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请上钩》 第一章 春天的脚步才刚接近,就看到堂莲钰迫不及待地把厚重的冬衣一股脑儿塞进冰宫里尘封起来,接着翻出五颜六色、七彩缤纷的劲爆辣妹装,一件件往身上比划套量着,心想今儿个要怎么打扮才够抢眼炫耀。 多层次剪裁的红呢格子上衣、皮革制的七彩流苏松垮地系在腰间、雪白色蓬蓬裙下搭了件紧身及踝裤权,尖细的巫婆鞋套在穿了蕾丝短袜的纤足上,她双手插腰站在全身镜前,自信地昂高下颚,这边照照、那边瞧瞧;满意地吹了声口哨后,这才坐到梳妆台前开始上妆。 涂上厚厚一层巧克力色的粉底,描上黑黑的眼线,戴上又长又卷的假睫毛,眼睛四周铺上银金色的亮粉,最后则是抹上亮粉红色的唇冻,让原就饱满娇艳的樱唇更显闪闪动人。半个钟头后,镜里反射出的自己已然是东京涉谷街头的一○九辣妹。 “唉,我怎么会这么美?” 眨眨眼,她自恋地轻抵下颏吁叹口气,忙不迭地拨弄着蓬松似稻草的焦黄色波浪长发,在头顶系上格子红的发带后,一切就绪,起身出房门。 步履轻快地跃下回旋梯,她仰起弧度姣好的那张巴掌脸,露出心情极佳的畅快笑容,迈足欲往大门去,女乃妈却正好迎面而来。 许是已经习惯的缘故,一瞧见她的呛人装扮,女乃妈仅是愣了二分之一秒,恢复镇定后很是规矩地朝她礼貌问候。 “三小姐,您要外出吗?” “嗯!” “需要请司机替您备车吗?” “不用了,帮我打电话叫无线电计程车就好,还有,我今天会晚点回来。” “是的,三小姐。” 五分钟后,堂莲钰搭上计程车,在三十分钟后到达了目的地──东区某百货公司。 “不用找了。” “谢谢。” 漫不经心地关上车门,她习惯性的拨拨披肩鬈发,并弯了弯假睫毛,自信而骄傲地接受着路人的注目礼。 “啊……” 倏地,她骤觉被一股猛然力道狠狠拉扯了一圈,耳畔传来刺耳的衣帛撕裂声,一个旋转后才愕然惊觉她的裙摆被门板夹住,结果硬生生被扯破一大块,而计程车早已视若无睹地扬长而去。 “天哪──” 她呆伫在原地许久,瞥见裙摆处的一大片缺口,只能气恼地瞪向计程车离去的方向,虽是满月复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气死我了……” 大好心情被破坏殆尽,除了自认倒楣还能怎的? 同时间,一阵阴沉沉的冷风吹过身后,某种沁凉湿意点点自天空洒落,她抬起恍惚丽颜,雨却哗啦啦的倾盆兜下。 什、么?! ──不、会、吧!? “现在是什么情形?”这雨来得太快、太急、太无预警,她整个人僵在滂沱雨幕中回不了神。 等她反应过来急忙要跑去避雨,脚下不意绊到了个突起的水泥块,失衡的身躯笔直往前仆倒,她一边尖叫边与地面亲吻,受挫的手肘和膝盖迅速传来疼意,她狼狈而吃力地抬首,却看到她的假发飞到不远处的垃圾桶旁。 噢卖尬── 瞠大眼,她仿佛看到一堆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地在嘲笑她。 好想死啊!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感觉…… 吃力的正想从地上爬起,她却蓦地望着前方震住,看到一个撑着黑伞、身材颀长昂藏的男子弯腰捡起那顶稻草黄的假发,然后极缓慢地朝她走来。 这名英俊男子的轮廓很深,雕刻似的五官尤以狭长深邃的黑眸最为迷人,高挺的鼻梁搭着饱满的鼻翼,弧线优美而性感的薄唇则噙着似笑非笑的邪气勾痕。 像被电住一般,她竟忘了要立刻站起,心头小鹿乱撞。 这……这不会就是一见钟情吧! 在他看似从容雅逸的潇洒下,隐隐透着逼人的贵族气息,沉定却掩敛冷光的眸子,闪过一抹浅而易见的兴味。 等他站定在她身前,他撤回笑意,蹲迎视她慌乱无措的目光。 “拿去吧。” 抓着假发,堂莲钰全身都在打着冷颤,她已经彻底湿透,用夹子盘紧的黑发蓬乱如一团毛线,衬着糊掉了的一张泥脸。 “你站得起来吗?” 混沌意识中,她被动地点点头,他有力的手劲一下子便扶直了她的身子,那灼热的掌温穿透了她的肌肤,让她发冷的身躯乍然还暖。 他好体贴啊!适时的伸出援手却不带有任何恶意的触碰,令人备感窝心。 “谢……谢谢。” “去那边避雨?”他简单扼要的用下巴比了个方向,她继续点头,并状似娇弱地半倚在他肩臂处。 完了!也才这么一眨眼,她干枯已久的心灵已经开始涨潮。 “啊……”走没两步,她骤地拉住他的臂膀低呼一声。 “怎么了?” “我……我的脚踝扭到了。”她懊恼地咬唇道。 男子讶然地扬起两道浓眉,停了几秒。“再几步路就到骑楼下了。” “可我一步也走不动了。”堂莲钰黯下眼眉,轻声答。 “那怎么办?” “对不起,你……你可不可以好人做到底,把我背到那边去?”她困难地说,脸儿羞愧难当地缩在颈下。 “背你?”没听错吧? “求求你……我的脚真的痛得走不动了。”她可怜兮兮地娇声哀求着,却不知道自己现下的脸比鬼还可怖,垮掉的睫毛和晕开的眼线在原就糊掉的泥脸上蔓延成灾,形成咒文似的鬼画符。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他倒也干脆,将伞递到她手里后便站到她身前矮段。“上来!” 哇──真是个好人哪! 表面上她是一脸的若无其事,心底其实欢天喜地又害羞得紧。 环住他的脖子后,他撑起她的两脚用力背起,有些意外。没想到她虽然看起来娇瘦,胸前那两块突起物倒是丰满得很,这飞来的艳福他却不觉享受,因为这只落汤鸡已经连带害他湿了一身。 “不好意思这么麻烦你。”她十分歉疚地说道。“瞧我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 他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而且你也全身都湿了。” “无所谓,我住敖近而已。” “你人真好,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样。”他仍是简单应和。 到了骑楼下方,他将她安稳地放了下来,并接回了雨伞,笑容沉寂为一股别有深意的凝望,定定的注视她几秒。 “那么我走了,再见。” 再见?那怎么行!“啊,等等!” “嗯?”半侧过身,他目光如炬地瞥向她尴尬的泥脸。 “我要怎么感谢你?虽是萍水相逢的,不过我真的很感激你。” “不用了。”他婉转而坚定地答。 “可是……” “我对你没兴趣。”俊逸面容搁浅着淡淡的惋惜之色,他清清冷冷地截了这么句,鹰隼般的锐眸写满认真。 没、兴、趣? 这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啊,我……” 他却不打算让她有解释的机会,留下云淡风清的一眼,便开了伞花投入雨幕中。 “喂,你别走呀!”她急急地追上,哪知跑没两步,他便霍地回过头。 “怎么,你的脚不痛了?” “呃……” 于是在她置身雨下,呆愣窘困之际,他已经把头一甩走得好远。 这男人──这男人该不会以为她是援交妹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白眼一翻,简直要“死死昏昏去”。 噢,要死了…… “莲钰!?你站在这儿发什么呆啊?”随着于漾漾的尖叫声起,她被粗鲁地拖回骑楼下,湿得不能再湿的头发和衣服大量滴着水。 “漾漾?”普天之下也只有于漾漾的声音能这么尖锐和刺耳了。 “我们等你老半天了,你怎么站在那里淋雨啊?”人美心好的于漾漾急切地将手帕递上去擦着她满脸湿泞,干净的一条白手帕马上变成了黑色的。 “我……” “哇──果然够劲爆!”这会儿,后头跟上的林雨菲扯开嗓门啧啧称奇。“我说莲钰啊,你今天这个打扮很赞喏!放眼整个东区,不会有人跟你一样了。” 被这一激,堂莲钰不甘示弱地回神反击。“那当然喽!我永远是最劲爆抢眼的那一个,而你则永远是最逊又最毫不起眼的那个!” “最起码我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才不像你连内裤内衣都湿个彻底,假发还拿在手上,笑死人了。”扬起瘦削长形的脸蛋,林雨菲很不客气地嘲笑着她,并戒慎地退后几步保持距离,深怕堂莲钰会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怎么样?我就是有勇气尝试新造型,哪像你再怎么打扮还是马骚味十足,换汤不换药。” “什么马骚味!?”林雨菲气极想反驳,但于漾漾在此时用讨饶的眼光望了她一眼,很神奇的,她立刻认栽的噤声吞下嘲讽。 “你们不要吵了!”于漾漾可怜兮兮地哀声道。“都这个节骨眼了还在斗嘴,而且那三个男的还坐在‘啥米人’里头等我们,你们不急、我可急死了!” “啥米人”是家复合式茶坊的名称,那三个男的则是上礼拜在西门町里向她们搭讪认识的“追求者”。 “ok,是我迟到在先,所以你们别等我,先进去吧!我去买个衣服换上再过去。”堂莲钰当机立断地答。反正她也懒得再吵,何况她理亏在先,还是别让漾漾难做人。 “你确定?”于漾漾一愣。 “对,我非常确定,你们快去吧!” 正要走人,林雨菲突然又扭过头来,故作冷漠地问道:“你要去哪里买衣服?” “就在百货公司里买一买了,不然呢?” 二话不说,林雨菲从蕾丝包包里抽出几张礼券。“拿去吧!是我用剩下的。” “我可不会感谢你。”堂莲钰傲气地瞥了眼,手却伸过去收下。 “猪才需要你的感谢,哼!”林雨菲刻薄一哼,拉着于漾漾便走了,只见漾漾还回过头来投以无奈的苦笑。 “爱逞强的女人。”她嘴里嘀咕着,心里也知道林雨菲是关心她的,反正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这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了。 唔,不能再想了,得快去变装才行。 看见公寓二楼灯火通明,潘勤阳原本平静而不带一丝起伏的面容瞬间绷紧,交勾的眉峰深深聚拢。 刷完磁片,进了红色铁门,每一层楼阶都踏得异常沉重,来到家门前,他犹豫许久才掏出钥匙开门入内。 正如他所猜测的,陈怡璇正在厨房里为他张罗着晚餐,一听见开门声,便喜悦地关掉炉火奔了出来。 “姊夫,你回来了啊!” “你怎么在这里?”他持平矜淡地问,阻去了她急欲上前的热情。“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笑容如硬掉的浆糊僵在唇边,她支吾着。“我……我来看你。”雅致面容覆上一层窘然的绯色,两手则不安地拧着衣摆。 “不能先拨通电话?”没去看她,他迳自解下领带,将笔记型电脑搁到矮柜上,在饮水机前倒了杯温开水。 “我有打,可是你已经离开了工作室,至于手机……你已经换了手机号码,不是吗?”她黯然神伤地轻声答。 “你可以走了。”深吸口气,铿锵有力的嗓音不带丝毫妥协。他明白下这样的“逐客令”有多么伤人,但唯有如此,才能彻底让她死心,让她别再对他存有任何奢望。 “姊夫,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也知道我让你讨厌,可是,”强忍酸楚,她卑微而低下地恳求着。“我难得从嘉义上来,就算你不能留我在这里过夜,也让我陪你吃顿饭,可以吗?” 只见那双黑色瞳孔里浮泛着一片冷然,潘勤阳无动于衷地喝完杯里的水。 “我已经吃过了。” “姊夫……”雾气朦胧的眼登时充泪,陈怡璇难过地咬唇哽咽。“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我没有理由讨厌你。” “可是你……” “但也不可能爱上你,请你认清楚这点。”他是残忍的,只可惜他的残忍即使伤了她数次,她仍无法清醒。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你就只喜欢姊姊而已。”她哀伤地摇首。“就算她都走了三年,你还是对她念念不忘。” 三年……佩璇已经走了三年了吗? 潘勤阳的心像被扎了一下,疼痛的感觉再度扩散。 “等你吃完饭就可以走了。”无视于她的感伤,他仍是一贯的淡漠。撕裂旧伤口对人生毫无意义,他不能再让佩璇的死,影响到生活的正常运转,过去的已经过去,他不是那种会永远沉浸哀伤中无法自拔的痴情人。 说完这句,他疲倦地祇想好好冲个澡,上床睡觉。 “姊夫!难道我不能代替姊姊吗?”见他转身,她激动地月兑口喊道。“你一直没有再交女朋友,不就是因为忘不了姊姊?所有人都说我跟姊姊很像,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呢?” “──你和佩璇一点也不像。”侧过头,他斩钉截铁地驳回。 “啊?”她当场震住。 “佩璇是佩璇,你是你,我就算要再爱一个女人,也是爱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只想追随别人影子过活的你。” “我……” 瞪着那扇无情关上的房门,汹涌泪水顿时氾滥了满脸,陈怡璇颤着手,模着头发──和姊姊一模一样的发型、再模向衣服──和姊姊一模一样的打扮……鞋子、包包、香水……都和姊姊用的一模一样。 她只是要他把对姊姊的爱移到她身上啊!为什么这么难? 真是无趣! 堂莲钰心里这么想着,脚下步履也跟着加快,后头紧跟上来的傅钦汉却还在继续喋喋不休,絮聒着他种种光荣事迹,教人意听愈是厌烦。 “停!”霍地转身将五指摊开作了个“stop”的动作,堂莲钰无力地垮下脸来。“拜托你别再讲了好不好?我耳朵很累了。” “好啊!那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怎么样?我请你喝卡布皮诺。”他一派大方的拍胸脯。 “是卡布‘奇’诺不是卡布‘皮’诺。”她显得更加挫败了。 “不管是哪个都行,你还可以点你最爱吃的提拉米苏!” “……我最爱吃的是起司蛋糕,提拉米苏是漾漾爱吃的。”她极忍耐的答。 “啊?”傅钦汉笑得尴尬极了,他洒月兑地耸肩再道。“不然就吃起司蛋糕吧?去你喜欢去的‘红蘑菇’?” 是“红磨坊”……她已无力再去纠正他。 “你怎么不说话?” “我们各自解散好不好?”叹口气,她没有耐心再跟他周旋下去。 他好生惊讶。“为什么?我们才各自带开而已。” “问题是我不想跟你走在一块儿。”要不是因为漾漾喜欢这家伙的朋友,她也用不着陪着去壮胆,落得要跟这个牛皮糖大眼瞪小眼的地步。 “堂莲钰,难道你不喜欢我?”傅钦汉难以置信地瞠大了眼,他以为他这样的万人迷,要迷倒眼前这个女人不是问题。 “当然不,你可别想太多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朝我放电?” “真对不起,那大概是我蓄电池漏电,不好意思,让你误会了。”去!谁要向你放电啊! “你……”傅钦汉的脸上青白交错,难堪地僵在原地,就此定住。 “那就这样了,掰!”堂莲钰快刀斩乱麻地挥手离开,吁出好大一口气,心想再不把他摆月兑,她恐怕要“起肖”了。 往前再走了几步,她眼尖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呀呀呀呀是他!?那个背她的男人!她又惊又喜地瞪大眼珠子。 虽然那天对他而言不过是段小插曲,但对她来说,却是难以忘怀的浪漫相遇。 他就是她在找的好男人啊!当然不能再错过。 心到人到,她直截了当地挡住他的去路,施以一个礼貌又妩媚的微笑。 “嗨!又见面啦!” 对于眼前这突然蹦出来的烤肉妹,一身的奇装异服再加上绩纷色彩,让潘勤阳很快便想起她是谁,但他却沉默着没有吭声,仅是淡漠地静静注视她。 是他年纪大了吗?他实在无法接受对方这样的妆扮,没事把自己弄得像个土人似的,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还记得我吗?我是上回在这里被你好心背去避雨的那个女生。” 他似有若无的点了下头。“我记得,我也很后悔。” 堂莲钰面皮挂不住地干笑两声。“我想你对我可能有点小误会哦!” “应该不是误会,你那天确实脚没有受伤。” “唉呀,我只是想……” “我说过我没有这个意思!”不待她把话说完,他很快又截道。 “你这样打断别人很不礼貌。”欣赏是一回事,她还是要纠正他不友善的态度。“最起码听我把话说完嘛!” “我没有兴趣。”说罢,他迈足与她擦身而过。 “唉,你……”怎么搞的嘛!这男人真的连理都不想理她,让她尝到前所未有的挫折感。 然而说也奇怪,走了约莫五步后,他突然止步,转过头来,一脸的犹豫与凝重,沉吟几秒后又开口。“好吧,我答应你。” “咦?”什么跟什么?她愈来愈弄不懂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了。 “你要多少钱?” “啊?”脑子像被闪电劈中,堂莲钰惊讶地咧大了嘴,差点反应不过来。“多少钱?你难道真以为我是……” “我给你一万块,够不够?” “当然不够,因为……”我不是援交妹啦! 后头几个字还来不及说,他已经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带着她往前走。 “好,两万块,我相信这笔钱已经够多了。” 堂莲钰想挣扎、想大叫、想反驳、想澄清自己不是援交妹,可是当他坚定的大掌定定地扣在她手腕上的时候,她只觉得呼吸都要静止,心也隐隐疼着。 他……他竟然会买婬,也就是说,他根本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她、她看错人了啦! 她是应该要难过,但不知怎地,在她无措望着他俊逸凛冽的侧脸时,她还是觉得怦然心动,还是很想得到这样的男人。 至少在她活了二十年的日子里,还没有任何雄性动物,曾经让她想放手一搏、勇敢去爱,他是唯一的一个。 于是当她被动地站定在他住处客厅时,她只觉浑身热烫、心乱如麻。 “我……”还未开口,耳畔却听到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姊夫,你回来……”陈怡璇开开心心地从后院里奔出,一看到堂莲钰却错愕地停了尾音。 “我就知道你还在这里。”潘勤阳冰冰冷冷地说道。 “姊夫,她是谁?”陈怡璇原本红润的脸慢慢散为苍白,也不管他的脸色有多冷酷、用词有多无情。 堂莲钰的表情更是尴尬,完全不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形。 “她是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 “你以为除了佩璇,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你错了,她就是我的女人。” “姊夫,你别想骗我,这女孩才几岁而已?是你在路上找来演戏的吧,”陈怡璇不笨,她不相信姊夫会有别的女人。 “演戏?我为什么要演戏?难道你以为我这个年纪的男人会没有需要吗,”他撇唇冷笑着,带了股邪气意味。 “姊夫!”她惊惶地瞪大眼。 “对你,我没有兴趣,但她不一样,她年轻、漂亮,让我有新鲜感。”他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暧昧地斜睨堂莲钰一眼。 虽是一头雾水,但堂莲钰看得出来,他是存心要把这个女人气走。 难不成,他把她找来就是为了这个? “亲爱的,”好吧!她就来助他一臂之力,好好地火上加油一番。“你还要人家等多久!人家好想好想要哦!”她撒娇地依附到他怀里,故作不耐地用手指在他胸膛画着圈圈,同时却烧红了双颊,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 潘勤阳心里怔愣着她的神来之笔,但也明白她打算顺水推舟帮他的忙,于是便亲昵地托起她的下颏,爱怜地在她唇上印下轻如棉絮的一吻。 “你乖,让我先把她打发了再说。” “姊夫!”失控的尖嚷自陈怡璇的嘴里发出,她的眼睛满布着凄厉的红光。“你太过份了!你怎么可以背叛姊姊,你……” “她已经死了。”他更加冷冽地打断她。“请你记住这点!” “但是,但是……” “还不想走是吗?没关系,我不介意让你看好戏。”语毕,更缠绵火辣的吻在下一秒剥夺了堂莲钰的思绪。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么浪漫激情的吻会在有第三者的情况下发生。 但是,这样霸道无理的吻,却让她心儿怦怦跳、心花朵朵开、心花怒放── 第二章 这……真的只是为了气走那女人而演出的吻戏吗? 随着他愈来愈深入的吮弄翻搅,她几乎无力站稳身子;整个人只能瘫软在他怀里,温驯地任他子取予求。 炙热而浊重的气息喷拂在她脸上,充满男性魅力的阳刚味环绕着周身,他的双手揽抱着她的纤腰,胸膛有意无意地不断朝她的上身磨蹭,她只觉好热好热,异样的悸动像麻醉剂掌控了她的四肢,她无力着、深陷着、天旋地转着。 她被搞迷糊了,分不清这样的激切热吻是剧情需要还是本能反应? 直到铁门发出“砰!”的剧烈声响,才将已经贴合的两人紧急惊醒,并且分开。 恍惚着对看两秒,彼此似乎都在对方眼中察觉了一抹冲昏头的情愫。 如此真切,又如此虚无。 “呀!她走了!”脸红心跳中,她故作镇静地嚷了这么声,然后背过身急将头发拨整、衣服拉直。 他愣了一下,似乎早已忘了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对,谢谢你的帮忙。” “这没什么!小case一件。”不希望自己慌张得像个纯情小女生,她佯装老练的耸肩,暗自抚平心跳的奔驰。 正奇怪他怎么没马上吭声,侧过脸来偷觑一眼,才发现他掏出了皮夹。 紧急地,她想也不想就冲上去阻止他。 “喂喂,拜托你让我解释一下,我没有找你援交的意思!”害怕话被他打断,她急急喊道。 “我也没有。”他表现得十分平静。“这些钱算是谢谢你的帮忙。” “帮忙?那也不必给我钱吧?”她瞪大眼。 “你不是缺钱?”他又恢复了冷凝的态度。 “谁跟你缺钱来着?”她生气地插腰。“我看起来像是需要援交的女生吗?” 他上下打量她,很是理所当然地点头。“是挺像的。” 她气炸了,巧克力般的肤色冒起黑烟,右手食指不客气地戳向他的胸膛。“你给我听清楚──我、不、是、援、交、妹!你听懂了没有?” “不是?” “对!我、不、是!”她咬牙切齿地再强调一次。 “为什么不想承认?” “我明明就不是,干么承认啊?”她恼火地怪叫起来。 “……”他沉默了两秒。“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她可气死了。 “如果你不是,那你为什么跟着我回来?”这不是很没道理吗? “我……”她一时语塞,双颊顿染轻红。“我只是……只是想跟你解释清楚,结果你就硬把我拉走,我能怎么办?” “你不觉得你这样的理由很薄弱?”他摇头。 她沉默了两秒,挫败地垮下肩头,吁出无奈的长气;等她再抬起头时,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 “好吧!我说实话。” 他扬眉,一副压根儿不信她会说实话的样子。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那一型,所以我才会主动跟你搭讪。我怕当时我若是不把握机会,赌赌看你对我是否有兴趣,往后恐怕也不见得会再遇到。哪晓得你误会我是援交妹,还突然说要带我回去,我一时话说不清楚,才会没头没脑地跟你走。”见他仍是满脸的不置可否,她急得直顿脚跟。“喂,你不会是不信我吧?我说的可全是实话,就这么单纯而已。” “这样的说法,你觉得有说服力吗?” “怎么会没有?我确实就是这么想的啊!” “你就不怕自己真的被我吃了?”他眯起危险的瞳眸。 “我……我是有点担心啦!”她死鸭子嘴硬地逞强道。“但因为我自认看人还满准的,所以跟你走了几步就不是那么担心了。” “所以你刚刚才会乐意被我吻?” 双颊的烧红立刻诚实地反映出她的羞涩。“啊!那个、那个是……”她窘迫地别过身,想想又觉得自己不该那么紧张。“那个只是为了帮你的忙,我看得出来,你想利用我把那个女人赶走,不是吗?” 潘勤阳没再多说什么,目的已经达到,他该松一口气。 “好,我再严肃地问一次,你真的不要钱?” “对,我不要!”狗啃的!你竟然还要再确认一次!她为之气结。 “好吧!既然你不要,我也不会硬塞给你,不过等你哪天缺钱用的话,你只要开个口,我还是会照数给你。” “什么跟什么呀!我缺钱用也不会找你好不好?”真的很瞧不起人耶!他以为她是为了面子不收他的钱吗? “不然你要找谁?靠储蓄过活的老先生还是薪俸不多的阿兵哥?” “喂喂喂!”更凶猛的一把怒火狠狠燃烧起来,她双眼暴突。“你是外国人还是外星人?都说了我不是援交妹,你干么非要把我想到那边去不可?” “不管你是不是,我都希望你别再继续下去,”无视于她的发飙,他诚恳而凝重地劝导着。“为了满足虚荣的物质生活,而去浪费这样的青舂和美丽,实在很无知、也很愚蠢。” “stop!”忍不住的,她尖嚷着吼出这句,五指也摊开来止住他的长篇大论。“好了,我放弃了!随便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潘勤阳倒也心平气和,乖乖闭嘴,没再说些晓以大义的话。 “好了、好了,我要走了,再见!”笨蛋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因为久留会被诬赖成援交妹,呜呼哀哉! “砰!”的迈出他家大门,堂莲钰仍是一肚子火。 “狗啃的!好衰!” 一边下楼,一边忿忿地用手背搽着适才被吻得死去活来的唇瓣,却愈搽愈是怔仲无神,像是灵魂出了窍。 这个吻,难道就这么白白算了吗? “不行!当然不能这么算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整晚,堂莲钰意想愈是不甘心。她翻身跳起来,黑色的丝质睡衣在半空中波浪似的扬起又飘落,裙下风光可说一览无遗。 “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不是初吻,我的嘴巴也不是路上随便一只阿猫阿狗就能亲的!” 握着拳,她神情激动地不断碎碎念。 “哼,没错!就是这样!” 本来就是嘛!她好心帮他赶走了那个女人,他怎么可以还这么诬赖她,不管她看起来多么像援交妹,他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吧! “该死的男人,给我等着瞧!” 握拳在腰间使力,往后做了个“加油”的动作,她的表情狰狞得很。 “好,援交妹就援交妹吧!我倒要看看,你到底会不会上钩!” 立下志愿,她一个倒头又钻进被窝里躺平。 揽紧了身侧的大型糖果抱枕,她闭上眼继续嘀嘀咕咕。“臭男人,我一定要你上钩!一定要你上钩,我一定……”然后,她糊里糊涂地便沉沉睡去…… 听到门铃声,正在看电视的庄敏珠纳闷地抬头瞟了眼挂钟。 下午三点过半,这时间会是谁? 在她发愣时,门铃又持续的响了一阵,她没好气的搁下手中遥控器,挪动微微发肿的身子来到玄关。 “谁啊?”双手环胸,她戒慎地在距离大门五步处定住。 “你好,方便开个门,说句话吗?”隔着门,外头传来个亲切有礼的女声。 “不好意思哪!我们家什么都不缺。”她冷冷地回道。 “噢,我不是推销员也不是拉保险的,也没有要检查你家瓦斯水表,我只是想请问你几件事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吃过太多亏,庄敏珠现在已经聪明多了。 “呀!拜托你别拒绝我,我真的没有恶意啦!” “那你先说清楚你要干么!” “我……我只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你对面的邻居。”她支吾答道。 “邻居?”庄敏珠拧起眉尖顿了顿。“你是说潘先生吗?你问这个做什么?”她的用字遣词变得小心翼翼。 “这个……对着门板我实在说不出口,拜托你先开个门嘛!” 庄敏珠左想右想,觉得这个说话的女孩子应该不会骗人,在赌赌看的心态下,她深吸口气,将门一开── 一瞄到眼前这位“土里土气”的亮眼辣妹,她的眼珠子险些滚出来。 “你……” “你好,我可以进去坐吗?”堂莲钰笑容可掬地问。 “坐?站着就可以讲了吧!” “那……至少让我站在门内,然后把门关上再讲,可以吗?”她仍然诚恳地请求着。 庄敏珠搞不懂这个女孩子到底想干么,但看她的样子也没啥威胁性,于是便用脚跟一挥将门阖上。 “快点说吧!我跟你可不熟。” “是这样的,我……我暗恋你家对面邻居的那位先生,可是呢,我对他一无所知,连名字都不知道。”堂莲钰窘困地红着脸说道。“所以……可能的话,你能不能提供我一点讯息?” “你暗恋他?”真是笑死人了!庄敏珠一翻白眼,很不客气地伸手戳她肩膀。“小妹妹,‘卡扎困卡无眠啦’”!“ “啥?”台语不大好的堂莲钰嘴巴微张,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拜托,人家潘先生的人品事业都是一流的!像你这种货色,他哪会看得上眼。” “为什么看不上眼?我条件很差吗?” 交谈不过几句,庄敏珠忍不住又嚼舌起来。“我跟你讲啦!他以前有个未婚妻,长得既漂亮又有气质,头发长长的、皮肤白白的、说话小小声,笑的时候抿嘴笑,连吃东西都一小口、一小口的,说有多优雅就有多优雅,哪像你……啧啧!”她说着还极不屑地把脸别开。 “未婚妻?”她一呆,面色瞬间黯淡下来。 “不过你也甭伤心啦!反正长这副怪德行也不是你的错。” “喂喂,我伤心是因为他有未婚妻啦!” “那就更不用伤心了啊!他的未婚妻都死掉了。”家庭主妇做久了,庄敏珠也变得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死掉了?”她吃惊地捂住嘴。 “是啊!死了有三年了吧!”大概是站得累了,庄敏珠捶捶粗肿的大腿,转身朝沙发上一坐。“过来坐啦!” “噢……谢谢。”面对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堂莲钰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我跟你说啦,你不要‘肖想’他会喜欢你,他不会喜欢你这一型的啦!” “为什么?就因为我跟她死去的未婚妻差别很大吗?” “废话!而且我看潘先生很爱他死去的未婚妻,这几年下来也没再交女朋友,就只看过他未婚妻的妹妹常常来找他。” “哦?”会是那天那个女人吗? “不过我也不清楚啦!懒得一天到晚注意这些。” “那么,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他叫潘勤阳啦!勤劳的勤,阳光的阳。” “这样哪。”她马上牢记在脑中。 庄敏珠停了停,似乎也察觉自己话太多了。“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噢,我叫堂莲钰,喊我莲钰就可以了。” “怜玉?怜香惜玉啊!真恶烂的名字。” “呵呵,很好听吧!”她不以为意地笑,也没去纠正自己名字的写法。 “我叫庄敏珠啦!不过我比你大很多岁,麻烦你喊我一声敏珠姊。”庄敏珠拽拽地这么吩咐道。 “是,敏珠姊。” “要不要吃西瓜?”说了老半天,她还真有点渴了。 “呃……好啊!”原本打算走人的堂莲钰,一听到她的问话顿时有些傻眼。现在是什么情形?女人果然是善变的吗? 进厨房张罗了好一会儿,走出来时,庄敏珠的手上已经多了两杯现打的新鲜西瓜汁。 “没加糖也没加水,喝喝看吧!” “谢谢。”真看不出这女人这么贤慧哩。堂莲钰忍不住多瞄她几眼。 “唉,你几岁呀?” “我?我刚满二十。”堂莲钰吸了两口西瓜汁。“唔,好好喝哦!我从没喝过这么好喝的西瓜汁!”她立刻狗腿地朗声赞美。 “那当然喽!”庄敏珠得意地直点头。 “我说敏珠姊,就你一个人在家呀?” “是啊!” “你没有小孩?” “没有,”提到这个,她一脸惋惜地叹气。“结婚八年啦!连颗子也没蹦出来。” “真的……那你公婆会不会给你压力啊!” “很难吧。”她淡然耸肩。 “很难?” “都入土为安的人了,你想他们会给我压力吗?”庄敏珠实在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除非托梦啦!不然我也不晓得他们是怎么想的,而且我老公也不急啊!反正他弟弟都生了三个儿子,也不至于不孝到哪去吧!” “呃……是啊……”附和了几句,堂莲钰突然间有点怀疑,她明明是来查探那个潘勤阳的事,怎么反而和这个女人聊了起来。 “唉,想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大美人一个哩,现在啊,都变成黄脸婆了,结婚真是一点意思也没有。”抚着腊黄无光的脸颊,庄敏珠自我衷怜地这么说道。 堂莲钰开始坐立难安,她想她应该要告辞了吧! “敏珠姊,时间差不多了,我……” “时间差不多?”庄敏珠马上瞄了眼挂钟。“噢,已经四点多了啊!你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我做的菜可是好吃得不得了。” “啊?不、不好吧?我只是来问问‘他’的事而已。”妈呀!我可没有要和你做朋友的意思。 “你就不知道我平时在家有多无聊,除了看电视、逛大卖场,就没地方去了,更没人跟我说话,唉,我家那口子也忙,常常三更半夜才回家,我真是可怜啊我!”她继续自怨自艾,也不管堂莲钰的嘴角已经在抽搐。 “可是我……” “好啦!我们也算有缘,你留下来吃饭,我就多跟你说些潘先生的事,怎么样?”扬着眉,她端出“报马仔”的架势。 听到她要多说些有关于“他”的事,堂莲钰面色一转,登时用力点头。 “好啊、好啊!那有什么问题,反正晚上我也没事。” “呵呵,太好了,那我这就先去把鱼和肉拿出来退冰。”庄敏珠高兴得从沙发上跳起来。 见到庄敏珠进了厨房,长时间挂着礼貌笑容的嘴角终于一垮,堂莲钰快死掉似的横趴在沙发上,觉得自己今天的遭遇真是够神奇了。 当一个清汤挂面、肤色柔白、衣裳朴素的身影冲进堂惜钰的房里时,她停下吃苹果的动作,有些呆滞地张开嘴巴。 “你哪位啊?” “我是你三姊啦!借我洋装。”不等堂惜钰点头便开敞衣柜,堂莲钰双手忙碌地在单调的色系中翻找着适合的洋装。 “原来……你是长这样啊?” “去去去!什么话嘛!”堂莲钰嘟囔着白她一眼,手仍不停地挑着衣服。“我们做姊妹这么久,你连我长怎样都会忘记?” “也不是忘记,是我只记得你化完妆的样子。”想到那张烤肉色又涂着大浓妆的脸蛋,堂惜钰不禁噗哧一笑。 “笑什么啦!没礼貌。” 认真端详了一下,她诚恳地发表了心中感想。“三姊,我觉得你现在的清纯模样比较好看耶!” “哪里好看啊!”堂莲钰不以为然地嗔道,将一件纯白的细肩带洋装拿到镜前比了比。“对我来说,没化妆就像没穿衣服,超没有安全感的。” “会吗?你是因为不习惯自己太清纯吧?” “就是讨厌被人家说清纯,我才喜欢上大浓妆咩!”她一哼。 “既然这样,那你今天怎么没化妆?还是你还没化?” “我今天不化妆。”顺口答完,她已经决定要穿手上这件洋装。“这件可以借我吗?” “可以……你说你今天不化妆?”堂惜钰惊诧极了。“就这副德行出去吗?” “你不是说我这样很清纯?” “是很清纯哪!可是,你那位死对头不会嘲笑你?”她说的“死对头”就是林雨菲,所有人都清楚莲钰会愈来愈爱作怪,都是拜“她”所赐,两大哈日魔女每回出去若不比怪、比劲爆,那么天会下红雨。 “我又没要和她出去。”当着妹妹面前,堂莲钰毫不别扭地褪上衣物,套上那件秀气又可爱的洋装。 “哦?”拉长了尾音,堂莲钰眨眨大眼睛。“难道你是跟男孩子约会?” “不大算,不过呢,嘻嘻,”想到他,她不禁笑得灿烂。“很快就是了,只不过是个男人。” 三姊的跳跃式答法让她一头雾水,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思忖间,眼光瞄到堂莲钰那身洁白与清妍丽颜,不禁走至她身侧,对着镜里的两人赞叹道:“很好看呢!连我这位清秀佳人都输你一截。” “别说好听的,我哪比得上你的‘气质’!”特别强调了“气质”两字,堂莲钰努努嘴,扭过头来打量她的轻便裤装。“即使是t恤、牛仔裤,你站出去就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哪像我,一说话就破功。” 堂惜钰被她懊恼的语气给逗笑,她亲昵地环住三姊的臂膀,欢喜地道:“这样才像你啊!我们四姊妹,一个可爱、一个古怪、一个劲爆,我只好乖乖地走气质路线,不然怎么办呢?” “最好是这样喽!”堂莲钰嘟了嘟唇。“好了,我再不出门就晚了,晚上见!” “拜拜。” 离开小妹的房间,堂莲钰脚下未停,匆忙下楼,连经过女乃妈身边也没打声招呼便快步出门。 “咦?你是──” 门都关上了,女乃妈还呆呆地伫在原地,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那个清纯如白纸的丫头,是……是谁啊? 走出捷运站,迎面而来的灿亮阳光刺痛他的眼,潘勤阳蹙眉伸手遮在额边,加快步履来到一家早餐店。老板娘见了他,便笑盈盈地吩咐秃头丈夫做一份培根萝卜糕,自己则去弄了一大杯冰咖啡牛女乃。 “今天很热吧?潘老师。” “是啊!都一头汗了。”他温和笑答。 “夏天一来,客人都开始点冰女乃茶、冰红茶,以后得多准备一桶冰块。” “这倒也是。” “我们家宁君去上潘老师的课,还跟得上进度吧?” “宁君很聪明,对英文也很有兴趣。” “这样就好!你知道现在的小孩子不把英文学好是不行的,何况她起步又比别人慢,说起来都是我们做父母的粗心,才会等她上了高中才发现她英文满江红,幸好有潘老师您啊!不然她才不会乖乖去上课。” 潘勤阳但笑不语,他已经很习惯这些家长们的赞美与感激了。 尽避忙着寒暄,老板娘仍动作俐落地将客人点的东西一一弄好,有条不紊地收钱找钱,丝毫不受影响。 “来,这是潘老师的培根萝卜糕。”不擅言辞只会咧嘴笑的老板,将加好沾酱辣椒的培根萝卜糕递给妻子装袋。 “谢谢,那我走了。” 接过早餐,潘勤阳便来到美语中心所处的商业大厦,随着电梯升高来到五楼,推开写着“顶峰美语中心”大字的玻璃门,他神色平常地朝其他人道早,便直接进到专属办公间。 一名大月复便便的美妇,正站在窗台前替数株绿色盆栽浇水。 “早啊!”听到开门声,潘勤心展露微笑,声调轻快地打招呼。 “你的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不在家休息。”盯着她像是塞了大枕头的肚皮,潘勤阳颇感忧心地说道。 “咱们姊弟当了这么久,你还不了解我吗?”她的唇畔逸出抹狡黠的笑容。“要我乖乖待在家里当那种饭来张口、茶来伸手的少女乃女乃,找可受不了。” “姊夫拿你没办法,难道你公婆也都不说话?” “有啊!他们整天嘀嘀咕咕的,念得我耳朵都要长茧,不过我还是坚持要来,他们也无可奈何喽!” “你该庆幸你遇到了一对真心疼你的好公婆,换作其他人,那不被骂死才怪。”潘勤阳无奈地叹息。 “就是啊!”她志得意满地点头。都三十好几才怀了第一胎,照理说应该要更加小心翼翼,不过潘勤心就是不肯好好在家养胎,她的个性就是这样,一刻闲不下来,加上头脑清明口才好,任谁也说不过她。 “对了,姊夫到台南了吗?” “他十分钟前已经到了,还打了电话交代我一定要想他哦!”她仰起幸福洋溢的脸庞。“今天是台南分校成立的第一天,有很多事要忙着张罗,如果我不是怀孕,真想跟他一块去。”潘勤心的丈夫童书尧也是位美语老师,两人在一家连锁的美语补习班相识、相知、相爱,最后结为连理。 当时潘勤心只是补习班的柜台助理,加上弟弟念的是外语系,于是三人便决定一块儿创业,成立了这家“顶峰美语中心”。 从一开始默默无闻到现阶段的堂堂爆满,全省也已经有八间分校,最苦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现在可以说是他们最为轻松的时候。至少多了一些得力助手帮忙打理,不必再四处奔波招生。 望着潘勤心的甜蜜神情,他的心脏不由得因紧缩而窒疼,但很快他便又释怀,安慰自己,姊姊能得到幸福就好了,至于他,那并不重要。 “对了,今天假日成人班开新课程,你教材拿去给sara印了没?” “昨天就印好了,”他坐到位子上准备讲义。“这个班有额满吗?” “当然有啊!”潘勤心摆出“你问得多余”的骄傲表情。“冲着咱们‘顶峰第一名师’的头衔,抢着报名的人不晓得有多少,才几天的时间就爆满了,还得跟那些没报到的人一直道歉。幸好我向他们保证下一期开新班会优先把他们列进去,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对于姊姊那夸张的嘴脸和口吻,潘勤阳已是见怪不怪,莞尔一笑便低下头,顺便把早餐拿出来吃。 而在同一个时间,堂莲钰在课程开始的前半小时便来到这家美语中心,在柜台办好报到手续,并领了书本后,喜上眉梢地走进教室。她挑了一个最靠近讲桌,也最明显的位子端坐下来。 不用怀疑,她会知道潘勤阳在这里上班教书,全是庄敏珠告诉她的,还连带替她想了堆法子要引他入瓮,此等热心的程度,让堂莲钰再怎么也招架不住,只好欣然的全部接收,反正,她求之不得咩! 好了,现在一切就绪,就等着好戏正式上场。 第三章 会投身于美语教学的师职,说起来是个意外。 念完研究所那年夏天,他才刚找到一份薪水优渥的工作,便接获佩璇车祸身亡的噩耗,当下失去斗志,无心在事业上汲汲营营。在行尸走向地过了几个月后,他在潘勤心的鼓励下来到那家连锁美语补习班教书,虽然心情痛苦,但仍打起精神用心上课。日积月累的,他逐渐教出心得来,还培养出独特自我的教学风格,渐渐在美语界闯出一番名声,家长们个个指名要他。 如今,他也更加喜爱这份工作了,尽避他在下课后便有些疏离与矜淡,但在课堂上,他却是幽默风趣、笑容满面,偶尔还会说些冷笑话来带动气氛,让坐在下面的堂莲钰惊讶之余,对他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今天有几个生面孔,我们来请他们自我介绍吧!”通常开新的班,旧学员总是占去多数,只有几个新学员夹杂其中。 当他说完这句话,视线便移到了她的脸上,薄唇扬起亲切的微笑。而她只觉心脏漏跳一拍,紧张得连吞几口口水。 “请问……是要用英文自我介绍吗?”才刚问完,她就知道自己问了个笨问题,大家都掩着嘴在偷笑。 “是的,当然是用英文。”潘勤阳语气温和地用英文回答。 好吧!虽然她的英文烂到爆,但简单的自我介绍她还应付得来。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be,今年二十岁,我现在是t大三年级的学生,嗜好是逛街、旅行……和打保龄球,很高兴认识大家。”那个“打保龄球”是她急中生智加上去的,因为庄敏珠告诉她,说他平日没啥消遣,顶多就去打打保龄球而已,所以她才会临时补上。 “打保龄球吗?”潘勤阳果然眼睛一亮,仍用英文与她交谈。“现在已经很少人喜欢打保龄球了,你打得如何?” “还……还好。”她硬着头皮笑答。 他微笑带过。“那我们继续下一位新朋友。” 上课至中途,照例要进行一些增进学员互动的小游戏,潘勤阳将所有人分成六组,便个别发了一份只有图案没有对话的纸张。 “各位同学,现在发下去的讲义,每组都不一样,不过相信你们都看得出来,我们今天要进行的活动就是‘看图说故事’,请发挥你们的想像力,试着把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图拗成一个故事,当然,请用英文讨论,七分钟后我会用抽签的方式决定各组发表的顺序,”他顿了顿,面带笑容,但声音有着不容忽视的坚决。“记得,一定要用英文,不必担心文法,尽你所能地和你的组员沟通,有问题随时找我。” 计时开始后,堂莲钰面带窘色地看着另外三位组员。 一个是戴着厚重眼镜,看起来一板一眼的年轻男子。 一个是方形脸蛋、棕发卷卷头,体型比较矮胖的上班女郎。 另一个则是穿西装打领带,中规中矩的公务人员。 说真的,要她开口跟不认识的陌生人讲英文,光是用想的就觉得好糗,不过没办法了,既来之则安之,硬着头皮上吧! 交谈了几句,赫然发现他们三个的英文也挺蹩脚,等到七分钟用尽,他们还没讨论出个结果。 “好,时间到,我们开始抽签吧!”潘勤阳从竹筒中顺序抽出标有数字的竹筷。“第一个号码是……八,再来是……二……” 听到他缓缓念出的数字,堂莲钰整个人抖了一下,嘴角开始抽搐。 “不会这么修吧?我们是第一组发表的……呜,早上来又没踩到狗屎,怎么还那么衰?” “咳,”她才哀嚎着低语完毕,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问咳。“be,别忘了使用英文哦!虽然你是在抱怨自己倒楣。”潘勤阳的唇畔挂着揶揄的笑意,这女孩看起来柔弱文静,但表现出来的性情却不是那么回事,怪有意思的。 “啊,对不起。”堂莲钰窘迫交加地垂下脸。 “好了,你们派出哪位代表上台说故事呢?” 堂莲钰正想询问她的组员们,哪晓得他们竟不约而同地望向她,目光坚定,且带有一种陷害的贼意。 “干么……”惊慌中冒出一句中文,她赶紧捂了下嘴改成英文。“你们……我……那个……我们猜拳决定……” “不用了,我们决定就派你去了。”公务人员摇首,和其他人极有默契地点头。 “可是……”可怜的她连抗争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推上了台。 图画纸上面一共有六张图: 第一张是一个女孩牵着一条狗在路上散步; 第二张是小狈独自过一座桥; 第三张是女孩站在杂货店前和一个妇人说话; 第四张是小狈站在马路中央,两边车辆很多; 第五张是女孩在街道边发现了小狈; 第六张是女孩冲到马路中央抱起了小狈。 望着台下二十几双眼睛,她只好拿起那张图画纸,开始用英文说故事── “有一天,玛莉牵着小白在散步,结果走着、走着,玛莉突然不想要小白了,决定把它丢掉,于是小白就孤孤单单地走到桥上想跳河,却没有勇气往下跳……” 她有说错什么吗?为什么大家都在偷笑?连他……连他都睁大眼,一脸不可思议状。 不管了,反正一鼓作气讲完就是了。 “……后来玛莉跟杂货店的老板娘聊天,老板娘说小白是只很名贵的狗,把玛莉吓了一大跳;这时,小白来到路中间,想要让车子撞死,不过玛莉及时发现了它,紧急把它抱起来,决定以后再也不把它丢掉了。”她小心翼翼地再巡视众人一眼。“我的故事说完了,谢谢大家。” 零零落落的掌声让她的心骤地一凉,她难堪地坐回位子上,觉得他的组员们都用着很丢脸的眼光瞪着她。 “呃……be的故事说得很有创意,”潘勤阳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我觉得很好、很特别,大家再给她一次热烈的掌声吧!” 掌声虽然热烈了些,但堂莲钰却如坐针毡,沮丧懊恼得快要死掉。 怎么搞的嘛!大家为什么还在笑? 是她搞错文法了吗?还是发音不标准? 呜──她要被整死了啦! 像是斗败的公鸡,堂莲钰在首日课程结束后无精打采地收拾着书本与笔记,垂头丧气地,正想离开教室,潘勤阳却喊住了她,其他同学则慢慢离去。 “be同学。” “嗯?”被他这一唤,她如被针刺到般的跳着转身,显得又无措又紧张。“有、有什么事吗?”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学美语吗?”潘勤阳一边整理讲义,一边关心问道。面对学生,他总是格外的温柔与亲和。 “……嗯。”她点头,并试着挤出小鹿般的纯真浅笑。 “哦,是对英文有兴趣吗?” “是、是啊!而且我觉得英文很重要,所以我想要努力补回来。” “呵,很多人都是这样,国、高中求学时对英文不在意,等到长大或入了社会才又花钱去补回来。” “对啊,我也是这样。”她傻笑。 “不过你的英文还不错,除了一些发音需要再作修正,并没有很大的问题。” “嗯。” “另外,我要说的是,不要介意同学们的反应,他们没有恶意。” 堂莲钰愣了下,耳根子微红。“我知道。” “因为你的故事说得──”他停顿思索着怎么说才好。“说得太出人意表了,所以大家才会露出惊讶的表情。” “出人意表……是不是因为我说那只狗想跳河和撞车,所以大家不能接受?”她左思右想,只归类出这个答案。 “呵,其实也还好,反正图是这么画的,本来就是要让学生自由发挥。” “是这样的吗?”她还是有点无法释怀,微颦的眉心锁着一双晶亮澄澈的眸,也因这不经意的瞥视,他愣然的停住目光。 这女孩有张标致的鹅蛋脸,肤色白哲纯净,五官虽称不上艳丽,但也算清丽柔美,且一头黑绒似的长发如墨般丰密,衬得她一张洁白小脸更显娇巧。 敝异的是,如此清纯无垢的一张脸庞,他却觉得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相同的轮廓,尤其是这双眼睛,更让人觉得十分眼熟,脑中浮现一张巧克力色的脸孔,还有那涂着银色眼影的眼睛,真的是……好像啊! 甩甩头,心想也许他教过的学生太多了,何况长得像的人不是没有,他不该胡乱猜测,而且眼前这个女孩子这么清纯可爱,一点也不像是那个烤肉妹。 “来,这个给你。” “咦?”望着他递过来的一张小书卡,她呆呆地抬起脸。“这……” “你今天上课的表现很杰出,这是奖励。虽然只是张小书卡,不过只要你能集满五个,便可以换得我私人提供的小礼物。” “小礼物”三字让她的双眼登时一闪一闪亮晶晶。“咦?真的吗?” “但也不是多么贵重的礼物。”他不禁笑了。 “那我一定要努力集满五个!”她精神奕奕地朗声道。 “真的?那么我会拭目以待的。”收完教材,他想他该去准备下一堂课的东西了。“那么我们明天见了。” “嗯,谢谢老师。” “别喊我老师,叫我david就可以了。”他微笑。 “好的,谢谢david.” 不同于五分钟前的颓丧,这回堂莲钰可是欢欢喜喜地蹦跳出教室。 嘿嘿嘿,小礼物我来啦! 挖挖耳朵,林雨菲挤歪了两道夸张的好奇眉,用手肘轻撞于漾漾的手臂。 “你想,这家伙是不是被外星人附身了?” “嗯!”于漾漾认真地点头,两眼仍不可置信地盯着堂莲钰瞧。“莲钰……你不是最讨厌英文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跑去补习?我记得,伯父不会勉强你去学英文的啊!反正你的兴趣是日文,也打算明年毕业就去日本留学,既然这样,你干么要补英文?” “突然觉得有兴趣喽!”她心情奇佳无比地吹了声口哨,搅动着玻璃杯里的葡萄柚汁。 上午结束了美语课之后,堂莲钰拎着她的大包包跑去一家熟识的服饰店变装,不但脸上涂回一○九辣妹妆,颈下的装扮也和以往一样劲炫抢眼,接着才赶到约定地点和她们见面。 输人不输阵,林雨菲同样穿着奇装异服前来。一双恨天高让她看起来像有一百七十公分,不过在这个雪拼魔儿逛了一圈后,她便嚷着腿酸要找地方休息,于是三人挑了一家美式餐厅,开始聊东聊西扯南扯北。 扯到后来,她们才从堂莲钰的口中得知,她上午跑去学美语的事。 “我看哪!她的兴趣恐怕只能维持一个星期,等她明天再去上个一次课,下礼拜会不会去就很难说了。”林雨菲凉凉地泼冷水。 “你太小看我了!我才不是那种三分钟热度的人。” “是不是就等着瞧喽!反正哪,我已经很习惯你的朝三暮四了。” “什么朝三暮四,好难听。”堂莲钰不悦地斜眼睨她。 “傅钦汉啊!不会忘了这号人物吧!” “傅钦汉?”她果然露出迷惑的神情,然后望向于漾漾。“他是谁啊?” 于漾漾颇为无奈地摊手。“就是陈慕伦的朋友啊!” “陈慕伦又是谁?”她更加疑惑了。 “唉……”于漾漾拍着额头,长叹一口气。“好吧,陈慕伦是我的阿娜答,记起来了吗?” “噢,原来你的他叫陈慕伦啊。”堂莲钰恍然大悟。“噢噢,那我知道那个傅钦汉是哪位了!就是那个搞不清楚状况又爱黏人的小瘪三。” 林雨菲险些从椅上摔下,但仍镇定地坐回来,难得没有发动毒舌功。 也许是因为,她觉得堂莲钰说得很贴切吧! “莲钰……”于漾漾的小脸一垮。“你这么讨厌他哦!” “我本来就不喜欢他啊!要不是因为你,我真不想跟他见面。”她低哼。 “可是,他们待会儿也会来。” “不会吧?”堂莲钰大受惊吓,面色发白。“那个牛皮糖也会来吗?” “这是一定的。” “不好意思,那我先走了!” “莲钰,”她连忙拉住好友的手,可怜兮兮地降低姿态。“拜托你留下来嘛!不然我不知道怎么跟阿伦交代。” “什么交代不交代的啊?你跟他谈恋爱就谈恋爱,干么一定要拖我下水?” “没办法,那个傅钦汉要追你啊!他们男孩子又重义气,所以我要是不帮忙,阿伦也会不高兴……” 堂莲钰听到这里,心里一把火再度烧起。 什么跟什么嘛!这两个臭男人,到底把我们女人当什么? “所以你答应他了?” “我……我也不是答应他,只是,我想说大家一块聊天说话也不错嘛!而且我保证不会再各自带开了。”于漾漾情急哀求道。“拜托嘛!这是最后一次,下回我不会再答应他了。” 蹦着腮帮子,堂莲钰纵使再怎么不愿意,也无法狠下心来拒绝于漾漾。毕竟,她们是好朋友,她不想害她跟男朋友吵架。 “好,最后一次!”咬牙答允,她只觉自己的好心情被破坏殆尽。 而林雨菲皱着眉头,在一旁闷不吭声,始终没表达心里意见。 间隔了大概十五分钟,一个理平头的高壮男子率先踏入餐厅,后面跟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傅钦汉,另一个则是他们一伙的死党。 “小亲亲,我来了。”理平头的男生一见到于漾漾,便张开双臂朝她热拥了番,虽然他长得还算俊俏,但看在堂莲钰和林雨菲的眼里,就跟个痞子男没两样。 双颊飞上红霞的于漾漾,害羞又被动地承受他的拥抱,什么话都没说。 “嗨!很高兴又见面喽!”傅钦汉同样不客气地坐到堂莲钰身侧,咧大的笑容格外刺眼。“想不想我啊?” 正想装冷漠的堂莲钰听到他恶心吧啦的话,马上瞪大眼,摆出刻薄嘴脸。 “你没发疯吧?我跟你又没关系,干么想你?” “呵呵,不必害臊啦!都这么熟了。” 翻个白眼,她有股想起身逃离这地方的冲动。 “怎么,你们只喝饮料?肚子饿不饿,我来请客。”傅钦汉海派地说道。“看你们想吃什么尽避点。” “哟,这么阿莎力?今天哪根筋不对?”另一名绰号阿胜的男子嘲笑他。 暗钦汉笑笑,便举手唤来服务生,要他送几份menu过来。 “瞧我们阿汉,今天很不一样吧!”陈慕伦搂着于漾漾的肩膀。“他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所以你们真的不必客气!” 见没人有动静,一直没说话的林雨菲接过菜单,专注地研究起来,等侍者踅回时,便“真的很不客气”地开始点餐。 “给我一份德国猪脚餐,一份菲力牛排餐,一盘百汇沙拉,一盘炸鸡翅,再来一瓶红酒,对了,饭后我要一份千层圣代和一个起司蛋糕。”抬眸看到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表情,她耸了耸肩。“堂莲钰,换你点吧!”她总是连名带姓的叫她。 堂莲钰吃惊的“啊”了一声,怪异的是,平常超爱斗嘴拚输赢的两人,这会儿却在眼神交会中解读出对方的意思。 “哦──好啊,换我点。” 于是乎,她也拉拉杂杂地点了一大堆,尽避傅钦汉还是逞强地保持笑容,但心里已经不爽起来。 “菲菲、莲钰……你们……你们吃得完吗?”于漾漾错愕地问。 “吃不完打包。”林雨菲一脸无所谓地答。 结果她们俩点的东西多到桌子放不下,还放到隔壁空桌去。幸好那个叫阿胜的好像很饿,多吃了几盘东西,到最后只剩下一堆冰淇淋和甜点蛋糕。 “还没吃饱?”林雨菲冷眼瞥了下他,把面前那盘炸鸡翅推过去。“给你吧!” “虽然我很撑了,不过我会勉为其难吃完它。” 在这时,堂莲钰不停地看手表,这种无趣到爆的饭局,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堂莲钰,我们俩要不要走了?”林雨菲突然说。 “走?” “是啊!我要去撒达拿订作的裤子,你不是要陪我去?” “你又跑去撒达订裤子?”堂莲钰还笨笨地信以为真。“上回他做坏了一条裤子,你不是气得发飙说再也不去了,干么又跑去那里订作?” 林雨菲的脸绿了一半。这猪头女,好心要帮你还要白痴! “好啦好啦!我好心点陪你去啦!别说我没义气。”脑袋瓜兜了一圈,堂莲钰想想也好,反正可以趁此机会摆月兑这些人。 真是笨死了! 林雨菲虽然心里有气,还是笑笑地率先起身地跟他们道再见,然后两个一起走人。 当她们一走,傅钦汉的脸立刻垮台,很不高兴地把气出在于漾漾身上。“怎么搞的?她要走你也不阻止她?” “我……”于漾漾一惊,有些畏惧地缩起脖子。 “是啊!说好要帮忙撮合的,你怎么半句话都不说?”陈慕伦竟也数落起她。“让阿汉花了一堆钱也没讨好到她,到底在搞什么?还是这些钱你要付?” “阿伦,你明知道我那朋友对阿汉就没好感嘛!我能怎么帮?”她无奈又难过地小声答。 “我不管,吃饭的钱你要付,我身上可没这么多钱。”傅钦汉冷冷道。 “什么?”于漾漾震诧地倒抽口气。“可是……我也没有钱啊!” “难道你没有信用卡吗?”陈慕伦不以为然地嗤声反驳。 “信用卡,这……你们真的要我付?”瞪大眼,她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如此吃定她。 “好啦!多少帮你付一点啦!”傅钦汉老大不爽地掏出钱包,然后丢了两百块给她,而陈慕伦同样也掏了两百块,至于那个阿胜,他根本没有付钱的意思。 “别看我,我身上没钱。” 就这样,这顿饭于漾漾一共倒贴了五千多块,她想找人哭诉,但又不敢找堂莲钰和林雨菲。 然而,今天的事件,却已逐渐酿成一个风暴。 要他不去注意她,真的很难。 他想这女孩是真的对英文很有兴趣吧!所以只要是他提出的问题,就算不会,她也会努力举手答,一旦答错便窘笑着带过去,两颊还会泛起害羞的红晕。 分组活动时,她总是当仁不让的自愿当发言人,要不就是努力参与,尽量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教美语这么多年,认真的学生他不是没遇过,但像她这么勇敢又不怕犯错的,她算是少数。 也之所以四堂课下来,潘勤阳再度给了她第二张书卡。 “我终于又拿到书卡了!”像是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堂莲钰喜上眉梢地把书卡贴在胸口,就差没掉两滴眼泪。 “你会不会太高兴了一点?”看到她的反应,他不由得眯起眼笑了。 “一点也不会,我真的很高兴啊!” “原来你这么用心上课,只是为了得到我的小礼物?” “当然不是!”她紧张地连忙摇头。“我很喜欢上您的课啊!不管有没有小礼物,真的啦!” 她的直言不讳让他线条刚毅的脸庞柔和了些。“能听到学生这么说,算是一件很欣慰的事,希望我教的你都吸收进去了。” “开玩笑!我们外文教授都说我的听答能力突飞猛进呢!”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太过大剌剌了,她赶紧收敛了下得意的笑容。“不过我的字汇背得不够多,每回考试还是很吃亏。” “我会多给你一些功课的,”他开玩笑地道。“假如你不会吃不消的话。”好奇怪,他总觉得她前几秒钟表现出的开朗外向,挺有那么回事的。 “呃……呵呵。”只好傻笑以对。 “还有,你刚刚的表现真的很好,大家都笑坏了。” “对啊……我也没想到自己这么会乱掰。” 想到刚刚,其实她真是冒冷汗。 一个半小时前,潘勤阳照例进行分组活动,今天的主题是“如果你来到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掉了皮夹,你该怎么办?” 内容由各组自行编写英文剧本与对话,十五分钟后上台表演。 这回跟堂莲钰一组的几乎都是学生,有的念高中、有的念二专,另一个和她一样就读大学,四人讨论半天决定脚本后,由堂莲钰饰演那位掉钱包的观光客,然后其他组员一个演路人、一个演店家老板,另一个演巡逻的警察。 结果正式上场,堂莲钰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情大大发作,虽然剧情没变,然而整个故事在她加油添醋的情况下变得生动而有趣,处处充满了笑料,让台下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并且捧场地哈哈大笑。 例如当警察问她:“你丢了什么样的皮包?”时,她本来只需要答:“一个金色的,大概这个大小的皮包。”用手比划了一下。 但是呢,她却用懊恼的表情回答道:“那是今年prada的新款皮包呀!一个要两万多块你知道吗?而且还是今年最流行的金色,连链子也是金的,然后是这么大一个──”拖长尾音也就算了,嘴巴还张得好大再闭紧。 再例如警察又问:“皮包里装了什么?”时,她本来也只需要答:“里头大概有两百块美金和几张信用卡而已。” 不过后来又改成:“噢,里头装的东西可多呢!有钱、有信用卡、有手机、有化妆品,还有一本笔记本……天哪,我的笔记本很重要啊!里头还夹了一封情书呢,唉呀呀,这下丢了怎么办呢?”诸如此类的掰个没完。 尽避她的组员常常被她吓呆,还一直突槌忘辞,不过显然他们的表演很成功,完毕时大家都给予热烈掌声。 只是堂莲钰一想到自己老是忘了要装文雅、装柔弱,还频频流露出原本直率粗鲁的个性,真担、心他会因此而讨厌自己。 “be?” “啊。”察觉自己在发呆,堂莲钰赶紧回神。“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她腼腆地抓抓刘海,笑了笑。 说不出心里那异样的骚动代表着什么,潘勤阳刻意忽略,不去正视,对她回以一笑。 “没关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礼拜再见吧。” “嗯,下礼拜见。” 怀抱着依依不舍的心情,堂莲钰挥挥手,便离开了美语中心。 唉,虽然一个礼拜只能见他两次,但她已经很开心了;何况,他对她都是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让她觉得幸福毙了。 好吧!继续努力加油! 第四章 任谁都看得出来,堂家三小姐不一样了。 以往每到周末,堂莲钰总是打扮成日本烤肉妹的模样,穿着劲炫时髦、七彩缤纷的服装,和她那几个死党上街压马路。 但这阵子不晓得怎么回事,她总是很早就出门,而且脸上脂粉未施、干净清秀,连颈下衣饰都出奇的朴素简单,不是粉色系的洋装就是t恤、牛仔裤;让堂家所有人都议论纷纷,也都很有默契地想到同一个原因。 那就是──嘿!堂莲钰有心上人啦! 虽然这不是她头一回谈恋爱,不过,谁都看得出她这回不是玩票性质,而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 “我……” 一看到她进来,堂惜钰自动地摆手抢先道。“不用客气,想借什么衣服就借去穿吧!” “呵呵,谢啦!”尽避有点不好意思,但堂莲钰还是不客气地打开衣橱挑衣服,也多亏她这个小妹喜欢穿气质优雅一点的衣服,因此满橱柜里都是粉色系的洋装或裙子,最是符合她的需求。 “听女乃妈说你在补英文啊?” “嗯,是啊!”心情愉悦的她,即使在挑衣服也笑容满面。 看来传言是真的!堂莲钰惊讶地停住好几秒。“那你现在英文应该变很好喽!” “也才去学一个多月而已,哪会好到哪里去?”她耸肩。 “你报名的这个课程一期多久?” “一期大概两个半月,一共十八堂,到时放暑假时我会去报名暑期班,可以每天上课的那种!”到时就可以天天跟他见面了,耶── “什么?”堂惜钰再度被她惊人的决心给吓到。“暑期班?还每天上课啊?” “是啊!这样不必半年,我想我的英文会变得呱呱叫。” “你是认真的吗?”除了哈日,她不晓得她这位三姊还会为一个男人这么拚命。“你今年暑假难道不打算去日本玩了吗?” “当然想啊!”想到最爱的日本,堂莲钰顿时泄气了些。“没关系,反正日本什么时候想去都能去。” “所以……你真的也是为了个男人在拚命吗?”她干脆还是问了,免得憋在心里很辛苦。 “当然!”堂莲钰也洒月兑大方得很。“所以,为了我的幸福,衣服都要借我穿。” “真不敢相信你也跟大姊、二姊一样,都会为了爱情奋战不懈。”看到她眼中散发出的热力与光采,堂莲钰有感而发道。“如果是我,我想我再怎么样喜欢也不会主动去表示什么。” “等你遇到再告诉我这句话吧!”堂莲钰丝毫没察觉隐匿在小妹眼眸深处的忧伤与黯然,她总以为,小妹还没谈过恋爱哩! 换上粉蓝色无袖棉质上衣和一件十分秀气的牛仔裙,堂莲钰便急忙背着她的大包包出门去。 即使一边跑着一边气喘吁吁,她仍然笑得很开心。 只要想到可以看到他,她就不禁神采飞扬;更何况,今天她还有新计划登场呢! 推开教室的门,堂莲钰分别和几个还算熟的学员打招呼。挑了老位着刚坐定,隔壁一个叫maggie的女孩凑过脸来。 “be,david出的作业,你准备好了吗?” “有啊!都准备好了。” “果然……”maggie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果然什么?” “你真的好认真哦!” “认真?”堂莲钰仔细的、再三的咀嚼这句话。“自己额外花钱来补习班学英文,当然要认真一点啊!不然干么来?” “是没错啦!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实在认真到不行。” “会吗?” “会啊!”maggie大力点头,双目灼灼地盯着她。“我上david的课那么久,还是头一回看到像你这么拚命的人。” 怕被瞧出什么端倪,堂莲钰故作若无其事地别过脸笑笑。“没办法,我打算出国念书嘛!所以想把英文学好。” “是噢!”来不及细问别的,潘勤阳已经走进教室里。 和往常一样,堂莲钰专注地上课直到最后一秒,也在课程结束时,潘勤阳突然想到什么。 “啊,各位同学请慢点走,我有件事情要跟大家宣布。”听到这句,原本收拾好东西要走的学员们全回到们子上。 “是这样的,”他微笑。“这个月最后一个礼拜六的晚上七点,美语中心准备了个同乐会,如果大家到时晚上没事的话欢迎过来,我们会准备点心和饮料,所以你们只要人来了就可以。”顿了顿再补述。“对了,那天主要是希望大家可以用英文自然地聊天,可以找老师、找同学,有什么对话上的困难也可以提出来,希望大家踊跃前来……” 大家都走完之后,堂莲钰连忙上前一步。 “对不起,我可以问一下英文上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他亲和力十足地微笑点头。 “这是我们英文教授出的翻译作业,不过有几个地方我弄不懂。”她翻出作业来到讲桌边,把问题提出来请教他。 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以后,潘勤阳钜细靡遗地解说了一遍,并用简单易懂的方式让她了解,也因此不到十分钟,她便豁然开朗、频频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我终于弄懂了。” “其实学英文并不难,只要有心学习,我想很快你就可以应付大学的课业。”他尽可能地鼓励着她。 “我也这么希望呀!不过在我们班上,我的英文可是进步最快的。” “那真是太好了。”他会心一笑,不由得感到骄傲。“能有你这样的学生,当老师的应该都很有成就感。” “真的吗?那为什么我很久没得到小书卡了。”她忍不住小声问,还一脸的可怜样。“难道我最近的表现都不够好吗?” 他愣了下,接着便绽开笑容。“当然不是,只不过我太久没去书局买书卡,所以手边没半张可以给你。” “哦?” “好吧!就当我还欠你一张,下回补给你。” “才一张啊!”她摆出“贪得无厌”的表情。“好抠哦!” 看着她鼓起腮帮子,又嘟起嘴唇,潘勤阳不知怎地,心湖竟泛起一阵涟漪,怔仲中失了神智,想也不想地点了头。 “……好吧!一共欠你两张,可以了吗?” “这还差不多!”她开心得咧起嘴笑,但下一秒又连忙掩唇改成优雅的低笑。“好高兴,那你下回一定要记得哦!” “嗯。” “那就不耽误你的时间,我先走了哟,拜拜。” “拜……”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教室门口,潘勤阳仍在发愣,觉得──自己好像不对劲了…… “勤阳,下课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出来?”在办公室里等了老半天,潘勤心放弃等待,直接来教室找人。 “啊?”潘勤阳蓦然回神,神色从容地整理着桌上教具。 “怎么?你刚刚在发呆?”潘勤心一手撑腰、一手模肚皮,看着弟弟的眼光有些狐疑。“没什么事吧?” “当然没事,先回办公室吧。”他镇定道,率先走出教室。 挺着大肚子尾随跟上,潘勤心一进办公室便兴高采烈地开始叽叽喳喳。 “你知道吗?桃园分校的金主任今天生日,结果一大票学生都买了花和礼物送他,据说那些东西挤得整间办公室放不下,还放到柜台那边去耶!。尽避没亲眼目睹,她仍旧笑得好不开心。”所以金主任一高兴起来,就说晚上下了课要请所有人去吃烧烤哩!要不要跟着去?“ “你不会想去吧?” “当然去啊,为什么不?在桃园而已嘛!” “姊夫答应了?” “没哩!他说他今天闹胃疼,想早点回去休息。” 潘勤阳皱拧一边眉头,睁大一只眼睛。“既然这样你还想去?” “所以我才想问你嘛!如果你想……” “我不想!”他很快地答。“而且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去。” “为什么?”她马上失望地嘟起嘴。 “你也不想想,自己的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这样东奔西跑的。”潘勤阳已经看不过去了。“就算姊夫舍不得说你什么,你自己也该节制点吧!” “你……”她好生委屈地咬住下唇。“你骂人家……” “你觉得是就是吧!总之,我不会载你去,而你也最好别想去,好好回去休息,多给肚子里的baby作点胎教。” “呜……”她继续装哭装可怜。 潘勤阳可不会因此而心软,坐下来,开了电脑,开始誊打新的教材,脑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堂莲钰的一颦一笑…… 怎么办?他不会是对自己的学生动心了吧? “叮咚叮咚!” 听到电铃声,庄敏珠欢天喜地的快速跑来开门,见到堂莲钰,免不了又扯高嗓门嚷嚷一番。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老半天了。”不等她开口,庄敏珠伸手把她拉进来。“还想说你再不来饭菜都凉了呢!快进来吧!” “你已经煮好了啊?”堂莲钰讶异地望向饭厅。 “早就煮好了,我想说你十一点半下课,十二点就可以到这里了,哪晓得你这时间才来。”庄敏珠嗔怪地瞟了眼墙上挂钟。 “因为人家不好意思空手到嘛!”堂莲钰笑容可掬地双手奉上礼物。“敏珠姊,这是送你的!希望你会喜欢。” “礼物?你还买礼物来呀!”她吓了一跳。 “是啊!” 收到这意外的礼物,庄敏珠笑得合不拢嘴,把包装精美的礼盒像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我已经好几年没收过什么礼物了,真谢谢你。” “不会啦!这是应该的。” “呵呵,来啦!快先来吃饭了,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吧!” “嗯。” 红烧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丝瓜蛤蜊、干贝竹笋汤……满满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看得堂莲钰食指大动。 “敏珠姊,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还好啦!骗呷骗呷。”她不好意思地用台语说道。 “当你的老公真幸福,每天都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菜。”堂莲钰由衷的说着,却看到庄敏珠原本笑容满面的脸一下子黯淡下来。 “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唉……他每天不是加班就是要应酬,都搞到三更半夜才回来,算了算,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在家里好好吃顿饭了。” “什么!?”她瞪大瞳仁。 “假日也是一样,总说这边有事、那边有约,难得他在家想做顿饭给他吃,他总是宁愿出去外头吃。”庄敏珠显得十分无奈。 堂莲钰难以置信。“他这样你难道不担心吗?说不定他有外遇什么的……” “这个可能性我不是没想过,不过……我哪有那个闲功夫去查啊!我在想哪天他要是露出马脚,我再想办法抓奸什么的。”她苦笑地扯扯嘴角。 “敏珠姊……” “好了,干么提我的家务事,真是影响食欲!”庄敏珠故作若无其事地跳开话题。“怎么样,你能去他工作的美语中心补英文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这都要谢谢敏珠姊。” “什么话嘛!那你引起他的注意没有?” “我想应该是有吧!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想他只觉得我是个热爱英文的学生罢了。”堂莲钰有些泄气地扒了几口饭。 “那有什么关系!至少他对你的印象是好的啊!” “说的也是。” “不要太担心啦!反正短期内他应该也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你安心地去追他就是。” “干么给人家讲那么白,我也会害羞耶!”她尴尬地红了脸颊。 “害羞是一定要的啊!没有人要你厚着脸皮去跟他示爱。” “我知道啦……” 用完一顿还算愉快的午餐,堂莲钰找庄敏珠一块儿去逛百货公司、购物中心,还带她去吃下午茶,晚上则相偕去美容沙龙作了spa,彻底享受了一番。 许是太久没出去花钱的缘故,庄敏珠一口气刷了上万块的保养品和衣服鞋子;幸好有堂莲钰帮忙提,才得以全部带回家。 “敏珠姊,你花这么多钱真的没关系吗?”堂莲钰良心不安地问。她总觉得自己害敏珠姊买了堆有的没的。 “你不要再问了嘛!我都跟你说没关系了咩。”庄敏珠没好气的翻白眼。 “可是……” “你不会以为我花不起吧?” “我哪里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被你老公骂嘛!” “骂?”她不以为然的。“他才不会骂我,因为我嫁给他这八年来省吃俭用的也没花到什么钱,他巴不得我多花一点。” “是噢……”这倒是个挺让人意外的回答。 “更何况赚那么多钱是用来干么的?当然是拿来花的啊!”庄敏珠无奈地笑笑。“不然我们又没小孩,留那么多也不晓得要作什么……” 堂莲钰从她眼里看出浓浓的空虚与感伤,一时间不知怎么安慰才好。 “啊,现在几点了?” “几点?”堂莲钰看了下手表。“十点多了。” “那差不多了,潘先生大概是这时间到家的。” “真的?”一听忙直起身子。 “甭紧张啦!大概还有十几分钟,”庄敏珠一副备战状态的对她耳提面命道。“待会儿我们就守在门边仔细听外边的状况,一听到钥匙声就冲出去,知道吗?” “ok、ok,没问题。” ivyspace转载自pooh乐园snowus扫图joy校对 才刚掏出钥匙走到家门前,身后传来的开门及耳语声引起他的注意。 因为和庄敏珠还算熟稔,潘勤阳直觉的想回头打声招呼,却在看到另一个人时愣住了。 “啊,be同学?” “啊,david老师?”堂莲钰也做出一脸吃惊状。 “你怎么在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再诧然不过。 “因为……”她无措地望了眼庄敏珠,庄敏珠立刻笑容可掬地上前道。“呀!原来你们认识,莲钰是我表妹的朋友啦!因为我们很谈得来,所以我今天请她来家里吃饭。” “这么巧?”大概有外人的关系,潘勤阳仅是内敛而平和地逸出一抹笑。 “是啊!原来你是潘先生的学生。”庄敏珠迎合地笑觑堂莲钰一眼。“这真的很巧。” 堂莲钰只是保持着优雅微笑。“嗯,我也这么觉得。” 场面有点僵住,庄敏珠适时的转头对她说道。“莲钰,时间差不多,你得回去了,不然要是没公车坐怎么办?” “说的也是,那我先走了!” 潘勤阳停顿几秒,突然不经思索就伸手喊住她。“等一等!” 啊啊啊!他真的叫住我了! 强烈喜悦如涌泉般涌进堂莲钰的心里,但她只是自制而不解地慢慢侧过脸来,扬起那对精细柔和的眉心。 “你叫我吗?” “你住哪里?” “呃……我住新店安坑那边。” “这么远?”他蹙眉。“那边不是挺偏僻的?” “是有那么一点,不过也还好啦,这时间还不算太晚。” 潘勤阳犹豫了下,很快便作出决定。“我送你回家吧!”语毕将钥匙放回口袋里,朝她走近几步。 “送我回家?”她受宠若惊地睁圆眼睛。 “既然遇到了,我就送你一程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 嘴巴说着不好意思,但她最后还是半推半就地坐上他的车,一脸的局促不安。 坐在宝蓝色的小车里,堂莲钰并拢着双膝,直挺挺的端坐在座位上,潘勤阳瞧了一眼便微笑说了。 “放轻松点,我又不会吃了你。”平时他都是搭捷运上下班,买来的车子难得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我……我知道啊!”她只得傻笑,忸怩地垂下脸去。 “你常到李太太家里坐?” “李太太?……噢,”她想了下。“你指敏珠姊吗?” “嗯。” “是啊,我常去她家吃饭,她是个很好客的人。” “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地顿了下续道:“李太太是个很不错的邻居,人挺好的,她也是我们那栋公寓的福利委员之一。” “真的啊!”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嗯,我跟她作邻居好几年了,也受到她不少照顾,她这人看起来虽然有些冷漠、不爱管事,不过她骨子里其实热情又热心,跟想像中完全不同。” 她点头如捣蒜。“我也这么觉得耶!” “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她老公总是很忙。”他忍不住惋惜地叹道。 “你见过他吗?” “见过几次而已,印象还不错,如果他不是早出晚归的话,我想我应该有机会跟他熟络些。”他甚为无奈的苦笑。 堂莲钰噘起嘴。“将来结了婚我老公要是这样,我一定把他扫地出门!” “哦?” “我宁愿他少赚一点钱,也不要他忙得不见踪影,不然我要这种老公作什么呢?好像就只是帮他守着一个家而已。” “也许有些男人以为,能赚很多钱、让妻子过着衣食无缺的生活,才是幸福。” “就算是这样,也不必每天都忙得不回家吃饭吧?这样老婆多可怜,想说话时没人可以说话,想去哪也没人陪,那还不如不要嫁算了!”她说得义愤填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 “确实。” “像我认识敏珠姊这么久,也都还没看过她老公长什么样,虽然敏珠姊看起来很坚强,但我想她心里一定很不安,换作是我,也会害怕老公出轨或有外遇什么的。就算完全信赖他,但他长期这么忽视自己,怎么样也不可能装作若无其事,安慰自己这段婚姻绝没有问题。” 见她连环炮似的为庄敏珠打抱不平,潘勤阳心里着实诧异,她虽然看似柔弱文静,但骨子里似乎真不是那样,他想,他得重新了解这个看起来内外不符的丫头。 “那么,如果你碰到这种事,你会怎么做?” “我当然要想办法查清楚他的行踪啊!不过也不必一天到晚打电话查勤,只是适当的关心了解很重要吧!与其在家里坐以待毙,还不如主动出击。” “例如?” “例如偶尔在中午时送便当去公司给他吃啊!如果他要和同事去聚餐,就问他想不想带自己去,再者多了解一下他的工作状态,让他感觉到自己不是毫不在乎,不然长期缺少互动的婚姻,到后来只会形同陌路。” “你的想法挺好的。” “我只是觉得婚姻是两个人的责任,只要有一方没有心要维系,那就很危险了,现在敏珠姊的老公就是这样,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 “你有把这样的想法告诉过她吗?” “我没有说,而敏珠姊也不想提。”她沮丧地垮下肩头。 “慢慢来吧!虽然你年纪比她小上许多,但有些观念,我发现你还满成熟的,可以提供给她作为参考。”他笑道。“你看起来虽然文静了些,但某些时候倒挺激动的。” “啊──”堂莲钰突地捂住嘴。糟了糟了!她刚刚卯起劲来发表演说,是不是露出了什么马脚啊? 潘勤阳没察觉出她的紧张,仍然动作平稳地操持方向盘。“是这个地方要右转吗?” “呃……对,前面右转就到了,那栋两层楼的老房子就是我家。” 他将车缓缓停到大门前,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与住屋,面露担忧之色。 “这里真的挺偏僻的,”潘勤阳摇头道。“附近也没多少住家,路灯又这么暗,你以后尽量早点回家,免得危险。” “我知道,我会的。”她的心里有点感动,他在担心自己呢!“那我下车了,回去的路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对着她,他露出一抹幽默的笑。 开了车门要走,他突然又问:“礼拜六晚上你会来参加吧?” “嗯?”她不解地回头。 “忘了吗?那天晚上补习班有同乐会,没事的话记得来。” 她愣了下,没想到他会再次提醒她,于是想也不想地就朗笑点头。“嗯!我一定会去的。” “那就等你来了……拜。”像在留恋些什么,他竟不想她下车走人,待他惊觉这样的念头太突兀时,她已经甜甜一笑摆手离去,藏在他心头的那股空虚,莫名的扩大再扩大,占据他所有思绪。 他不禁懊恼地自问:这代表什么? 第五章 “下个礼拜六晚上?” “拜托嘛!那天是阿伦的生日,他打算开个小party庆祝庆祝,你们是我的好朋友,就赏个脸一块儿参加吧?”咖啡馆里,于漾漾语音轻柔而恳求地对她们说着。“如果你们不肯来,那我一个人去又有什么意思呢?” 堂莲钰实在不愿拒绝自己最好的朋友,但一想到她那天答应了潘勤阳要去参加同乐会,就不得不狠下心推掉。 “我真的没办法去,我那天有事。” “别看我,我也没办法去。”林雨菲莫可奈何地耸肩,手里的小又子正戳着碟子里的蓝莓慕丝。“那天是我们家族三个月一次的大聚会,我不能缺席。” “莲钰,那你一定要来,我拜托你嘛……”于漾漾知道林雨菲的家族聚会十分重要,因而放弃说服她,改将目标放在堂莲钰身上。 “漾漾,反正那是你男朋友的生日,你去就够了,何况我真的有事,你就别叫我去了,好咩?” “你那天到底有什么事?” “我要去美语中心啊。” “为什么?你早上上课,连晚上也要上课了吗?”她不能理解。 “不是啦!那天正好他们办了个同乐会,我已经答应要去了。” “难道我的事不会比你补习班的事情重要吗?”于漾漾瘪瘪嘴,楚楚可怜地红了眼眶。 “干么做这种比较啊?”扬起眉,堂莲钰愕然地垮下脸。“如果那天是你生日,我当然一定到啊!不过……你也知道我不想看到你男朋友的朋友,所以……就是这样,我不想去,更何况我也不能去。” “莲钰,你一定要去参加那个同乐会吗?”她有些懊恼地顿足。“就不能不去吗?” “不行啦!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人家?那是谁?” “我的英文老师啊。” “你也才去上课多久?你对他的承诺有这么重要吗?”抓抓刘海,于漾漾忍不住自怜起来。“原来我在你心里,连个英文老师都不如。” “漾漾……” “唉!你想也知道,那个英文老师对她一定有不一样的意义,要不然她干么那么坚持。”林雨菲语带讥诮地插嘴道。 堂莲钰没好气的横她一眼。“是又怎么样?你这个人干么那么碎嘴?” “我只是想替你点醒漾漾啊!这样她就不会强求你去了。” “莲钰,”于漾漾却瞪大眼珠。“菲菲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反正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一定算话,我既然答应我的老师在先,我就不会爽约。”她才不要正面回应那个问题。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要是没来,我……我……”于漾漾面带焦灼地摇着头。“我一定会被阿伦骂的。” “骂?”堂莲钰不可思议地撑大鼻孔。“他骂你?他骂你做什么?” “我有没有听错?你男朋友会因为莲钰没去而骂你?”林雨菲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把喝到一半的柳橙汁搁到桌上。 “是啊?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于漾漾被她们逼问得说不出话来,红红的眼眶积了两泡眼泪。“我……我……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啊?” “可是他就是这么说的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漾漾!”堂莲钰怒气攻心地低吼。“你怎么为了那个男人变成这副德行啊?他欺负你、威胁你是不是?!” 虽然很不愿意,但于漾漾仍旧难过地点了头,又急忙为他辩解。“不过他也不算欺负我,他只是不希望我忤逆他的意思罢了。” “狗啃的家伙!”堂莲钰气呼呼地咬牙。“什么玩意儿!把你当什么啊!” “就是啊!我就觉得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偏偏要跟他在一起!”连林雨菲也气愤难耐。 “你们……你们不要这么生气嘛!”于漾漾最怕她们发火,因为这表示她把事情搞砸了。“我……我不会讲话,所以你们才会觉得他不好,事实上他对我真的很好,只是,他很希望生日party可以热闹一点。” “热闹一点也不必勉强别人来参加吧?是他自己的生日,就他自己找人,干么硬要拖你下水?”堂莲钰不以为然地反驳。 “莲钰,你不要讨厌他,这样我很为难……” “为难什么?你难道感觉不出他不是真的喜欢你吗?” “就是啊!我从头到尾就不觉得他是个好东西。”林雨菲难得和堂莲钰站在同一阵线上。 “你们不要这样……”于漾漾语气薄弱地解释道。“他是真心喜欢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不要再替他说话了!反正你既然这么喜欢他,我也没话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堂莲钰懒得再说什么,就怕再说下去会坏了和漾漾的友情。 靶情的事不就是这样?当事人若没有亲自走一遭,是不会心甘情愿的。 “那你们……” “我们俩那天都不会去,就这样。”林雨菲一脸不高兴地抢先道。 “没错,就是这样。” 听着她们俩斩钉截铁的回答,于漾漾神情黯淡地垂下眼睫,知道无论再怎么劝她们也没用了。 但一想到阿伦可能会有的反应与脾气,心里的忐忑可想而知。 “我要一杯冰女乃茶跟草莓厚片土司。” “好。” 正在弄四个汉堡、三份总汇的老板娘,一边低声跟工读生交代共有几杯女乃茶和绿豆沙,一边将秃头老板煎好的肉饼及火腿一一堆到面包上。 把做好的汉堡跟女乃茶装袋给客人并找了钱后,老板娘抬头一望,看到一个熟客走进来,一如往常地主动招呼道:“潘老师早啊,今天是老样子吗?” “是啊!麻烦你了。”潘勤阳点头一笑。 “咦?” 听到惊呼声,潘勤阳若有所思地望过去,出乎意料地看到堂莲钰站在里头,朝他开心地挥手,雪白的洋装衬着白皙的皮肤,那模样儿既清新又可爱,令他精神一振。 “早安!”她甜甜道。 “早啊!来买早餐?”微笑中,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侧。 “嗯!看来你常来这里买哦!老板娘都知道你要吃什么。” “因为她女儿是我的学生,所以还满熟的。” “你吃什么?” “冰咖啡牛女乃跟培根萝卜糕,你呢?” 堂莲钰正想回答,老板娘刚好把她的早餐递给她。“来,你的冰女乃茶跟草莓厚片好喽!”说时还暖昧地瞟了潘勤阳一眼。“潘老师,你的学生啊?” “是啊……对了,一起算好了。”他掏了一百块付给老板娘。 “不用不用,多少钱?”堂莲钰连忙掏出小钱包。 “呵呵,既然潘老师难得大方一回,你就接受吧,呵呵。”光从他们刚刚遇见的反应和对话来看,老板娘就看得出他们“郎有情妹有意”,当然要给他们push一下喽!嘻嘻,年轻真好! “这……不好意思,没事还让你请客。”堂莲钰只觉耳根子臊热,这老板娘的表情怎的那么贼呀!好像什么都看透透的样子。 “几十块而已,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过没多久他也拿到了他那份早餐,两人在老板娘的恭送下走出店外,心里都觉得怪怪的。 原本摆放在心里那异样的感觉,被这一翻搅又迅速发酵起来。 “那下回换我请你好了。” “好,有机会的话。” “一定会有的。”她笑,一双明亮澄眸转呀转的,也是有点贼不溜丢的意味在。 “对了,这是要补给你的书卡。”他突然想到。 扬起眉,堂莲钰喜形于色地接过那两张书卡,简直高兴得要飞上天去。 “哇!你真的说到做到。”她感动至极地把它们贴在胸口,眼睛笑眯成一条缝。 “那是当然!做老师的人不能赖皮呀。” “太好了,这样我只差一张书卡就可以得到你的小礼物了。” “你这么期待又这么想得到,我怕到时等你真的收到会很失望。”他失笑道。 “不会不会!只要是你送的,就算是咬过两口的波萝面包我也会开心地收下。” “咬过两口的波萝面包?” “啊!不会真的是吧?”她故作吃惊地问。 “这……哈……哈哈。”忘了有多久,他不曾如此开怀大笑了,那是一种挡也挡不住的感觉,而且发自内心。 “很好笑啊?”看到他笑得咧大了嘴,还得举手来掩住,她也不禁跟着笑。 “是满好笑的。”笑了老半天,他才慢慢收敛笑意,更发现她炯亮的晶眸正傻傻瞅着他。“怎么了?” 瞧得失神,她被他这一问赶紧摇头,脸冒轻红。“没事没事,那我先进教室了。” 望着她的背影,他的心里激起不小的浪花。 她……她真的好可爱呀! 时光匆匆,终于到了二十七号星期六这天。 七点未到,“顶峰美语中心”已经挤满热闹喧哗的人群。 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潘勤心在人群里招呼这招呼那的,深怕冷落疏忽了那几名新加入的学员,招呼到一半,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抹雪白色的轻盈身影问了进来。她正想迎向前去,却瞧见潘勤阳抢先一步举起了手,引起对方的注意,使得她步履打住,微微一愣。 这女孩她印象挺深的,两个月前她来报名指定要上勤阳的课时,她就和她稍微聊了一下,感觉上是个活泼开朗的e世代少女。不但行为举止大方,说话表情也十分生动有趣。 可是说来诡异,过没多久正式开课后,这女孩却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温驯柔弱,说话小小声,笑的时候掩嘴笑,一点也不像当初那个来报名的女孩,着实让她纳闷许久,真要怀疑是不是来了一对双胞胎呢! 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她那个弟弟怎么也怪怪的啊? 打从佩璇去世以来,她还是头一回看到他脸上出现那样的表情,好像……好像他又坠入爱河里似的,眼底深处发着热光呀! 看来,她有必要好好观察他跟这位白衣少女的进展了。在潘勤心的脸上,不由得出现贼贼的表情。 “已经开始了啊?我是不是来晚了?” 一见到美语中心的接待厅满满一堆人,堂莲钰不好意思地忙打揖道歉。 “没有,是大家来得比较早。”看到她来,悬宕在半空中的一颗心慢慢安回原位,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会有这样的情绪产生。 “这样……” “对了,你要喝可乐还是果汁?我去倒给你。”潘勤阳有些不自在的问。 “嗯……果汁好了。”本来想答可乐的,想想还是喝果汁会有气质一点。 潘勤阳走至柜台边取了两杯果汁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那边还有很多饼干、小点心,要不要去吃一点?” “不了,我吃饱才来的。”她浅笑着摇头。 “不会是因为怕胖所以不敢吃吧?”他开玩笑的。 “啊啊,我看起来很胖吗?”她立即当真地瞪大眼睛,惊恐地模向脸颊。 “当然不会,但现在的女孩子不都是这样吗?就算已经很瘦了,还是一直嚷着自己太胖。”潘勤阳无奈耸肩道。 “这倒也是,我也很担心自己突然一胖不可收拾呢!” “呵呵。” 两人没头没脑的扯了些有的没的,才意识到旁人都在斜眼瞟他们两人,这才恍然要用英文交谈才是,潘勤阳尴尬地模了模后颈。 “真糟!我竟然用中文跟你聊了老半天,忘了今天同乐会的目的是什么。” “对耶,我也忘得一干二净。”环顾周遭的人都很进入状况的用英语对话,堂莲钰只能傻笑。“那我们现在开始用英文交谈吧!” “那是当然。”他也笑了。 “对了,我来帮你介绍一些老师和补习班的成员如何?” “好啊。” 于是潘勤阳便带着她去和外籍老师及其他同事打招呼。她腼腆地跟在他身侧,努力用英文向他们自我介绍,虽然难免“凸锤”跟“不轮转”,但她的文法和发音还算纯熟,只是缺少经常练习。 晃了一圈回来,堂莲钰注意到一个大肚子女人从旁边走来,还带着满面笑意。 “哈罗,你好啊!” “你好。” “我是amanda?”潘勤心亲切问道。 “当然记得,你是补习班的班主任。” “呵,也没这么严肃啦!一样喊我amanda,david是我弟弟,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啊,真的吗?”堂莲钰好生惊讶地望了他一眼,他耸肩露出苦笑,仿佛不大想承认的样子。 “什么态度嘛!能做我弟弟可是你的福气。”潘勤心没好气地用指尖戳着老弟的胸膛,像要戳出一个洞似的。 “我并没有否认啊。”他仍然温和地笑着。 “哼哼,勉强相信你!” “话说回来,我发现be的英文进步神速,这该不会全是你的功劳吧?” “当然不是,这是她自己努力的成果。” “那你自己觉得呢?”潘勤心故意问堂莲钰。 “我?我觉得一半一半,虽然我对英文很有兴趣,但我更喜欢上david的课,所以我会花更多心思在学英文上头。” 她的直言无讳让潘勤阳无预警的神色微窘,几秒钟接不了腔,更难控制的是,他的心怎么跳得这么快? “呵,说得真好,瞧他还脸红了哟。”潘勤心坏心地揶揄。 “咳咳,你别胡说。”他强装镇定地别开目光。“我过去那边看看。” “去吧!等脸不红了再回来。”她仍兀自窃笑着。 潘勤阳有些气恼地瞪她一眼,加快脚步离开现场。就在这个时候,堂莲钰的手提袋里传出顽皮豹的音乐,她本来还毫无所觉,后来经潘勤心的提醒,她才连忙把掌心大的手机掏出来。 “喂?” “呜呜……呜呜呜……” 听到熟悉的呜咽声,堂莲钰愣了一下。“漾漾吗?” “呜……莲钰……” “漾漾?你在哭?你不会是在哭吧?”她紧张地抓着手机走到人少的一边去。“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陈慕伦那混蛋又做了什么?” “莲钰,你可不可以现在赶过来?”哽咽着声音,于漾漾可怜兮兮地问。“拜托你。” “现在?” “我想回家去了,但他不让我走。” “可恶的家伙!你现在人在哪里?” 于漾漾报了一个地址,堂莲钰用笔抄下来后便急着赶过去,然而人到了玻璃门前又觉得不妥,赶紧跑到潘勤阳后边,用手轻拍他肩膀。 瞧见她脸上惊慌与凝重交错的神情,他连忙转身低问她。“怎么了吗?” “对不起,我有事要先走一步。” “没事吧?你脸色不大好看。”顾不得其他人在私语,他蹙眉追问着。 “因为我朋友发生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严不严重?需要帮忙吗?” “没关系,不过很抱歉,来没一下子又得走……” “等我一下。”潘勤阳却当机立断地返回柜台边拿了外套,堂莲钰无措地睁圆眼珠子。“呃,这……?” “我送你过去。” “送我过去?” “不是很急吗?我开车载你比较快,你也不必等公车或坐计程车。” “可是,可是这里……” “没关系,我跟我姊说一声就是了。”潘勤阳动作迅速地走到潘勤心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点头表示ok,他便踅回来带她一块走人。 “走吧!” “……嗯,麻烦你了。” 说不上这是怎样的感觉,她一方面觉得又惊又喜,一方面觉得无所适从,面对他突来的好意与热心,她除了心怀感激,却也无法暗爽太久,毕竟她还得去处理于漾漾事,哪里还有心情高兴这些。 唉,好烦哪! 歉疚地挂上电话转回身子,于漾漾的眼前出现一张吊儿郎当的脸,那个人不是谁,正是逼迫她去打这通话的陈慕伦──她爱得要死的男朋友。 “怎么样,她肯来了?”他拽拽地扬了扬下巴。 “……嗯。” “对嘛!这样才像话。”陈慕伦满意地伸手搂住她的腰,嘴巴不正经地往她唇上一送。“来,啵一个!” 热吻完毕,就看到他那群狐群狗友在瞎闹起哄着,傅钦汉则不怀好意地握拳低咳一声,对她邪邪一笑。 “早点把她拐来不就得了吗?还要我们在这儿等个老半天。” “听到没有?下回记得自动点,别再让我发脾气了。”掐着她的下,陈慕伦故作温柔地在她的粉脸上吹气。“要不然你知道的,一旦让我抓狂起来,那可是很可怕的,嗯?” “我知道了……”红着脸,她小小声地答,身子不争气地靠拢着他,强迫自己不去细想莲钰的事,连罪恶感也压抑下来。 “好了好了!我们先来喝一杯吧!”傅钦汉从冰桶里拿出一瓶啤酒塞到好友手里。“尽量喝、尽量喝!反正我家冰箱里冰了好几打。”同时大声嚷嚷着要其他人别客气,所有人一拥而上,嘻笑间抢着喝个痛快。 “来来来,我们大家一块敬寿星。”众人笑喊道。 “好,大家一块儿干杯!”傅钦汉将啤酒瓶举高。 “哈哈!你果然够意思。”陈慕伦可乐了。 “那当然啊!我说话算话,瞧你生日我还提供我家别墅来替你开party,连吃的喝的都是我在张罗。” “谁叫我们是好哥儿们呢!而且我对你也不差啊!”他哈哈地笑,狠狠灌了半瓶啤酒。 “那可不知道,就看堂莲钰那丫头到底会不会来。”说时有意无意地横了于漾漾一眼,俨然话中有话。“如果没来,我可不保证我不会抓狂。” “安啦!她既然答应漾漾会来,就一定会赶来。” “最好是这样,我可没有耐心再去处理她的大小姐脾气,哼!今天一定要一次把她给搞定!” 原本不敢吭声的漾漾,听到“搞定”两字不由得抬起脸,怔怔地问:“搞定?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必问,来,喝酒喝酒!”陈慕伦懒得答覆她的问题,仰起脸把剩下的半瓶酒一口气喝完。 “但是……” “去去去,再拿另一瓶酒给我。” 于漾漾还想发问,却被他凌厉凶狠的眼神给制住,只能怯懦地乖乖照做,一点也不敢反抗他。 在这样忐忑的心情下,她不免怀疑打电话叫莲钰来究竟是对是错,但显然她已被爱情冲昏头,因为一旦陈慕伦在接过她手中的啤酒后又紧搂她的腰,她便无法再去思索这一切。 二十分钟后,傅钦汉等得不耐烦了,又冲着她问:“她人到底是来了没有?都这么久了还没到?” “噢,那我打电话问一下。”不过一拿起手机,于漾漾才发现有两通未接来电,她正要察看,耳边却听到一个极度隐忍的怒吼声。 “于漾漾!” 堂莲钰怎么也料不到火速赶到地址所在地后,她会见到这么一幕。若不是外头铁门没锁,她想也不想地就冲进大厅,恐怕她不会知道漾漾并没有躲在角落里像个小媳妇一样在哭吧! “啊……莲钰……”于漾漾神色一僵,呆若木鸡地愣在当场。 “你骗我!”她怒气冲冲地握拳。“你不是说你想回家,他不让你走吗?那你现在呢?为什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莲……莲钰,对不起,你听我解释……”她慌张起来,上前一步想拉住莲钰的手,却被她冷冷门开。 “气死我了!亏我还二话不说赶过来要帮你,结果你竟然是存必要骗我过来,这算什么?” “我、我……”看到堂莲钰愤怒的脸色,于漾漾惧怕又难受地垂下头答不出话,这时傅钦汉和陈慕伦互望一眼,同时大步向前。 “嘿,你是来闹场的吗?大家都在看你了。”傅钦汉一副好意安抚的出声道。 “不关你的事,你走开!” “什么不关我的事?我可是在这里等你好久了。”他状似委屈地想伸手环住她的肩头,却又被她嫌恶地避开。 “别对我毛手毛脚的!” “你这么说话真伤人,好歹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总该给我点面子。” 堂莲钰根本懒得再跟这个缠人又烦人的家伙说话,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直直盯住于漾漾。 “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莲钰,你不要这样,今天是阿伦生日……不要扫兴好不好?” “扫兴!?”堂莲钰气炸了。“你说我扫兴?”除了愤怒,她的心里有着更多的失望与挫败感,这么多年的朋友,竟然因为一个……不!是因为两个男人而露出友谊脆弱的一面,她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你为什么就不能别这么生气,跟我一块帮阿伦过生日呢?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于漾漾还少根筋地试图说服她。 “朋友?”她真想仰天大笑三声。“于漾漾,我真不敢相信你会蠢到这种地步,这么烂的男人大概只有你爱得下去。” “你这什么态度?什么叫‘这么烂的男人’?”陈慕伦极度不悦地沉下脸喝道。 “你本来就烂!而且你们全都一样烂!” 其他人则围在一旁议论纷纷,傅钦汉见情况有些失控,于是便强硬地把她拉到一边去。 “最好给我识相点,要不然我要是发起脾气来,谁都不好过!”他恼羞成怒地厉声胁迫道。 “你以为你是谁?”尽避都快气昏头,堂莲钰仍力持镇定地咬牙甩开他的手。“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又不知廉耻的人,你想利用我朋友的弱点来达成你的目的,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说罢,她气呼呼地转身走人,哪知走没两步,傅钦汉抢先一步挡在她面前。 “你以为想走就可以走吗?” “为什么不能走?现在这么多人在,难道你敢把我怎样吗?哼!我还怕你不敢呢!没用的软脚虾,有钱有势了不起吗?!你能收买你这群猪朋狗友的心,就是拐不了我堂莲钰的心,”她的不爽像连珠炮火朝他轰去,音量不自觉的上扬。“今天就当我误交损友被骗来这里,以后你们三个人的事我会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节骨眼上,堂莲钰在看到傅钦汉身后的那个人时忽地震住,嘴巴微张显得错愕。 啊啊啊── 见她神色不对,傅钦汉也转过身去。瞧见一个斯文俊挺的颁长男子站在大门处,他不客气地大嚷。 “你是谁啊?怎么随随便便就进来人家家里?” “确实很抱歉,不过我想找一下堂莲钰。”说着,潘勤阳摆手示意要她过去,等她局促地来到面前,他便将手上握着的东西递给她。“你的手机志在我的座椅上,我只好踅回来拿给你。” “啊,谢谢你。” 潘勤阳微微前倾贴近她耳边,低语问:“需要帮忙吗?”温和的声音带丝焦灼。 “我……”她吓了一跳,顿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个男的在找你麻烦是不是?” 咬着唇,她轻轻点头。 “那就跟我走吧!我载你回家。” 心里的感激在此刻已不必一言语,堂莲钰用力点头。“嗯。”然而走了两步,傅钦汉又冲了过来。 “喂,你想上哪儿去?”伸手正想拉住她,却猛然被另一只手给拦住,那力道强悍得令他手肘受痛。 “你、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放尊重点。”潘勤阳面无表情地冷冷说道。 等傅钦汉负痛地抽回手,那两人已经出了大门,远离视线范围。 “妈的!傍我记着!”他气急败坏地在他们身后咆哮,成串难以入耳的粗鄙字眼夹着脏话一股脑儿的出口。 于漾漾却觉心儿一凉,她知道莲钰这么一走,自己真的完蛋了。 正如她所预期,阿伦的脸色超难看,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她。 虽然这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但她却在委屈的哭红双眼后,打了通电话林雨菲,目的是在于抢先一步赢得菲菲的同情,日后才好再去求得莲钰的原谅。 第六章 才刚返回车上,就瞧见堂莲钰的眼眶慢慢湿红。 潘勤阳没有说什么,直接先把车子开上路,希望能让她的心情稍微沉淀一下。 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停在一座桥墩上,桥墩的两旁是流动缓慢的浅滩河水,河岸两边一片绿意,他把车窗摇下,任仲夏的薰风驱散着车内的冷空气,也在无声中抽了两张面纸给她。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在流了几滴不甘心的眼泪后,堂莲钰吸吸鼻子强颜欢笑道。“虽然很生气,可是一想到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就很伤心……”接过面纸抹揩着泪水。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她便把事情的始末照实告诉他,说完后自暴自弃地苦笑。 “很像一场闹剧对不对?事实上它根本就是……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参一脚,而且还扮演那么烂的角色……” “何必这么说自己?你明知道问题不在你身上。”听到她的形容词,他大打眉结地严肃纠正她。“被强拉下去趟浑水已经很倒楣了,别再这么说自己。” “可是我还是很沮丧,毕竟,我从没想过要失去这个朋友……”摇摇头,她难受地抱住头,整个人趴在车窗的底框上。 “别去想了,也许等她看清楚她那位男朋友,她就会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你为她做的也已经够多了。”他试着安慰她,深亮的眼眸灼灼凝着她的脸庞,不知怎的,很想伸手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滴。“别难过了,嗯?” “……是啊!我真的不应该难过,我应该要生气才对。”堂莲钰又哭又笑地抬起头,望着车窗外的满天黑幕。“被朋友骗了,还被一个混帐烂家伙给缠着不放,如果不是你出现,我说不定还走不了人……” “那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你能避就避吧!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了。”想到刚刚那个獐头鼠目的男子,潘勤阳就没来由的感到浮躁与忧虑。如果他真的没踅回去……噢,他不敢去想! “我当然也希望。”她黯然的。 “想开点!不然顶着这么双红眼睛回去,要是家里人以为你来补习班被怎么了,那我不是很冤?”他幽自己一默。 “不会的,”扬起哭花的脸蛋,她破涕为笑。“我会告诉他们我是被一只癞虾蟆傍吓哭,因为它的样子太丑太恶心了。” “呵,说得好。”他莞尔笑了,顿了几秒却若有所思地望住她。“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件事。” “嗯?” “你……其实挺狠的嘛!”说的时候,他竟然忍不住微笑。“尤其是骂人时的神韵和气势,真让我吓了一跳。” “啥?”天哪──他果然还是看到了那一幕! 堂莲钰懊恼得把脸一蒙,心里乱成一团。 完了完了!他看到我的真面目了,我的辛苦努力全白费了…… “我也发现,你的个性其实跟你的样子不大像,不,应该是说,你不是外表看起来的那样柔弱。” 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被拆穿。 这算不算衰运大集合?呜呜…… “只不过我比较纳闷的是,你似乎会刻意掩饰自己的另外一面?也就是比较直率大方的这面,我猜的对吗?” “我……我……”她哭丧着脸不知怎么回答。 “怎么了?” “我──对不起!”事到如今,她只好勇敢承认了。 他不解的一愕。“啊?为什么要跟我对不起?” “你猜对了,那些柔弱的样子,都是我装出来的。” “哦?” “我是个做作的女孩子,事实上,我真的不是温柔文静的那种女孩子。”尽避她不想这么快就放弃,但撒泼的样子都已经被他看到,恐怕也没得救了。“你刚刚看到的我,才是真实的我。” “是啊,我看得出来。”他一点也不意外,脸上仍挂着迷人笑容。 “而且……”咬着牙,她豁出去似的宣布道。“我是故意假装给你看的!” 笔意假装给我看? 这下子潘勤阳真的呆住了。 “因为我……我喜欢你,我想要引起你的注意,我认定你喜欢那种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所以我就假装成那个样子……很假仙对不对?”她自语似的苦笑,肩膀愈来愈沉。“对不起,我并不想骗你,如果因此而被你讨厌,我也认了。” 这句话反倒让他深感怔仲的板住脸。“讨厌你?我怎么会讨厌你?” “难道不会吗?我是那种表里不一又很做作的女生,更重要的是,我其实是个粗鲁的女生,根本不是那种秀气的女生。”不知怎的,她竟也厌恶起自己。“而且我很爱大笑、很爱作怪、很爱大声讲话,走路也歪七扭八的,粗鲁得要死,像这样的我,你一定讨厌得要死,更不用说会喜欢我了!”一嚷完最后这句,就看到她小脸忽地胀红,一双眼却理直气壮地瞪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你错了,我一点也不讨厌!”深吸口气,他斩钉截铁地答,相较于语气上的坚定,他的瞳眸里却盛载了万千柔情。 “……啊?”换她愣住了。 “真的,我很欣赏这样的你。” 她眼花了吗?为什么他的眼睛要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而且……而且好像燃烧着某种热烈火光…… 怎么会呢?她不是把事情搞砸了吗? 今嘛……今嘛系啥米情形? “我……我不知道……”她语音不稳的,头也昏昏的。 “何况你是什么个性,就该是什么个性,这才是你,不是吗?”他磁性的声音无比温柔,轻轻触碰她心底最深处的弦。 她被他的声音吸引了,眼睛也被他灼热的目光给锁住了,整个人定格似的停在那儿动弹不得,只能被动的一直望着他,直到他的脸慢慢靠近……慢慢靠近……并且给了她一个,又轻又柔又绵又甜蜜的亲吻。 啊啊啊──他上钩了。 把自己丢进软呼呼的大床,双手双脚摊开呈大字形,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双闪着爱情苹果光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 米白色的天花板,英国宫庭式的古典吊灯,水蓝色的拼花窗帘、妈妈去印度带回来的人形木雕……啊,不行不行!她干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敲敲脑袋瓜,她用力闭眼又用力睁开眼,努力保持清醒。 还不是因为她心里乱成一团,就像被炸弹炸过一样混乱,整个思绪无法集中,脑子里反覆回想着一小时前的那一幕。 他──真的吻了她! 虽然只有短暂几秒钟,但他确实亲了,而且是“主动”的!她理直气壮地想着。 可是,他却在亲完之后显得有些懊恼与抱歉,简单说了句对不起便没再说什么,而她张着口哑着声音,同样也说不出话来。 结果就这样,他把她送回“家”后便不发一语地离去,她只能呆呆地目送着他离去,然后忿忿不平地打电话要司机载她回家。 什么跟什么嘛!亲都亲了,他为什么还没有表示? 难不成他想赖帐? “赖帐?” 堂莲钰立刻从床上跳起来,飞扬的裙摆又在空中飘了一圈,并且一脸义愤填膺。“哼哼哼!门都没有!既然你都自动上钩了,我绝对不让你赖掉,真是气死我了──可恶极了呀──” 狂吠好久,她才怀抱着不甘愿的心情钻进被窝,像只虫一样扭来扭去。 看来,这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那我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如同往常一般,潘勤阳微笑宣布着。“下礼拜六是课程的最后一堂课,请大家务必来上课,那么再见了!” 擦白板的同时,学生一个接一个的走光了,唯独有个穿着白衣、黑直发的女孩还坐在位子上,用着挑衅而不屑的眼神斜睨他。 “你有什么问题吗?”转过身,他神色从容地问她。 “问题可大了。”她一字一字地答。 “噢,什么问题?”他故作漫不经心,两手收拾着讲桌上的教材与器具。 “昨天,我被一个无赖男子给强吻,而且他吻完什么也没说。”她一瞬不瞬地盯紧他每个表情、每个动作,就是想看出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是啊,您觉得该怎么办?” “我不是那个被吻的当事人,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他耸肩,用低头整理教材的动作来掩饰嘴角的笑痕。 “我本以为他亲了以后会有什么表示的,不过因为他没有,所以我觉得他很无赖!”双手交叉胸前,她把下巴仰得高高的,带点拽拽的气势。“而且很可恶!” “听起来确实很可恶,”他倒也不慌不忙,表现得十分镇定,还正经八百地问她。“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要他负责!” “负责?” “对!至少我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要亲我?” “也对,你确实应该问清楚。”潘勤阳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模着下颏很认真地附和她。“不然这么不明不白的,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很吃亏。” “你也这么觉得?”一咬牙,她挑动的眉眼似乎愈来愈可怕。 “嗯。” 真是圈圈叉叉芭乐柳丁花!她只能气在心底,不敢直接发泄出来。 “可是他现在一副打死不认帐的样子,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才好?”她不死心,再问了一次。 “我不知道,而且你自己心里没个底吗?” 吼吼吼──她气得要吐血啦! “还好吧?你的脸色怎么一阵青一阵白?”他假好心地问着。哪知她一个起身按住他的后脑勺,踮起脚尖猛然就朝他的嘴贴去。 摆明要报复回去,堂莲钰对着他的唇又亲又咬,火力十足,攻击力两百,就差没像八爪章鱼一样黏上去。 臭无赖!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办? 他会怎么办? 经过一夜的思考,他毅然决定要踏出这最困难的一步。 已经三年了不是吗?即使他曾经如此深爱着佩璇,如今也该让她正式埋入心底的坟,永远安息。 他总以为他不会再爱、也不会再动心,但是遇上她,再怎么自制也否认不了对她的欣赏,只是看着她的笑容、她的眼睛、她的表情,他便会不由自主地跌入其中,深深为她着迷。 她的身上有一种魔力,一种吸引人的魔力,而且,他老早就怀疑是针对着他来的,所以他没有抵抗招架的能力,光是和她说个话,都想停住时间就这么一直下去。 她跟佩璇是完全不同型的女孩子,会喜欢她,他自己也深感意外。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跟她在一起会很快乐,虽然她实在比佩璇还要聒噪许多。 也要感谢她这么一吻,让他得以顺水推舟地走出下一步。 因此他吻得比她更为投入,就是想让她明白,他也会是个狠角色。 虽然,他觉得吻她的感觉有一点熟悉。 有一点……有一点点诡异? 这个吻仍持续进行,而且,愈、来、愈、火、辣! 人家是“凡走过必留下足迹”,他们则是“凡亲过必留下痕迹”。 在结束这一发不可收拾的亲吻后,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各自擦了下嘴角,拨齐头发,这才又转回来互望对方。 虽然很高兴他也有反应,但堂莲钰仍然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丢人。然一想到亲他时他所表现出的热烈回应,又让她再度心花朵朵开,黑皮的不得了! “咳!吧么这样看我……”窘红着双颊不敢看他,她逞强地别过脸去。 “你果然不是那种会乖乖被亲的女孩子。”深情凝望她的同时,潘勤阳不禁会心笑道。“虽然有点受宠若惊,但说真的,我还挺享受的。” “……我知道,因为你吻功很纯熟。”她一边发窘、一边闷闷地答。 “我都这个年纪了,你总不会以为我还没吻过任何一个女人吧?”虽然温柔,但他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 “没关系,”她有点赌气地哼。“反正我也不是初吻。” “总算可以看到真实的你了。”他以崭新的目光迅速接收着她的一举一动,对他而言,那是很宝贵的纪录过程。 “还敢说!你昨天亲了我就跑,是什么意思?”她哇哇不平地指控他。“你知不知道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就因为你什么都没说!” “那是因为昨天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温柔地伸手,略微粗糙的指尖抚过她纠结的眉间,像要把那拢起的皱纹给抚平。 他这小小的动作,一下子就平定了她焦躁不安的心,拉大的嗓门倏地转弱。 “那……那你今天到底知道了没有?”她小小声的,带点不平与委屈。 “知道了。” “是什么?”她充满希望地睁圆眼珠子。 “我喜欢你。”再干脆不过的四个字,自他口中说出,深邃的眸定定凝着她呆呆的眼瞳,还有大大的嘴巴,随即又补了一句。“愿意跟我交往吗?” “啊?”堂莲钰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截了当,她的心整个都沸腾起来,像一锅煮沸的烧酒鸡,原本白皙的脸烧成微醺的酒红。“我……我当然愿意!” 他笑了,她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你真的喜欢这样的我?”她心里却不是那么踏实,毕竟……毕竟他不该喜欢上“这样”的她呀! “这样的你?” “是啊!你要想清楚哦!我既不温柔也不秀气,我……” “我说过了!因为你就是你,何况我喜欢的就是原本的你。”摇摇头,他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是误打误撞?” “是,你是。” 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她扑过去抱住他,简直要喜极而泣了。“让我抱一下吧!不然我真的很没有真实感。” “原来你这么喜欢我?”佳人主动投怀送抱,他只是君子地轻搂她一下。 “是!我好喜欢你!从第一次看到你就被电到了。”虽然有点赧颜,但她还是坦率以答。 “哦?”潘勤阳这才联想到一件不合理的事。“对了,你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会装成柔弱的样子,那么,你在来这补习之前就喜欢我了?” “是啊!” “我对你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啊啊──”她猛地自他温暖的胸膛抽离,接着又捂住口。 “你在干么?” “我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他蹙起眉。 “因为……因为……”怎么办、怎么办?她真要连这件事也爆出来吗?他们才要开始而已呀! “到底因为什么?”她愈是不敢说,他愈是想知道。 “没事没事!你不要问了嘛!”她逃避似的直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染上惊惶之色。 “你这样不是在吊我胃口?”他垮下脸有些无奈的。 “没有,只不过我真的很喜欢你,至于怎么喜欢上你的,你就别问了。” “真的不能问?” “我会告诉你,但不要现在啦!会……会很杀风景。”她恼然地闭眼。 “好吧……我现在不问就是了。”真是拿她没办法,他总不能在恋情刚起步时就逼问她这些。 “呜呜,谢谢你的谅解。”于是她又回过头去抱住他,只差没痛哭流涕。 “没这么严重吧?”他好气又好笑,这回选择把她紧紧给抱住,不然她这么撞他胸口,说真的,很痛呢! 她才不回答这个问题,严不严重又不是她能决定的,还是先装傻好了。 也在这时,有个人透过门缝瞧见这幕,咧着开心的嘴巴赶紧将门悄悄关上,决定把下一堂上课的教室暂时改成别间。 呵呵,老弟的春天终于又来了! 熟知这三个人的同学都知道,除非上课的时间或教室错开,要不然她们总是形影不离,尤其堂莲钰跟于漾漾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鲜少看到堂莲钰单独和林雨菲走在一块。 但他们今天看到的情况却是:这两个爱斗嘴的人坐在一块儿吃饭,而于漾漾则落单地坐得好远,孤零零地独自用餐。 真是诡异呀!只有她们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包诡异的是,堂莲钰都已经把整盘牛肉烩饭吃完了,林雨菲仍未提及于漾漾的事,反而是她自己憋不住。 “唉,你装死啊?” “去!我活得好好的,何况死人能喝贡丸汤吗?”林雨菲顶了回去。 “那你干么闷不吭声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跟你本来就没话讲。”她四两拨千斤的。 “但你知道我跟于漾漾的事,对不对?” “我是知道啊!那又怎么样?” “果然,她已经都跟你说了?”堂莲钰恨恨地用筷子激着没吃完的饭粒。“我就知道,她一定博取了你的同情,你一定觉得……” “基本上我不大想谈她。”林雨菲面不改色地制止她说下去。“虽然不屑跟你站在同一个立场,但是,我更不屑她的做法,就是这样!” 这下,堂莲钰可错愕得不能再错愕了。啊咧!同一阵线耶! “呃……” “在气消之前就别理她吧!等她自己发现自己有多蠢再说。”她耸肩,用字言简意赅。 于是在反覆思忖之下,堂莲钰同意了她的说法。“嗯,就这么决定。” 解决了贡丸汤,林雨菲不大优雅地打了声饱嗝。“你要不要喝饮料?我去买。” “好吧!我要柳橙汁。” 两分钟后,林雨菲带回了柳橙汁和茉香绿茶,吸管一插便啜饮起来。 “唉,那我跟你讲另一件事好了。”察觉两人之间的对话少得可怜,堂莲钰忍不住想跟她分享“好事”。 “什么事?”她不大起劲。 “嘿嘿,”想到他,她的脸上出现超梦幻甜蜜的红晕。“我谈恋爱了!” “恭喜你!”林雨菲不冷不热地点头。 “啊?”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就这样?” “你又不是头一回谈恋爱,需要我去替你放鞭炮吗?” “什么嘛!你怎么这样讲,我这回可是超级认真的,跟以前完全不一样。”她有点生气地环起双臂。 “嗯,看得出来。” “哇咧!早知道就不讲了!” “谁知道你会不会跟于漾漾一样,哼,见色忘友。”原来这是重点,林雨菲虽没有表达得很明白,但她其实很讨厌这种感觉,周遭的知己都交男朋友去了,她却还是一个人。 “喂──你把我跟她比?我是这种人吗?” “不知道,我跟你不熟。” “讲这样!”堂莲钰真是再也憋不住了,气愤得抢走她手上的茉香绿茶。“斗嘴归斗嘴,但我一定要明白地告诉你,我不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ok?就算我们俩真的不熟,我也不会因为有了男朋友就忽略你的!”是的,她可是很慎重地在声明她的立场与决心。 林雨菲被她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但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脸,再想着她说出来的每句话,心里不免有些见鬼的感动。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她撇撇唇,还是一脸不屑样。“绿茶可不可以还我了?” “哼!讨厌鬼!”还的时候还不爽地加了这句。 “你才讨厌,说话就说话,干么抢我的绿茶。” “还敢说?你这别扭的家伙!” “我别扭?你怎不说你机车?” “机车?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最龟毛好不好?” “什么?” 结果两个人在没有于漾漾的劝阻之下,战火熊熊燃烧起来。 但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能这么斗嘴还不伤感情的也只有她们两个了。 真是自虐! 第七章 一、二、三、滑── 只见一颗粉红色八磅球从她的手上抛出去,歪歪斜斜看来没啥力道,很快就咚地滚入沟槽里,直直地隐没不见。 “真丢脸,洗沟了。”她羞惭地自语,转身正好瞥见他在偷笑。“有什么好笑的,我很久没打了咩!”她不服输地对他嚷道。 说也奇怪,明明才刚交往的两人,相处的感觉却丝毫不陌生畏怯,好像他们老早就习惯了对方一样。 “真的?那我等你恢复应该有的水准。”他气定神闲地直起身子,拿起自备的十二磅的保龄球,摆动手臂,踩步前滑,以极优美的姿势将球丢出,飞转的球身像一只滚动的雪球,迅速而力道强大的撞击球瓶,“匡啷!”一声打出全倒,简单俐落,毫不拖泥带水。 “哇──”堂莲钰只觉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真的好帅好迷人呀! 待他转身返回时,她用力地拍手叫好,并且跟他击掌分享他的好运气。 “果然姜是老的辣呀!” 他眯起眼。“老?这跟老不老没关系吧?” “不管怎么说,你打球的姿势真好看,超赞!”她竖起大拇指连连称好。“一定练了很久对不对?” “是啊!我年轻时就爱打保龄球,打了将近十年。” “真了不起,哪像我……这阵子才喜欢打保龄球的。”她脸不红气不喘地道。本来呀!她就是为了他才来打的,也不算撒谎嘛! “那很好啊!现在保龄球已经有点退烧,所以便宜很多,偶尔打打其实不错。” “没错、没错。” “换你了。”他瞟了眼球道。 “呃……好吧。”硬着头皮,她又上去洗了两次沟,满脸菜色地返回。“快了快了,我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没关系,我说了会等你。”他笑了。 于是这假日偷来的悠闲午后,就在这个纯力学及碰撞原理创造出来的保龄球游戏中度过,而堂莲钰的最优成绩只有四十一分。 坐在椅子上大口吸着柳橙汁,她摆出很闷的表情。 “怎么了,不满意自己的实力?”他宠溺地模模她的额头。 “才不是!是这家球馆跟我合不来。” “是这样吗?那下次去你熟悉的保龄球馆好了。” “好!没问题,下回再来一决胜负!”握着拳头,她仿佛燃起了无限斗志。 真是好强!他心里这么想却没说出来,仍是挂着莞尔笑意。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去上下午第三节的课。”带着些许歉意,他坐到她身侧。“晚上就不能陪你了。” “我知道呀!你的时间都给了补习班,给了那些想学英文的学生。”她十分谅解地点头。“不过也好,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谢谢你的包容。” “嘻嘻,反正我已经是你的女朋友了,不是吗?”娇羞着嗓音,她故作害躁地垂下脸来。 他还是笑。“是啊,你说了就算!”手则悄悄牵住她的,她抬起红红的脸蛋,似乎还有些不习惯呢! 真是幸福!她这回真的在恋爱了呢! 前所未有的热情澎湃呀! “那你呢?要回家去了?” “我想去找敏珠姊,好一阵子没去跟她吃饭聊天了说。” “好啊!晚点我再开车送你回家。” “嗯嗯。”灵灿有神的一双大眼在这时骨碌碌的转了下,脑中不晓得在乱想什么有的没的。 “回去小心。” “我会的……对了,你的脸过来一下。” “嗯?”他正奇怪她要做什么,原来,她是打算给他一个再见吻啊!而且是很甜蜜地吻在他的脸颊上,然后快步跑走。 “真是……”模着被她吻过的脸,他不禁幸福地笑了。本以为已经消失的幸福,如今却是唾手可得,他怎能不心存感激。 但他可不知道,她此刻所感受到的幸福,更是他的几千几百倍呢! 呀──她的一颗心都因为这段感情的萌芽而神采飞扬着。 “……对不起,您拨的电话没有回应,请在哔一声后按井字键留言,如不留言请挂断……” 切断电话,于漾漾难掩忧伤地把脸埋在掌心里。 难过好半晌,她缩在床边的身躯忽地直起,犹豫了下便抓起包包往外走。 跑到巷子口拦下计程车,她来到假日时人潮汹涌的西门叮,站在街角一隅,茫然而恍惚地望着人群。 呆伫了大概半个小时,她蓦地想起一个地方,于是转身朝某个方向跑去。 五分钟后,她人已经站定在那家“啥米人”复合式茶坊的门口,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她走了进去。 向服务生丢了句“我找人”,她踏上往二楼的阶梯,走到一半时,便听到熟悉的声音和笑声。 她的心脏强烈震动了下,于是放轻步履慢慢走上去,然后再迅速的隐到一棵装饰用的假树后边,小心翼翼探出一只眼。 今天是星期天,他们这群朋友果然都聚在这里。 她不明白的是,阿伦为什么都不接她的电话,还对她这么冷漠无情?甚至还放话说她要是再烦他就要分手。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他这么对她? 但接下来她听到耳里的对话,像天空猛然打下的雷,崩溃了她的心神。 “阿伦,你的心肠也太坏了吧?你那个马子不错呀!吧么想要甩掉她?”其中一个人大叹惋惜地说道。 “太容易把到一点挑战性也没有,何况她没啥脾气也没啥主见,简直半点个性也没有。”陈慕伦不以为然的去了声。“跟她在一块儿,我都快闷死了。” “既然这样,那你当初干么追她?” “还不是因为他。”陈慕伦没好气的瞥了傅钦汉一眼。 “怎么说?” “因为他想把我马子的朋友把不到,才会要我先把她拐上手,再想办法去追那丫头。” “什么把不到!”傅钦汉不爽地问着声音。“是还没把到。” “还不都一样?我看你也该死心了,我跟那个于漾漾才好散了。” “那怎么行!我说过我一定要追到那个姓堂的不可,不管怎么样你还不能甩掉于漾漾!” “拜托,我这几天都快被她烦死了,就不能饶过我吗?”陈慕伦翻着白眼。 “当然不能!” “哇咧……” 他们后面的谈话,于漾漾再也听不下去,但她也没有冲出去揭穿他们的假面具,仅是坚强而镇定地仰脸深吸气,强迫自己迅速离开这里。 深沉的绝望自脚底漫上心底,她在下楼时几乎腿软险些滚下去,她紧紧抓住扶手站稳地面,接着便冲出茶坊大门。 流着眼泪,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叮咚!” 这时间听到门铃声,庄敏珠愣了两秒后立刻从沙发上跳起,冲去把门打开。 “敏珠姊!”挂着如沐春风的灿烂笑容,堂莲钰喜不自胜的扑上去,狠狠抱住她紧紧一搂,然后再俐落放开。“想不想我呀?” “当然想!怎么突然来了?” “因为我要来谢谢你的作战计划啊,嘿嘿,我成功了!”她得意洋洋地比出胜利手势,整个人还蹦蹦跳跳的,十分乐不可支。 “真的?”这等好消息吓得庄敏珠的眼珠子都险些迸出来。 “对呀!这都要感谢你。” 庄敏珠呆了好久。“真不敢相信,也才两个多月而已,他这么快就上钩了?” “我也很意外,而且跟你说……我不必再隐藏自己原本的个性了。” “什么?” 堂莲钰一五一十的交代着大概过程,庄敏珠听完后直呼不可思议。 “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看来,你跟他确实有缘份。” “我也这么想!呵呵,老天爷有保祐.” “那我真是大功臣了。”她有点臭屁地哼了声。 “是啊!我真的太谢谢你了。”堂莲钰撒娇地偎过去。“你说说看我要怎么报答你才好?” “谁要你的报答,没事多来串串门子陪我聊天才是真的。” 经她一提,堂莲钰也发觉庄敏珠的脸色不大好看,眼袋积了深深一层,好像好几天没睡好。 “敏珠姊,你是不是失眠?脸色好差哦!” “也不是失眠,只是这几天等门等得晚,所以没睡饱。”她说得轻松,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等门?你老公天天晚归吗?” “哪里是晚归,根本就连续两天没回来了。”庄敏珠有气无力地答。 “不会吧?他怎么这么烂啊?你没打电话问他去哪里吗?” “他说他去高雄出公差,我能说什么?” “狗啃的!”她大抱不平地骂了句。“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我觉得你真的不能再视若无睹了,再这么下去,他说不定就要跟你离婚了。” 庄敏珠紧张了下。“是这样吗?” “不然呢?你不能一直逃避问题啊!我真受不了你耶,竟然还能忍耐。” “我不是忍耐,我实在也是……不晓得怎么做啊!”她无奈地摊手一叹。 “不管了!你把你老公的公司地址给我,对了,还有他的照片,我去替你查。”她义无反顾地嚷道。 “你……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开玩笑!我说话绝对算话,而且我只要没课就可以去替你查查看,总比你每天待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好吧!” “如果他在外面真的有女人呢?”意识到即将要面对的事实,庄敏珠感到心慌意乱起来。“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等真的有了再来担心吧!”按住她的肩膀,堂莲钰神色凝重地答。 总之这件事情,她是管定了! 若不是因为听到她要插手管这件事,潘勤阳不会无端冒出一身冷汗,然后紧急把车停在路边,一脸严肃地盯住她。 “也许我现在说的话会让你有点受伤,但是,我觉得你不应该管。” “为什么?”绷着脸,她真的受伤了。她还以为他会大力赞成呢! “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你一个外人,说真的不该介入,虽然你是好意。”他沉声提醒她。“而且你要知道,你根本不了解他们夫妻间真正的相处情形,这么介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我哪里有要介入,我只是想替敏珠姊调查她老公在外头有没有女人而已。” “你难道不觉得她自己本身的问题也很大吗?”他心平气和但义正词严地分析给她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早该意识到她跟她丈夫之间有问题了,根本不该等你这个外人来替她着急。再者,我觉得他们欠缺的是沟通,你如果想帮忙,应该要说服她去跟她丈夫好好谈谈,而不是冲动地想去跟踪她老公,看他有没有搞外遇。” 蹦着腮帮子,她一边气恼着他没有附和自己,还说了堆长篇大论要劝她打消主意;一边又觉得他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但是她这说到做到的个性,怎么可能改变得了? “那你就持反对票吧!”憋气好半晌,她有些任性的把脸朝向窗外。“我还是会照原先的想法去做。” “be……” “别拿当老师的身分压我哦!我先跟你说清楚,”把心一横,她忍痛对着他耍狠,以此掩饰心里的小小屈服。“因为我不吃这套,就算我们现在是情侣也一样。” “你在说什么?”她突然冒出的这几句,都让他的心直往下沉,眉头逐渐皱拢。 “不管怎么样,我跟敏珠姊是朋友,而我是很重义气的,她既然有难我一定要帮她,希望你不要劝我也不要阻止我。” 潘勤阳的面容覆上一层深深的灰色,他看着他这个真的不温驯也不柔和的“女朋友”,只觉有些无力,又有些庆幸。 “好吧!那你就去做吧。” 一回过头,她却指着他鼻子嚷嚷大叫。“看!你脸臭臭的!” “你不会以为我笑得出来吧?” “我又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做啥笑不出来?” “就算不危险,也够吓人的,现实生活有谁热心肠到这种地步?去替朋友跟踪调查她老公是不是有出轨?” 她想反驳什么,但又想不出什么词来接。“好啦!我承认我鸡婆,这样可不可以?而且我本来就是这种个性,是你说我是什么个性,就是什么个性呀!”情人间的小拌嘴,总是带点任性与挑衅的意味。 “你你你你你!”他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你拿我的话来堵我的嘴,原来这就是真正的你!” “怎么样?后悔了吗?” “是很后悔!我那天大概被脏东西附身,才会有吻你的冲动。” 好哇!竟然这样讲!她不怒反笑地回嘴。“跟我一样!不过我是因为大姨妈来,荷尔蒙失调,所以才会被你吻得很高兴。” “这么说来,我们不应该在一块儿?” “没错!”她哼得可大声了。 “很好,那就这样了吧!” “这样是怎样?” “你不会以为还有得反悔吧?”扬着粗浓的两道眉,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哈!”她干笑一声。“这句话应该是我讲的吧!你既然吻了我,就休想赖掉,管你是被脏东西附身还是一时鬼迷心窍,总之我才不退让呢!” 他原本还想忍住不笑的,但听到她最后一句却马上破功。“退让什么啊!”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摇她肩膀。“弄到最后变成我有第三者似的,你要跟我吵架也吵得有头有尾一点。” “我用了‘退让’两个字吗?”她一脸吃惊。 “是的,你的确用了!”他加强语气。 “好嘛!那我们重新吵一次?” “不行!”他摇着食指,慎重地对她说着。“这时你该回家了。” “就这样?” “是啊,就这样。”他耸肩,发动引擎重新上路。 她还以为他们会大吵一架,然后她激动地跑下车去让他追着跑,最后他追上自己,误会冰释,两人互望泪眼模糊,最后抱头痛哭,向对方保证自己再也不任性了──啊!真是浪漫到不行的画面呀!她自我陶醉地想着,完全忘了隔壁那个人的存在。 而他也嘴角抽搐开始怀疑,这样算不算遇人不淑? 忙、忙、忙! 这阵子的堂莲钰,只能以一个“忙”字来形容。 由于学期即将结束,一堆考试、论文、报告接踵而来,幸好她在“顶峰美语中心”的课程已告一段落,因此还不算腊烛两头烧,顶多烧了一半罢了。 也在这天考完试的空档,她总算逮到时间可以去“跟监”敏珠姊的老公了。 这位李先生的名字叫李泰勇,在一家中大型规模的食品公司当业务经理。 论长相,他是惇厚老实那一型的,不是很出色,也不是很平庸,看起来是个挺可靠的男人,也是个挺严肃的男人。 他通常在早上七点半出门,搭捷运十分钟到公司上班,中午跟着同事一块儿去大楼隔壁的巷子里吃饭,下午有时会去拜访客户,约去咖啡馆谈公事什么的,对象都是男的,一切尚属正常。 不过她仍然没有掉以轻心,深怕李泰勇说不定是对男的有兴趣,因此也跑进咖啡馆里偷偷观察他跟对方的一举一动,但仍然没有任何特别的发现。 下班后,他不是和同事去pub里喝点小酒,就是和一些客户去吃饭谈事情,几乎也没和什么女性同胞有所接触。 几天下来,她跟得还真是挺累的,而且还一无所获,真是乱没成就感的。 “算了算了!明天还有篇论文要交,先回家去好了。”都晚上十一点了,他还坐在吧台边跟朋友喝酒聊天,而堂莲钰早已呵欠连连。 揉揉眼睛正要走出去,前头突然多出两个人挡住她的去路。 “对不起,借过。”她头也没抬的客气道,却发现他们一动不动,等她不解地抬眼一瞧,脸色迅速沉下。“怎么是你们?” “哟,真巧呀!”傅钦汉喜孜孜的涎着脸、搓着手,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没想到你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怎么,来钓凯子吗?” “狗啃的咧!谁需要钓凯子来着!”她马上换了张嫌恶的嘴脸,仿佛他是一坨屎。“走开,我要走人了!” “干么这么急,我请你喝一杯吧……咦,这么不客气?” “客气?你有看过正常人对杂碎客气的吗?” “杂碎?”傅钦汉脸色骤变,但很快又忍下怒火迎上笑脸。“讲话这么难听,不好吧?” “到底让不让开?”她不耐烦地再问一次。 “我觉得我们可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堂莲钰干脆踩上身侧的一张桌子跳走,那一起一落的身影怪俐落的,但他可是呆掉了。 陈慕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这么泼辣的女人,也只有你看得上眼。” “哼!我不是真的有多喜欢她,我是不甘心你懂不懂?”傅钦汉阴鸷地答。“要是能追上她,玩一玩再把她甩掉,哼!要我碰多少次钉子我都愿意。”说着朝她身后追去,一路追出pub外。 “别拦计程车了,我送你回家啦!”他抢先一步把计程车打发走,回头还好脾气的征求她的同意。“这时间搭计程车很危险,还是坐我的车吧!” “坐你的车才叫危险!”堂莲钰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大步往前走着,一边回头试着招计程车。 这一秒钟,傅钦汉见外头人车稀少,不知怎的竟起了歹心,趁她不注意时从后方封住她的嘴,然后蛮横地扣住她的手,再拖着她的腰际往外走。 “唔……唔……”堂莲钰惊恐地瞪大眼奋力挣扎,挣月兑的右手立刻曲肘往后痛击他的月复部,迫使他放手。 “你这个泼辣的女人!”傅钦汉愤怒地咒了几句三字经,并冲过来抓住她,怒急攻心地甩了她一巴掌,正好有人从pub里走出来目睹到这幕。 “喂!你在做什么!?” “妈的!”傅钦汉立刻丢下她逃之夭夭。 “小姐,你要不要紧?” 从挣扎过剧到突来的解救,堂莲钰一时腿软,坐倒在地上,神色仓皇而惊惧地望着那两个及时出现的好心人,刹那间说不出话。 “她的手臂被抓伤了!在流血!”其中一个人低呼道。 “我有手帕,给她包扎一下。” “好,我来!” 说话的男子蹲来替她手臂的伤口稍微用手帕包了一圈,堂莲钰震愕地望着“他”,脑中混乱地思考着。 “先生……谢谢你。” “别谢我,重要的是刚刚那个人你认识吗?最好先去报个警,不然实在太危险了。”李泰勇正色道。 “我会的,还是谢谢你。” “哪里,我扶你起来吧!” 缓缓站起身,她不知怎的情绪有点激动。“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唐突的问题吗?” “什么问题?” “你……你一定结婚了吧?” 李泰勇愣了下,跟朋友互望一眼。“是的,我结婚了。”虽然不懂这女孩为什么要问,但他仍诚实回答。 “那么,请问你爱你老婆吗?” 于是在经过几秒钟的停顿后,她看到他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动,流露出一抹浅浅的、带点些许无奈的微笑。 “虽然结婚八年又七个月了,但,是的,我还是很爱我老婆。” 这一刻,堂莲钰感动得笑了。 她知道,她要的答案是什么了。 第八章 礼拜天下午的空档时间,潘勤阳依约来到一家包厢式的中国风餐馆,进去后看到堂莲钰正穷极无聊的翻着杂志在发呆,一见到自己才振作精神。 “你来了。” “嗯!还没点菜吗?”他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菜单。 “还没,我想说等你来再点。” “中午吃了吗?” 她装可怜地嘟起嘴,一双灿亮生动的眼睛眨呀眨的在放电。“还没,我只在早上吃了草莓吐司而已。” “你这傻瓜,那我们先点东西吧,要吃什么?”有时不免怀疑自己怎会喜欢上这古灵精怪的丫头,但后来想想,他发现原因也很莫名其妙,只因为他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所以他十分怀疑自己被偷偷下了蛊。 “那……我吃辣子鸡丁套餐好了,还有一杯蛋蜜汁。” 点完东西,潘勤阳注意到她刻意扬起的笑脸,似乎有那么点不对劲。“嗯……你的嘴角怎么肿肿的?”为了确定没看走眼,他还边看边坐到她身侧去。 她心惊了下,稍微回避了他的目光。“啊……因为我有点牙疼。” “还有,大热天的,你怎么穿长袖的衣服?” “因为……我好像感冒了,所以在冷气房里怕冷。” “是吗?”看来她的解释太薄弱,他疑虑的表情并没有因此而消散,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仅是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你不是说想到什么好方法可以解决李太太他们家的事?” “是啊是啊!”她用力点头,乐得随他转移话题。“因为我发现敏珠姊的先生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而且也不像有外遇的样子。”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眯眼。 “呃……详细情形我会再跟你说嘛!重点是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他们夫妻俩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完全是疏于沟通,所以呢!我想安排他们去他们当初订情的那家餐厅吃饭,重温旧梦的同时,也敞开心胸,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这方法他倒是同意。“要怎么做?” “敏珠姊这边由我来说服她,可是李先生那边就麻烦你了,你不也认识?” “算是认识没错,只是我不确定遇不遇得到他。” “他都是早上七点半出门嘛!你就那时间去堵他呀!” “七点半……”真拿她没辙。他轻叹一声。“好,我去堵他。” 她高兴的耶了一声。“到时我会订好餐厅跟位子,你就照我的话去跟李先生说,我相信他一定会去的。” “这么有把握?” “对啊!因为他既然还爱敏珠姊,就一定不希望他们的关系再恶化下去。”她斩钉截铁地答。“何况他们现在缺少的就是机会,因为双方都在逃避,所以就靠我们来帮忙了!” “你都一头热了,我能泼你冷水吗?” “别这样嘛!好人做到底,何况敏珠姊也帮了我不少忙。” 他侧过脸来盯着她。“噢,她帮了你什么忙?” “咦?”她把脸一仰,马上又装起傻来。“很多很多,一下子我也想不起来。”只见他脸上充满无奈的问号。真不知道她心里究竟藏了多少话不能说呀! 随后所点的东西陆续送来,她吃得好不开心,眉开眼笑的模样就像孩子似的那般满足,他情不自禁地看着她的笑脸发起怔来。 “看来你心情真的很好。” “那当然呀!” “但你还是没说你怎么知道李先生没外遇?” “你忘了我有去跟踪他吗?所以我查得一清二楚了。”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你真的去跟踪他?” “是啊!而且我也问他了。” “问他什么?” “问他爱不爱敏珠姊呀!虽然他犹豫了一下,但是他说他还是爱着她。”回想起那一幕,她不禁笑得乐开怀。“呵呵,如果敏珠姊知道了一定很高兴。”然后张口咬下左手挟起的寿司。 “……把你右手的袖子掀起来!”搁下筷子,他神色一敛道。 “什么?”他唐突丢来的这句话把她吓一大跳。 “掀起来。” “为……为什么?”她僵笑着。 潘勤阳表情一沉,她连忙把手缩到身后。“你、你要做什么?” “别动!”他严肃地低喝一声,她只得认命地垂下脸,任他拉起她的衣袖,检视那包着一层纱布的手臂。“这伤口怎么来的?” “这……这是……” “我早就发现不对劲,难怪你今天用左手吃东西,你自己老实说,为什么平白无故会受伤?” 她快乐的笑脸瞬间垮下。“我……” “最好说实话,我不想听到你撒谎。” 不想听到你撒谎……她的心陡地下沉。“好嘛好嘛!我说就是了,因为……”这样那样、所以就变这样。哭丧着脸儿,她把事情一股脑儿说出来。 握着拳头,潘勤阳显然气得不想说话。 “不要生气嘛!虽然受了点伤,但我也找到了解决方法呀!” “如果当时他们没出现怎么办?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后果吗?” “我并不知道会遇见他们呀!又不是故意的。”她瘪瘪嘴。 “总之下回不许你再这么爱管闲事,我没有第二颗心脏可以一直这么受惊吓。”板着脸,他严肃地告诫她。 “会的,我保证下次不会管了。”怕他还没气消,她赶紧堆起笑脸。“还有,我下礼拜就开始放暑假了耶。” 他闷闷地喝了口茶,心里还是烦躁不安。 “所以我报名了暑期班哦!以后我们天天都可以见面了。” 不理人?没关系。 “现在都还没人知道我跟你在一起耶,而且我在想,我们这样算不算不伦之恋啊?” 听到这句,嘴里的茶险些喷出!他瞠目。“什么不伦之恋?” “因为你是老师,我是学生呀,这样等于是师生恋。” “那又怎么样?” “……是……是不怎么样,人家只是想看你的反应嘛!真没意思。”她假装难堪地呜了两声。 也在这个时候,他的俊脸又绷了起来,十足凝重。“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什、什么?” 他豁出去的低吼。“一想到那个姓傅的家伙,我心里真的很担心,你知道吗?你还这么不痛不痒地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他真的发火了?她的肩膀立即瑟缩起来。“对不起……”小嘴接着微微一瘪。“我也不想这样,我……”话未完,他已经把她搂在怀里,还小心地避开她右手臂的伤口。 “没有下次,你答应我!” 怎么办?他是这么严肃,但她心里却有着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感动,而且,她在这节骨眼竟然还想笑。 但他都这么生气了,当然还是要忍住。“我答应你,没有下次!”窝在他颈项处,她用力点头、再三保证。“绝对没下次!” “哼哼。” 看来,他真的满喜欢自己的呢!她得意地想。 第一次认识她,是在她工作的面包店,她蓄着长长的头发,扎着一条浅灰色的布巾,脸上总是没啥起伏,一板一眼的把面包装袋、结帐、收钱、找钱,动作十分机械化,但客人进门和离开,她也不忘丢句“欢迎光临”、“谢谢光临”。 至于李泰勇会对她留下印象,是因为她在找他钱时会露出笑容,在碰到他的掌心时还会微微脸红,让他也跟着不好意思起来。 几个月后,他们开始去公园散步、海边吹风、山上看夜景,久久去电影院看一次电影。 也在交往八个月后,他头一回请她去好一点的餐厅,那是一家位于半山腰上的义大利餐厅,靠窗的座位有很好的视野跟夜景,而且遇到假日通常还都得提前一个月订位才订得到。 因为这天是她的生日,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特地跟朋友借了汽车载她上去。 来到餐厅门口,她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而且吓得缩到他身后,一直问他他们真的要在这里吃饭吗?因为这餐厅看起来太高级了,她很怕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后来他们度过了浪漫旖旎的一个夜晚,更重要的是,他就着烛光与玫瑰跟她求婚,而她也含着眼泪点头答应了。 相隔了足足九年半,这是他们第二次来到这家义大利餐厅。 在堂莲钰和潘勤阳的安排下,庄敏珠穿着一件淡紫色的丝质小礼服,脸上化着薄妆,头发盘起,耳上戴着镶水钻的圆形耳饰!局促不安地先行在那个求婚成功的座位上坐下,等着另一个人的出现。 五分钟后,李泰勇抱着一大东红玫瑰来到她面前,见到妻子,不知怎的眼中竟有泪光涌现。 “这是送你的。” “啊……谢谢。”庄敏珠受宠若惊地收下花,同样满心感动。 “没想到,我们还会有机会坐在这里吃饭,”李泰勇百感交集地望了眼窗外。“九年多了……这里的夜景还是这么美。” “是啊。”她答。有些黯然地垂下脸。 “更没想到,我们是因为别人的热心,才有机会回到这家餐厅吃饭。”前几天,潘勤阳遇上他,诚恳而慎重地向他说明这一切。 一开始,李泰勇根本无法接受妻子把这些事告诉外人的举动,但潘勤阳不断解释着事情始末,也说出堂莲钰为此还差点被拖去给怎么了一事,李泰勇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那个女孩子是妻子的朋友。 他一方面错愕,一方面慢慢了解妻子的想法,也正视到他们夫妻间确实有太多问题存在,而他又藉着工作忙碌不断逃避,才会让问题不断扩大。 “但是你真傻,你怎么会怀疑我有别的女人?”想到这里,李泰勇显得十分懊恼。“咱们结婚都八年七个月了,你连我爱不爱你都不清楚吗?” 被他一问,庄敏珠也有些气闷。“当然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最近经常不回家睡觉,连出公差都是我打去公司问才知道;还有你老是不回家吃晚饭,放了假也常跑得不见人影,我怎么敢肯定你没有别的女人!” “那你知不知道每次我回家吃饭你都摆脸色给我看,我有多难受?”忍在心底许久的话,李泰勇决定要全部说出来。“而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要个自己的小孩?还有,你知不知道我这么努力工作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我想让你过好日子,但你却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也省、那也省,出去看个电影也省,就因为这样,放假时我根本不想再问你要不要跟我去哪里,因为你一定不要!” “我……”他发泄似的一堆话,震得庄敏珠瞠口口结舌,她从没有想过,他是这么想的。“那也是因为我们之前的生活很苦啊!没有钱,所以去约会都只能去些不花钱的地方,没有钱,所以去哪里都只能走路或坐公车,结婚后看到你为了缴一堆会钱和贷款,工作回来都累得呼呼大睡,我心里有多舍不得,你知道吗?”说着说着,她哽咽起来。 “所以我才会这个也省、那个也省,想说把钱省起来,快点把那些负债缴掉,这样我们以后就有好日子可以过了……会摆脸色,也只是因为我心里担心嘛……” “但我们老早就没有负债了啊!打从我当上经理以后,生活已经宽裕很多,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是这样。” “那是因为……”庄敏珠嗫嚅地减弱音量。“因为我习惯了啊,至于小孩,又不是我不生,明明就是生不出来。” 讲到这个李泰勇更气!“是啊!当然生不出来,因为每次说要行房,你就会找一堆借口拒绝我,这样子生得出来才有鬼!” “我不是拒绝你,”她难堪地咬牙。“我是……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因为那阵子得了尿道炎嘛!”闭着眼,她终于说出口了。 “什么!?”他呆住了。 “所以都会不舒服,但我又不敢告诉你,后来等我好了,你也不大碰我,我……我……”说起来她也无限委屈呢。 “那你就不会主动一点吗?”虽然有点火,但他又有点不忍心,“何况我是你丈夫,你生了这种病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不想你担心嘛!你每天工作那么忙,我不想你为了这种事操烦啊。” 李泰勇瞪着心爱的老婆许久,终于坐过去跟她抱在一块儿。“下次有什么事都要说,我是你的老公,你难道宁愿跟外人说也不跟我说吗?” “呜……知道了嘛……”知道丈夫还深爱着自己,庄敏珠宣口极而泣,哭了起来。 “唉,我们夫妻俩真是对笨蛋。”这是他给他们夫妻俩下的结论。 想要解决问题,就要先搞清楚是什么问题。 这句话说的真有道理,结果这对夫妻就在这“灯光美、气氛佳”的夜景陪伴下,终于找出问题点,并且一次解决。 而坐在最后面一桌的堂莲钰和潘勤阳,在看到他们互相拥抱后松一口气,连忙兴奋得举杯庆祝。 这样美丽多情的夜晚,任谁都不应该心碎的呀! 暑期课程开班后,堂莲钰像个用功到不行的小孩,每天准时到美语中心报到,一个月下来,没有迟到也没有跷课,甚至有空还会帮柜台拷贝教材,跑腿买便当什么的,每个人说起她都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想当然尔,那是因为她跟潘勤阳的恋情已经曝光。 话说半个月前她在楼下等他下班要一块儿去看电影,结果等啊等的,有人一拍她的肩就高兴地回头说了句,“david,你来了啊!”然后很糗的发现是美语中心的柜台小姐sara,于是他们交往的消息便不陉而走,隔天就传遍整间补习班。 虽然纸没包住火,她倒也不会很遗憾,心里甚至还有点小暗爽呢! 本来嘛!补习班里喜欢他的女学生何其多,能趁早声明她的“身分”,何乐而不为? “be,我要去买便当,你想吃什么?”潘勤心在另一头朗声问道。 “啊?我去买好了,你都到预产期了呀!”她连忙跑过来。“还是别太劳动比较好。” “没关系!我可还健步如飞哩,别小看我。” “不然我跟你一块儿去好了。” “噢,也好。” 必上电梯门,潘勤心忍不住笑望她一眼。“跟我老弟在一起还好吗?像他这么不懂情趣又很爱说教的男人,会不会让你觉得很闷?” “啊……不会啦,”她小脸一红。“他还满幽默的,不过爱说教倒是真的。” “呵呵,就是呀,连我这个做姊姊的人都一天到晚被他碎碎念,耳朵要是不够力,那可会被他念到发疯。” “听起来真可怕,那我要有心理准备了。”她顽皮地吐舌。 “没错!” 当一声到了一楼大厅,潘勤心率先走出去,似乎又想到什么而缓下脚步。“对了,你……知不知道他以前的事?” “以前?”她愣了愣,随即了梧她的意思。“你是指……他死去的未婚妻吗?” “你知道?” “嗯,我知道。” 潘勤心张着口停顿几秒,而后感慨地苦笑。“你知道也好,毕竟这事也瞒不住,不过说真的,不管他们当初多相爱,你记着别去跟死人争宠。” “我才不会。”她用力点头。 “而且我也相信,勤阳在隔了三年后选择了你,绝不会没有原因。” “原因?什么原因?” “甭怀疑,勤阳若不是很喜欢你,他不会跨出这一步。” “啊……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好高兴。”堂莲钰直言无讳地答,也知足地甜甜一笑。 看来,她的爱情将会一帆风顺呀! 闭个弯正要走进巷子里,潘勤心突然脸色遽变按住肚子,紧接着就双腿一软,弯下腰,额上冒出大量汗水。 “amanda!?你怎么了?” 堂莲钰都快走到面店前才赫然发现潘勤心没有跟上,一个回头,惊见她已经半跪在地上,且地上还有着醒目的鲜红。“天哪──”她尖叫一声冲过去。 “啊,血!你……你在流血呀!”望着从潘勤心两腿间不断泛下的血渍,堂莲钰吓得面无血色。 “我……我快生了,”攀住她的手,潘勤心虚弱无力地抖着唇。“快……快送我去医院!” “好好好!我马上去!”现在是紧急时间呀!堂莲钰抬起脸逡巡着来往路人。“谁行行好帮我把她扶起来?她快生了!还有,谁可以帮我叫辆计程车?拜托拜托──” 于是在不少好心路人的帮忙下,她迅速带着潘勤心坐上计程车,并告知司机要抄哪条近路,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最近的一家妇幼医院。 “快点!她快要生了!你们快来帮帮她。”她一边嚷叫一边把潘勤心推入了产房里,而护士将她挡在门外,让她只能焦急地来回走着,半晌才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啊,要快点拨电话给david啦!” 听到产房里传出婴儿的哭声,所有等在外头的人全都激动得跳了起来,过没多久,护士小姐推门走出来,笑盈盈地望着家属。 “你们哪一位是潘勤心小姐的丈夫?” “是我!是我!”童书尧冲了上去。 “恭喜你!是个很健康的男婴。” “老婆呢?我老婆呢?”童书尧焦切地急问。 “请放心,虽然她是急迫性生产,不过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不过失血过多、身子比较虚弱,好好在医院安养几天就可以回去坐月子了。” “谢谢!谢谢护士小姐!谢谢……”一想到他当了爸爸,而且母子均安,童书尧忍不住捂着脸喜极而泣,转身抱住他的父母。“爸、妈!你们的孙子出世了,我……我好高兴。” “三八啦!斑兴就高兴,在那边哭个什么劲?”童父红着眼眶骂着儿子,心里其实乱激动一把的。 “真是太好了!”望着他们哭成一团,堂莲钰也有股想哭的冲动。“真高兴amanda姊平安把小孩生下来了。” “是啊!这都要感谢你及时送她去医院。”在卸下心中一颗大石头后,潘勤阳不胜感激地大力搂住她,就差没在众人面前亲来亲去。“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告诉计程车司机该去哪家医院,我真担心她也许就在车上生下小孩也说不定。” “我才没那么笨呢!身为女人,当然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么,不过当时的我真的很紧张,吓都吓死了!”嘻嘻,被他搂着的感觉真好,她喜欢! “为了谢谢你,待会儿等看过我姊姊,我再带你去吃午饭。” “午饭?”她歪着脑袋想了下。“应该说是下午茶比较适合吧!” “唔,说的也对。”他们相视而笑。 在把肚子填得八分饱之后,堂莲钰心满意足地逸出一抹甜笑,然后啜饮起手边的葡萄汁,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喝了直说赞。 爱情就是这样,不必刻意去做什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觉得愉快。 “对了,david,改天有机会,我介绍一个朋友给你认识好不好?” “好啊!大学同学吗?” “嗯嗯,不过我先跟你说,我跟我那个朋友很爱吵架,到时你要是看到我们又斗起嘴来,千万不要当真,因为我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习惯就好了。” “你们的相处模式是爱吵架?这方式真特别。”潘勤阳甚觉有趣地笑了起来。 “没办法呀!从以前到现在她就爱和我斗嘴,斗到后来只要见面就想斗一斗,如果没斗就觉得乱无趣的。” “那你跟那个叫于漾漾的朋友呢?真没联络了?”他突然问。 听到“于漾漾”三字,堂莲钰神色一黯,颓丧地垮下肩头。“没了,打从那时候起我便没理她了。” “你难道都不关心她跟那些个人在一块儿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算有也是她自找的,我爱莫能助。” “像你这么热心又有义气的人,嘴巴这么说,心里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 “我当然是这么想的!”她硬着头皮道。 “别逞强了!事情过这么久也该气消了不是吗?” “反正她也没主动找过我。” “我想她是不敢吧!怕你还在生气,为什么不试着放段去跟她联络?如果你确实还很在乎她这个朋友,你就不应该轻言放弃。” 堂莲钰不讲话了,有气无力地搅弄着杯里的冰块,脸色变得很僵。 “好了好了,别把扑克脸都摆出来了,我是一番好意,不会生气吧?” “哼!你果然就跟amanda姊说的一样,爱说教!”她不依地大声哼着。“表面上是个斯文内敛的男人,其实骨子里跟个杂念的欧吉桑没两样!” “嘿,你又说我老?”他挤歪了眉毛。 “你本来就老!”存心要气死他。 “还说!”环抱着胸,他真想过去掐住她脖子。 “谁叫你爱说教!” “就跟你爱管闲事的道理是一样的,鸡婆妹!” “什么?你叫我‘鸡婆妹’?”她难以置信地哇哇大叫。 “你觉得不像?”他在偷笑。 “当然不像!” 这下可好,原本她只跟林雨菲爱斗嘴,现在连她的阿娜答都爱跟她斗嘴了,她的日子怎会这么不平静呀?她一边吵,一边郁闷地想着。 “行行行!我求饶!我认输!我不跟你吵了。”唯一不同的是,他会在适当的时机让她,不会跟她逞口舌之快。 “这还差不多!”嘟着嘴儿,她勉强放他一马。 离开餐厅,一个打扮时髦人时的女子迎面走来,小麦肤色的脸上化着夸张的银眼妆,紫黑色的口红把厚唇涂得是醒目到不行,一双恨天高则用力踩着地面,然后从他们眼前擦身而过。 “真受不了。” “咦?”他冷不防丢出的四个字,令她有些心神一震。“你刚说什么?” “我说刚刚那个女的,穿成那副德行,我很受不了。” 堂莲钰强咽了口口水,被他握在掌心里的小手微微颤抖。“为、为什么?” “因为那种女孩子,我一看就觉得她是援交妹。” 堂莲钰感到心中的忧愁又开始渐渐扩散…… 第九章 众目睽睽下,堂莲钰从他手中接过了第五张小书卡,虽然在面对人群时,她看起来很开心,但那喜悦却没有抵达眼底,连唇边的笑都显得很僵硬。 返回座位上,她的神色一度沈为郁郁寡欢的恍惚,直到她隔壁的maggie突然撞她手肘。 “已经下课了,你高兴过头了啊!” “啊?”她迅速抬起头,发现讲台上的潘勤阳也正用着关怀而不解的目光在偷看她,一边收拾着东西。 “走吧!”直起腰杆,maggie说道。 “走?去哪里?”她一愣一愣的。 “健忘症呀!说好大家今天要一块儿去医院看amanda的呀。” “啊,我差点忘了。”经她提醒,堂莲钰连忙把讲义和笔记本塞进手提袋里,有意无意地回避他探究的眼神,尾随maggie快速出教室。 “嘻嘻。”坐电梯下楼时,maggie突然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堂莲钰有些莫名其妙地望向她。 “你干么装矜持呀!走的时候也不跟david说一声再见,就算你要去跟他吻别一下,我也不会大惊小敝的。” “还吻别咧!我才不干这种事情。”她嗤之以鼻地答。 “是这样吗?但我怕david会伤心啊!你什么也没说就跟着我走了。” “他不会。” “不会才怪呢!大家都知道david喜欢你,每次只要一点到你,他的表情就会特别不一样,看你的眼神也怪暖昧的,真是恶心死了,每天上课都觉得在看你们两个你侬我侬。” 堂莲钰尴尬得脸上一红。“我又没有故意要跟他你侬我侬。” “我知道啊!你们是情不自禁嘛!嘻嘻。”她揶揄道。 “我才没有……”她逞能地反驳,心里多的是深深的无奈与无助。 和几名同学一起坐上计程车后,堂莲钰仍觉得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不管怎么吸气吐气,都无法把那股郁闷之气给排出体外。 到了潘勤心安养的个人病房里,推门进去,她正看着电视开怀大笑,见到她们来,更是乐不可支地睁大眼来。 “啊!你们怎么全都跑来了?” “我们来看你呀!”一票人异口同声地喊着。 “呀,你们真是有良心,也不枉费我平常那么疼你们了。” “对了,这是送你的。”maggie把大家合资买的鲜花跟水果拿过去。“瞧!我们还买了一箱的樱桃呢!据说对于产后调理身子很好,可以让你皮肤水女敕水女敕的。” “这么破费啊?这太不好意思了。” “呵呵,不会啦!” 相对于其他人都兴高采烈地抢着跟她说话什么的,堂莲钰很显然地被冷落在一旁。那格格不入的忧悒神色,似乎藏了不少心事在里头,让潘勤心一瞧就知道出了岔子。 于是等大家要走时,她特别把她留了下来,说是有话要对她说。 “be,你今天很反常哦!怎么闷闷不乐的?” “啊……没呀!”她强颜欢笑地摇头。“大概是天气太热,有点中暑,我觉得胸口闷闷的不大舒服吧。” “真的?还是……” “嗯?” “还是因为佩璇忌日快到了?所以你跟david有点不愉快?” 堂莲钰有些愕然。“你是说,他之前未婚妻的忌日快到了?” “怎么,你不知道?”潘勤心微微捂口。呃……她不会说错什么了吧? “我不懂,为什么我会因为他未婚妻的忌日跟他吵架?” “因为我总以为你会吃醋嘛!”她尴尬地回答。 “我不会啊!”堂莲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里的感受,虽然她是有点介意陈佩璇在他心里的份量,但她不会小器到要跟一个去世的人争风吃醋。“只是,他真的没跟我提这件事。”还是沮丧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觉得你会介意吧?” 她顿了顿,有些无奈地同意她的说法。“说的也是,他大概还不知道我晓得他过去有个未婚妻。” “所以,要好好跟他沟通,你们才刚起步,别被一点小问题给困住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 “佩璇的忌日就在下个礼拜三,你好好问他,我想他会愿意跟你说的。” “好,我会的。”她的笑,又薄弱又牵强。 “对了,我还要谢谢你,那天多亏有你。” “不会啦!是谁碰到都会这么做的。” 接着堂莲钰陪着她聊了一堆有的没的,心里却想着其他的事,意想意是不安、愈想愈是没了主意。 不是应该一帆风顺的吗? 为什么她却有一种暴风雨即将到来的不安? 离开医院时手机响起,堂莲钰无精打采地看了眼来电显示,直觉便振作精神地接了电话。 “喂?什么事?”真是怪了,林雨菲难得主动投行动电话给她。 “唉,事情大条了,你现在有没有空?”她的声音听来很急迫。 “干么啊?” “你还不知道吗?漾漾被那个混蛋甩了!而且已经有一阵子了。” “什么?”堂莲钰握紧了手机。“然后呢?” “今天我去逛西门町就看着那几个混蛋各自搂着女人在逛街,更可恶的是,当那个傅钦汉看到我时便问起你的下落,我没理他,反过来问陈慕伦为什么没跟漾漾在一块儿,结果你知道吗?他竟然回答我他老早就甩了漾漾。”林雨菲愈说愈愤慨。“妈的,最气的还不是这个,那个混蛋最后竟然又加了一句:”反正都没利用价值了,我也玩腻了!“靠!我……”以下是一连串难以入耳的粗话。 深吸口气,堂莲钰必须用力咬牙才能稳住心口的那股怒火,避免自己在医院外头也跟着骂脏话。 “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她二话不说便拦了计程车,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假日拥挤不堪的西门町。 “我在这里!”林雨菲在人群里跳着摆手。 “人呢?他们人在哪?” “他们跑去‘啥米人’了。” “这几个混蛋!到底把漾漾当什么了!” “还有,我已经联络到漾漾了,她待会儿就来。”她面色凝重的。“你说你想到方法对付他们,是什么方法?” “我找了我二姊来。” “你二姊?” “既然没办法让他们断手断脚什么的,至少我也要看到他们跪地求饶。”堂莲钰狠狠地道。 “你二姊来就可以让他们跪地求饶?”林雨菲的表情有点扭曲。“为什么?” “哼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拿起手机开始拨打另几通电话。“等着吧!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一群人聊得正起劲,完全没发觉二楼的客人愈来愈少,渐渐只剩下他们这桌。 店里原本播放的音乐声戛然而止,空调也没了,他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哇!有老鼠!”猛的,一个女人尖叫着从椅上跳起来,另一个慌张的尖嚷随之而起。 “啊啊啊!有蟑螂!啊──还有蜈蚣!” “……天哪!那又是什么?” 转瞬之间,整个二楼充斥了一堆昆虫和动物,有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满满一堆吓得所有人抱头鼠窜,想赶快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 哪知正想下楼,却发现一个肤色极白、发色极黑的女孩子站在楼梯口,而且就挡在那里不肯让路。 “啊──”一个女人苍白着脸往后跳。“你们看她的手!” “恶……”所有人马上惊惧地倒退三步。 女孩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两手轻轻抚着个别环在臂上和颈子的两条蛇,它们倒三角形的头颅正生动地吐着蛇信。 “你们谁是傅钦汉?”堂莲钰声音平板地问。 “你是谁啊?我又不认识你,快点让开!”傅钦汉恼火地厉吼。 “噢,那谁又是陈慕伦?” “你到底想干么,快点让我们下楼去!”捂着口,陈慕伦已经快吐了。 “想下楼可以,你们两个要月兑光衣服,身上只穿一件内裤,然后跟于漾漾和堂莲钰跪下道歉!” “什么!?你想得美!” “我本来就不美,但你们还是要月兑光衣服。” “啊啊──有虫爬到我身上。”一个女人花容失色地又叫又跳,简直要崩溃了,于是愤而抓住陈慕伦。“我就知道你是花心大萝卜,难怪会有女人找上门要整你,现在你快点月兑啦!然后去跟她说的人道歉,我不要再待在这里了啦!” “你走开!谁要听你的!”但看着这一屋子的恶心虫鼠,他也害怕得脸色发白。 “你们知道吗?”堂欢钰认真地开口。“玩弄女人家感情是最要不得的事,如果你们不肯道歉,我只好把另一批老鼠、蟑螂丢进你们两个人的家,要是还不够,我想我──” “妈的!”傅钦汉终于受不了的低吼一声,开始疯狂地月兑着身上的衣服。“你们这几个肖仔!” 陈慕伦瞪大眼看着好友解掉裤头钮扣,嘴角严重抽搐。“你……算了!”几秒后也举白旗,仓卒而焦躁地跟着月兑。 于是很快的,他们两个的身上都月兑得只剩一件内裤,堂莲钰倒是镇静得很,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走吧。”她甩头走下楼,后头那堆人冲得更快,也在来到一楼时他们才发现,整家店的店员和客人都不见了,外头铁门还整个拉下来。 “靠!快点放我们出去!”冲到门边,傅钦汉气急败坏地咆哮。 “要出去可以呀!先跟我们道歉!”堂莲钰等三人从厨房里缓缓走出来,她交环双臂,不可一世地昂起脸。 一看到于漾漾,陈慕伦马上开骂。“妈的!你这女人被我甩了不甘心是吗?居然还找你朋友玩这种把戏!” “你还敢骂她!”一伸手,堂莲钰不让于漾漾说话,她阴鸷地上前一步。“哼哼!都月兑得只剩一条内裤了,你还敢嚣张?” “你们到底想怎样?”傅钦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很简单啊!苞我道歉!至于你,”她指着陈慕伦。“跟漾漾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陈慕伦面色铁青。 “还问为什么?意思就是你不想道歉,是不是?”堂莲钰冷冷一笑。“但你恐怕不晓得,就算不动你一根寒毛,我照样可以把你治得死死的。” “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大的能耐!” “很抱歉,偏偏我就是有!”堂莲钰拽拽地哼。“我也用不着搬我老爸的名字出来,因为光凭我老妈的后台,我就可以包下这家茶坊来对付你,你觉得呢?”开玩笑!她外公当年可是西门町响当当的土财主,走在路上谁不认识,十间有五间铺子是他的呢! 妈的!真是瞎了眼惹到这个恶婆娘!暗钦汉在心里狠狠咒骂着。 于是最后,这两个“卒仔”只有低头道歉的分,并在铁门开了以后便仓皇逃难去,丝毫不顾身上只穿一件内裤的窘样。 “总算出了”口气!“看着他们抱头鼠实的样子,堂莲钰的心里真有说不出的痛快,撇头正想跟于漾漾说点什么,哪知却看到她哽咽痛哭,然后扑过来抱住自己。 “呜……” “你在哭什么啊?”被她这一抱,堂莲钰眼眶也不禁湿红,却还装凶地教训她。“都帮你出了口气你还哭!嫌这些日子掉的眼泪不够吗?”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才会惹出这么多事情来,都是我的错,我……我是白痴!我是猪头!我……”她突然说不下去,因为她看堂莲钰在偷笑。“你、你笑什么?” “继续说嘛!因为我看到你在骂自己,心情就好好哦!”她坏心地露齿笑答。 “呜……早就知道你讨厌我了!”于漾漾可怜兮兮地抹眼泪。 “你现在才知道啊!”林雨菲加入数落她的行列。“看你下回还敢不敢重色轻友!”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噗──你怎么跟刚刚那两个混帐说一样的话呀!”堂莲钰忍不住炳哈大笑。 “你还笑人家!”于漾漾懊恼顿足。 “对了,你二姊怎么不见了?”林雨菲左张右望,发现那个怪少女已经不见。 “正常的!” “不过,你确定那两个混帐不会来报复我们吗?”于漾漾忧心仲仲地问。 “他们要是敢,我就把他们在二楼吓得屁滚尿流和穿着一条内裤的照片公布出来,看他们还混不混得下去。”堂莲钰指指天花板一角的摄影机,得意洋洋的。 “这么狠?” “那当然喽!” 于是三个人又恢复往日的友好情谊,虽然有人又哭又笑的,但另外两个毒舌派的还是决定要一直亏她下去。 本来嘛!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不该随意去考验它。 “啊你不是要介绍你男朋友给我认识?”三个人在找了家速食店坐下来聊天时,林雨菲蓦地冒出这句。 “男朋友?”于漾漾难以置信的。“你交男朋友了啊?” “是……是啊。”堂莲钰僵笑。 “哪里认识的?他是做什么的?长得高不高、帅不帅?他……” 只见堂莲钰长叹了口气,忙伸手阻止她们再问下去。“好了好了,我会一样一样告诉你们,ok?” “噢,快说快说!” “是,我说就是了……”有些无力的,她陈述起她和潘勤阳的点点滴滴,就是从在东区摔倒被他扶起的那天开始。 战战兢兢地站在他家门口,堂莲钰神色从容地按下电铃。 当门一打开,她连忙展露愉悦笑容。“我……”然后为之一愕。 “你找哪位?”望着来人,同样穿着白衣白裙的陈怡璇蹙起眉心。 堂莲钰没忘记这个女人是谁,在她头一回来潘勤阳家里时,她就见过她。“请问david在家吗?” “david?”她眉间的皱折更深了。“你是谁啊?” “我是他的女朋友。”鼓起勇气,她抬头挺胸答。“他在家吗?” “女朋友?他没有女朋友!”陈怡璇的音量猛地提高,十分愤怒地瞪着她。 “那你又是谁?” “我才是他的女朋友!” “你当然不是!”什么跟什么嘛!“你明明是他前未婚妻的妹妹,而且你还得喊david一声姊夫,不是吗?”她忍不住月兑口反驳。 “你……”陈怡璇瞪大眼眸。“你怎么知道?” 堂莲钰不理她,并且趁她不注意时迳自推门进去。“david?david你在家吗?” “他还没回来!”陈怡璇把门一关,气冲冲地插腰。“唉!你把话说清楚,你什么时候跟我姊夫交往的。” “快两个月了,你有意见吗?”发现他不在家,堂莲钰不以为然地斜眼看她。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你想我都敢直接来找他了,我有可能说谎吗?” 陈怡璇鄙夷地上下打量她。“哼!说穿了你也不过是我姊的替身,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说什么?” 陈怡璇转身冲进潘勤阳的房间,拿了一本相簿出来。“哼!这里头都是我姊的照片,你自己看看像不像?” 怔忡地接过相簿,堂莲钰犹豫着该不该看。 “怎么,没勇气看吗?”她冷笑。 “当然不是!”说着便把相簿打开来一页一页翻看着,然而每翻一页,她的心便愈往下沉。 谁说不是呢?她真的很像是陈佩璇的替身啊! 黑色直发,总是穿着白色衣裙,看起来温柔婉约……咦!?“不对!我才不是她的替身。”她猛的就把相簿合起。 “什么?”陈怡璇瞪眼。 “因为我跟你姊的个性一点都不像!难道不是吗?”她理直气壮。 “那又怎么样?” “这就表示他不是因为我的模样才跟我在一块儿的!要不然,他干么不跟你在一起,你不也老是学你姊梳一样的发型、穿一样的衣服?”堂莲钰耸肩。“你可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 “难道不是吗?还是你想否认?” “你错了,我想否认的不是这个,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姊夫。”深吸口气,陈怡璇好整以暇的刻薄道。“他才不可能去喜欢你这种女孩子!我想是因为姊姊的忌日快到了,他为了想让我死心,所以才勉强自己跟你在一起。” “他……”堂莲钰还来不及反驳她,后头出现另一道低沉而严厉的声音。“你为什么又在这里?”这句是冲着陈怡璇说的,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原本有些气弱的她,想到堂莲钰在场不禁盛气凌人的答:“因为姊姊的忌日快到了,我想陪你一块儿去祭拜她!” 潘勤阳神情一凛,声音冰冷至极。“就算是这样你也该先打通电话来问我!” “我……我想给你个惊喜啊!这样也不对吗?” “这对我而言不是惊喜,而是噩梦!” “姊夫,你……” “现在你看到了,我已经有了交往对象,你可以死心了。” “谁知道你这回是真的还是假的?上回你不也随便抓了一个援交妹来骗我吗?这次说不定又是假的。”陈怡璇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 “我承认上回是假的,但是这次我根本不晓得你又跑来,更何况你看也知道她不是那种路上随便找来的女人!” 咬住下唇,陈怡璇显然受到不小的打击。“难道……难道你真的喜欢她?” “对,我喜欢她!”潘勤阳毫不考虑的答。 不知怎的,堂莲钰的心却隐隐刺痛,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即使她可以确定他喜欢她,但她没有多余的把握,他在知道她是那个“援交妹”后不会唾弃她,何况,她还骗了他好多好多地方。 百感交集中,她神色黯然地退至一边,听着他们毫无意义的争吵。 至少,对她来说是没有痛痒的。 最后,在陈怡璇恼羞成怒的拂袖而去后,她安安静静地端坐在沙发一角,呆呆盼着他冲泡咖啡的身影。 “对不起,我瞒了你很多事……”他在她面前坐下,一脸的心事重重。 “别这么说,我……我也一样。” “不,请你听我说完,”握着咖啡杯,他的目光随着热气上升而逐渐飘远。“在我的生命中,曾经有个十分深爱的女人,她叫陈佩璇,很讽刺的是,就在我们订了婚决定互许终身的那年,她出车祸去世了……”他的手不禁微微发抖,唇边噙着再苦涩不过的笑。“这对当时的我而言,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以至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根本没办法面对人群,甚至只要一走上街头,我就想逃回自己的世界里躲起来……后来,要不是因为有我姊姊的帮助和鼓励,我想我大概到现在都还走不出来吧!” “而你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是佩璇的妹妹,我想你也看得出来,她很想顶替佩璇的位置跟我在一起,”他沉重地叹息。“很可惜我对她一点感觉也没有,但不论我怎么赶她、凶她,她就是不死心。” “嗯……看得出来。”她小声自语。 “希望这一回她可以真的死心,毕竟,我已经有你了,跟她就更不可能了。”他定定望着她,那目光灼热而深情。 毕竟,我已经有你了……听到这样的一句话,她竟热泪盈眶。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每件事都说得这么坦白呢?相较于我撒下的漫天谎言,你简直没有秘密呀! “be,你不会介意吧?”见她神色不对,他有些不安。 “不!”她急促地摇头。“我当然不会介意!不管是你的未婚妻,还是你未婚妻的妹妹,我统统不会介意,因为我相信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堂莲钰语气温柔地强忍住哽咽。“因为你既没骗我也没隐瞒我,何况我们在一起还不久,你现在才说也是应该的呀!” “谢谢你谅解我。”潘勤阳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他深深地凝视她。“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尤其当我一进门看到你们的时候,那心情真的很乱。” “是……是啊……” “而且你怎么会来找我?” “啊。”她心惊了下。原本是想找你坦白的呀!哪晓得被那个女人给破坏了。“我……”思绪急转直下,她笑得牵强。“我来跟你要小礼物啊!” 潘勤阳愣了半晌后终于会心一笑。“你还真急呀!才刚收集到五张就急着要换小礼物,怕我赖账吗?” “那当然啊!” “好吧!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嗯?还可以选择呀!” “你是我的女朋友,理所当然享有特殊待遇。真的!只要是我能力许可,你想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那……我可以回去想一想再告诉你吗?” “当然可以呀!” “好!等我想到马上告诉你。”尽避她表面上装出还不知道要什么的表情,但心底却大概知道自己该怎么要这个礼物了。 第十章 化好了妆,堂莲钰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自信的笑容。 忘了有多久,她没再打扮成现在这副德行:巧克力的肤色、夸张的亮片蓝色眼影、又鬈又翘的白色假睫毛、大红色的猪油唇,还有一身的五颜六色、奇装异服。 早晚都该面对现实的,不是吗?那干么还拖下去?被骗愈久愈会累积怒火,你还是早点告诉他吧!菲菲和漾漾是这么说的。 这倒也是!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一刀,早砍早超生呀! 将稻草黄的假发戴在头顶后,她意志消沉、脸色灰败地走进小妹的房里,把先前所借的衣服一股脑儿地放到她床上。 “喏,还你。” “咦?好久没看你打扮成这样了。”搁下手边的书,堂惜钰惊奇地睁图眼珠子。 “是啊!差点都忘了要怎么化才好看。”她颇为无奈地耸肩。“所以今天就随便随便了。” “怎么,你今天又要和你朋友们去风骚压马路?不过……看你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又一点活力也没有,穿成这样感觉很不搭。” “因为我没打算要去风骚。” “噢……你跟你阿娜答吵架?”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 “冷战?” “就是因为都没有才觉得烦嘛!”她百感交集地摇头。 “那你要高兴啊!怎么会觉得烦呢?”堂莲钰真不了解她。 “唉……说来话长,反正等你以后谈恋爱就知道,爱情有多么讨厌了。” “是讨厌还是喜欢呀?我真搞不懂你。” “不跟你说了,我要上战场去了。” “上战场?” “是啊!呜……希望我能活着回来。”她自顾自地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就这么哀声叹气、摇头晃脑地走了。 “什么跟什么……她到底是在谈恋爱还是在打仗?” 来到潘勤阳住所的门外,她神色从容地拿起手机,按号码的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这决定性的一刻,她紧张得胃部绞痛啊! 电话接通,听到熟悉的应声,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嗓音。“是我,我……我想到我要什么礼物了。” “哦?是什么?”电话一端的潘勤阳好奇地问。 “……嗯……我要的礼物是无形的,可以吗?” “无形的?你要什么?”他讶然地问。 “我……我希望待会儿你看到我时,你不可以生气、不可以发火,要先听我把话说完,这就是我要的礼物。”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他愈来愈疑惑。 “总之你先答应我嘛!” “这当然没问题,可是,你怎么会要这样的礼物?”他百思不得其解。 再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在你家门口,你来开门就知道了!”不管了,豁出去了!咬紧牙关,她收起电话站定在门前。 当那扇门一开,她的身子强烈的抖了下,不敢去迎视他震惊的目光。 “你在变什么把戏……” 他猛地住口,原本挂在嘴边的笑意慢慢收止,下颚也慢慢收紧,温柔的笑脸转瞬间崩解为冰寒的表情,并有着极度的难以置信。 “我可以先进去吗?”她礼貌而僵硬的询问,他扶着门的手于是一松,像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站在门口的这个“援交妹”,就是堂莲钰。 在把门关紧后,她强装镇定的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喝。 润了润嗓,该是公布真相的时候,但她却只有对饮水机说话的勇气。 “你应该还记得这副德行的我吧?我在东区街头跌了一跤,你扶起了我,还背我去躲雨;后来二度见面,我被你当作援交妹带回到这里,我们……还接了吻;这些,相信你多少都还有点印象吧?” 他的眉心紧锁,紧抿的唇没有松动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我被你电到,也或许是个性上的好强不服输,我决定要引你上钩,让你慢慢喜欢上我,所以我先是认识了敏珠姊,然后打听到你在美语中心上班,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再打扮成那个样子,跑去你班上上课,努力要让你注意到我。 “后来的发展……相信你也很清楚。是的!我莫名其妙地成功了!而且你喜欢的还是真实个性的我,我受宠若惊,开心得像要飞上天,但我知道你若知道真相,一定暴跳如雷,所以我决定要告诉你,我其实是你最讨厌的那一型。”说到这里,她转身勇敢直视他,声音无比坚定。“但是我也要告诉你,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子,虽然我的打扮很新潮,但我绝对不是什么援交妹,因为我不需要。” 察觉他连说句话的意思都没有,她只觉颈部以下逐渐发冷发颤。 “我说我不需要的意思,是我没必要去援交,你每次送我回家的那个安坑地址,其实根本不是我家,我家……是在另一条往山上去的住宅区里,而我爸,是富贵财团的堂四川……”她本不想解释那么多的,她只是希望他能明白她不是那种会乱来的女孩子。 懊说的都说了,他却依旧沉默,刀凿的侧脸宛若冰封的冷凝。 是吧!他果然还是会生气!虽然他没有马上发飙痛骂她一顿,但这样的沉默气氛,却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骗你……当然也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要拐你上钩什么的,因为……因为我……我是真的爱上你了,也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我……”唔,为什么她的胃开始隐隐作疼,害她几乎说不下去,但他的无动于衷,让她更是心痛如绞。 “你生气是应该的,不想说话也是正常的,我知道我一开始骗人就是不对的,所以就算你以后都不理我,我也不意外……”我只会痛不欲生,呜呜。 完了,他还是没反应。 强撑着最后一丝笑容,堂莲钰慢慢退到门边。“我话就说到这里了,对不起,耽误你宝贵的时间,我……我走了。”泪水一点一点的涌上眼眶,她难受得背过身,痛楚的伸手探向把手。 原以为只要勇于坦白自己犯过的错、说过的谎,就可以得到他的宽容与原谅,没想到……没想到他理都不理。 把手扭至一半,她的心仿佛也碎裂成一半…… “我可以说话了吗?” 骤地听到这句,她整个人震住,中止动作,喉头紧缩。“什么?” “你不是说,在我见到你时,不可以生气、不可以发火,要听你把话说完吗?”毫无高低起伏的陈述,一点都听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我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问你话说完了没有?我可不可以说话了?” “呃……嗯!”她慌张地用力点头。 “总之,你不应该骗我。” 丙然……她神色一黯,眼泪不争气地滚下脸颊,她倔强的用手背擦去。“我知道了。”怎知道擦掉两滴,泪水却氾滥得更多。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想跟我分手,对不对?” “我有说出这两个字吗?” “你有!我知道你就是这个意思。”她不禁悲从中来,隐声啜泣。“你什么都不想说、你也不想理我,你怪我骗你,所以你开始讨厌我了,因为你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我……”蓦然间,有个人遮挡光线,正面抱住她,惩戒的吻恶狠狠地堵住她不断哭诉的唇,强而有力的臂膀环住她周身,蛮横得困她在门与人之间。 这毫无预警的吻,吓得她心神俱震,脑袋一片空白。 他的吻,霸道而权威,带点报复的宣泄,但那急切的渴望却完全彰显。他是那么强悍专制,摆明把她吃定。挣扎不过的她变得虚软而恍惚,神智逐步远离,慢慢融化在他纯熟的火吻之下,并不由自主地回应他的热情。 她的嘴微微开启,他迫不及待的探入、吸吮,贪婪地攫取她的甜蜜,沉醉在那狂野浪漫、曼妙甜美的感受里。 在坠入无边缠绵的同时,她尝到咸咸苦苦的味道,意识到那是她的眼泪,她窘迫得想退,他的长臂却牢牢握住她的颈背,不许她移动分毫。 他本能地加深他的吻,结实身躯贴住她女性娇躯,毫无空隙。她的心儿怦怦乱跳着,耳畔嗡嗡作响,身体像置身烈火中狂热地燃烧起来。 然而当这个吻终于结束,她的思绪蓦地清醒,苍白着脸把他推开。 “你……你为什么吻我?”她心慌意乱地捂住嘴巴。 “这还用问?”他的唇边勾起一抹邪气的笑痕。 “我……我这个样子……” “你这样子又怎样?我不是也亲过吗?”他俊净的脸上邪意更炽,冷魅的眸子写满认真。“你只知我厌恶援交妹,却不知道我嘴巴这么说,心里其实有那么点罪恶感,因为我居然吻过一个看来像援交妹的女孩子,而那个女孩子原来就是你。” 堂莲钰睁大水汪汪的眼睛。 “我说过,我欣赏的就是这样的你、真实的你,你难道都忘了?”他的口气平稳却字字铿然。“如果我说我生气,那么我气的是你骗我这件事,而不是你现在的打扮让我厌恶。” “可是,你明明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她嗫嚅地。 “我是不喜欢,但是你喜欢不是吗?你应该保有你的自我、你的喜好,顶多和我在一块儿时不要装扮成这个样子,我不会限制你应该怎么打扮才符合我要的你,因为你就是你,真真实实的你。” “呜……你都不早说,害我一直不敢说出来。”眼泪又酸酸地冒出眼眶,她难过地扑进他怀里。 “我怎么会没有早说,是你没有放在心上吧。”他怨怼的叹。“我记得头一回在车子里吻你的时候,我就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后来不管你做了什么,你还懂得用那句话来堵我的话,怎么现在又怪我没有早说?这样不是很矛盾吗?” “呜……”她只顾着哭,管他后来又唠叨了什么有的没的。 “真是傻瓜……” “呜……那你没有要跟我分手了?”仰起哭花的可怕泥脸,堂莲钰无限委屈的问。 “你都这么哭哭啼啼了,我怎么敢?何况,我本来就没那个打算,别乱扣罪名给我好吗?” “呜……人家知道了嘛!” 下一秒,却看到他拔掉她头上假发,她哇哇大叫。“啊啊──你做什么啦?”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鬼一样?” “有、有吗?”吸着鼻涕,她好生无辜地瘪嘴,眼泪总算稍稍止住。 “当然有!我的衬衫都被你脸上的粉给弄脏了,你没瞧见吗?” “啊……”有,她瞧见了。连好好一件衬衫都会糊成这样,可见得她的脸孔一定更加惨不忍睹。“那、那我去洗脸。” “对,拜托你快去吧!我不想你出去吓到人。” 唉!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十分钟后她从浴室里走出来,已经还原成白净无瑕的脸蛋,但她面色的苍白却有加剧的倾向。 “你怎么了?”瞧出不对劲,他连忙上前。 “我……我有点胃痛。” “胃痛?”他急急扶她坐下。 “嗯,从一进门就不大舒服了,我想是因为太紧张的关系。” “你这笨蛋,早点跟我说不就没事了吗?”语毕,他突然拦腰抱起她。 “你、你做什么?”她惊呼一声,赶紧抓牢他的臂膀,以防自己摔下去。 “抱你去床上躺一下,别乱动。” 躺在他软呼呼的床上,他动作轻慢地替她盖了条薄被,空调转到适中,让她胃部翻纹的状况缓缓纡解,他再踅去客厅倒了杯热茶给她暖胃,还点了薰衣草精油的薰香灯,房间内流动着怡人舒服的淡雅馨香。 “好点了吗?” “嗯。”他的温柔体贴,她都看在眼里。“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你知道就好。”他坐在床沿,一脸的忧心忡忡,温暖的大手轻抚着她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改天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啦!只要你不生我的气,我就什么病痛也没有了。” “是,我不生气了,这样你可以安心了吗?” “嗯,那……”她的眼睛贼贼地溜了一圈,突然举起双臂环住他的颈项,撒娇地一嗔。“那你说爱我。”她承认她不害臊,但她没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三个字,心里总觉不大踏实。 “说什么?”他假装听不清楚。 “说你爱我啊!” “好,你爱我。”他很干脆地应。 “不是啦!你要对我说:”我爱你‘。“ “嗯,我知道你爱我,你先前说过了。”他一脸欣然接受的表情。 她瞠目气恼地挪出一手指着他的脸。“你想赖皮!” “我有吗?” “算了!”她把手缩回来,郁闷地把脸别至一边不理他。 “生气了?”他试探地戳戳她手臂。 她不吭声,撑大鼻孔以示心中不平。 “好,说就说吧──咳咳,我、爱、你!” 她霍地回过脸,激动地大嚷。“不行不行!看着我再说一次!” “是……”他好笑地靠近她一些,深情款款又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我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这样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我……我也爱你嘛!”又情不自禁地投进他怀里。 就在双方炽热的目光中,他们彼此吸引继而慢慢贴近。 她没有失望,他俯来吻住她,轻轻柔柔,就和她渴望的一样美好。 结果就跟她打的如意算盘一样,嘿嘿,他、又、上、钩、啦! 半年后…… “叮咚叮咚!” 把门一开,堂莲钰看到来人,便上前给她一个热情拥抱。“敏珠姊!怎么那么慢啦!住对面的人还最慢到。” “因为我老公说不能空手到,所以我们夫妻俩特地跑去买了一份礼物要送你,来,就是这个。”庄敏珠把一只包装精美的纸袋交给她,还转过脸跟李泰勇对望偷笑了一下。 “做什么偷偷模模的?好像有什么阴谋似的。”堂莲钰扬起眉。 “你想太多了,呵呵。” “be,你煮的浓汤滚了!快来!”在厨房忙得焦头烂额的潘勤阳急切喊道。 “噢!我马上去。” 庄敏珠和丈夫找了位子坐下,厅里已经挤了不少人,有补习班的同学和大学同学,全是为了庆祝堂莲钰的生日而来。 “你好,我是david的姊姊,我叫潘勤心。”amanda主动朝她自我介绍。 “啊,你好。”庄敏珠忙点头致意。 “原来你就是be口中的敏珠姊啊!据说,你是促成他们交往的重要功臣之一呢!真要谢谢你了。” “哪里哪里,我才要谢谢莲钰帮我一个大忙,”她不好意思地瞄了眼丈夫。“若不是她,我不晓得要到几时才能跟我老公重修旧好。” “怎么好像大家都受过be恩惠似的。”amanda忍不住掩嘴笑。“我也是其中之一呢。” 坐在一旁的于漾漾忍不住苞着附和。“莲钰就是这样,只要让她知道朋友有困难,她就会挺身而出、帮忙到底,才会一天到晚被她家david给碎碎念。” “是啊!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缺点,如果心脏不够强,大概会神经紧绷到抓狂休克吧!” “没错!”端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潘勤阳万般无奈地走出来。“我现在就有这样的感觉。”这真是切身之痛啊! “噢,那也没办法呀!不然就把她盯紧一点,别让她再出岔子了。” “怎么可能?她跟她二姊两个凑在一块儿,就摇身一变成了男人的克星,留下一堆烂摊子也不晓得要谁去收拾。”林雨菲去道。 “哈,对啊对啊!害我又想到那回陈慕伦跟傅钦汉两个人穿着内裤逃跑的狼狈样,真的好好笑哦!”林雨菲用力拍腿笑道。 “而且我从此再也没看过他们出现在西门町了。”于漾漾也笑。 “唉,谁在偷说我坏话?”堂莲钰耳尖地探出头来,两只眼睛没好气的瞪大。 “没呀!有谁说你讲话吗?”众人立刻撇清否认。 “没有才怪!我听得可清楚了。” “今天你是寿星呢!寿星最大,我们怎敢背着你乱嚼舌根。”于漾漾煞有其事,正经地说。 “最好是这样。” “喂喂,小心别让你的汤洒出来了!”潘勤阳提醒她。 “啊啊──” 半个钟头后,他们一群人开开心心地齐聚在餐桌旁用餐,顺便替堂莲钰庆生,只不过生日快乐歌唱没一半,几个人已经互相抹起鲜女乃油,整间屋子尖叫声连连。 “哇……”堂莲钰被抹得最惨,好好的一张脸被抹成棉花似的泡泡脸。“救命呀!” “亲爱的,我来救你了。”在战况稍歇时,潘勤阳总算现身,并且递了一条毛巾给她擦脸,并温柔地说:“来!把脸擦一擦吧!” “好恶心!”林雨菲很不给面子的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人家小情侣甜甜蜜蜜是正常的嘛!”像于漾漾就很羡慕。 “嘻嘻!你嫉妒我对不对?”堂莲钰故意刺激林雨菲,还把潘勤阳带到面前,两手挽着他的手臂。 “嫉妒?”林雨菲夸大着嘴脸。“你被砸女乃油砸得脑子坏了吗?我怎么可能嫉妒你?” “你明明就是呀!因为你从没交过男朋友。” “那是因为喜欢我的男生我都瞧不上一眼,哪像你,什么阿猫阿狗都好。” 阿猫阿狗?潘勤阳无言的用手指着自己。 “哈!至少我幸福美满呀!总比有人都没人爱来得好。” “我说过我不是没人爱,我是宁缺勿滥!” “少来少来!你明明就是没人爱。”堂莲钰坏心的一直重复这句,把林雨菲气得牙痒痒的。 “好了你们俩,别又斗嘴了。”于漾漾冷汗直流,拦到两人中间。 “我才不屑跟她斗嘴,浪费我的口水。”林雨菲哼得可大声了。 “是我不想浪费好咩!包何况我的口水还比你多了一样用途呢!” “什么用途?” 堂莲钰抬起脸来,用着最娇羞的眼神瞟了潘勤阳一眼,他的嘴角不禁抽了抽。“呃……麻烦你不要把我扯进去。” “不扯你进去扯谁进去?而且大家想也知道这用途是什么。”她嗔道,声音肉麻到了极点。 “哇咧──堂莲钰你真恶心!” “恶心就恶心喽!”反正只有谈恋爱的人才知道个中滋味嘛!呵呵呵。 笑笑闹闹中,潘勤阳的头却愈来愈痛。 唉,他还是那句老话,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呀──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堂家四姊妹1:订做一个她 堂家四姊妹2:上了你的瘾 堂家四姊妹3:爱我请上钩 堂家四姊妹4:无条件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