狠,没一样是他会缺席的。 永远竖起的头发,永远半敞的校服,几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正字标记。更甚至,他逃课的次数远远比他上课的次数还多。 可是谁让杜家家大业大,学校得罪不起呢,所以老师也就由着他了。 可想而知,当杜君典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头发乖乖地垂落下来,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按时上课时,全校有多震惊。 杜君典转性了?这怎么可能! 可是事实证明,他……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每堂课都出席,乖乖地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甚至于有个同学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他身上,他也只是懒洋洋地说了句,下次小心点。 要是以前的杜君典,早一拳轰上去了。 大家不明白,到底什么事情令得他突然变了? 就连身为他好友的杭卓也不明白。 “君典,你是不是……呃,遇到了什么大事?”杭卓犹豫着问道。 “大事?算是吧。”杜君典很爽快地承认道。 “可以说一下是什么事吗?让你一下子改变这么多?” “绮绮回来了,我的天使,回来了。”他兴奋道,双眼中闪动着一种闪亮的光芒。 “绮绮?天使?老天,你在说什么?”杭卓听得一头雾水。 “没什么。”他笑笑,“你就把我改变的原因,当成是我的秘密吧。” 反正,绮绮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而已,他也没兴趣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只做他一个人的天使。 只关心、在乎他一个人。 只留在他一个人的身边。 这些,就够了。 如果绮绮希望他成为一个好学生的话,那么他就扮演着好学生吧。 一路回到了寝室,杜君典微笑着打开了寝室的门,却在打开门,环视着室内后,笑容僵住了。 不在! 绮绮不在! 他几乎是慌乱地在室内寻找着,卧室、卫生间、更衣室…… 全都没有! 绮绮,绮绮!到底在哪里?难道又像上次的消失一样吗?当他睁开眼后,她就不在了,即使他再如何的寻找,都找不到她。 “别吓我了,好不好,绮绮!”他叫道,只希望她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地出现在他眼前。 可是没有,寝室中,只有他一人而已。 他生气!他愤怒! 他把书桌上的那些东西狠狠地扫落地。 砰砰! 室内不断地有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 直到有抹身影从门外进来,看着满室的杂乱,感叹道:“怎么了?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绮绮!”杜君典猛然地抬起头,双眼死死地望着王绮华。 他的这种目光,让她颇不自在。 不过下一刻,她已经被他用力地抱住了。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揉入了骨中一样。 “你怎么可以又突然消失?” “哪有消失,我只是四处逛逛而已。”她使出了吃女乃的劲儿才把他抱着她的手掰开,“还有你这是怎么回事?我出去的时候这里还整整齐齐的,你倒是发什么神经啊?” “我怕你不见了。” “我哪有那么容易不见的!” “可是——” “别可是了,快点把这里收拾好,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居然发起脾气来还会乱扔东西,这习惯可不好!”她抬起脚,踹踹他的,督促他把地上那些已经被他砸得不成样的东西一样样收拾起来。 杜君典扬扬眉,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开始了收拾。 “你刚才去哪儿逛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就学校里逛逛啊。”王绮华道。校园很大,校园里的某些场景,总是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似乎曾在哪儿见过,“对了,君典,我刚才看到你们学校有专门的练琴房哎。” “嗯,是有。” “我呆在这里几天了,都没看到你有看过曲谱,你可别说你现在都不弹琴了。” 他已经……很少弹了,自从她离开后,他越来越少弹琴,当他上了这所寄宿制的学校后,练琴的时间更是少得可怜。 不过,他在她面前,却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如果你想听钢琴曲的话,以后我会多去琴房练习,弹给你听。” “那可说定了!” 王绮华笑眼眯眯。其实来到这里的日子也不错,混吃混喝,还有小屁孩聊天可以打发时间,外加……听到免费的钢琴曲。 不过……在这个世界中,只有他一人,可以看到她,终究还是会觉得寂寞了。 王绮华知道,杜君典在刻意地讨好她。 凡是她喜欢什么,他总是会给她弄到手。比如,她随口想要吃巧克力,第二天,各种牌子的巧克力不下五十种,摆在了她的临时卧室里;她喜欢浅黄色,她的床单、拖鞋、抱枕一律变成了浅黄色;她想要看小说,他差点没把整个图书馆搬回寝室。 总之,如果说杜君典是一个成年的男人,为了追求她而做出这些的话,她可以理解。 可是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甚至王绮华估计他连什么叫做情滋味都不知道,却做到了这种程度。 这只能说明,他很在乎她吧。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在乎呢?她和他仅仅只相处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琴房里,王绮华看着那个端坐在钢琴前的少年。 现在的他,和她在仓库看到的那个打架的少年,几乎可以说是截然不同。 他就像是师生眼中的好学生、好典范一样,彬彬有礼,举手投足之间都看不出一丝的戾气。 这也算是她这个保姆教导有方吧。 王绮华暗自赞许了自己一番。 琴音从他的指尖中流泻而出,让人的精神得到了放松。他那修长且好看的十根手指,在琴键上跳跃着,灵活得让她有点小小的嫉妒。 她仿佛又回到了他小时候的年代,小小的他,坐在钢琴前,谈着曲子给她听。 唔,也算挺温馨的。 她半眯着眼睛,单手撑着下颌,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音乐,眼角不经意地瞥见了放在一旁椅子上的乐谱。 她知道他记忆力很好,这种乐谱只要看上一两回,就能全部记住。 所以,她并不惊讶他没看着乐谱弹曲子,让她惊讶的是这本乐谱上盖着学校的章,章上的校名是——岚山私立中学。 王绮华的眼睛慢慢地瞪大,一直瞪到自己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岚山私立中学,拜托!这名字她绝对熟悉。 这是一所招生很严格的学校,每年的学费贵得吓死人,但是依旧有老多的富豪愿意把自己的子女往这里送,只为了所谓的精英教育。 岚山的初中到高中是直升的,因此,在岚山的学生也就没有所谓的中考。 而王绮华,之所以会清楚,是因为当初张小敏曾给她看了一篇关于国内十大著名中学的报道,当时她还打趣呢,说这所学校简直就是在吸血,一年的学费都可以买一套房子了。 敝不得,她看到学校的场景会有眼熟的感觉,因为那篇报道里都有这些场景的照片。 她有想过她是在梦里!也有想过她可能穿越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时空! 可是,绝对没有想过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她所知道名字的岚山私立中学! 一首钢琴曲结束,杜君典走到了王绮华身边,看着她一脸惊恐的表情,疑惑道:“怎么了?我弹的曲子不好听?” “这是……你们学校的章?”她的手颤颤地拿起了那本乐谱。 “对。” “这里是岚山私立中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咽了好几次口水。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有很大的问题,有天大的问题! 回到了杜君典的寝室,她才注意到,寝室里有一台电视机。可笑,她来了几天,居然都没有想到要看电视。 打开电视机,接下来的时间,她开始浏览着各个电视台,看着各种新闻、各个节目。 王绮华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睛,从一开始的不断放大,到最后的无精打采。 所有的疑问、困惑,最终都化成了一声叹息。 好吧,终于证实了一件事。 懊死的,她穿越了,她真的穿越了! 从2009年穿越到了1995年! 这么算下来,她的第一次穿越,应该是从2009年穿越到了1987年,在和杜君典相处了近一个月后,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现在是第二次穿越了,却不是回到1987年,而是到了1995年,没有变化的是,她还是呆在了杜君典的身边。 这样的穿越,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也许她现在去她的老家看看,没准还可以看到年幼的自己吧。 不过这样换算下来的话,那2009年,是不是也有个29岁的杜君典存在? 王绮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为什么女生们都会那么无聊?”杜君典回到寝室,手中拿着一叠情书,外加好些女生们送的小礼物。 “咦,你现在也到了受女生欢迎的年纪了吗?”王绮华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手中的那些“战利品”,从这些东西的数量上,足以明白他受欢迎的程度了。 杜君典厌恶地皱皱眉头,“我讨厌这样。” 第3章(2) 王绮华仔细地打量着眼前少年。的确,以他的长相来说,足以打上90分,将来,等到他年岁再长,褪去了这层清涩,只怕会变得更加具有吸引力。这样的男人,将来……唔,肯定是一个祸国殃民的胚子了。原本是因为他的外表一副痞子样,所以女生们不敢接近,现在,他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自然也就吸引了大群的女神们。 一种奇怪的感觉慢慢地泛了上来,这个少年,原来并不是在梦里的,原来是真的存在这个世界上的。 才想着,便看到杜君典已经打算把那些“战利品”统统扔进垃圾桶。 “喂,你不是打算把这些全扔了吧?”她诧异道。 “嗯。”他倒是点点头。 她翻翻白眼,一个爆栗子又敲在了他脑袋上。 “你又打我!”他委屈地眨眨眼。 “没人告诉你要尊重女性吗?”王绮华摆出一副教育小孩的模样,“这些东西,都是那些女生们花了心思在上面的,即使你并不喜欢她们,也应该明白地告诉她们,而不是收下了这些东西,再随便找个地方扔了。” “可是那样太麻烦了。”他再次皱起了眉头。 “小子!”她的手指突然点住了他的眉心,“知道我最讨厌的是什么样的男人吗?” 他不解地看着她。 “就是随意糟蹋女人心意的男人。你可以不喜欢对方,但是却不可以随意地践踏别人对你的心意。如果你真的那么做的话,我看到一次,揍你一次。” 她鼓起的双颊,瞪大的眼睛,全都说明了她此刻的认真。 他望了她许久,终于轻轻垂下了眼眸,“我明白了。” 很好,孺子可教也。 王绮华满意地收回了手,看着杜君典把那些情书一封封地打开浏览着。 他以后会成为钢琴家吗?再过几年,他弹奏出来的曲子,又会变成什么样呢?王绮华双手撑着下颌,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在这个时空中,唯一能够看见她的人。 唔,当这个小屁孩的保姆也不错,至少他还算听话。双手撑着下颌,她如是想着。 只不过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开始觉得自己应该把所谓不错、听话的想法,统统收回。 努力地瞪着杜君典,王绮华一脚踹上了对方的腰,“不行,你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为什么,小时候你不是都抱着我睡觉的吗?”他死赖活赖地趴在床上。 “那怎么一样,那时候你还小,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两人的身高差不多,她压根就没办法把他当成六岁的小孩子。 他抿抿唇,“可是我想和绮绮一起睡。我想抱着绮绮,就像小时候那样。” “绝对不可以,你回自己床上去!”由于他的这间寝室够大,所以在主卧的隔壁,还有一间所谓的客房。这几天,王绮华就是睡在客房的床上。 “绮绮!”他的手抱住她的胳膊。 她踹,她踹,她努力地踹! 可惜他纹丝不动,早已不像当年那个六岁的小孩,可以任由她拎来甩去。 王绮华在踹不动他、拉不动他、拖不动他之后,只能喘着气问道:“你怎么突然又想和我睡了?”明明前几天,他都是单独睡的啊。 “我总觉得,好像一切都好得有点不真实。”他定定地望着她,“你真的回到了我身边吗?还是一切都只是我的想象?我很怕,怕你一下子又不见了。” 王绮华无语了。也许是她的突然消失,在他年幼的时候造成的印象太深了吧。 不过,目前为止,她自己也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年代的,又该怎么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年代。 “绮绮,我好想抱抱你。”他靠近着她,把头埋在了她的肩窝处,“就好像小时候那样,我抱着你,你会轻轻地揉着我的头发,和我一起睡觉。” 她的心底,又泛起了一丝疼疼的感觉。这种感觉,姑且称之为心疼吧,他——终究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 抬起手,王绮华揉了揉杜君典的头发,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地揉着,“一起睡就一起睡吧,不过我可不保证我会不会半夜把你踢下床。” 他的脸上瞬间扬起了灿烂的笑意。 “我就知道绮绮最好了!”说完,他迅速地爬上了床,钻进被窝,眨巴着那双漆黑而清澈的眸子,活像只等待主人的小狈。 她忍不住地轻笑出声,终于也钻进了被窝。 他的手搭在了她的腰上,头颅亲昵地靠在了她的颈侧,柔软的发丝,轻轻地掠过了她的面颊。王绮华拼命地在心中告诫自己,对方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已,把他当个孩子看待就是了。 不过……半成熟的躯体以及他身上那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却都和八年前的他不一样了。 而唯一相似的,大概就是他这种亲昵的态度了吧,仿佛对他而言,她是十分重要的存在。 倦意慢慢地爬上了眼底,王绮华合上眼眸,放任自己陷入了那沉睡中…… 铃! 铃! 闹铃的声音,不断地响着。 受不了,这闹铃的声音也太吵了吧。 王绮华迷迷糊糊地喊道:“君典……唔,快点吧闹铃关了。” 可是过了片刻后,闹铃还在不停地响着。 王绮华勉强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她公寓的天花板。脑袋微微地转动着,朝着闹铃的源头望去,那是她的闹钟。 她的?! 原本还迷蒙的睡颜,一下子瞪得老大。王绮华整个身子从床上弹坐了起来,愣愣环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她的公寓,所有的东西,都是她所熟悉的。 猛地拿起了床头的手机,她看着日期。 从她睡觉,到现在醒来,仅仅只过了八个小时? 可是她在杜君典那边,应该过了八天吧。 茫茫然地穿戴好了衣物,王绮华来到了工作室。 “怎么了,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该不会想设计的事情想得太累了吧?”张小敏拍上了好友的肩膀,“绮绮,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不是压力的问题。”她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满满的一杯水一饮而尽。 “那是什么问题?” “如果我告诉你,我连续两次睡觉,都见到了同一个少年,你会怎么想?” “你思春了。”张小敏下着结论。 王绮华嘴角抽搐,“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 “我第一次见到那少年的时候,是他六岁的时候,可是我第二次,对方已经十四岁了。而且每次都是我睡着了之后,才会见到他,另外……” 王绮华把岚山私立中学的事情也详细地说了,张小敏听着,眉头不时地皱起。 所有的话说完,王绮华吞咽了下口水,道:“所以,我感觉,我应该是穿越时空了。” 张小敏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所有的事情都不可思议。 “可是……穿越时空,不都该穿越了就回不来吗?或者经历千辛万苦才回来,哪像你,睡一觉,穿越了,又睡一觉,醒来了。”至少,小说上都是那么写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之,我觉得很怪。”王绮华搔搔头。因为未知,所以才会奇怪和害怕,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还会不会再次地穿越?如果会的话,那又是何时穿越? “你该不会是……”张小敏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你有没有可能是得了幻想症什么的?”张小敏小心翼翼地说道。 王绮华一愣,“你是指,我刚才说的一切,有可能只是幻想?” “并不是说没有这个可能!毕竟你说的那些,太离奇也太不可思议了。”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那个叫杜君典的少年啊。对了,他钢琴弹得很好,不如我们查查看有没有叫这个名字的钢琴家?”王绮华道。算算杜君典的年纪,这个时候,应该有29了吧,如果作为钢琴家,以他的天赋,至少也该小露头角才对。 “如果你真的坚持要查的话,那就查查吧,不过……”张小敏犹豫了一下,“你要不也同时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会不会是你这段时间因为创作的瓶颈,所以产生很多幻想?” 王绮华垂下眼帘。 她知道,小敏的担忧不无道理,换成是其他人,恐怕也会这么想的。 只是…… 那些日子,那种碰触,那点滴的时光,是那么的真实…… 真的只是她的幻想吗?在幻想中,创造出了杜君典这样的一个少年? 第4章(1) [1995年岚山私立中学] 寝室中的东西,一件件地被摔在了地上。 书、玻璃杯、笔罐,一样样地被扫落到了地上,“乒乓”的声音不绝于耳,原本看起来斯文至极的少年,已经变得无比的暴戾,甚至比起以前的那个不良少年,更加令人害怕。 “君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是发哪门子的脾气啊?”杭卓险险地避开了砸过来的花瓶,冲到了杜君典的面前。 原本他还在感叹君典的变化,可是不过几天的时间,他就变得和以前一样,甚至更加出格。他不去上学,砸烂了寝室里所有的东西,不断地在学校的各个角落疯狂地找着什么。 “你出去!”杜君典生气地道。 “你这几天很反常,是不是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杭卓猜测道。 “她不见了,她不见了!”杜君典一个劲儿地喃喃道。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又像上一次一样,即使他是抱着她入睡的,但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却已经消失了。 就像空气一样,无形地消失了。 “谁不见了?”杭卓拉住好友。总觉得这样的君典,似曾熟悉。仿佛,在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过同样的事情。 “她不见了!又像以前一样,又把我一个人丢下!”杜君典紧紧地握着拳头,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以前?杭卓猛然地记起来了。 在八年前,那时候,不是也有一段时间,君典就像现在这样,不断地疯狂说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寻找着一个根本就不曾存在过的人吗? 这种状态,整整持续了半年之久,君典才渐渐地平息下来,行为举止,才恢复如常。只是,他的笑不再像以前那样开怀,他总是会偶尔地出神,那双眼眸,似乎在凝视着很远的地方。 难道说现在,君典又再一次地…… 杭卓有些不敢想象。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杜君典吼着,双手的拳握得死死的。 绮绮!绮绮! 这个名字就像梦魇一样缠绕着她,让他只要一睁开眼,就会不自觉地去寻找着她的踪影。 “君典,你……” 杭卓的话还未说完,只看到杜君典狠狠一拳,砸在了那落地的镜子上。 镜面碎裂,那尖锐的碎玻璃,扎满了他整个手背。可是他整个人却像是未曾所觉一般,只是怔怔地看着那流满鲜血的手背,“杭卓,为什么我不觉得疼呢?” 那是因为心里的痛,远远要痛得更多,更深! 王绮华觉得自己应该是一觉睡醒了,但是眨眨眼。 这里绝对不是她的那间小鲍寓,如果非要形容出个所以然来的话,倒是更像……呃,学校的餐厅。 王绮华看着眼前那些来来往往,手中拿着餐盘的中学生,再看看他们穿着的校服以及餐厅大堂上的那几台电视机,终于确定,她——又穿了! 这次,不晓得穿了多久的时间! 她赶紧走出了餐厅,往着她记忆中杜君典的寝室走去。 才走到寝室门口,便看到有一个陌生的少年从那间寝室中走出来。难道寝室已经换人住了?她趁着门一开一合之际,赶紧溜进了房里。 房内,是一片的狼藉。好吧,她必须得承认,比她上次看到过的狼藉还要厉害。 而她想要找的人,则颓废地半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搁在胸口,另一只手,垂落在沙发边沿。 很好,他的年纪,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她上次看到的年纪,只是为什么他浑身上下看起来狼狈万分?而他垂在沙发边上的手,更是缠着厚厚的纱布。 王绮华朝着杜君典走去,脚却不经意地碰到了地上的杂物,发出了声响。 “杭卓,我的手已经被你包扎够了,你可以滚了!”杜君典眼梢都没抬,只是冷冷地道。 “很抱歉,我不是杭卓,不过我想问一下,你的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间房间发生了什么事?”王绮华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杜君典。 他身子一震,双眼倏然瞪大,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 “怎么了?”她挥挥手。 “绮绮!”他猛然跃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地抓着她的胳膊,深怕她下一秒又消失了。 痛痛痛! 她又不是铁打的,用得着这么用力地抓着她吗? 王绮华皱眉叫着:“别抓那么紧,我又不会跑了。” “你会跑,还会跑得远远的!”他的脸上,有着她所不明白的悲愤,“前一刻,你才让我那么开心,但是下一刻,你却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说耍我很好玩吗?如果你要耍我的话,那你告诉我,我让你耍,耍到你开心,耍到你够为止!” 他几乎是咆哮地吼着。 王绮华怔忡着,她知道,他在发泄,发泄着他的愤怒,他的生气,他的难受…… 对她而言,不过是一觉而已,可是对他呢? “这一次,我离开了多久?”她讷讷地问道。 “十六天,你离开了整整十六天,无论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到底去了哪里?是和我捉迷藏吗?”他恨恨道。 十六天吗?王绮华暗自想着,她在现实中,不过刚过了十几个小时而已。 “……对不起。”最后话到了口中,却只有道歉。 “不够!不够,你只是说这样的一句话,根本就不够,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什么对不起!” “总之,我只能对你说,我的消失,真的不是我所能控制的!”难道对他说,她来自2009年的时空吗?偶尔的睡觉,就能蹿到这个时空? 小敏怀疑这是她的幻想,也不无道理,毕竟这些事,太离奇了。 而且,现在她最担心的是,她这样穿越时空,会搅乱历史吗?虽然现在只有杜君典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但是如果不想弄乱历史的进程,王绮华决定自己还是对于自己的来历守口如瓶。毕竟有时候可能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却会搅乱很多人的既定命运。 “那么是谁控制的?”杜君典大声地问道。 王绮华哑口无言,这个问题,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去问谁。所以,她只能努力地扯开话题:“我只是离开了几天而已,现在不是回来了吗?倒是你,又为什么把房间弄成这样,还有你的手?” 杜君典窒了窒,撇撇嘴,“都是你害的!” “我?” “对,要不是你离开我,我也不会乱扔东西,也不会拿自己的手去砸碎玻璃!”他说罢,还狠狠地瞪着她。 她翻翻白眼,没好气地敲了他一个爆栗子,“你还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既不懂得珍惜东西,又不晓得爱惜自己!你以为被你砸破的东西很便宜吗?普通人也许要好几个月的薪水才够买,还有,你的手!” 她说着,抓起了他的手腕,打量着被包裹成粽子状的手掌,啧啧有声地讽刺道:“见过自虐的,没见过自虐成这样的,你以为这样很好玩吗?这只会让真正关心你的人难过而已。” 小屁孩,该教育的时候还是要教育。 他沉默了会儿,问道:“那绮绮会难过吗?” “当然会难过了,拜托,你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六岁的时候她见过,十四岁的时候也见了,应该也算是看着长大的一种吧。 他凝望着她许久,望到连王绮华这种自认脸皮够厚的人也有点扛不住了。 蓦地,他突然灿烂一笑,“那好,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这是一种保证,只对她的保证。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王绮华总觉得脚踝上似乎贴着什么冰凉的东西。翻转着身子,似乎都能听到链条的声音。 费力地睁开眼,她只看到杜君典正跪坐在她的脚边,似乎很专心地盯着她的脚踝。 “君典,现在天亮了吗?”她的声音还有着没睡饱的沙哑。 “绮绮醒了吗?早知道我动作应该更轻一点,这样就不会惊醒你了。” 王绮华坐起身子,却发现脚踝上不知何时扣上了一条锁链,而锁链的另一头,则扣在铁皮的暖气管上,换言之,如果没有钥匙打开的话,除非她把正面墙壁给拆了,或者拿工具把铁链撬开。 “你这是干什么?”她怒!就算她在他这里混吃混喝,也不代表着他可以锁住她。 杜君典却只是很委屈地眨眨眼,“我是怕绮绮又突然消失了,所以才拿链条锁住你。”说完,又有些洋洋得意,“绮绮,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她头皮有些发麻,这孩子,怎么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把链子解开!”她瞪着他。 “不要。”他很坚决地摇头。 “如果你不解开的话,信不信我扁你?” “就算你打我,我也不解开。” 她只觉得头痛无比,见鬼了,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孩子这么难搞定?“乖了,把链子解开,你这样用链子锁着我,会让我觉得你很不尊重我。”硬的不行,她只能用软的了。 “可是我没有不尊重绮绮,我只是怕你消失。”他辩解道。 “我知道啊,可是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绮绮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可是这个我不能听你的。”他扑上来,抱住她,把头在她的肩膀处磨蹭着,就像小动物喜欢蹭着妈妈的颈子一样。 清涩的身躯压在了她的身上,王绮华不自在地扭扭脖子,想要推开杜君典,却发现他力气大得吓人。 “杜君典,你最好快把链子解开,不然我生气了。”她气呼呼地道。 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中,闪烁的目光清澈且执着,“就算你生气,我也不会答应的。” 王绮华无语。现在的他,就像是把她视为一种心爱的玩具,非要不择手段地留在身边。这算是什么?是她的教育方针出现了问题吗? 为什么他的这种奇怪的独占欲,强烈到让她有些不安? 王绮华和杜君典开始陷入了冷战阶段。 当然,所谓的冷战,也只是王绮华单方面不理杜君典。毕竟,她绝对没有恶趣味到被别人套上条链子,还笑脸相迎。 即使杜君典把许多她喜爱的东西放在她的面前,即使他每次都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瞅着她,她也懒得理他。通常这种时候,王绮华不是蒙头睡觉,就是看书,反正对于杜君典其人,她是眼不见为净。 而每天晚上,杜君典似乎都怕她会不见一样,非要和她的十指交握着睡觉,似乎这样,才可以保证她不会溜走。 而且,他的睡眠时间很少,几乎都是睁着眼看着她睡。这种情况,对于王绮华来说,实在是她所没有遇见过的,她甚至会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下午的时候,杜君典又端了一份王绮华最喜欢吃的蛋糕,小心翼翼地蹲站在了她的身旁,“绮绮,吃吗?” 她眼梢都没抬,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即使肚子里馋得要死,也绝对不在脸上表露出来。 他咬咬下唇,伸出手扯了扯她的袖子,“绮绮!” 她头一扭,不去理他。 杜君典半垂着眼,喃喃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是我……”他没有办法放下心,没有办法解开链子,深怕这一解开,她又不见了。 他对她的思念太深,对她的执念太深。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其实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是他却总是想着她,时时刻刻都想要和她在一起。他无法想象,要是她再消失不见了,要是他找不着她的话,他会怎么样? 对他而言,她就像是长辈、母亲、朋友、守护者以及更多的…… 他理不清对她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只知道他希望她呆在他的身边,一直,一直…… 第4章(2) “和我说说话,好不好?”杜君典可怜巴巴地祈求道。在别人面前的不可一世,到了她的面前,却全部化为了虚无。 他的这种神情,这种姿态,很容易激发起一种名曰“母性本能”的东西。 王绮华眉梢终于动了动,放下书,抬眼看着杜君典。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明亮,“绮绮,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对不对?” 她合上了手中的书,看着他,“你以为用这根锁链,又能把我锁多久呢?难道要锁十年?二十年?还是五十年?” 他一愣,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我有我的自由,如果你非要这样来限制我的自由,你又让我怎么来尊重你?拿什么心情来和你说话?”王绮华继续道。 他的眼神慢慢地黯淡,“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本来不是,现在还是未知数,如果你还继续这样的话,将来很可能就是了。”她努力地不让自己被他这种可怜的表情所迷惑。 杜君典猛然地大叫:“不许讨厌我,你本来就是我的天使,是你自己说,你是我的守护天使的!那为什么你不能只呆在我身边,为什么你还要自由呢?” 守护天使吗?王绮华怔了怔。 所谓的守护天使,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教育小孩的保姆。可是……现在她这个保姆,却不知道该如何教会他成长了。 她不再看他,走到床边,埋头钻进了被窝。 睡吧睡吧!她努力地催眠自己。也许睡着了,就可以回到自己时空了。 当她下一次醒来,也许就会回到她那间熟悉的公寓了…… 手机的铃声,很熟悉,依稀是她的手机在响。 可是……手机?她没带着手机穿越时空啊,那为什么会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 王绮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小小的公寓天花板。 懊庆幸吗?她好像又穿越回来了。 手朝着床头伸去,她拿起了手机,来电显示是张小敏。再看看手机上的日期显示,果然,她在杜君典那边呆了那么多天,也只不过是她这个时空的几个小时而已。 “小敏,什么事啊?”她按下了通话键。 “绮绮,你还记得我那次和你说,带你去见一位玉器的老行家,验一下你的玉吗?”张小敏在手机的另一端道。 “记得啊。”王绮华打了个哈欠,眼角瞥向了手腕上的玉。 “今天正好是双休日,那师傅有空,你把你的玉带上,我们一起去看看你这玉到底是什么玉。” “好,一个小时候,你开车来我家楼下接我!” 这块玉,也许的确是不普通。 而之所以让她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当她来到所谓的玉器老行家面前,把她手腕上的玉拿出来时,对方的脸色蓦地变了,捧着那玉,更是左瞧右瞧,深怕看漏了什么似的。 “师傅,这玉是不是有什么来历啊?还是特别珍贵?”张小敏倒是比王绮华还心急,忍不住地开口问道。 玉器师傅又端详了那玉半天,才抬了头,“这块玉叫情玉,当然,按照玉石本身的质地来说,也是很珍贵的,是上等的羊脂白玉。但是它真正的价值,则在于它的传说。” “传说?” “相传,这块玉会把佩戴的人领到心爱之人的眼前,所以才会被命名为情玉。当然,也有人说所谓的传说不过是噱头而已。” 王绮华和张小敏听得面面相觑。 王绮华更是满头的黑线。情玉?领到心爱之人面前? 玉器师傅又继续道:“不过我现在只是初步鉴定,毕竟这块玉石对于我来说,也只是传说,它的一些特征,也只是从一些玉石的书中了解而来。” “这么说,如果这块玉是真的,应该很有价值了?”张小敏问道。 “这个当然。若是最后经过多位著名的玉器行家鉴定,证明是真的情玉,那绝对可以卖个很好的价钱……” 张小敏咋咋舌,而王绮华则把玉套回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咦,绮绮,你不准备再进行详细的鉴定了?”张小敏问道。 “算了,反正我知道这玉是什么来历就行了。”她更好奇的是,这玉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系在她的手腕上? “对了,王小姐,如果你想要卖这玉的话,可以来找我。”玉器师傅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王绮华。 “好的,如果我真的想卖玉的话,会先来找你。”王绮华微笑着接过了名片。 入夜,王绮华看着手腕上的玉,脑子里却不停地在想着白天玉器师傅所说的关于情玉的传说。 如果说她戴上这玉,有什么事情发生的话,那似乎就是……她的穿越时空。 回想起来,她穿越醒来在医院里的时候,手中莫名其妙多了这块玉,在几个月之后,她再次戴上这块玉,又穿越了。 会是这块玉导致她穿越的吗?但是为什么是穿越到杜君典那里?难道穿越的目的是让她学习如何做一个称职的保姆? 王绮华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满头黑线。 算了,不管了,先睡觉吧,看看这一次,还会不会穿越了。 必上灯,闭上眼,她让自己慢慢地陷入那沉睡之中…… 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似乎在睁开眼睛前,她就预料到自己又穿越了。 懒洋洋地起身,触目所及的全是穿着制服的中学生,王绮华知道,自己又是出现在岚山私立中学了。 并不想马上见到杜君典,所以王绮华干脆放任自己在校园里瞎逛了起来。依然是校园的风景,看了看校园的布告栏,上面的日期推算起来,距离她上一次离开的时间,似乎也同样地只隔了十多天而已。 王绮华晃着晃着,最后晃到了琴房边。琴房虽然都是隔音的,但是都有扇窄窄的透明玻璃,可以让人看清里面情形。 而现在,王绮华就定定地站在其中的一间琴房口,定定地看着在里面不停练琴的杜君典。 他……好像瘦了很多。 只是十几天没见,一个人就可以瘦那么多吗?王绮华有些疑惑。 琴房中的杜君典,校服有些皱,头发也乱糟糟的,甚至于,他弹琴的时候,并没有投入所谓的感情,只是麻木地,机械似的,十指不停地在那黑白分明的琴键上跳跃着。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他的表情,是一种漠然,仿佛,他只是一具机器人,目的只是为了弹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王绮华想也没想地扭着琴房的门把手,好在门没上锁,她推开了门,走进了房内。 杜君典只是弹着琴,似乎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她走近他,一直走到了他的身旁,猛地倒抽了一口气。 那黑白的琴键上,是斑斑的血迹,那些血,都是从他的手指间涌出来的。 老天! 她没由来地一阵生气,气他如此的自虐。 “该死的,你是嫌血太多吗?如果觉得血多了,大可以去捐血,用不着在这里浪费!”王绮华一把抓起了杜君典的双手,朝着他劈头吼道。 他空洞的双眼慢慢地蒙上了一层色彩,他的脖子转动得极慢,十分僵硬地扭过来,朝着她看来。 然后,他的唇颤了颤,慢慢地,直到全身都在颤抖。 可是,他就是没说话,甚至,没有丝毫的举动,只是这样,睁大着双眼,近乎贪婪地在看着她。 “怎么了?”王绮华皱眉问道,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杜君典的脸颊,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被吓傻了?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另外一种神采,“……绮绮?”这声音沙哑而走调。 “废话!”她瞪着他,“为什么每次我来,都发现你在自虐啊,这样虐待自己,你觉得很舒服吗?” 他只是继续地盯着她看,“不是我眼花?不是我做梦?” “当然不是。” 他猛地把头埋在了她的怀中,感受着这一份的真实,“我错了,绮绮,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当他发现她又一次地消失了,而那锁着她的链条却没有任何撬开的痕迹,他整个人几乎崩溃了。原来,即使他用了那么令人讨厌的方式,依旧没办法把她锁在他的身边。原来,只要她想走,就真的可以走,他拦不住也关不住。 他的脑子几乎空白成了一片,只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 于是,他只是疯狂地练琴,因为他记得,她说过喜欢听他的弹奏。除了练琴之外,他竟然想不出自己还可以再做些什么。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发神经,即使杭卓,也劝了他无数次,可是他就是没办法停止自己的举动。 “绮绮,别这样对我,我不会再锁你了,凡是你说的,我都会听的,你原谅我好不好,别离开我!”他哽咽地说道,哀哀地祈求着,把他最软弱的一面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看着这样的杜君典,王绮华的心软了。 她没有办法不怜惜他,不心疼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对另一个人而言,是如此的重要。 “绮绮,钢琴我已经弹得很不错了,我又学了好多新曲,我弹给你听好不好?”他像是一个急于邀功的人,忙不迭地想要弹奏新曲。 她抓紧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别弹了,等你手指的伤好了,再弹给我听吧。”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总是会做出很多的错事。想当年她年少的时候,不也做错了很多事情吗? 又何必不原谅呢! 轻叹了一气,王绮华对杜君典道:“我原谅你,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呆在你身边会比较好的话,我就留下。” 他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一种希冀。 明亮得灼烫了她的眼。 第5章(1) 王绮华又开始了她混吃混喝的日子,这次,杜君典真的很听她的话,基本上会令她不开心的事情,他统统不做。于是乎,王绮华的日子过得倒也悠哉。 除了只能和杜君典一个人聊天比较寂寞外,其他的物质享受,可以说甚至比她在2009年还要好很多。 不愧是有钱人!王绮华暗自咋舌。 当然,这些日子她也开始研究起了两个时空的时间换算问题,最后发现,这个时空的一天,基本上等于2009年时空的一小时。所以她每在杜君典身边呆上八天左右,就会离开十六天,等到下一个八天再回来。 于是她告诉杜君典,她每八天就要离开十六天,开始杜君典总是不高兴,会发发脾气,会哀求,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王绮华可以说就在这两个时空的生活中,慢慢地看着杜君典从十四岁成长到了十六岁。 两年多的岁月,在他的身上有着明显的变化。 他的青涩,在一点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青春的性感。他的个子也一下子抽高了不少,以前,王绮华和杜君典还几乎差不多高,但是现在,他已经高过了她半个头,且还在持续长高着。 他的身材锻炼得精瘦结实,同时,他的钢琴也弹得越来越好。由于王绮华坚决不同意他随意旷课,因此这两年来,杜君典几乎可以说是乖乖好学生。 “好了,明天我应该就会离开,过十六天后,我会再回来的,记得按时上课,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跷课的话,有你好瞧的!”临睡之前,王绮华不忘叮嘱道。 “我知道。”他的手搂着她的腰,习惯性地把头埋在了她的肩窝处。这两年,他事事听她的,唯有一起睡觉这一点,他很坚持。仿佛这样抱着她,就会觉得很安心。 王绮华关上灯,合上了眼眸。 直到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她知道,已经回到了2009年。 来到工作室,那里早已忙成了一团。 “绮绮,你的设计稿呢?搞定了没?”张小敏跑过来问道。 “ok了,全部都在这里。”她把一叠设计稿递到了好友的手中。这两年里,和杜君典呆在一起,她似乎总能找到一些特别的设计灵感。尤其是她原本比较薄弱的男装设计,似乎灵感多多。 也许是杜君典的多变吧,他偶尔会很温柔,偶尔会很淘气,偶尔会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偶尔又表现出一副很早熟的模样……总之,她总是很容易在他的身上寻找到一些创作的灵感。 张小敏一见设计稿,马上就眉开眼笑。 “我让你帮我找的钢琴老师呢?帮我联系好没?”王绮华问道。 “找到了,这是对方的授课地点和联系电话。”张小敏递上了一张名片给王绮华,“真是搞不懂你,怎么突然无缘无故要去学钢琴了?” “只是学弹一首简单的曲子啦!”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 “那好,你只学弹一首曲子那是为了什么?”张小敏眯起眼睛,审视着王绮华。 “秘密!”她摆明着不打算透露什么。 “切,死党还瞒啊!”张小敏撇撇嘴,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差点忘了告诉你了,那天我帮你联系钢琴老师,我问对方,世界上有没有哪个钢琴家叫杜君典的,对方说没听说过有这个名字的钢琴家。” 王绮华皱皱眉头。 没道理啊,按照杜君典目前的钢琴水准,已经很不错了,再过几年……没道理到了2009年还默默无闻啊。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成为钢琴家? 经过一次次从睡梦中的穿越时空,王绮华已经越来越处变不惊了。 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她打量着熟悉的校园环境。好了,接下来就是去找杜君典了,然后再在寝室里好好洗个热水澡,看看以前的老片了。 王绮华悠哉悠哉地走在校园的小径上,却无意中看到了杜君典和一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由于杜君典是背对着她,因此并没有发现王绮华的到来。 女生手中握着一封情书,满脸通红地对着杜君典,“我……我喜欢杜学长已经很久了,虽然我知道学长不一定会愿意和我交往,但是我还是想让学长明白我的心意。” 努力地说完了一番表白的话,女生把情书递到了杜君典的面前。脸上的绯红越来越多,几乎连耳根子都染上了红晕。 这个女生,只能称之为清秀、可爱,在对杜君典表白的那一大堆女生中,外表只能算中等。就在王绮华以为这一次他又会同样地拒绝这个女生时,却见到他一反常态地凑近到女生的跟前,很专注地看着对方。 “学……学长……”女生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地用眼角偷偷地看着他。 “你真的喜欢我?”他问,过了变声期,他的声音很是好听。 “嗯。”女生羞涩地点了点头。 “那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陪着我吗?” “啊……会。”女生愣了愣,再次地点点头。 “那好,我们交往看看。”杜君典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女生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不会吧,她如此幸运?!学校里好多漂亮的女生都想成为杜君典的女朋友,用尽办法都没有成功,而她却…… 女生的表情,就像是天大的馅饼掉落在了她的头上。 而王绮华,则呆呆地刹住了脚步,望着杜君典朝着寝室走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心口泛着一股酸酸的感觉。 他刚才,问那个女生会不会一直留在他的身边,这句话,是那么的熟悉。 是曾经,他对她说过无数次的话。 也许,是说了太多次吧,让她甚至错觉地以为,这句话是她的专属。 今天,看着他对另一个女人说这句话,她竟然会觉得不舒服。 甩甩头,王绮华不去理会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觉。她的君典已经长大了,也到了该交女朋友的时候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啊! 最后,王绮华把自己不舒服的感觉,归结于,杜君典才十六岁,就已经交了女朋友,而她,二十五岁了,居然连半个男朋友都没,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奇耻大辱。 所以,她嫉妒了,嫉妒杜君典能交到女朋友,而她交不到男朋友。 磨磨蹭蹭地回到了寝室,她不意外地看着杜君典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那封刚刚收到的情书。 “怎么?又有女生对你表白了?”她打哈哈问道。 “绮绮,你回来了啊!”他惊喜道。 “怎么样,小子,有没有想我?”她弹弹他的前额。 “当然有了。”他把手中的情书放下,笑眯眯地盯着她,“绮绮,我交了女朋友了。” 虽然这是早知道的事情,但是她的心还是漏跳了一拍,“那好啊,恭喜你。” “你也为我开心?” “那是当然了。” 他又蹭了蹭她的肩窝,“女生们都喜欢些什么,我一点都不懂,都不知道怎么样和女生交往。” “安啦,有我在,一会儿我告诉你怎么和女孩子交往。”她拍拍胸脯道。 “我就知道绮绮最好了!”他开心地抱住她,像电视剧那样抱着她转圈圈。 “别转啦,再转下去我就要晕了。”她不禁羡慕他的好体力。 “绮绮,你离开的时候,我又学了两首新曲子,你要听吗?”杜君典笑嘻嘻地把王绮华放下。 “那一会儿晚饭后去琴房好了。”王绮华低头,看着他还放在她腰上的手。他的手指,瘦长而骨节分明,指尖上有着厚厚的茧,都是常年弹钢琴所致。 他的才华,他的天赋,他的训练,为什么他会没有成为钢琴家呢?王绮华疑惑着。 “怎么又在看我的手?”他笑问道。 “觉得你的手很好看啊!” “那我倒更希望你是喜欢看我的脸。”他皱皱眉头。 王绮华哈哈大笑,“好吧,你的脸我也很喜欢看,成了吧?” 笑过之后,她突兀地问道:“君典,你会成为钢琴家吗?” “你希望我成为钢琴家吗?”他反问道。 “唔……”她侧头想了想,“我希望以后还可以常常听到你的演奏。” 是的,其实这才是她最希望的。 夜晚的校园,是宁静的,琴房里,杜君典流畅地弹奏着柔和的钢琴曲。一个个音符,自他的指尖一点点地溢满了整个房间。 端坐在钢琴前的少年,看上去是如此的神采飞扬。 莫名地,看着这样的杜君典,王绮华会有一种满足感。也许,这也算是光源式的养成游戏吧,她在养育着一个名叫杜君典的少年。 把他往她所希望的方向养育着长大。 但是,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呢?她已经知道了,穿越时空的关键,在于那莫名其妙出现的玉,只要她没戴上玉的话,她就不会在睡梦中穿越。 可是她却坚持每天戴,坚持每天晚上睡梦中的时间来到这个时空度过八天。 看来她还真是当保姆当上瘾了!王绮华自嘲地笑笑。 也许等到哪天,当她觉得他不再需要她的时候,就是她彻底离开这个时空的时候了吧。安心地回到自己的时空里,做着最初的王绮华。 杜君典交了女朋友,可谓全校震惊。从初中就开始不断有女生倒追的极品男生,谁也没想到进了高中,他第一个交往的女朋友,居然只是一个普通长相的女生。 就连杭卓,也忍不住地跑到了杜君典的跟前,好奇地问道:“我很想知道,你新交的女朋友,到底什么地方吸引了你?” “真要说吸引的话嘛……”他喃喃道,“应该是她的长相吧。” “长相?”杭卓脚底一个踉跄,如果好友回答是被对方的个性或者品德吸引了,那还情有可缘,但是若论道长相的话……“我并不觉得你女朋友的长相很吸引人。” “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 好吧,是有那么一点可爱,但是——“如果你要找可爱的女生,学校里应该还有很多比她更可爱的吧。” “可是只有她很像绮绮。”杜君典轻轻地敛下眸子,似在怀念着什么。 “绮绮?”这个名字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好友的口中冒出了,但是杭卓始终不知道绮绮到底是谁,君典也从来不肯多说什么。 所以在杭卓的想法中,所谓的绮绮,应该是一个对君典很重要的人,甚至很可能是君典暗恋的某人。只是他排查了半天,也想不出谁会是那个绮绮。 “绮绮不能总是陪着我,所以当我看到那个女生的时候,就觉得,她可以在绮绮不在的时候代替绮绮陪着我。”杜君典的唇边泛起丝丝的笑意。 “也就是说,你的新女朋友对你来说,只是代替绮绮的替身?” “有什么不对的吗?”他听得出,对方的口气并不认同。 “君典。”杭卓单手拍上了好友的肩膀,“你有没有想过,很多东西是不能找东西替代的,尤其是感情这种东西,更是如此。如果你喜欢那个绮绮的话,就对她说啊,让她给你更多的时间陪着你。” 杜君典脸色一黯,“你以为我没有说过吗?可是根本就不可能!”他求过,他闹过,他希望她能够一天都不离开,全都陪在他的身边,可是她还是一次次地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他这是爱上了绮绮吗?他不知道,他只清楚,他喜欢她的陪伴,喜欢看到她懒洋洋的样子,喜欢看到她吃东西、扬眉、皱鼻子的表情,甚至连她大声斥责他的模样,他都喜欢看。 可是绮绮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太少了,少得他觉得那一点点的时间根本不够,所以他迫切地想要找一个相似的人,可以陪伴着他。而当他看到那个对他表白的女生时,那个和绮绮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的女生时,这个念头便更加强烈地盘踞在他的脑海。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交往。 “杭卓,我和绮绮的事,你根本不会懂。”他从来不敢问绮绮的来历,甚至怕问了,她就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我承认我不懂,你要是真的觉得这样的交往有意思的话,那我也不阻拦,只是我希望你可以明白,你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想得很清楚了。”杜君典依然固执己见。 杭卓模模鼻子,不再说什么,只希望……好友将来不会后悔。 男女交往的很多事情,对于杜君典来说都是无比新鲜的。 比如,两个人一起吃便当;比如,下雨的时候,他撑的伞下,多了一个矮他很多的女生;比如,他会收到很多女朋友送来的礼物,而他也要回礼。 杜君典现在最常对王绮华说的话,全都是围绕着那个名叫柳伊如的女生。 “绮绮,你知道吗?伊如是个很可爱的女生。” “绮绮,伊如也很喜欢听我弹琴呢。” “绮绮,伊如今天收到我送给她的礼物,高兴得差点哭了呢!” 杜君典就像是一个初识恋爱滋味的小孩,不断地在王绮华的耳边述说着交往的乐趣与快乐。 他变得更加开朗了。 王绮华笑笑,“看来柳伊如真的很喜欢你。” “应该是吧。”杜君典弯腰,拿开了放在王绮华膝盖上的书,“绮绮,你好像从来没有问我要过什么礼物?” “我是大人,哪有向小孩要礼物的。” “我不是小孩!”他皱起了眉头,很大声地说着。 他的激动反应,让她有些诧异。 杜君典俯子,双手按在沙发上,把王绮华禁锢在了臂弯中间,“我知道怎么和女孩子接吻,我知道怎么拥抱她们,我甚至还知道许多你以为我不知道的东西!” 他的声音,如此的清晰,他的发梢,在她的脸上留下阴影,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鼻尖,他以一种纯男性的姿态俯视着她。 一瞬间,王绮华甚至有种错觉,眼前的他,不只是十六岁,而应该更加年长。 算算看,这个年纪的男孩,应该都有所谓的生理冲动了吧,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ok,我知道你已经长大了,行了吧。”王绮华安抚道。 “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他指出事实。 “我没有。”她眨眨眼睛。 “你有!”他的身子压得更低了,那张清秀青春的面庞不断地在她眼前放大着,直到他的额头贴上了她的。 “绮绮,我……已经长大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少有的沙哑,近乎于呢喃地轻语着。 他的眼迷迷蒙蒙的,像是要她看清什么。他的手慢慢地移到了她的腰上,手掌平贴着她的腰,把她搂进了怀里。 她像是第一次才发现到,原来他的肩膀很宽,原来他的锁骨已经带上了性感的名词,原来他的手可以那么的有力。 她有些不知所措,茫茫然地看着他的头越来越低。他的唇,带着年少的粉色,润润的,十分的漂亮。如果是平时,她会很欣赏地看着这样的唇,但是现在,当那唇越来越靠近她的唇,她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着。 他这是想干吗?该不会是想吻她吧! 王绮华被自己脑子里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双手猛地往前一挡,她捂住了他的双唇。 “喂,小子,我可不是你女朋友,可别把我当成接吻的对象。”她涨红着脸,尽量用平常说话的语气,一边说,还一边弹弹他的额头。 杜君典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随即拉下了王绮华的手,笑笑道:“我只是想问,今年我的生日宴会,你真的会参加吗?” 第5章(2) 杜君典前两次的生日宴会,王绮华都在另一个时空,而这一次,她算过,正好是她呆在这个时空八天里的最后一天。 “不是早说过了,会参加的。不过就算我去了,也没什么人能看到我。”请帖都可以省下了。 “只要我能看到绮绮就好了。”他一脸的满足,“那你会送我生日礼物吧。” “会啊。” “是什么礼物?” “当然是要你生日才能送你了!”她卖着关子。 他耸耸肩,坐在了她的身边,“绮绮,我交了女朋友,你真的为我高兴吗?” 她想都没想地答道:“我当然为你高兴了,为什么不呢?” 他低头,望着自己那修长的十指,是啊……她为什么不呢? 只是听到了这个答案,为什么心中有的却是不甘? “王小姐,真是很少看到你这样大的人,还积极学弹钢琴的了。”晚上,钢琴老师授课完毕,忍不住和王绮华话话家常。毕竟一般学钢琴的都是小孩,工作的人哪里还有什么时间来弹琴作为娱乐。 “哪里,只是因为有个人生日快到了,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该送什么礼物,所以就打算弹首《生日快乐歌》当礼物了。”在另一个时空里,她的吃喝玩乐全是赖着杜君典,既没有钱,又买不来什么东西。 “那个人一定是你的男朋友吧。”钢琴老师笑语道。 “男……朋友?”王绮华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连连摆手,“当然不是啦,那人还在读高中呢。” “姐弟恋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儿啊。”钢琴老师倒是很看得开,“你学琴的时候都是一脸甜蜜的样子,相信你一定很爱你男朋友吧。” “我和他真的不是……”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古板思想。” “可是……” “况且王小姐你如果不说,根本没人猜得出你二十五岁了,你看上去顶多像刚刚进大学的那些女生。” 王绮华无力了,她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越描越黑了。 回到了家中,她看看手中的玉。她学钢琴的时候有一脸甜蜜的样子吗?到底那钢琴老师是凭什么断定,她要送礼的对象是男朋友呢? 一堆问题困着她的脑子。她使劲地甩甩头,算了,不想了!还是睡觉吧,等到醒了,就能看到杜君典了。也许,当他听到她为他弹《生日快乐》的时候,会高兴地笑吧。 她突然很想看看,他灿烂笑容的模样…… 再过几天就是杜君典的生日宴会了,这一次,杜君典邀请了不少学校里的同学。宴会的地点,据说是在杜家于学校附近的一间别墅里,杜家甚至会派专车接送参加宴会的学生。 王绮华再一次地见识到了何谓有钱人。只是一个小孩的生日宴会,夸张铺张得比起普通人的结婚喜宴都要奢华n倍。 当然,也因为生日宴会的临近,柳伊如粘得杜君典更紧了,时不时问关于宴会的流程、自己穿什么衣服合适,又怕杜君典的爷爷不喜欢她,总之,算是准备做得十足了。 和杜君典相处的时间,似乎越来越少了。王绮华不由得感慨道,也许小孩长大了,都是这样吧。就像她,小时候经常喜欢粘着爸妈,但是现在,她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在打拼事业。 人长大了,占据视线的东西也慢慢地变多了。 想想看,在杜君典交女朋友之前,他几乎一下课就会回寝室来看她。而现在,他会陪着柳伊如吃完了晚饭,再逛会儿,才回寝室。 有时候,当他回到寝室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往往要到第二天醒来,才能和他打上一个招呼。 杜君典开口的话题,总是围绕着柳伊如,而他,对这个女朋友,可以说是呵护备至。 原本许多人都以为杜君典只是新鲜罢了,很快就会甩了对方。可是他硬是交往了半年多,甚至两人的感情看起来还越来越好。 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那个叫柳伊如的女孩吧。拿着画笔,王绮华在白纸上勾勒着服装的设计稿。她应该高兴,她也努力地告诉自己要高兴,可是心底,依然泛起了淡淡的寂寞。 一直依赖她的孩子,总算找到了他所想要的,那么她呢?还应该孤零零地呆在这个时空吗?一个人,谁也瞧不见地呆在这里? “绮绮,今天我带伊如去买礼服,她打扮好后,真的很漂亮。”杜君典回到寝室,一脸开心地道。 “是吗?” “嗯,她还一直向我说谢谢,其实她是我的女朋友,我当然应该好好宠爱她,对不对?” 她淡淡一笑,“对,你已经懂得要爱护自己喜欢的女孩,这点很好。” “绮绮,我其实也很想送你些什么。” “我?我不需要。”她放下了笔,“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到时候可有得忙了,今天早点睡。” 杜君典咕哝着:“明天,你可不许忘了送我生日礼物!” “一定不会!明天你生日,记得单独留给我五分钟就可以了。” 到时候……她会弹那首好不容易学会的钢琴曲。 也许还有些磕磕巴巴,也许还不是太流畅,不过已经是她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只是抽出五分钟的时间,应该不是太难吧。王绮华知道,在杜家的任何一间别墅里,都会有一间琴房,以供杜君典练习钢琴用。 不过到了第二天,王绮华才发现,原来一个生日宴会,可以让杜君典忙成这样,不停地有人找他攀谈,找他说话,整个宴会,切蛋糕、庆祝、节目、祝福……一串接着一串。 由于自己的身体在别人的眼中是全透明的,所以王绮华并不敢站在宴会中,深怕有人不小心撞上自己,惹出事情来。 于是,她只是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静静地望着一楼大厅的热闹。 柳伊如脸蛋红扑扑的,穿着华丽的礼服,看上去清纯可爱又多了份华贵。王绮华心中暗自想着,杜君典果然是没有说错,柳伊如打扮过后,果然是挺好看的。 他偶尔抬头,看看楼梯口的她,每次这个时候,她就会给他一个微笑。 一直到了十一点半,王绮华才小心地避过别人,走到了杜君典的身边,“君典,给我几分钟,我想送你生日礼物。” “嗯。”他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地对她道,“你到底要送我什么?” “跟我来就是了。” 王绮华朝着琴房走去,杜君典对着别人歉然一笑,“抱歉,我先离开一下,马上回来。”说罢,就赶紧跟上了王绮华。 一路来到了琴房,王绮华看着琴房里的那架钢琴,心脏不由得“扑通扑通”地跳着。 “来琴房做什么?”杜君典走上前,打开了琴盖,手指轻轻地滑过了琴键,清亮的琴音流泻而出。 “送你礼物啊。” “什么礼物?”他笑道,“绮绮,你该不会是打算唱首歌,让我给你弹奏吧。唔,等等……” 说着,杜君典开始在琴房内翻找着什么东西。 “你在找什么?”她好奇地问道。 他过了片刻,转身对着她,手中提着录音机和磁带,“找到了!” “你找这个做什么?” “既然你要给我唱歌,我当然要好好录下来了!” 王绮华翻翻白眼,“我不是要唱歌给你听,你想到哪儿去了!” 杜君典眉头一皱,正要说话,琴房的门被重重地推开,杭卓奔了进来,“老天,君典,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在杭卓的眼中,王绮华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自然也就看不见她了。 “有事?”杜君典放下了手中的录音机和磁带。 “我四处找你呢,宴会上那些女生一看你不在了,就给柳伊如难堪,你快点过去安慰吧,女生哭起来我可没辙。 “什么?伊如哭了?”杜君典有点担心。 “总之,快去吧!”杭卓已经拉着杜君典往琴房外奔去。 杜君典投给了王绮华一个歉然的眼神,便匆匆地离开了琴房。 门合上了,黑暗的琴房,有着一室的孤寂。 看来,她这个礼物还真的挺难送的呢!王绮华叹了口气,悄悄地打开门,朝着宴会的大厅走去。 大厅中,站着很多人。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大厅中央的杜君典与柳伊如。 柳伊如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她的头发有些乱,身上那件漂亮的礼服上有着大片的酒渍。 杜君典不停地在安慰着柳伊如,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在柳伊如断断续续的诉说中,他板着一张脸,把那些给柳伊如难堪的女生统统赶出了他的宴会。 他月兑下了外套,披在了柳伊如身上,为她遮盖住礼服上的酒渍。 他的手轻轻地拨着柳伊如的发,为她把凌乱的头发打理整齐。 他在柳伊如的耳边悄悄地说着些什么,直到把她逗笑为止。 王绮华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此刻,她才有种感觉,这个名叫杜君典的少年,真的已经长大了。 他把她教他的事情,一件件都做到了。 他懂得了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懂得了关心和爱护他人。 他长大了,却也离她越来越远了。 十二点……快到了吧。 她悄悄地退回到了琴房,打开灯,看着那架钢琴,再看着那遗留下来的录音机和磁带。 也许,录音机和磁带找出来,并不是没用。 她笑了,把磁带放入,按下了录音键,然后走到了钢琴前,坐下。 “祝你生日快乐。”她献上了她的祝福,尽避该接受这祝福的人并不在她的面前。 手指碰触着琴键,王绮华静静地弹奏着这首《生日快乐歌》。 时间……快要到了吧…… 这一次的八天,快要结束了吧…… 她就快要回去了,回到自己原本该呆的地方了。 把眼睛闭上,放任思绪沉睡,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属于她自己的时空了。 她所关心,她所教育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已经有了独立担当的能力了。 已经不需要她再守在他的身边了。 这些日子里,他口中关于彼此的话题,已经越来越少;这些日子里,他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只守在她的身边;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有了更加重要的人。 所以,她该开心,他是一个好学生,把她教的,都学会了。 所以,她该祝福,希望他的将来,可以在柳伊如的陪伴下,更加开心。 所以,最后的一次,弹完这首曲子,做为她唯一且最后送给他的礼物。 也许,他以后慢慢地长大,会变得更加忙碌,忙到几乎遗忘了她。 也许,即使回到了她的年代,她与他无意中遇到,可能也只是擦肩而过。 也许,这真的只是一场梦,梦得太多,当成了真实。 也许…… 又也许…… 闹铃又在响了,王绮华轻轻地睁开眼,望着自己的小小鲍寓。眼角湿湿的,有的只是干了的泪痕。 第6章(1) 把玉从手腕上摘下来,不再去那个时空,其实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只是心底总是会时不时升起一些落寂,似乎觉得身边缺了点什么。 “绮绮,ct品牌下个月有个发布会,你有没有兴趣去看看?”工作室中,张小敏笑嘻嘻地凑上脑袋,摆出了一副勾引的姿态。 王绮华瞪大眼睛,“你有邀请卡?” ct品牌,一个十年前才诞生的牌子,虽然不像那些顶级的名牌年代悠久,但是其时装独特的构思创意,每每令得别人惊艳。 ct这个品牌和其他时装品牌不一样的是,ct只有一个设计师crazy,而且ct只生产女装,每次发布会的时装,从来不外泄,即使别人想花再多的钱来买,也买不到。至少,没听说有成功买下来过的人。 “没邀请卡,我来问你这事干吗?”张小敏晃晃手指道,“这次ct的发布会,会在一个私人小岛上举办,如果你要去的话,到时候机票我会多订一张。” “当然要了!”王绮华急忙道,“不过……ct的邀请卡向来很难拿到,你怎么得到的?” “当然是卖了很多人情,花了很多工夫了。要不是看你这半个多月情绪低落,我才不花那心思呢!” 原来,她的异样,好友都看在眼里。王绮华定定地看着这个和她感情甚好的死党,“多谢了!” “谁让你是我们工作室的中流砥柱呢!”张小敏耸耸肩,随即又好奇道:“不知道这次crazy会不会在发布会的最后现身。感觉这设计师挺神秘的,关于他的一些报道,从来就很少有照片。而且每次发布会,他都不登台,现在,大家只知道他是男性,前段时间还有传言说他是被毁容了,所以才没什么照片流露在外。” “被毁容,不是吧?”王绮华不太相信。 “谁知道呢。” “也许这只是设计师的怪癖,毕竟他到现在并没有接受过任何杂志或者媒体的采访,当然没什么人有机会拍下他的照片然后流传出来了。” “也对。不过你不觉得他很像歌剧院怪人吗?”张小敏压低了声音。 “怎么说?”王绮华不解。 “总是躲在阴暗的,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设计服装,你说,他会不会还有什么怪癖?比如收集尸体什么的……” 王绮华翻翻白眼,“张小敏,我从来不晓得,原来你还有编恐怖故事的才能!你确定这次ct的发布会,你要和我一起去?” “废话啦,好不容易弄到两张邀请卡,管他再恐怖,我也去!” 手机的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王绮华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对……抱歉,我暂时没有那个打算……我是真的不想卖,是的,即使你给我开出一个可以让我一辈子都活得很富裕的价格……好,如果我真的有这个打算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结束了通话后,张小敏好奇地问道:“是谁的电话啊?好像在要你卖什么?” “就是你上次带我去鉴别玉的那个玉器师傅。”王绮华揉揉额角,“已经打过好几次电话了,希望我能卖那玉。” “你不打算卖?” “毕竟那玉不是我的,也许是谁有意放在我这里的,总之,我可不打算卖了不属于我的东西,然后拿着那些钱享受生活!” “还真像是你会说的话。对了,那玉你怎么不戴了?我记得前些天你还戴着的啊。”张小敏望着王绮华那空空的手腕道。 “戴着玉画设计图不方便,就摘下来了。”王绮华淡淡道。 不该再戴了吧,因为……她已经没有了停留在那个时空的理由了。 那个一直需要她的少年,已经到了不再需要她的时候了…… 1998年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那耀眼的阳光,整个房间内,黑沉沉的一片。 少年的双手环抱住自己的头,似乎要把头整个埋进臂弯中。 门外,“咚咚咚”的敲门声阵阵响起,但是少年却不闻不问,只是一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把房间的钥匙给我!”门外的杭卓对着佣人道。 “可是少爷他……” “不用管他会怎么说,如果他要责备的话,我会抗下来的。”这些日子,君典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实在让人担心。 仆人拿出了钥匙,杭卓打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的昏暗,让他皱起了眉头,随即,当他看到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的杜君典时,突然有种不认识的感觉。 他所认识的君典,是张扬的,是恣意的,甚至是自傲的。 可是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却是悲伤的,整个人,被一种绝望的悲伤所笼罩着。 “君典!”他跨步上前,使劲地拉开对方捂着头的双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自我折磨到这种程度?” “滚开,你滚开!”杜君典使劲地推开杭卓。 “有事情就说出来,别压在心里,这样即使别人想帮你,也帮不了。” “不!你根本帮不了我,任何人都帮不了我!” “你不说又怎么知道呢?如果你不想对我说的话,那至少对柳伊如说吧,我现在去把她叫来!”杭卓说着,转身打算去找柳伊如。 杜君典的眼神在听到柳伊如的名字后,蓦地清明了几分,“不要!你不要去叫她来!” “啊?”杭卓停下了脚步。 杜君典慢慢地抬起头,视线对着杭卓,喉结突然剧烈地颤了起来,“我错了!杭卓,原来你是对我的,我是错的!我不应该交什么女朋友,不应该找什么代替品,其实根本没有人可以替代她的,没有人!” 一听这话,杭卓蓦地明白可能和“绮绮”有关。 “难道你和那个绮绮吵架了?”他问。 杜君典的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痛苦,那是一种杭卓以为,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好友身上的痛苦神情。 “我知道我错了很多,我不该为了引起她的在意,而不断地在她面前夸柳伊如,不该刻意地去冷落她,只为了想知道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更不该在她要送我生日礼物的时候撇下她……”杜君典喃喃道,突然伸出双手,抓住了杭卓的领子,大声道:“可是你知道吗?其实她只要说一句话,只要她说,她不喜欢我交女朋友,我可以马上和柳伊如分手的!只要她说,她不想我冷落她,我可以时时刻刻的陪在她身边!可是……她为什么不说呢?” “那你赶紧和她道歉,也许她会原谅你!”杭卓建议道。 “道歉?”他扯动着嘴角,表情却比哭更难看,“她根本不让我道歉,她就这样消失了,不回来了,她连让我道歉,让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杜君典疯狂地抓着头发,像是要把头发不断地从头上拔下来一般。脸上的肌肤,也被手指抓得青紫一片。 杭卓赶紧拉下杜君典的手,“够了,别这样,你再这样,是在伤害你自己。” 杜君典的手死死地握成拳,牙齿死咬着下唇,一直到咬出了血,“绮绮,我恨你!我恨你!” 恨她,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恨她,没有预兆地就这样离开了他。 恨得太深,只因为——他爱她。 是的,爱她,爱得不知不觉,却刻骨铭心。 “哇,绮绮,没想到这岛上的宾馆还真是豪华,不愧是ct!”来到了ct举办时装发布会的私人岛屿上,张小敏一走进宾馆,就赞叹道。 “我现在只想好好洗个热水澡!”王绮华扭扭脖子,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足以让人浑身僵硬。 “好了好了,那你洗澡吧,我不打扰你了,今天早点休息,发布会在几天之后,明天我们先逛一圈这小岛!” “行,随便怎么样都行。” 王绮华在打发了张小敏后,终于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开始整理起了行李。 那块白色的玉,也安安静静地躺在了行李箱内。 这次出来,她忍不住地把玉也一起带了出来。尽避她才近两个月的时间没见杜君典,但是奇怪的是,她总是会想到他。 想着他现在如何,按时间算起来,也应该在念大学了吧。 想着他和柳伊如交往如何,是不是还是模范的男女朋友。 想得太多了,就变成了一种思念。 猛地合上了行李箱,王绮华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那块玉了,看得越多,只会让她更加的胡思乱想。 把整个身子压在柔软的床铺上,她放任自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中。 仿佛,一旦睡着,就能听到君典的钢琴声…… 很美很美的琴声…… 美丽……却又悲伤得让人想要落泪…… 轻柔的音乐从那双修长的指尖中缓缓地流泻而出,跳跃的音符,像是漫不经心的演奏,又像是一种纯粹的嬉戏,也只有这个男人,才可以把贝多芬的《悲怆》弹得如此随意,却又不曾出错。 梳理整齐的黑发,挺直的鼻梁,薄唇轻轻地抿着,,那十根手指,像是灵动的蛇一般,游走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之上。 合上的眉眼,只能让人望见那浓黑的睫毛。 “柳小姐,有事吗?”悦耳的声音在琴音中淡淡地响起,虽然温柔,却有着明显的疏离。 站在门口的柳伊如脸上扬起一阵失望。当年,他喊她伊如,对她呵护备至,她以为所有的幸运都降临在了她的身上。可是,谁知道在他十七岁的生日之后,却一切都大变了。 他不再喊她伊如,他不再对她呵护备至,甚至于,他只把她当作一个陌生人来看待。 “我……我无意打扰你弹琴。” “我知道。”他的手指依然在琴键上游移。 “听说明天你打算回岛上?”她慢慢地走近他的身边。 “嗯。” “可是你不是并不打算现身发布会吗?不怕那些记者会在岛上发现你,到时候给你造成困扰?而且ct的时装发布会,一向来都是由杭卓来负责的。” “这一次,仍然是由杭卓负责,我回岛上,和发布会无关!”杜君典缓缓地道。 “那你为什么还……”柳伊如不由得咬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我是否回小岛这个问题,似乎和柳小姐无关吧。” 他的话,像是一下子刺激到了她,柳伊如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为什么要说和我无关,我们曾经交往过,你也曾经爱过我,不是吗?” 爱吗?应该说,他爱上她,是因为她有“她”的影子,“我和你早就已经分手了。” “别再回去那个小岛了,别再把自己关进那个房间了!”柳伊如猛地按住了杜君典的双手,琴音戛然而止。 岛上的那个房间,那个犹如禁忌一样的房间。 那是杜君典只允许自己呆着的房间,没有人可以闯进去。就像他那颗早已封闭的心,没有人可以了解,没有人可以掳获。 “你在命令我吗?”优雅的声音,轻轻地上扬着。 “不……不是的,我不是在命令你,我只是希望你面对现实。我知道,杭卓对我说过,你只是把我当成代替品,你爱着一个叫绮绮的人,可是,她离开了你不是吗?她并没有留在你的身边,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放不下呢?” 杜君典缓缓地睁开双眸,盯着柳伊如,“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还要在这里?” 柳伊如的脸涨得更红,“因为我爱你啊,我不在乎当代替品,我不在乎你最爱的人不是我,我只是想……” “不可能的,柳小姐。”他推开了她的手,没有一丝眷恋,“因为,我不爱你,我的爱,早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剩余了。” 柳伊如的心,“砰”地像被重重捶打了一下。 “你……那么爱她吗?” “不。”净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他就这样站起身,像一个优雅的绅士般,“我恨她,恨得太深,恨到了刻骨铭心。” 柳伊如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喉咙干涩。 优雅如斯,微笑如斯,用着淡淡的口气说着如此强烈的话。 为什么,她会爱上这样的一个男人呢? 第6章(2) ct的发布会要明天才正式开始,只是两个小时的表演,却吸引着众多的设计师和媒体,甚至连岛上的宾馆都住不下那么多人,有些人直接在外面搭帐篷,王绮华想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也许,正如设计师“crazy”的名字一样吧,疯狂!ct的时装,也同样的让人疯狂! 她已经有多少个夜晚,入睡之后,没有再看到杜君典了?王绮华暗自想着,耳边传来了张小敏兴奋的声音:“嗨,绮绮,我今天去了一下发布会的布置场地,你猜我看到了谁?” “难道是crazy?”王绮华猜测道。 张小敏摆摆手,“怎么可能哦,你又不是不知道crazy从来不见人,我啊……”她神秘兮兮地道:“看到了ct的总经理杭卓,他刚巧在负责场地的布置和模特儿的出场次序……” “咳咳!”王绮华一阵轻咳,“你说那总经理叫什么名字?” “杭卓啊,你不知道ct经理的名字?” “我从来只留意设计师的名字,谁注意经理总裁的名字啊。”王绮华思绪一阵翻涌。杭卓,这个名字是她熟悉的,杜君典的好友,那个管家的孙子,就叫杭卓。 可是,这个杭卓会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吗?世界上重名的何其多。 不可能吧,没那么巧的! 王绮华甩甩头。 “绮绮,这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名字很大众。小敏,我到小岛的周围散会儿步,一会儿我再回宾馆和你讨论明天发布会的事情吧。” 说完,王绮华越过张小敏,朝着一旁的小树林走去。 心绪,是起伏的,脑海中的思绪,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仅仅只是一个名字,甚至不是杜君典的名字,就可以轻易地让她失去了镇定。 仿佛,太容易受到影响了,仿佛,太容易想到他。 那个她看着一点点成长的少年,太容易牵动她的心了。 一直到王绮华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周围,全是高大的树木,周围,没有显著的标志物,也没有明显的人工小径。 换言之,她迷路了! “老天!这儿是哪儿?”她头大地看了看四周,直觉地打算从从裤带里拿出手机,却发现她压根就忘了带手机。 真是见鬼!如果现在有人告诉她,她被衰神附体,她想她绝对会相信! 既然没办法联络到人,王绮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越走,越觉得眼前的地方陌生,甚至她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森林的深处。 这是一片古朴,甚至有些原始的森林。茂密的树枝,还有那些半人高的草,全都让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这里的这些树,如果按照树龄和品种来算,大概百分之八十都可以成为重点保护对象了吧! 这座小岛,居然有这么多这样的树木! 蓦地,她听到了水流动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只有风声和鸟鸣的树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水声吗?她几乎是本能地循着这水声的方向走去。据说人的生存本能,会在迷路的时候,朝着有水流动的方向走去,如此看来,还是有一定依据的。 王绮华走着,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湖,在草木茂密的丛林间,湖面犹如一面镜子似的,泛着金灿的光芒,阳光透过树梢,让一切显得如梦似幻。 隐隐的,她看到湖边似乎有一抹身影。 有人?! 这一信息一旦入脑,霎时给予她一阵兴奋。有人,就代表她可以结束她的迷路旅程了! 快速地朝着湖边奔去,王绮华只看到一抹颀长的身影坐在湖边,像是睡觉,又像是在欣赏风景。 她只看到那人的背影,漆黑的头发,比起一般男人的短发,稍稍有些长,发尾垂落在肩膀上。细长的脖颈,宽宽的肩膀。 “这里是杜家小岛的境地,没有经过允许而闯入这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如果不想被丢出这座小岛的话,最好马上离开。”温润的声音,淡淡的语气,对方如是说着。 “抱歉,不过我想我是迷路了,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告诉我该怎么走出这个林子?”王绮华开口道。 对方的身子在听到了她的声音后,瞬间僵直。 然后,就像是慢镜头回放一样,他慢慢地转过身子,慢慢地抬起头,望着站在身后的人。 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就这样映入了王绮华的眼帘。 好熟悉的眸子……王绮华一瞬间怔然了!如果把时间倒退,如果说现在只是她在睡梦中的话…… 那么他的脸,根本就是她梦中少年的增长版。像是褪去了那层青涩,转而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地让人难以琢磨。 白皙的脸庞,英挺轻扬的剑眉,性感的唇角,震惊的眼神,还有那好看的锁骨…… 她又穿越时空了吗? 没有吧,她甚至没有戴那玉,可是为什么…… 他站起身子,一步步地朝着她走了过来。他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然后捧起了她的脸。他的眼,怔怔地望着她,眸子中的黑色,浓得化不开。震惊、依恋、疑惑……最后转变成了一种嘲讽,“绮绮!” 是肯定,而非疑问。 王绮华讷讷地张开唇:“你是……君典?” “是啊,我是君典,杜君典。”他说着,手指滑过了她的脸颊,“你不想问一下,那次你消失后,又过了多久吗?” “过了多久?”她震惊得几乎没有思考的能力,只能顺着他的话问道。 “十一年了,绮绮果然还是和那时候一样,都没有变化,只是……我却不一样了,不再是十八岁的我了。” 王绮华的脑海中还是乱哄哄的一团。十一年了吗?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吗? 没有依靠玉佩。 她和他,在2009年的时空中,再度地相逢了吗? 可是为什么,他的一举一动,他说话的语气,都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我……没想到你已经这么大了,这么说,你现在是二十九岁了?” “嗯,是二十九。” 王绮华暗自咋舌,以前她老说他小,现在倒好,他比她还大,“对了,你有收到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吗?本来是想当年送给你的,不过你当时有事儿,所以我就录在磁带里了。” 他的手慢慢地从她的脸颊上移到了下颌,“那盒磁带啊,我早收到了。”是的,早在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当他回到了空无一人的琴房时,看到了那盒磁带。他疯狂地寻找着她,甚至每个夜晚,要靠着那盒磁带,才能入眠。这些,她全不知道。 “我那时候也只学了这一首曲子,弹得也不好,你可别介意啊。” “不,我不会介意。” “对了,你和柳伊如怎么样了?有结婚吗?”算算他的年纪,应该成家了吧,只是,她的心口莫名有些酸溜溜的。 “我和她?”他的唇边轻轻地勾起了一丝弧度,“我们很早就分手了。”明明是如沐春风的声音,可是说话的语气却冷淡得很。 “分手了?”王绮华吓了一大跳,“可是你们当年感情明明很好啊。你当年不是很喜欢她的吗?而且柳伊如就更……”简直是除了杜君典外,眼中没有其他男人了。 “你想知道我们是怎么分手的吗?”他慢慢地俯子,脸贴得她极近。他的气息暖暖地喷在了她的脸上,现在的他,不是十八岁的少年,而完全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王绮华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开一步,杜君典的一只手却揽在了她的腰上,固定住了她的身子。 “想知道吗?只要你想,我就说。”他的唇移到了她的耳畔,在她的耳边低低地说着。这样的姿势,用着这种呢喃似的语气,似乎他的全身,都在诉述着一种叫做诱惑的名词。 她不自在扭了扭头,“君典,你别这样捏着我的下巴,还有……这样的姿势,我……我有些不习惯。”应该说是极度的不习惯。 “看来是不想知道了!”他松开了双手,在她以为身子恢复自由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腕被他重重一扯,整个人重重地撞向了巨大的古木。 她的脊背生疼,整个人被压在了树身上。 他的双手压在了她的肩膀上,扣得死死的。 王绮华皱起了眉头,想要推开杜君典,但是却无法挣月兑开他这硬如钢铁的钳制,“你怎么了?为什么……” “我和柳伊如分手是因为——”他盯着她,那种目光,是她所陌生的,在炙烈中,带着一种无法抹去的…… “我发现我无法爱上任何人。”他的声音,响起在了她的耳边。 她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所有的感情,都用在了对一个人的恨上。”他的手抓着她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了她的骨头。 “杜君典,你先放手,我肩膀很痛!”王绮华叫道。 “你的痛,远远没有我的深!”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绮绮,你知道吗?有一种恨,是可以深入骨髓,痛彻心扉的,即使过了再久的时间,都无法磨灭。” 她震惊地看着他,终于明白他眼中那无法抹去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恨意。 那是一种强烈到无边无际,混杂着矛盾和不甘的恨意。 她讷讷地张开口,想说话,想问他,但声音到了口中,却化为了无。 “绮绮,我恨你!”那冰冷而又蚀骨的声音,最终响起在了她的耳边。 然后她看到了,两行清泪,从他的眼眶中缓缓地滴落…… 一滴……两滴…… 泪珠溅在了她的手背上,灼痛了她的手。 第7章(1) 他流着泪,说恨她。 他死死地抱着她,说恨她。 王绮华想过千万种相逢,却从来没有想过,杜君典有一天,会恨她。 哗啦! 这是器皿碎裂的声音,一杯香醇的咖啡就这样洒在了别墅的地上,连带着,那价值不费的咖啡杯也变得四分五裂。 “君典,她是……”柳伊如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从来没有看到他这么紧地握着一个女人的手,而且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强烈”! 是的,除了强烈之外,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从来没有看到在他的脸上,会有如此之多,如此复杂的表情。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全身的神经都紧紧地绷了起来。 这女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有什么目的?为什么君典会为这个女人而如此激动? 杜君典刹住了脚步,“你能看到她?” “是……能看到。”虽然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他的绮绮都是那么的捉模不定,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到,她就像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一样,挤进了他的生活。 可是这一次的出现,相隔了十一年后,她再次地出现,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能够看到! “哈哈哈哈!”杜君典猛地狂笑了起来。 柳伊如吓了一跳。自从他那年的生日后,她就不曾看到他这样狂笑过。 杜君典回头,盯着王绮华,“绮绮,看来这一次,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好像普通人都可以看到你。那是不是说明天使已经彻底堕入了凡尘?” 王绮华叹了一口气,“君典,你别这样抓着我的手,如果你想和我谈话,我们可以好好谈。” “你会和我好好谈吗?你会做的,恐怕只是连再见都不说一声,就从我的世界完全消失吧!”他抓着她手腕的五指又紧了紧,惹得她眉头一阵紧皱。 “我不会!”这是她的时空,就算她想消失也没法消失。 “可惜,你的谎话我再也不相信了!”杜君典射过来的目光很冷,嘴角却笑得越发温柔。 这样的他,是她所不熟悉的!王绮华愣愣地看着对方嘴角的笑,甚至连挣扎都忘记了。直到旁边那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叫声响起。 “她就是绮绮?”柳伊如瞪着王绮华。这个女人,就是让君典又爱又恨,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那人?看到那张脸,她突然明白了替代品的意思。她的脸与对方,的确有几分相似,可是,却又不是全然相似。 可悲,即使是当替代品,她都替代得不够完整。 “你是……柳伊如?”王绮华看到对方的脸,一下子辨认出了那人是谁。 柳伊如惊讶地张大嘴巴,“你认识我?” “我是认识,不过这……呃,总之说来话长。”她干笑着,身子一个踉跄,被杜君典拖着往前走。直到把她拖到了一扇房门前,他才停下了脚步,打开门。 “君典,你想要做什么?”柳伊如追了上来,这房间,是他的卧室。 “柳小姐,你逾越了。”杜君典回头,冷冷地看着柳伊如,那温润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意。 柳伊如猛然一怔,不禁噤了声。 下一刻,杜君典已经拉着王绮华进了房间。 门,重重地合上。 眼前的那一男一女终是离开了她的视线。 柳伊如呆呆地站立在门前。恨吗?君典真的是在恨着这个女人吗?如果只是恨的话,为什么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另一种眷恋…… “好吧,我们把话说明白。”房间内,王绮华瞪着杜君典,“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把我的手松开。” 他淡淡一哂:“既然你不喜欢被我握着,那松开也无妨。” 说着,他扣着她手腕的五指松开。王绮华指月复揉着手腕,借此缓解疼痛。 “不过,你应该没办法消失了吧,就像你之前的那几次,那样突然地消失。”杜君典整个身子懒洋洋地坐在床沿边,双目却一直紧紧地盯着王绮华。 王绮华揉揉额角,整理着整件事情。总归一句话,她绝对没想到和杜君典会这样的重逢。 “先说第一个问题吧,你说你恨我,我想知道为什么?”在她的记忆中,他一直应该是和她相处友好吧,就算不喜欢,但也不至于扯上恨吧。 “你说呢?为什么我要恨你。”他微微地侧着头,像是在贪婪地注视着她的一切。 她有些泄气地回道:“我不知道。”是的,她想破头皮,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杜君典抬起头,轻轻地抓了抓额发,“我说过的,如果你想耍我,可以尽情地耍,只要你开心就好,我唯一的要求,只是希望你留在我身边而已。可是,你却一次次地消失在我的世界中,你把我捧到了天堂,却在下一刻,再把我摔落到了地狱,难道我不该恨你吗?” “我承认,我是有几次没有知会你一声就离开,那是因为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会消失,而后来,你生日晚上离开,那是因为我看到你已经长大了,以后有足够的担当了,你有朋友,有爱人都陪在你身边,你并不需要我了。”王绮华解释道。 “不需要?!”他冷笑着,狠狠地瞪着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噬一样,“你有问过我吗?你知道我的答案会是什么吗?你擅自地做着决定,根本就不来询问我的意见。” “可是你当时明明每天都只是陪着柳伊如,或者和杭卓他们一起讨论课业,即使我来了,也很少能看到你,一起聊天,就更少了,有时候一整天都未必能聊上一句,这难道不是不需要的表示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不需要呢?”他的眼睛依旧在瞪着她,但是眸中却有着浓浓的悲哀,“你难道不会去想,这是我为了让你更加的在意我吗?想要你知道,我是不可或缺的,想要看到你嫉妒的表情,想要你抱着我对我说,你想要占据我全部的时间!” 她倒抽一口气,惊讶地望着他。未曾想过,他的答案竟然会是这个。 “你……” “我很傻是不是!”他嘲弄着笑着,“那时候的我,很傻是不是。可是即使我再刻意地去做着这些,你却全然不在意,可是,我却不敢明白地把我的心意告诉你。我怕,你会被我吓着。我怕我的天使会被我所玷污,所以,我一直没说。” 他的喉结轻轻地滑动着,他的唇一张一合,说出了那让她诧异的话。 “那时候的我,其实是爱着你的,绮绮。” 世界,似乎在变样。天旋地转,却又像是等待已久。王绮华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他的话让她不知所措。 “所以,现在的我,也在恨着你,绮绮。”他站起身,轻轻地遮盖住了她的眼,“恨到只要看着你这双眼,我就有想要把你掐死的冲动。” 她的身子一震,踉跄地想要往后退开,却被他再度拉住。 “君典……我不知道我的离开会让你这样……” “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会让你哪里都去不了。如果你真的是天使的话,那么我不在乎是不是要把你的羽翼全部折下,这是你欠我的,所以你必须要还给我,把你离开的时间,统统还给我!” 呢喃却冰冷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敲着她的耳膜。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眼被遮着。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看不清她的。 唯一能清楚的,只有那唇上的触感。 真实且温暖…… 懊死的,她被困住了! 虽然这一次他没有用链子锁住她,但是却把她反锁在这个卧室。 门和窗全部锁死了!而且这间房间还是在别墅的三楼,就算她能打破窗子,窗帘和被单的长度也不够她爬下去的。 而且这玻璃……还是防弹的吧! 王绮华头痛着,死瞪着卧室中那张宽宽大大的床。都天黑了,这么晚,她都没打电话知会小敏一声,不知道现在小敏是不是到处在找她? 当然,现在的王绮华,完全不晓得,在别墅的另一个房间,杜君典正看着杭卓给他的一份调查报告。 “王绮华吗?”杜君典喃喃着。这就是绮绮的全名吗? “是的,她是wz工作室的设计师,这次是来看ct的时装发布会的。你手上的那些全是她的生平经历,我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得来的,如果还要更详细的,恐怕要过几天了。” 杜君典低头不语,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报告上。 杭卓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听柳伊如说,你喊这个女人绮绮?” 绮绮,仿佛是一个禁忌中的名字一般。这个名字,占据了杜君典的喜怒哀乐。 “对。”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离开你的女人?” “没错。” “可是按照这份资料来看,她那时候应该只是刚上初一,而且她就读的学校离我们的学校也很远,根本就不可能……” “不,就是她。”杜君典笃定地道,“有些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无所谓了,至少现在我抓住她了。” “我听说你把她关在卧室,这样恐怕不太好吧。”杭卓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 “是吗?”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眸,“杭卓,把她关起来,是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如果我这样说的话,你会觉得可笑吗?我恨她,我想过千百种恨她的方法,但是再见到她的时候,我除了对她哭诉之外,似乎不知道该再做些什么。” 哭诉?杭卓满头黑线,实在难以想象好友哭诉的模样。 “你有没有想过,你恨她,也许是因为太爱她了?” “太爱吗……”他只知道,他现在的脑海中,印满的全部都是那双眼眸,那柔软的唇…… 胸口中那股升起的,是为了她。 想要见她!想要看她是不是还在! 杜君典猛地站起身子,放下手中的资料,推开了门。 “你去哪儿?”杭卓叫道。 回答他的,却只是门合上的声音。其实,不用问,就该知道,杜君典会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有绮绮在的地方! 寂静的走廊,把脚一步步地踏在走廊上,直到越来越接近卧室。 绮绮……是睡着了吗? 抑或者是在生气? 而他又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杜君典的手用力地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心脏的跳动是那么的快,即使他拼命地对自己说要冷静,似乎都无法做到。 饼了那么多年,她对他的影响,不减反增。 沉淀得太久,所以在见到她的时候,又如火山一般地爆发了。杜君典拿出钥匙,打开门,见到的是一室的昏暗。 睡着了吗? 他走到床边,脸色却猛地变了,床上空无一人。 打开灯,杜君典迅速地察看着整个房间,甚至连连着卧室的卫生间、衣柜、床底都一一检查。 没有!她不在! 是消失了吗?他的心一下子像是空了,就连神志都有些飘忽。 不!这一次和以前不一样,她是真实存在的,是人人都看得到的,这么说,她是……逃走了? 一想到此,杜君典整个人奔出了房间,冲下楼梯。 房间里静悄悄的,过了片刻,窗帘才动了动,王绮华从厚实的窗帘后钻了出来,看着敞开的门,松了一口气。 这个方法是笨了点,但是至少有效,她只能庆幸杜君典心急着找她,而没有太过仔细地检查。 也许,她该等到君典情绪稳定些,再和他好好谈谈,现在还是先回去找小敏吧。一想到此,王绮华小心地走出了卧室,凭着记忆模索着出去的路。 这里,不对! 那里,也不对! 王绮华爬着楼梯,她之前被杜君典拉进来的时候,明明很简单的啊,为什么她要出去,就是找不到出路呢? 突然,她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王绮华一惊,不行,这样会被看到的,她要找个地方躲! 要躲起来! 本能地,她推开了距离她最近的那扇门,闪了进去。 房间内一片黑暗,厚重的窗帘遮挡着月光,让人看不清室内的一切。 王绮华的身子背贴着门,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这个房间,似乎摆着很多竖立着的模型,是雕像?蜡像?还是真人大小的sd女圭女圭模型? 扁线太暗了,她看不清。地面上,似乎散落着很多纸。 这是一个奇怪的房间,莫名地,她想要知道这个房间中摆放的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看一下吧,就看一下!她如是对自己说道,慢慢地朝着窗子的方向挪去。 第7章(2) 手模到了窗帘,她一点一点地把窗帘拉开。 无垠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了房间。王绮华的双眸,随着窗帘的一点点拉开而慢慢地睁大。 那些竖立着的模型,全是一个个塑料模特儿,而模特儿身上穿戴的,都是ct历年来的时装。这些模特儿,姿态各异,可是,却都有着相同点:黑色的中长发,黄种人的肤色,它们的脸,都可以看得出是同一张脸。 这张脸……似曾相识啊! 因为很像她的脸! 王绮华倒抽了一口气,她的视线越过那些模型,看到了四周的墙壁,原本该是空白的墙上,全都贴着女人的画。 那是以一个女人为原形的画,无论正面、侧面,还是大笑的,熟睡的,画的都是同一个女人! 她的眼中映入越来越多的画。 多到她无法数清,她究竟看到了多少张。 黑白的画,彩色的画,却无一不是在画着同样的一张面孔,一张她每天对着镜子,都可以看到的面孔…… 怎么会?怎么会?! 她的眼睁得大大的,心脏狂跳。谁来告诉她一个答案,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脚步,几乎是踉跄地往前移动着,她的手慢慢地抚模着墙壁上的那些画。 画出这些画的人,会是…… 答案,呼之欲出。 突然,她停在了一幅画前,画中的她一脸陶醉地在钢琴前弹奏着曲子,整幅画面看上去浪漫而唯美,但是画面右下角的几句话,却与画面的意境截然相反。 ——“绮绮,很想你,一直在想,在我生日的时候,你是用什么表情在弹奏着那首《生日快乐》。想得太多,所以我更恨你,恨你连那时候的表情,都只能让我来想象。” 恨……又是恨。 他对她的恨到底有多深呢? 王绮华怔怔地看着那幅画,只觉得心口像是被拧住了似的。她以为是最好的安排,却原来不是。她以为她可以放得下,却没有想过,他是不是可以没有了她? 为什么会那么难受呢?心脏……呼吸……只是因为她教大的孩子,最终恨她吗? 可是,她知道不仅仅是这些,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她所不曾触及过的东西。 脚步,踉跄地往后退着,她撞到了身后的模型。 哐当! 模型倒在了地上,顺带勾住了周围的几个模型一起倒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王绮华手忙脚乱地弯下腰,想要把这些模型拉起来。纷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门在下一刻被重重地推开。 “是谁在这里?”杜君典吼道,那华丽的声线,已经丧失了优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躁,仿佛最重要的宝贝被人窥探了一般。 可是在看到了房间中的人后,他诧异地愣住了。 是绮绮! 原来,他找了半天的人,却在这里! “怎么,不逃了吗?我还以为你已经逃出这幢别墅了呢。”他脸色阴沉沉地朝着她走来。只要一想到她又想要再次地逃离他时,他就无法遏制住胸口中的那股愤怒和慌张。 “君典……”王绮华喃喃着,双眼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寻找着岁月带给他的改变,“这些画,都是你画的?” “是啊,全是我画的!”他的手抚过所经之处,那些塑料模特儿身上的那些穿戴,“甚至这些衣服、鞋子、帽子、皮包,也都是我设计的。” “难道你是crazy?”她诧异道。 “没错。” “可是你不是说要当钢琴家的吗?怎么会成为设计师?” “钢琴家?”他狂笑了起来,“绮绮,你以为你这样地消失在我的世界,我还会当钢琴家吗?我最想要的听众已经舍弃了我这个演奏者,我还应该弹奏给谁听呢?” 他大笑的模样,让她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这样的笑,笑得太悲伤了。 “别笑了。”她叫道。 他却继续笑着,“那时候,你留在我寝室里的那些设计图,我就像宝贝似的,一张张地,反复地看,甚至反复地临摹,反复地画。有人甚至当我疯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没疯,似乎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和你会有些联系,有相同的东西。” “别笑了,我求求你,别笑了!”王绮华冲上去,双手猛地抓住了杜君典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她的眼前拽,“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来说抱歉,我没有想过我的离开,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至少我成为设计师还应该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不可能会去设计时装。”他的手抚过了她的发,然后猛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拉向自己。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减少你的恨意?”她不想他恨她,不想他用着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她希望能够回到以前那样,彼此的相处都是开心的。 “我不知道。”他的手指来回地在她的唇上摩擦着,“我没有办法控制这种恨意,就像现在,你又逃了,你每次每次都从我身边逃开,让我一次次地更恨!” 王绮华一窒,“我们难道不能像以前那样吗?就像朋友……”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朋友!”杜君典快速地打断道,“对我来说,你不是朋友,而是……而是……” 说到后面,他却说不下去了,视线灼热地盯着她的唇,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狠狠地咬上了她的唇。 痛!王绮华皱起了眉,双手推出,想要把他推开。 但是他却紧紧地固定住了她的身子,牙齿咬得更加用力,仿佛这样,才能发泄恨意。 直到把她的唇咬破,直到她唇上的血流入了彼此的口内,他才松开了牙齿。 “你够了吧,别这样!”王绮华抗拒道。 “够?”他嗤笑一声,“不够的,绮绮,远远不够的!”他伸出舌尖,刷过了她的唇,轻轻舌忝舐着她的伤口,像是在品尝着她鲜血的味道,“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你总是要从我身边逃开?”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困着,我有我的自由。”王绮华皱着眉,唇上火辣辣的。可是奇异地,她却并不讨厌他的吻,只是不喜欢他这种对待的方式。她不喜欢他的强势、他的专断、他用着恨意来吻她! “那么如果你没有了自由呢?”他还在舌忝着她的唇角,舌忝得很仔细。 “什么意思?” “我不想你再逃离我,不要了!不要!”他盯着她,下一刻,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他压在了地上,她那细瘦的双腕,被他的右手牢牢地握住,高举过头顶,而他的左手,则伸进了她的衣服内。 他的手,略带冰凉,碰触着她的皮肤,引得她一阵战栗。 “杜君典,别开玩笑了!”王绮华喊道。 “开玩笑?我没有在开玩笑。”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线,一路轻抚,“绮绮,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说着,在她的脸上洒下了细碎的吻。 “住手!”她的身子激烈地扭动着,却躲不开他的牵制。 男人和女人在体力上的诧异,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终于,他的手抚在了她的浑圆上,双腿更是把她的腿硬生生地分开。 王绮华倒抽一口气,突然不再挣扎,扬起头瞪着对方,“你是打算在这里强暴我?” “不,我只是想让你属于我。” “别逼我讨厌你,你该知道我讨厌的是什么。” 他的身子一震,望着她的双眸。是啊,相处的日子里,他了解她的一举一动,了解她所有的喜好,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打算彻底讨厌我吗?”他喃喃地问道。 “如果你真的强暴我的话,我会!” 他的身子发颤,胸口像被锤子一阵阵地敲打着。原来,她的讨厌,会令他如此害怕,原来,原来,他对她的所有恨意,远没有她的一句讨厌来得强烈。 快窒息的感觉,疼痛的感觉,就连整个身体都仿佛不受控制一般。 绮绮……绮绮……原来,他是这么的在乎着她,可怜又可悲地在乎着。 闭上眼,杜君典的双手死死地按在了王绮华的肩膀上,“绮绮,说你爱我,好不好?” 低喃的声音,却清晰地灌入了她的耳内。她看见了他脸上那脆弱的表情,一如当年,她曾在他脸上,看到过许多次的脆弱一般。 “说你爱我,如果你爱我的话,我就停手,我可以不做任何你讨厌的事情,我可以像以前一样,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都可以为你奉上,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会听。” 像……以前那样吗?她的脑海中不禁回想起了少年的他,腻在她的身边,那张扬的笑意,是如此的洒月兑。 是她吧,让他变成了这个样子。如果说没有后悔的话,那是假的。可是……爱他,她爱他吗? 王绮华迷惘着。 空气中,静默着一种无言的气氛。有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饼了良久,杜君典缓缓地睁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压在身下的她,“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为什么?” “我……”她讷讷地张口,却看到了他满脸的悲伤。 没有嘲讽,没有狂戾,有的……只是悲伤。 浓浓的,赤果果的,无边无比的悲伤。 那双漆黑的眸子,弥漫着一层水雾。水雾不断地在她的眼前渲染着……渲染到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绮绮,我恨你!我好恨你!” 哽咽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沙哑,是什么东西滴落到了她的脸上?熟悉,却又陌生。 一滴,两滴……带着咸咸的味道。 他在哭吗?他又哭了吗? 压在肩膀上的力道,不知何时松开了,王绮华抬起手,碰到了杜君典那湿湿的面颊。似乎……他在她面前总是容易落泪呵…… 他的手按在了她的手上,像是要吸取她所有的温度。 舍不得放开她的手,舍不得离开她。她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思念…… 太恨了,那深深埋在心中的恨意,不知道该怎么去遗忘……“可是我最恨的,却是为什么你不爱我?” 想要她的爱,想得发狂,想得发疯,用了十一年的时间来想念,却原来还是不够。 他哭着,泪水一直一直地滴在了她的脸上。 咸咸的,带着些苦涩。 那一刻,她的心疼了,彻彻底底地疼了,为他而心疼。 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一个人可以爱她如此之深。 第8章(1)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王绮华只记得,那个夜晚,她不停地抚着杜君典的眼泪,似乎想要把他的泪全部都抹干。 她把他搂进了怀里,就像小时候那样,让他的头埋在她的肩窝,而她则哼着《小夜曲》。 慢慢地,她就陷入了睡眠中,等到再次醒来,人已经躺在了昨天她逃离的那间卧室。 王绮华翻身下床,却没有看到杜君典,再一看时间,老天,已经早上八点了,时装发布会是十点开始,再不去的话,她会来不及的! 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她匆匆地跑出了房间。 出乎她意料的是,房间外已经有佣人在候着了,一见她出来,便领着她下楼。 “王小姐,请问要在这里用餐吗?” “不了,我想先回岛上的饭店,我朋友一定很着急了。” “那让司机送你回去吧,请稍等。”佣人说着,先退了下去。 王绮华这才注意到,一楼的大厅还站着另外的一个人——柳伊如。 和十一年前她所认识的那个小女生相比,现在的柳伊如,成熟,美丽,有着一番属于她特有的风情。 比起男人来,女人的变化往往更多,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没等王绮华开口,柳伊如已经先一步地道:“你好,可以谈几句吗?” “可以。”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柳伊如大清早地站在这里,应该就是为了和她“谈几句”。 “你知道吗?你已经抛弃了君典很长的时间。” 抛弃?那算是抛弃吗?王绮华抿了抿唇角。 “既然你离开了他那么多年,又为什么要回来?”柳伊如质问道,“既然你已经伤害了他,为什么过了那么久,还要再回来,给他补上一刀呢?” “我……”她该说什么?说没有伤了他吗?这样的话,说不出口啊!王绮华垂下眸子。她——的的确确是伤了杜君典。 “我求求你!既然你不爱他,就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好吗?”柳伊如的口气从质问转变成了恳求,“我会来爱他,即使他只是把我当成你的替代品,我也会来爱他。” “替代品?”她诧异。 柳伊如苦笑着,“你难道不觉得我们有几分相似吗?唔……或者说,我以前读书的样子,和现在的你更像一些。我知道,君典和我交往,只是把我当成你的替代品,可是我不在乎,我只希望有天他可以彻底地把你忘了。” 王绮华只觉得胸口一阵抽痛,君典……会把她忘了吗?这样的可能性,在这次的相遇之间,她只会觉得有些闷闷的,但是现在,却会觉得难受、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挣月兑开内心的束缚。 柳伊如是她的替代品吗?为什么君典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为什么她从来不知道,就连他的第一次交往,都受到了她的影响? 柳伊如接下去的话,她听了,却没听进去,只是茫茫然地搭着司机的车回到了饭店,再魂不守舍地见到了张小敏。 “绮绮,你晚上不回来,难道不会打个电话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张小敏只差没有喷火了。 “对不起,我手机忘带了。”她的脑海中,为什么全是君典的脸呢?那张满是泪水,哭泣的脸? 张小敏这才注意到好友似乎很不对劲,“昨天你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整个晚上你是在哪儿过夜的?” “我……没事。”王绮华晃晃头,那挥之不去的眼泪呵,仿佛现在还能感觉到那泪滴落在脸上的灼烫。 “绮绮,你脸色不太对,要不先休息一下。”张小敏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道,“一会儿的时装发布会你就别去看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发布会?这几个字一下子窜入了她的脑海。ct的时装发布会,而那些时装……应该全是crazy设计的。 crazy就是君典吧。 他没有成为钢琴家,而成了服装设计师! “不,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王绮华深吸一口气喊道。那是一种无法遏制的冲动,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 ct的时装发布会,向来有诸多的限制和诸多的怪癖,但是总有大批的拥护者们爱看,总有大堆的记者急巴巴地赶来采访。 虽然知道ct这个品牌已久,但是真正来到现场看发布会,王绮华却还是头一遭。 而她现在……很紧张。 紧张地坐在椅子上,紧张地等待着发布会的开始,甚至手心都在冒汗。 怎么会这样呢?她以前看过那么多场的发布会,甚至是品牌比ct还响亮的时装品牌,她都不曾如此过。 “绮绮,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像是临考的考生啊?”张小敏打趣道。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接近ct,还有点不敢置信。”她随便地找着理由道。 “今天发布会结束后,明天我们就要返程了,你晚上回饭店,别忘了把行李收拾好。” “嗯,我知道。”就要……回去了吗? 离开这个小岛,回到她原本该在的地方。 胸口中那股浓的化不开的失落,又是从何而来呢? 王绮华理不清自己的心绪,直到发布会开场时的音乐声响起,才拉回了她的神志。 穿着最新款设计的时装,模特儿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王绮华愣住了!饼了良久,才双唇发颤地愣愣问着一旁的张小敏:“为什么……这些模特儿全是东方面孔,身高也都不是t台模特儿的标准?” 全都是黑色中长发的东方模特儿,全都是和她相仿的身高,一瞬间,她神志会有种错觉,那t台上的人,是她! “咦,你不知道吗?ct的第一场时装发布会,向来只会启用东方模特儿,而且模特儿的身高都只有165左右,说起来似乎是设计师crazy的坚持。”张小敏讲述着。 她不知道,她从来不知道!王绮华的视线无法从t台上移开,“可是我在杂志上看的那些ct发布会的照片,上面都是一些t台模特儿,而且东西方面孔都有。” “哦,那应该是ct在第一场发布会后,再重复举办的,那时候,会选用一些国际化的模特儿,所有款式的服装、道具也会再重新定制。” 王绮华看着这场发布会,看着那一个个东方模特儿在t台上行走着。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明白了他这些服装是在为她而设计,是完全地以她为原型在设计。就仿佛她以前,总喜欢看着他,寻找一些男装的灵感。 她看着,看得很仔细,很专注,甚至连杭卓什么时候坐到她身边,都不曾察觉。 “你好,我是杭卓。”这是杭卓对王绮华说的第一句话。 t台上,模特儿还在展示着服装最美丽的一面。 t台下,王绮华微微侧头,映入眼帘的,又是一张十一年未曾见面的脸庞。 从昨天到今天,她似乎尽在见十一年前的人,只是,她认识他们,他们却不认识她,只除了……君典,在跨越的时空中,唯一能见到她的人。 “我知道你就是君典口中一直说的绮绮,而我,则是那个傻瓜的朋友。”杭卓淡淡地道。 “傻瓜?” “是啊,一个傻瓜,一个在我看来,几乎觉得不可思议的傻瓜。我不知道你和他是如何相识的,我知道的只是那个傻瓜为了爱你,而耗尽了自己每一分的热情。” “他……爱我?”她讷讷地反问着自己。这句话,杜君典对她说过,而现在,杭卓又是如此说。 “难道你在怀疑吗?”杭卓的视线望着t台,“知道吗?整个ct品牌,都可以说是他为你而创造出来的。他甚至差点荒废学业,每天只是不断地在白纸上画着你的画像,为你设计着各种服装、配件,渴望着某天你回到他身边,可以穿上这些。” 她沉默着,昨天当她无意中进入了那间摆满了衣服和墙上贴满了画像的房间后,其实心中就明白了这件事。 第8章(2)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离开了那么久?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是偶然吗?还是刻意?”杭卓问道。 王绮华抿着唇,“如果我说是偶然,你相信吗?” “算了,我信不信并不重要,我真正想问的是,你打算怎么办?” “我?” “是离开这里,还是好好地爱君典?” 一道选择题,就这样直接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应该要如何选择,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她一无所知的时间里,有个男人,为她做了许多……许多…… 杭卓盯着身旁的女人,轻叹一口气,“如果这次的相遇,真的只是偶然的话,我希望你明天就离开这个小岛,以后不要再和君典见面了!” “为什么不能再见?” “难道你还觉得伤他伤得不够多、不够深吗?”他嘲讽地笑着。 她一窒,竟然觉得无言可对。 “还是说,你想把他彻底逼疯,你才甘心?” “我……没有……”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再见的情景会这样。那个疯狂地说着爱她,那个泪流不止的男人,曾经是她一直在守护着的。 她不是天使,可是她却在守护着他。他总说,她是他的守护天使。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又会伤得那么多?“我只是想要……想要……”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那最初的……最真实的想法…… 她想要的,不过是他的快乐而已!一个叫做杜君典的少年,可以真正地快乐。 泪水,就这样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 原来,不止君典会哭,原来,她也会哭呵…… 这眼泪,是滴落在了地上呢?还是滴落在了心上? 次日清晨 “绮绮,行李整理好了没?”张小敏走进了王绮华的房间喊道。 “整理好了。”她低着头,一直看着手中握着的那块白玉。那原本联系着她与他时空的玉。如果那时候她没有把它摘下的话,如果她依旧每天晚上戴着它入睡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有所不同? 那个恣意飞扬的少年,也就不会如此的悲伤,流下如此之多的眼泪。 “咦,你把这块玉也给带出来了啊!”张小敏好奇地看了看玉。 “嗯。” “说到这玉,那玉器师傅也打电话给我了,让我劝劝你卖了这玉,似乎打算开出挺不错的价格来买。” “不,我不想卖。”王绮华抬头,望着好友,“它是我不能卖的东西。” 把玉拽在手心中,王绮华拖着行李和张小敏一路来到了小岛船只停泊的地方。只等人数到齐了,就能离开。 王绮华抬头,看着周围的人群。在这些人中,怎么都无法找到她想要看到的那张脸。 君典他……不来送她吗? 一思及此,她又自嘲一笑。她伤得他那么深,难道还要他开开心心地来给她送行吗?拜托,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天真了? 来接他们离开小岛的船停岸了,船上走下来一个人,开始清点着人数。 “好了,人数到齐,上船吧。”那人如是说着。 人潮向着船上涌去。 王绮华顺着人流往前走,后面的人因为走得过急,而一下子撞上了她的脊背。 她整个人踉跄地往前倒去,手中的玉,就这样被重重地抛出了手心。 啪! 玉碎的声音,是如此的清脆。 白色的玉,裂成了几块,就这样落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那一瞬间,她忘了思考,忘了反应,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碎片。 “老天,这玉怎么会碎的?”张小敏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发现了这碎裂的玉,不由得惊叫道。再价值不菲的玉,摔成了碎片,只怕也没什么价值可言,“绮绮,你怎么还愣……”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好友已经蹲子,拼命地抓起地上的碎玉。 “绮绮,你别这样拣玉,会割伤手的!”张小敏喊道。 王绮华完全听不到身边人的喊声,她只知道玉碎了,仿佛自己的心也被敲碎了一般。 要拣,要把这些全部都拣起来,一样都不可以落下。 这玉,是她的回忆。如果不是它,她不可能穿越时空,碰到君典,如果不是它,根本不晓得原来有一种感情可以那样深。 指尖似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流淌着,红色的液体一滴滴地染红了白玉。 是血吗?可是她却全然不觉得痛。原来,她是那么在乎那些回忆,那些回忆中的情感。在乎得远比她想象中要深得多。 耳边,仿佛听到了她十五岁那年算命的所说的话—— “你还没有遇到你的命定之人,只是他却已经遇到了你。” 是这样吗?那句话的意思是她十五岁的时候,杜君典正好是十九岁,那时候的他,早已遇上了她。可是十五岁的她,却还不知道他的存在。 是吗?君典是那个人吗? 明明她从来不相信所谓的算命的,但是她却莫名地想要去相信。 为什么呢?为什么想要去相信? 只因为他是——杜君典?! “绮绮,你手割破了,别拣了,我来拣!”张小敏焦急地喊着。 “……小敏。”王绮华的手死死地抓着那些碎玉,所有的思念和回忆都变成了一种想法,“我想要去见他,我想见他!” “见、见谁?” “我很在乎的人。”太在乎了,在乎到她根本无法放下他! 于是她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情。 第9章(1) 那个孩子……不,应该不能用孩子来形容他了,现在的他,已经是个成年的男人了。 可是他在她的面前,却没有隐藏过任何的表情。 他……知道她今天要离开吗? 他……有没有哭呢? 想要见他!那么的想! 王绮华找到杭卓,“他是不是还在那间别墅?我要见他!” 他瞥了眼她流血的手,“你是认真的?” “对,我想见他,很想!” “会爱他吗?” “会。” “一辈子?” 她怔怔着,然后抬头看着杭卓,这个当年和君典比赛爬树的孩子,如今,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的朋友。 君典能有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值得。 耳边,仿佛听到了六岁时候的君典,用着快乐的声音,不停地喊着:“绮绮,绮绮!” 六岁的他,天真烂漫。 十四岁到十八岁的他,执着、恣意、奔放。 二十九岁的他,疯狂而脆弱。 可是,无论是哪个他,都让她无法放手。 深吸一口气,她回望着杭卓,“一辈子。” 这是一种承诺,也是一种证明。 既然命运把她和君典牵扯不清,那么这一辈子,就继续这样吧。她想要在他的身边,她不想离开了。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她不想要再去体会了。 如果真的有人,会爱她一辈子,那么她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感受,去回报,又有什么不好的? 别墅里,依旧还是和她昨天离开时那样,没什么变动。 佣人看到她满手的鲜血,吓了一跳。 可是,她不想包扎,她只想要快点见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那个说着爱她,却说更恨她的男人。 在哪里?他在哪里? 王绮华一步步地踏上了楼梯,一步步地走着,直到她听到了那音乐声。 那是——她在他生日那晚,留给杜君典的生日礼物,用钢琴弹奏的《生日快乐》。 这是她所弹奏出的乐声,她听出来了! 循着乐声,她走着,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还是那间满是衣服和画纸的房间,乐声就是从这里传出,反复地播放着。而那个男人,她所想见的男人,则蜷缩在角落,睁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仿佛什么都不能进入他的眼内,仿佛他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想。 那是一种,很木然的神情,甚至连悲伤都遗忘了。 王绮华狠狠地倒抽一口气。怎么会这样?是她的离开,让他变成这样的吗? 她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他却像是无所觉一般,依然没有任何的动作。 她站定在了他的面前,蹲子,视线平视着他。 他那双漂亮的眼瞳中,映着她的脸,可是,她却知道,他并没有在看她。 “君典。”她轻轻唤着他。 他依旧蜷缩着,动也不动。 “君典。”她再次地唤道,“我是绮绮。” 终于,她最后的两个字,像是触动了他的神经。他的眼珠子动了动,却不是看向她,而是看向那不断播放着磁带的录音机。 “怎么办,我睡不着,即使我听着这首曲子也睡不着了!” “君典!” “绮绮又离开我了,每次,每次,我都是剩下的那个,我都是被抛弃的那个。为什么她不爱我,为什么她不留在我身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想要把绮绮强留在身边,可是我做不到,我怕看到她讨厌的眼神,我怕,真的怕了……” 不需要怕,不需要抱怨,因为她现在,就站在他的面前啊!王绮华在心中呐喊着,猛地把自己的唇贴上了他的。 他断断续续的言语终于得以停止。 双唇的接触,她吞掉了他所有的语音。 杜君典身子僵直着。软软的唇,带着一种熟悉的感觉,是谁的唇呢? 那空洞的眼神终于泛出了一丝丝的神采,那张背着光的脸,一点点地再次映入了他的眼内。 熟悉的眉,熟悉的眼,熟悉的黑发……一圈圈的光晕,在她的身后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是天使吗? 还是……绮绮?! 他的手指在微微抽动着,即使是假的,即使是幻影,他也想要去拥抱一下,只要……一下下就好。 手肘一点点地往上抬着,他小心翼翼地想要碰触上她,却又怕一碰,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 蓦地,她的唇离开了他,喘着气说道:“看来,你总算稍微恢复一点神志了。” 他诧异,“绮绮,你没走?” 她点头,“我没走。” “为……为什么?”他的唇在颤着,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期待。 “因为我发现,原来我想留在一个我很在乎的人身边。” 杜君典的唇颤得更加厉害,却出乎王绮华的预料,他并没有开口问。 “怎么,你不问我那人是谁吗?”她叹了口气,主动开口道。他小心翼翼的神情,让她像被什么压着似的,喘不过气来。 “……是谁?”他很慢很慢地张开唇问着。 “是你。”她凝望着他,“我在乎的人,是一个叫做杜君典的男人,那个人说他很爱我,也很恨我,所以我想在他身边,好好地爱他,让他可以忘记恨我,让他只懂得爱我。” 眼泪又从他的眼眶中滑落下来,在她面前的他,即使连落泪都是那么的自然、毫无顾忌。 一滴、两滴……不断地涌出,不断地落下。 “绮绮……绮绮……”他哽咽着,不断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只要她的一句话,他那空荡荡的心就可以霎时充得满满的;只要她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从地狱回到天堂;只要她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所有的面具都在她的面前碎裂。 “我在,我在了,君典,这一次,我不会离开了。”她轻轻地微笑着,吻去他的眼泪。 “我爱你,很爱……爱得发了狂。”所以没办法去遏制,没办法去抵抗,更加没办法去遗忘。 “我知道,所以……别再哭了。” 因为他的眼泪,让她心疼到了极点。 爱情其实就是那么简单的一回事。没看穿的时候,什么都是迷迷蒙蒙的,一旦看透了,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么全都一清二楚。 她想,她是爱着这个男人的!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杜君典,王绮华这样想着。 她知道了,原来在她离开别墅后,他失眠了,原本还能听着她遗留下的钢琴曲睡着,但是这一次,怎么也睡不着。如果她没有回来的话,不知道他是继续失眠下去,还是找医生开安眠药吃。 她抬起手,想要去抚平他微微凌乱的发,却在看到自己那包扎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双掌后苦笑了一下。 她总是说他喜欢自虐,没想到到头来,自己也自虐了一番。 王绮华趴在床边,细细地看着杜君典。他真的……长大了呢。 和少年时的清涩不同,现在的他成熟了,脸庞的棱角都比以前分明,五官的轮廓也比少年时候的他更加硬朗些。 精瘦的身躯,宽肩窄腰,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那张让女人尖叫的脸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形成淡淡的阴影面,舒展的剑眉,似乎在宣告着它的主人依旧处于熟睡中。躺在床上的杜君典,看上去真的很像是一个童话世界中的王子。就这样沉沉地睡着,等待着公主的吻。 她不是公主,只能算是带大王子的保姆,可是即使是保姆,也想要拥有王子的吻。 他的唇,薄薄的,粉粉的,却不会让人觉得女气,而且看上去好像——很软。盯着他的唇,王绮华又不由得想到了之前她吻他的情景。 像是着了魔似的,她小心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抚过了他的唇。软软的唇,像是棉花糖一般。然后她的身体,在大脑还没下达指令前,已经先一步地行动了。 她的唇,覆上了他的。 很软,这是第一感觉。 她伸出舌尖,轻轻地舌忝了一下。 很甜,这是第二感觉。 闭上眼睛,王绮华的第三感觉是,她对这次接吻很满意。 她是女吗?好吧,好吧,她承认,偷吻一个睡着的男人,她的确是可以和“色”字划上等号了。 不过谁让这是她爱的人呢?所以她的一时犯错应该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想要爱他。 想要保护他。 想要他快乐地活着。 这些念头,不断地涌起在她的脑海中。原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她一直所呵护的男人可以获得幸福。 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在她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视线就这样互相胶着着,杜君典在凝望了许久后,终于张开了双唇,“绮绮!” “你的唇……呃,吻起来很不错。”王绮华尴尬地涨红着脸,偷吻被抓包,就算是她脸皮够厚,也有点不敢正视他。 “还要吻吗?” 杜君典的话,倒让王绮华有些出乎意料。她望着他,他落落大方,那双唇散发着无尽的吸引力。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那她当然是——“要。” 于是甜蜜的吻再次展开,只不过这一次,是他吻着她。他吻得很细腻,舌尖几乎刷过了她檀口内的每一寸地方。 像是被珍惜,像是被呵护,又像是被渴求……她被动着承受着这个吻,直到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他的唇才离开了她的。 “我喜欢这样吻绮绮。”他说着,额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你……真的会爱我吗?”一切的一切,对于他来说,似乎就像做梦一般。也许是心中想过太多这样的画面,一旦真的发生,反而觉得不敢置信。 “当然了!”她抬头想敲他个爆栗子,却发现手上的纱布让她这个动作比较难以实现。 杜君典的视线瞥向了王绮华裹着纱布的双手。忘不了,昨天看到这双手的时候,她的手流了那么多的血。 杜君典拉起王绮华的手,隔着纯白的纱布轻轻地吻着,“下次别再这样弄伤自己了。” “好啦,我知道了!”她颇有些无可奈何,“不过如果不是玉碎了,我也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的在乎那段回忆。”以及……那么的在乎他。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块玉很重要吗?”杜君典问道。 “你想知道它重要的原因?”她的表情有些严肃,心中已然下了决心,要把那穿越时空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即使那个原因听起来会很不可思议,你也会相信吗?” “对我来说,你就是最不可思议的存在了,所以只要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于是王绮华对杜君典细细说了那块玉的一切以及她所穿越的时空。直到说得口水都干了,才把一切说了个大致。 第9章(2) “你真的会相信我刚才所说的吗?”她盯着他,仔细地察看着他脸上的反应。 “我信。”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难道不会觉得我很可疑吗?用一块玉就可以在睡觉的时候穿越时空,小敏还说我是得了幻想症呢。” “不会啊,因为以前,我是唯一可以看到你的人,如果你有幻想症的话,那是不是说我也有呢?”杜君典张开双臂,把王绮华搂进了怀里,“幸好,有那块玉把你带到了我身边。” 他的怀抱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男性气息,她闭上眼,把自己的重量全部倚靠在他的身上,“嗯……幸好。” 如果不是玉,可能她和他就彼此错过了。 所以……万事,幸好。 “绮绮,不是我说,就算你要谈恋爱,也不必那么夸张啊。满手是血地跑了,把我一个人晾在那儿!”电话的另一头,张小敏不停地炮轰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你还当不当我是死党?” 王绮华头大地“虚心”接受着死党的炮轰,“抱歉,我知道错了,让你担心了。” “最最过分的是,你的男朋友居然是ct的crazy!”如果不是从ct的杭卓口中得知这事,只怕打死张小敏都不敢相信。 “呵呵……”王绮华干笑。 “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泡上他的?” “为什么不是他泡上我?” “我更愿意相信是你泡他。” “……”王绮华翻翻白眼,“好吧,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想听?” “废话,你交了男朋友,我居然完全蒙在鼓里,这可是奇耻大辱哩!” 于是,王绮华只能再浪费一遍口水地和张小敏述说了她的恋爱始末,听得张小敏咋舌不已,等到挂断电话,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懒洋洋地走到了别墅的庭院中,王绮华看到杜君典正拿着笔在画簿上勾勒着。 想想,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画画,以前总是他在看她画。 他闲适地坐在椅子上,拿着笔的手在白色的纸张上飞舞着,一看到她来了,马上起身奔到了她的身边,“电话打完了?” “是啊。”她低头,看着他白纸上的画,“新构思的时装?” “有很多灵感,所以就想画下来。”他把纸笔放到一旁,“想要你能穿上我设计的时装,很想。” 王绮华的心中溢满了感动。 “绮绮,你当一会儿我的模特儿好吗?我想画一些你的素描。”杜君典开口要求道。 “啊?” “虽然这些年,我一直不停地画着你,可是那些都只是我凭着想象中、记忆中的模样来画的。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想要看着你来画。”他想要用自己的双眼把所看到的美好都画下来。 她一笑,耸耸肩,“好啊,需要摆什么姿势吗?” “不用,你只要在我的视线内就可以了,至于你摆什么样的姿势,还是想要看书,听音乐都无所谓。” 王绮华挑了个自己习惯的姿势坐在了庭院中的椅子上,“画画会让你开心吗?” “现在,我很开心。”他望着她,眸中透着无限的依恋。 他画着,画下他所看到的每一份细节,不再依靠那些回忆,而是真的用眼睛看着她,在把所见的传递到了笔尖。 而她,则闲闲地享受着清风的吹拂,眼角若有似无地瞥着他的手指。 细长的手指,指尖平滑而圆润,骨节分明,这样的一双手,曾经为她弹奏过无数次的钢琴,后来,又为她设计过无数次的时装。 这样的手,拿惯了画笔,他是否还记得如何弹奏出曲子? “君典,你真的不弹钢琴了吗?”王绮华忍不住地问道。 杜君典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绮绮想听我弹吗?” “好像这次和你相遇,没有听到你弹的钢琴曲,总感觉有点寂寞。”也许是太习惯在一起的时候,时时可以听到他的琴声,现在突然没了,便觉得有些不习惯。 “如果绮绮想听的话,我就弹。”他含笑着道。 “真的?” “只要是你想的,我没什么不可以做的。” 简单的一句话,甚至他的表情都是淡淡的,可是她的心却因为他的这一句话而满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太多了……快要装不下了! 原来,爱情真的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王绮华定定地看着杜君典,“君典,如果我爱你,永远不及你爱我那么深,该怎么办?” “那么你就看着我,总是注视着我,用比别人更多的时间注视着我,留在我身边。”这样的话,就足够了……足够了……足以安抚他那颗骚动而疯狂的心了。 “好!”她笑着,做出了承诺,“如果我不能留在你身边,那么你也一定要留在我的身边。” 放不开的彼此,纠结在一起,于是缠绕了生生世世。 在被张小敏唠叨了无数次后,王绮华终于决定离开小岛,回到她所呆的城市。 当然,杜君典也免不了打包和她一起走。 反正杜君典是无所谓,他的工作,在哪儿都能完成。现在的他,估计如果王绮华要去的是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当然,她先回的绝对不是什么地狱,而是自个儿的小鲍寓。 不过当打开门后,王绮华彻底愣住了。 一室的凌乱,简直就像是被扫荡过一样,抽屉、床单、柜子……凡是能被翻找的地方,全部都被人弄得一塌糊涂。 “不是吧……”王绮华诧异地张大了嘴巴。 杜君典则蹙起了眉头,表情严肃地看着室内的情景,“绮绮,你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应该……没吧。”她说着,视线瞅瞅他,如果说真的有得罪过谁的话,不知道他算不算? 像是明白她的想法,他的脸不由得微微红了一些。 “总之,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杜君典别开头,说着结论。 “为什么?” “太危险了,我不能放任你住在这种会让人侵入的地方。” “哪我住哪儿?” “去我的别墅。”他已经拉着她未拆封的行李,直直地走出了她的公寓。 “你在这里也有别墅?”妈妈咪,不是吧,她知道他很有钱,知道他家也很有钱,但是……难道有钱人都喜欢在每个地方都购置别墅? “嗯。”他点头,同时掏出了手机,拨下了号码,“杭卓吗?对,是我,我要你马上帮我调查到底是谁侵入了绮绮的公寓……对,现在离开就开始,我要知道对方究竟有什么目的?还有马上给我拨两批人手过来,日夜轮流在公寓附近监视……好,剩下的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安排。” 杜君典对着手机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串话,王绮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似乎又是一个她所没看到过的他,“运筹帷幄”这四个字眼,一下子冒出在她的脑海中。老天,她在想什么啊? 不过,现在的他,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息,坚定的眼神,利落的说话方式,给予别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 他真的成长了。以前总是她保护着他,可是这一次,她却有种被他保护着的感觉。 杜君典结束电话,就看到身旁的人儿正呆愣愣地看着他。 “怎么了?绮绮!”他问道。 “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她歪着脑袋,看着他在听了她的话后,脸上忍不住抽搐的表情,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绮绮!”他瞪了她一眼,“别再把我当成孩子看了,现在的我,已经比你大了!” “好,好,我知道!现在的我,把你当爱人看!” 他的脸红了,然后在她的注视下,越来越红……直到,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可惜肇事者还嫌不够,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模着他的耳朵测量着热度。 “绮绮……”杜君典无可奈何地嚷着。 “君典,你好可爱,怎么办?我想吻你了。” “啊?”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扑到了身上,吻上了他柔软的唇。浅浅的吻,却在慢慢不断地加深。 滋味不错!王绮华暗自想着,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对了,我如果和你一起住在你家别墅的话,我们算同居吗?” “……” 好吧,未婚男女住在同一屋檐下下,姑且就算是同居吧。 “什么,你和那个crazy同居了?”张小敏眼珠子凸出,音量提高了n度。 “拜托,你用得着表现得这么夸张吗?”王绮华满头的黑线。 “谁让你最近老是干出出乎意料的事。”继奇怪的时空恋爱之后,现在又是同居,“对了,你那公寓为什么会被人翻得乱七八糟?” “推测潜入的人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吧,所以才翻得那么乱,不过我清点了一下,发现没少什么东西。”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令人觉得更加奇怪。小偷进了屋子,居然不偷东西,只是大费周折地把她的小鲍寓翻了个底朝天。 “还真是件奇怪的事儿。”张小敏喃喃道,“那你和crazy的同居生活如何?” “唔……应该怎么说呢,总之,很自然就是了。” “自然?”一个奇怪的词。 “我也和你说过,我那时候每天晚上穿越时空,在他的时空里一直都是和他相处在一起的。所以现在就好像回到了那时候,觉得这样相处,很理所当然吧。” “难道分别那么多年,没有隔阂吗?” “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分别了几个月,至于君典嘛……似乎是没有。”王绮华讪讪一笑,应该说是根本没有才对。每天晚上,他都非要和以前一样抱着她睡觉,要是让她那对保守的老爸老妈知道,非劈了她不可。 “你确定你爱上他了?”张小敏很认真地问道。 “嗯,确定了。”王绮华很肯定地点点头,“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那么,我祝你幸福!”身为死党的她,献上自己最真的祝福。 “谢谢!”她相信,她一定会很幸福的! 第10章(1) 柳伊如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所爱的这个男人,可以变化得如此之快。 他脸上的那种柔和、飞扬、放松的表情,让她恍惚得以为是十多年前,她和他交往时所认识的那个杜君典。 他的改变,是因为她吗?那个叫做王绮华的女人?一想到此,柳伊如的脸色不由得黯了黯。 她守了他这么多年,为什么他却可以轻易地让另一个女人改变了? “柳小姐,你找我有事?” 杜君典生疏的语气,却让柳伊如身子僵了僵。 “我来,只是想要问你一句话。”她开口道。 “你问。”他望着她,这个女人,终究是被无辜地拖进了他和绮绮的世界,如果当年,他没有因为害怕寂寞而和她交往的话,那么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有所不同? “你真的爱她吗?”她想问的,只有这一件事,明明告诉自己该死心了,可是没有听到确实的答案前,她却依旧不甘心。 是啊……不甘心!当年,他明明也可以对她呵护备至的,也可以对她那么温柔,那么怜爱的,也可以细心呵护她的! “很爱。”杜君典平静地说道。 柳伊如的神情变得激动起来,“那你对她的恨呢?” “没有了。”他的手抚上了胸口,“也许你不会相信,但是我知道,在绮绮说爱我的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恨,都可以变成对她的爱。我恨她,是因为她不肯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她不肯爱我。可是当这些‘不肯’消失后,我不恨了。” 原来,恨得太深,只因为爱得更深。 是因为爱,才转为恨,又因为爱,让恨消失。 其实,他自始至终所想的,只不过是让她爱上他而已。 如此的简单,如此的明了! 柳伊如怔怔地看着杜君典,双手恨恨地握成了拳,“为什么,你连一点机会也不给我,我对你的爱,绝不会比那个女人少的。我爱了你那么久,爱得那么多,为什么她离开了你那么久,却只是短短几天,就可以让你死心塌地?” “因为,我爱的人不是你。”杜君典的脸上,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真的只是在陈述着一件事实。 “是吗?”不甘心啊!原本她以为,只要有那份毅力,只要有那份恒心,也许终有一天,他会被她所感动的,可是……原来不是这样的,原来有着时间都无法改变的东西。 想要抱住他,想要告诉他自己全部的感情,想要让他明白,她对他的感情,也一样是那么的执着。 可是最终,她却只是紧紧地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 在很久很久的以前,她曾经时常这样抱着他,曾经,她以为这个怀抱,是专属于自己的,曾经,她更庆幸了无数次自己的幸运,可以和自己所爱的王子般的人物交往。 “我爱你啊!我爱你!为什么你连个谎言都不肯给我呢?我不和她争,不和她抢,我只要你心里有个小小的角落给我就可以了!”柳伊如狂喊着。即使他说,他只有一点点地爱她,她都会觉得幸福无比,可是就连这个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抱歉。”他垂眸,看着这个和他最爱的人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如果时间可以重来的话,我一定不会……” “不!不要说!”她猛地揽住了他的脖子,堵上了他的唇。她不要听到他接下去的那些话,也许他在后悔不该与她交往,可是那却是她心中最最宝贵的回忆。 只是,在双唇相触的那瞬间,门——打开了。 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那么的凑巧,王绮华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之间,有些呆愣,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紧贴在一起的两人,在看到她的瞬间,迅速地分开。或者该说,是杜君典飞快地把柳伊如推开。 他的双眸定定地望着门边的人,身子僵直着,心跳在不断地加快着。那是一种惧怕的心情,无比的惧怕。她看到了吗?到底看到了多少?会原谅他吗?会听他的解释吗? 如果一切都是不的话,那他怎么办?是不是又会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只能死抱着和她的回忆过日子? 身子颤抖着,可是他的眼却眨也不眨地,定定地看着她。 沉默,弥漫在空气中。 最后,还是王绮华率先举手投降了,“怎么,不想和我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的唇颤了颤,终于移动着身子,一步步,很慢地走向了她。 直到走到了王绮华的跟前,杜君典才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轻轻地抬起,想要去碰触着她。 他的眼一直凝望着,不想她从他的眼前消失。 他的喉结滚动着,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想要对她解释,可是到了嘴中,最终只化为了一句:“绮绮……别离开我……” 害怕她的离开,害怕她的舍弃,害怕到眼泪变得如此之多,全部都在她面前落下。 这个男人,她该用多少的行动去抚平她几次的消失对他所留下的伤害呢?王绮华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拭去杜君典落下的泪珠,“我不会离开的,永远不会,所以以后……你不要再哭了!” 什么样的解释,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只知道,这个男人爱惨了她。 一旁的柳伊如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阵苦笑。 原来,仅仅只是这样一个误会,就可以让这个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似的,原来,她真的在他的心里连一点点的角落都无法占据。 懊走了,这一次,真的该离开了! 苦笑着,柳伊如踉跄地晃动着身子,离开了这个快让她窒息的房间。 有些人,有些事,即使她花了再多的时间,也无法去改变。 王绮华转头,望着柳伊如渐渐远去的背影,只能在心中默默地说着抱歉。因为,她们爱上的是同一个男人。同样地爱了那么久,恐怕在爱情上,她们才是最能体会彼此心情的。 她的幸运,是因为君典爱她。 而柳伊如的不幸,则是因为,君典爱的人不是她。 “查出来了吗?”书房内,杜君典问着杭卓。 “你想知道的都在这里了。”杭卓把放着调查资料的档案夹递给了好友。 杜君典翻开,细细地看了几页后,眉头皱起。 杭卓在一旁道:“据了解,这个李贵似乎因为炒股失败,欠了一大笔钱,而同时,在黑市的玉器市场,有买家听说李贵手上有情玉,表现出了很浓厚的兴趣。但是据我们了解,情玉似乎并不在李贵的手上,而且这些天,我们多次在王绮华公司和以前公寓的附近发现李贵的踪影。” “也就是说,情玉可能在绮绮手上?” “可以这么说。” 情玉吗?杜君典望着资料上的关于情玉的描述,他记得,以前绮绮的手腕上,总是戴着一块白色的玉石。 那是——情玉?! 突然,杭卓的手机响起,他接通手机,在半分钟后,脸色骤变。 “出了什么事?”杜君典问道。 “李贵摆月兑了我派去的那些人的监视,我怕他现在是去找王绮华了!” “什么?!”杜君典脸色一变,赶紧掏出手机找王绮华,“绮绮,你在哪儿?” “哎?我还在工作室里,手上有批设计图明天要交给客户。”王绮华在手机的另一头道。 “工作室里还有谁?” “没啊,就我一个人,怎么了?”现在是下班时间,该走的人早就走光了。 “你把门窗全部锁好等我!”杜君典急急地道,“现在马上锁!”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语气,让她听出了一些异样。 “上次潜入你公寓的人我已经查出来了,他可能会对你不利!” “哈?是谁?” “李贵,原本是个玉器行的师傅。” 居然是那人!王绮华愣了愣。 币上手机,王绮华刚想照着杜君典的嘱咐做,一把手枪已经抵在了她的腰上,“王小姐,你好。”和蔼可亲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显得阴沉。 不是吧?那么准?! 王绮华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去。果然!是李贵! “李师傅,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用不着这样吧。”她努力镇定着自己的心绪道。 “把玉交出来!”李贵此刻的表情很是阴狠。 “什么玉?” “那块情玉,快交出来!”他急切地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一定会被高利贷那帮人砍死的。现在,这块情玉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黑市已经有人开出了3000万美金的收购价格,而他,那时候虽然只鉴定过这块玉一次,可是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那块玉,绝对就是传说中的情玉。 “你要那块玉?”王绮华有些诧异。 “对!”李贵狠狠地瞪着王绮华,“都是你不识好歹,我劝了你几次,把玉卖给我,你居然不肯卖。如果不是这样,我不可能走到这一步!”高利贷的人,就快要把他逼疯了。 王绮华难以置信,一块玉,就能让人变成这样吗? “玉呢?”他催促地问道。 “我放在公寓里了。”她知道,君典有派人在她原先的公寓附近监视。 “你想骗我?我去你公寓搜过了,根本没有玉!而且你自从回来后,也没再在你原先的公寓里住饼!” 李贵神情激动地拿着枪,让王绮华实在很担心这枪随时有走火的可能。 “是真的,只不过我放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你没有发现罢了。” 李贵狐疑地望着她,最终狠狠地道:“你最好识相点,现在我和你去你的公寓,你老老实实地把玉交给我,我自然不会杀了你!” “我知道了。”王绮华苦笑着。只是……很可惜,那块玉已经碎了,恐怕最终,这位李师傅还是会失望。 从停车场驱车一路开往了公寓,李贵自始至终都是神经兮兮的。 他手中的枪在外套的包裹下,让人不走近看很难发现,外人看起来,只会觉得他用一只手搭着王绮华的腰而已。 走到公寓楼下的管理处,管理员一看到王绮华,随即热情地打起了招呼:“王小姐,好久没看到你了,该不会是又出差了吧。” 王绮华干干一笑。 “对了,这是你男朋友吗?”管理员打量着王绮华身边的李贵,在他看来,倒是好几天前和她一起来这里的那个年轻男人看上去更相配一些。眼前的这个男人,年纪怎么说也该有四十了吧。 “他不是!”王绮华直觉地否认道。 避理员一阵尴尬。 王绮华看了看李贵抵在她腰上的手,哎,这样的动作,难免被人误会。 “好了,别说了,快点上去。”李贵沉着声音,推了推王绮华。 “我先上楼了,以后再聊吧。”王绮华勉强镇定地对着管理员道。 “哦,好。”管理员看着王绮华走到了电梯口,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了桌下,拿了好几个枇杷跑了过来,“王小姐,这是我老家带过来的,比外面卖的那些甜多了,你尝……尝……” 余下的声音,管理员已经全部吞回了口中。因为此刻,他看到了抵在王绮华腰间的手,正握着一把枪,虽然有衣服遮挡,但是还是露出了其中的一角。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着。 那管理员颤抖着,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慌张地想要逃开! 李贵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枪,想要朝着管理员射去。 砰!枪声响起。 王绮华扑住了李贵,子弹射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枪……枪……要杀人啦!”管理员朝着大门处奔跑了出去。 王绮华被李贵狠狠地踢开,枪抵上了她的太阳穴。 开枪的声音很响,足以引起别人的注意,而此刻的李贵,也是一脸的煞白,神情慌乱。显然,刚才的开枪,他自己也没预料到。 远远的,已经有一些住户发现了异样。 李贵发抖着,拿着枪劫持着王绮华走进了电梯,拼命地按着楼层键。 一直到进入了公寓里,李贵喘着粗气,“快,快把玉拿出来!” “好,你等等,我找找。”她四处模索着,尽量地拖延时间。只希望,跑出去的管理员能及时报警,或者君典派来监视她别墅的人能够联系警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李贵的神情越来越焦躁不安,房间中的闷热,让两人额头都布满了汗珠。 空气中的那股紧张气氛,快让人窒息了。 突然李贵喊道:“找到没?再不拿出来,我毙了你!” 那玉……是碎的!谤本就不是在公寓中,而是被她放在了小袋子中,一直被她随身放在了身边。只是现在如果把碎玉给李贵看,只怕会更加的刺激他。 而一个受刺激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是谁都不知道的。 王绮华沉默着,李贵发了狂,用着枪身用力地敲着她的头,“快点,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第10章(2) 头好痛! 似乎有粘呼呼的东西流了出来。王绮华只觉得视线有些迷蒙,头晕得厉害。 是流血了吧。她暗自想着。 可是她苍白的脸色,却反而让李贵更加疯狂。 “快拿出来,玉!我要那块情玉!” 此刻的他,因为害怕和焦急的双重刺激,完全已经陷入了歇斯底里。 见鬼!她怎么会碰到这种事情呢? 王绮华在心里呐喊着,可是视线却越来越朦胧了。 她会死在这里吗?在她才刚刚享受了恋爱的滋味后,会死在这个疯子一样的人手中吗? 如果她真的死了的话,那君典怎么办? 会不会也成为——一个疯子呢? 君典,君典! 她的思海中,满满的全都是哭泣的容颜。她……不想死啊! 她不想再看到他落泪啊,那个哭得犹如孩子一般的男人,再继续地掉眼泪! 朦胧中,她仿佛看到有身影在她的眼前晃动,李贵似乎被人制伏在了地上,耳边,有着很多的声音。然后……她被抱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绮绮!绮绮!懊死的,绮绮,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的耳边,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在不断地呼唤着她。 是君典吗?他来了吗? 她费力地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那抱着她的人。他的脸上,有着焦急,有着害怕,有着痛苦,有着悲伤……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了一起, 有热热的东西滴落在了她的脸上,王绮华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擦干那让她心疼的眼泪。 好像……她总是让他哭,总是让他在流眼泪。 “别哭了……君典,别哭了。”她轻轻地说着。 “好,绮绮,我不哭了,我现在马上送你去医院!”杜君典打横抱起了王绮华。 “李……李贵呢?”她问,“我有话想要对他说。” 他抱着她走到正被拷上手铐的李贵面前。此刻的李贵,垂头丧气,脸上有无比颓废的苍白。 “玉,早就碎了。”王绮华费力地挪着唇,对着李贵说道。 他诧异地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早在很多天前,我的那块情玉,就碎了,所以,你根本不可能拿到。” “碎了……你是说我费尽心思,为此落得这种下场的玉……碎了?”李贵喃喃着。 “是的。” “不可能!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李贵突然疯狂地喊道,挣扎着想要摆月兑开压制住他的人。 一旁的警察迅速压住李贵,让他动弹不得。 王绮华眼角瞥着李贵,用最后的力气说着:“可是……即使玉没有碎,我也不会交出来的。” 那是……她和君典的回忆呵,他们从相识、相遇到相知的回忆呵。 满满的,全部都是…… 所幸,王绮华受的伤只是轻伤,也没有脑震荡。只是住了几天的院就在医生的批准下出了院。可是杜君典还是不放心,几乎可以说是贴身跟着她,深怕她再出个什么意外。 对此,王绮华只能无奈地翻翻白眼,而张小敏则羡慕得要死,拼命地说自己也要去找一个这样二十四孝的男朋友。 “君典,我真的没事。”客厅里,王绮华再一次很无奈地说道。话说,她只是在客厅里跑了几步,外加搬了一大叠的服装杂志而已。 “你头晕吗?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杜君典急急地问道。 “你是想把我当菩萨供着吗?我说了,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可是……” “对了,你那些时装不是都是为我设计的吗?为什么你从来不拿给我穿?”她赶紧转移话题。 他一怔,有些不安地道:“我怕你并不喜欢我的设计,况且,服装的大小只是我按照记忆中你的身形设计,真的穿起来的话,可能还是会有些不合身。” “只要修改一下应该就会合身了吧。”王绮华想了想道。 杜君典的眼中慢慢地迸发出了某种光芒,“你想穿?” “当然想了!”她又像以前那样,伸出手指,弹了弹他的眉心,“你难道不知道ct的服装有多贵吗?我平时都只有流口水的分耶。难得现在有这么多现成的时装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我怎么可能会不想穿呢!” “绮绮!”他猛然抱住她,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太好了,你愿意穿我设计的时装,你知道吗?我想这一天,想了很久了!” 她喜欢看到他这样的笑容,那会让她觉得很舒服,“君典,答应我,以后别再哭了。”她张开双臂,回抱着他。 他身子一震,低下头,把头埋在了她的肩窝,让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绮绮……”他的声音自她的发间传出,“我的眼泪,只会为你流。” “我知道。” “可是也只有你,可以让我不再落泪。” “我知道。” “你爱我吗?” “爱。”她微笑着,承受着他的重量,“所以,别再哭了,那会让我觉得很心疼。” 他的身子再次地震了震,她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濡湿。 他又…… 她动了动身子,却被他紧紧地抱住,“绮绮,别动!”他的声音哑哑地传来,“别动,就一会儿,别动了……” “好。”她轻轻地合上眼,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声。 “绮绮,我也爱你,好爱好爱,所以我知道,我不会再落泪了。”将来,他和她会无比快乐的,他相信。 淡淡的一声叹息,却是包含着无限的喜悦。 “君典,我想听你的琴声。”王绮华轻轻地道,突然之间,很想很想要听到他所弹奏的钢琴声。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为你做到。”他如是回答道。 …… 男人端坐在黑色的钢琴前,修长的手指在灯光下轻轻地扬起,再——落下!流畅的美妙音色就在那手指的跳跃间不断地涌出。 那是一种缓缓流淌于人心间的溪流。 王绮华着迷地望着那在琴键上起起落落的指尖,沉醉在这音色中。 她知道,他最近总是会抽出时间来练琴;她知道,只要她想的,他都会去做;她知道,这个世界,再没有人比他更爱她的了。 一切的一切,她都知道! 直到琴声结束,她看着他,缓缓开口:“君典,你娶我吧。” 她想要……嫁给他! “老爸,老妈,我要嫁人了!”老家的祖屋中,王绮华对着家中的二老宣布道。 “嫁人?嫁谁?”二老急问。 “他!”王绮华手指着要娶她的某男。 此刻,该某男完全不复平日的冷静从容,反而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简单地来说,就是——在紧张。 “你要娶我家的闺女?”王父上下打量着杜君典。 “是。”他答道。 “不行!” “为什么?”这句话不是杜君典在问,而是王绮华在问。 “闺女啊,虽然我是希望你能早点嫁人,但是也不能嫁个小白脸啊。” “……”小白脸?王绮华瞅瞅杜君典,唔,好像他皮肤是挺白的。 “而且他这种人,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人,软趴趴的,估计一拳就能被人揍飞,以后哪能保护你啊!” “……”如果她对老爸说,君典以前是有名的不良少年,可以把别人揍得半死,不知道老爸会不会下巴掉地? “再说了,他一看就是那种喝不了多少酒的人,你要知道,隔壁老李他那女婿,可是足足能喝上一瓶的高粱!” “……”不是吧,这也是能攀比的吗?王绮华无比头痛。 不过王母已经先一步地推开了王父,一脸热情地问着杜君典:“你真要娶我们家绮绮?” “是。” “我们家绮绮强悍了点,野蛮了点,你不介意?” “不介意。” “她很少做家务,烧菜煮饭都不会,洗个碗都可以把十个碗摔成七个碗,你也不介意?” “不介意。” “她晚上睡觉还会乱踢被子,你也不介意了?” “对,不介意。” 未来的岳母和未来的女婿开始他们的一问一答,王绮华狂翻着白眼。老妈这是同意君典娶她,还是在鼓励君典退婚啊? 当王家老娘问完了所有的问题,满意点头时,王家老父忍不住地唠叨道:“喝酒都不会喝的男人,有什么好的。” “我可以喝。”杜君典猛然道。 “啥?”王家的老爹、老娘外加要嫁人的某女,齐齐地望着杜君典。 他深吸一口气,很郑重地说道:“我可以喝完一瓶高粱的。” “……”王绮华开始喷口水,看来,她……应该很快就能嫁出去了。 尾声 遥远的天际,金童和玉女正托着腮帮子,看着人间的一幕婚礼。 那是王绮华和杜君典的结婚典礼,新娘和新郎身上的婚纱和礼服都是他们彼此为对方亲手设计、缝制的,因此为这场婚礼赋予了更多的意义。 “我们总算可以对月老有个交代了。”金童托着腮帮子道。 玉女的脚丫子踹上了金童的,“怎么交代啊?虽然这两人的情缘终于修成了,但是那块情玉碎了啊!那可是月老的宝贝呢!” “可是……它碎了我也没办法啊!” “我们该怎么对月老说呢?”一想到月老的怒吼,金童玉女头皮发麻。 沉默良久,金童清清喉咙:“呃……我看,还是别说了,等他自己发现好了。” “嗯……这样比较好。” 金童玉女对视一眼,干干地笑着。 看来他们得在月老发现前,赶紧找个地方避难了,谁让月老的嗓门……太大呢,一旦吼起来,神仙也扛不住啊! 镑路神仙,走过路过的,请保佑他们吧,至少让月老别太快找到他们! 阿弥陀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