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女史救情记》 序 最近迷恋上摄影,喜欢背着学校那台昂贵,但功能超强的数字相机四处寻找美景,用相机记录我所看到的美丽、动人的风景或事物。 我常常想着一个问题:我所看到的事物,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假如我看到一朵在微风中轻轻微笑的山百合,在别人眼里、心里所能感受到的美丽和我究竟有几分相似? 于是我拿起相机拍下来,拿给周边的朋友看,然后厚脸皮问人家:“拍得好不好?美不美?在照片里你看到什么?你觉得这样表现如何?拍夜景光圈如何调?拍水景快门要怎么弄比较好……” 懂摄影的朋友被我骚扰的烦了,就塞本书叫我自己看,不懂摄影的朋友则不负责任地说了好看便算。不甘如此答案的我,从图书馆里搬了许多摄影的书籍研究、观摩,从书里我得到不少知识与技巧,最叫人高兴的是偶尔有几张精釆作品出现时,那种兴奋和雀跃之情彷佛完成一首诗篇。 从爱当模特儿到爱当拍摄人,从爱看小说到自我创作,这当中的成长,全数凝炼在我的灵魂中,如一圈圈的年轮,深深刻在记忆里。 拍照时,那种全心投入构思画面的心情,其实和写作的感觉很相似,只不过一个用画面说故事,一个则用文字来表达思绪。但无论用哪一种工具表现,我的心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希望看的人能从中得到一些乐趣,或是感受到一些美。 因此,这本《乌龙女史救情记》也是在这样的信念下诞生,虽然称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作品,但是拿出来和大家分享,也希望有缘翻开这本小说的你,能够从中得到一些阅读乐趣。 嗯……这篇序写得有些现代,希望不至于影响大家看古代小说的心情啰。 第一章 御史府 身材矮小的赵管事迈着短短的双腿,急促地奔向后院的练武场。 “站住!你没瞧见大人正在练武吗?”一名身穿黑色劲装、身材魁梧的武师喝住欲冲进练武场的赵管事。 “可是宫里来的张公公说是急事,请大人即刻移驾大厅。”赵管事有些困难地咽咽口水,盯着武师臂上纠结的肌肉。 “练武之时,闲杂人等一概回避。”他面无表情的说,一点也不在乎赵管事的死活。 “那我在这里等大人练完武再禀告好了。”赵管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焦急的望着练武场中正与四名大汉对打的主子。 四名身上分别穿着红、黄、蓝、白色劲装,手上持着双斧、长枪、蛇矛、禅杖等四种长短兵刃,褐发深目的大汉将郭靖平围在场中,他们已经有些气喘,但郭靖平仍气定神闲的见招拆招,叫人抓不出招式里任何破绽。 这几名长相怪异的武师是郭靖平几个月前聘请的武术高手,他们不但身怀绝技,而且冷酷无情,若非必要没人敢和他们说话,深怕不小心说错一个字便有脑袋搬家之虞。 赵管事心惊肉跳的瞧着四名武师轮番攻击主子,若不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几乎会以为他们和主子有什么血海深仇哩! 虽然距离练武场还有段距离,但兵器交击的声音震得他耳朵隐隐作痛,他捂着耳在黑衣武师身后探头探脑,正好瞧见白衣武师用禅杖朝郭靖平劈头砍去,只见后者灵活的往左闪开这一击,禅杖敲打在地上,厚实的石板应声碎裂,喷飞的小石块则朝四方飞射而去。 “大人小心哪!”赵管事忍不住惊叫,但看到黑衣武师凶恶的瞪他一眼,吓得他慌忙闭嘴。 “看来明儿个又得换地板了。”他小声的喃喃自语。练武场中所铺设的石板每块都要四个大男人才抬得动,那名白衣武师手中禅杖随便一击,石板便应声碎裂,可见其功力之深厚。 四名大汉轮番进攻许久却一直找不到郭靖平招式中的破绽,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决定从四个方位一起进攻。被包围在中间的郭靖平识破他们的意图,将手上的黑色醒狮棍舞得滴水不漏,让他们找不到一丝空隙攻入。 但他只守不攻的态度惹恼了脾气暴躁的黄衣武师涅格鲁,他使了一记“青蛇入穴”朝郭靖平后背攻去,郭靖平以棍支地旋身而起,以“霸王醒狮”接招,并反朝涅格鲁猛踢一记,震得涅格鲁险些抓不稳手上的梅花枪。 一旁的红衣武师见状,持双龙斧由右方砍来,只见郭靖平以棍一架,运力一旋,他只觉手上的双龙斧传来一阵灼热的炽烫感,一个失神,双龙斧便月兑手飞出,直朝毗迦罗和赵管事飞射而去。 站在毗迦罗身后的赵管事,见巨斧朝他飞砍来吓得面无血色,动弹不得,正当他以为自己小命休矣时,毗迦罗快速的出手,将双龙斧稳稳的接住。 “接得好!”郭靖平喝采一声,跃至毗迦罗面前。 “你使诈。”毗迦罗将双龙斧抛回给一脸羞惭的红衣武师,面无表情的端详着眼前和他身高相当的男子。乍看这男人时只觉他一脸忠厚斯文,很好揣摩心思的模样,但与他相处没多久,他便发觉郭靖平其实是个心思深沉的人。 冰靖平微微一笑,“没错!兵不厌诈。”这几个武师以毗迦罗为首,虽然从没见过他施展一招半式,但由其它四人对他的尊敬程度看来,毗迦罗的武术造诣肯定非同小可。 “这人找你。”毗迦罗指指昏倒在地的赵管事说。 “别理他,等会儿他自然就醒了。”郭靖平笑着挥挥手,“我和你几个兄弟几回都打成平手,没啥意思,不如我们两个一对一比画比画吧!”他很好奇毗迦罗的功夫到底有多高深。 “看来大人有要事在身,咱们兄弟先行告退。”毗迦罗朝他拱手作揖,施展轻功飞上屋檐,不一会儿就消失了踪影。 冰靖平转身,其它四名武师也消失得无踪无影。 “真拿这些人没办法。”他无奈的摇摇头。 这几名武师是他数月前从关外延聘入府的高手,他们的行踪神秘,加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与背景,所以更加引起郭靖平的好奇。 “阿福!醒醒。”他蹲轻拍赵管事的脸颊。 “唔……大……大人。”终于悠悠回魂的赵管事,伸手模模脑袋,确定自己还活着后,重重的吐出一口大气。 “发生什么事?”郭靖平蹙眉看着赵管事紧紧捏在手中的信,皇上大概又有事宣他进宫了。 “大人,这是宫里差人送来的信。” 冰靖平看完皇帝的亲笔信函后,一点也没有打算动身进宫的意思。 “大人,张公公还在厅上等着大人进宫呢。”赵管事以试探的语气道。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那小的该回张公公什么?”赵管事见主子没有移向大厅的打算,只得小心翼翼的请示。 “就说我有空就会进宫。”郭靖平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回答。 “有……有空就会进宫?!”写信的人可是皇帝呀!主子是跟天借了胆子吗? “没错,你只管这样回张公公就成了。” “是……”赵管事不得已只得领命,匆匆奔回大厅复命。 见赵管事离开,郭靖平好整以暇的坐在凉亭内,等着鱼儿自动上钩。 丙然,不消一时半刻,一阵吵嚷声就直朝后花园而来。 一名身穿太监服,被宫女、大小太监们层层围绕的年轻男子怒气腾腾的直朝他奔来。 “郭靖平!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叫朕在厅上等那么久?”皇帝在凉亭外叫嚣,“等那么久也就算了,看完朕的亲笔信居然没有立刻进宫,还窝在凉亭里喝茶赏风景?” “皇上驾到,微臣有失远迎,真是罪该万死。”郭靖平走出凉亭,拱手道:“原谅微臣有眼无珠,几日未上朝竟不晓得皇上的朝服改成这般德行,微臣真是该死!” “你……”皇帝被他的话激得直瞪眼,却莫可奈何,谁教自己现在就是一身可笑的装扮呢。 “你们统统都退下!”皇帝挥手道。 “可是皇上……”张公公迟疑的说:“奴才听说近日御史府住进一群来路不明的江湖莽汉,皇上一人在此,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太后怪罪下来,小的……” “有郭卿在这,你们还怕什么?难道你们当中有人武功比郭卿更强的?”皇帝怒问。 张公公瞧主子动怒了,只得无奈的退下。 “唉!真是受够了。成天被这群人围得密不通风,今天不过出来透透气,瞧他们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皇上是九五之尊,伺候的人难免得小心些。”郭靖平好笑的看着眼前着太监服的皇帝,实在难以将他和在金銮殿上呼风唤雨,统御众臣的皇帝联想成同一人。 “郭卿,你的御史府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块完整的地板都没有?看来你的俸禄太少了,这都要怪太后身边那群保守派的大臣……”皇帝摇着头说。 “其实还好。”他不好意思说这石板其实是天天换过了。 “闲话少说,朕写的密函你看了没?”皇帝大摇大摆的走上凉亭。 “看了。” “那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太后晓得这事吗?”郭靖平答非所问。 皇帝有些心虚的觑了他一眼,“晓得又怎样?不晓得又怎样?” “皇上以为呢?”对于这个问题郭靖平避而不答。 “笑话,朕是皇帝,朕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太后哪管得着?”皇帝干笑数声,既像要说服郭靖平又像要说服自己一样的说:“王尚书是朝廷重臣,又是朕的太傅,他的六十大寿,朕亲自过府给他贺寿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是微臣听说皇上已在金銮殿上赏赐过王尚书彩帛十疋、龙银五百两、福寿玉如意一对了,不是吗?”郭靖平挑起一眉,堂堂九五之尊的皇帝亲自到臣下家中贺寿,这还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朕觉得这样的赏赐太过微薄,也太亏待王尚书了,所以朕决定给王尚书一个惊喜。” 他撇撇嘴,低声咕哝,“我看是惊吓吧。” “哎呀,反正当天你就负责保护朕的安危,和带朕混入尚书府就对了,其它的你就别管那么多了,横竖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若不是御林军中没一个人有胆跟太后作对,他这个当朝天子也不用拉下脸来求郭靖平。 “但微臣不久前才接了太后的懿旨……”郭靖平故意语带为难的道。数日前太后宣他入宫,为的就是警告他不许再带皇上微服出巡。 “什么?那个老太……呃,朕是说太后的动作还真快。”众人皆知皇帝与太后政治理念不同,母子两人之间冲突日益增加。 “微臣认为太后的考虑不无道理,最近关外人士动作频繁,相信太后是顾虑皇上的安危才限制皇上出宫的。” “就是这样才要你保护朕的安危嘛!”他觉得这个想法很周详,既可安心的玩,又可暂时纾解压力。 “但微臣是御史,不是负责皇上安危的御林军,更不是……”不是你的女乃娘! “更不是什么?”皇帝瞄他一眼,一脸“你敢抱怨就试试看”的表情。 “没……没什么。”郭靖平吞下欲月兑口而出的话,改用劝说的方式,“臣只是认为皇上亲自到尚书府贺寿过于隆重,王尚书恐怕没这么大的福气承受皇上如此恩宠,况且当日宾客众多,难免人多嘴杂,若有人在太后面前多嘴,这对皇上和王尚书来说都不是件好事。”王尚书是提携照顾他的恩师,他可不能为了皇上的一时好玩,就让恩师冒着被人说闲话的危险。 “郭卿果然心细,不然当天朕就扮成你的小厮混进尚书府,这样就没人会发现。”皇帝拍拍他的肩膀,“事后朕一定重重赏赐你。” 冰靖平纳闷的想着皇上怎么连推托之词都听不懂?却没发现他被皇帝逗着玩的。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认为此法可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事成之后朕会为你指婚,从皇亲国戚里挑一名才貌双全的千金,好让你早日成家立业,也算了了朕的一桩心事,呵呵……” “不用、不用。”郭靖平的脑袋摇得比波浪鼓还快。“微臣的婚事不劳皇上费心。” “怎么?朕给你作主你不高兴吗?”靖平这黑木头已届三十,再不成亲难道还想等身价回升吗? “高、高兴。”金陵老家那边三不五时就来一封信催促他快点成亲,只不过他个性木讷,和京里高傲刁钻的千金小姐老是话不投机,相了几回亲皆是不了了之,原因之一就是被人家嫌他过于老实无趣。 “既然高兴那为何拒绝?” “微臣还不急,若有合意的姑娘再请皇上作主便是。” 由皇上指婚虽然是最简单的方式,可是他不想用这种半强迫的方式,若是遇到合得来的姑娘,他希望两情相悦让对方心甘情愿下嫁。 “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朕只好成全你的心意。”皇帝点点头,瞥他一眼,语带威胁的说:“不过,朕提的要求你可得答应,不然朕只好亲自指婚啰!” 冰靖平偷偷翻了个白眼,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当女乃娘下场。 “微臣答应皇上就是了。”若不答应,还真不知皇上会使出什么手段来说服他呢,万一到时皇上塞给他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他就头疼了。 “好,一言为定。”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对了,你是尚书府的常客,你可曾见过王尚书的千金?” “没有。皇上怎么会问起这件事?”看到皇帝一脸好奇,郭靖平不觉奇怪,对于男女之事他向来颇为迟钝。 “没见过啊,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他不解的问道。虽然他是恩师府上的常客,但人家总不会无端端的把闺女叫出来让人评头论足吧。 “难道你没听说王尚书的几个女儿,个个生得貌美如花、才华洋溢,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吗?” “有吗?我记得恩师有两个女儿,哪有什么个个生得貌美如花的传闻,恐怕这是以讹传讹吧。” 恩师的续弦夫人是标准的泼辣货,这样的女人也能生出貌美如花、才华洋溢的女儿?可是他从来没听恩师提过……对了,或许那两个千金是恩师前妻所生,所以气质才会差这么多,一定是这样没错。郭靖平对自己的推论颇感满意,忍不住得意的点头。 “你猛点头做什么?”说了老半天才发现郭靖平根本没注意听,皇帝不悦的瞪着他。 “没有,皇上说到哪里了?”郭靖平心不在焉的问道。 “你这个人真是的,难怪大家都喊你『黑木头』。”皇帝无奈的摇头,“朕的意思是,这次去尚书府咱们要好好的探探虚实才行。” “探什么虚实?” “就是找机会瞧瞧王尚书的千金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看啊!罢好你对尚书府的地形了如指掌,我们就趁寿宴之时模入后院,然后……” “皇上,这不太好吧,人家可是官家千金,我们偷偷溜进去,对她们不太尊重,况且王尚书是微臣的恩师,仗着对尚书府地形熟悉之便行刺探之实,可不是君子所应为的。” “朕终于知道你已经老大不小,为何还是娶不到老婆的原因了。”皇帝再度摇摇头,“你别看那些官宦千金一个比一个高傲,一旦知道朕的身分还不是巴结得很。” “或许吧。”郭靖平有些不以为然。虽然他知道皇上说得不无道理,可是他想要的女人绝对不是阿谀谄媚的那种,什么锅配什么盖,他相信这世上一定有适合他的女子。 “那就这样说定啦!朕要回宫了,再不回去恐怕皇宫的屋顶都要掀了。对了,郭卿,上次那件事查得如何了?”皇帝临走前才想起这件正事。 “微臣正在查,若有动静,微臣即刻入宫禀告皇上。” “最近宫里怪事特别多,惹得人心惶惶,你要特别留意才是。” “是。” “别送了。”皇帝摇摇手,“后天记得来接朕出宫就行了。” 第二章 “静雨姊,明天是爹的寿辰,妳打算送什么寿礼?”王晴雯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爹什么都有了啊。”王静雨趴在窗前,冷眼看着为了王尚书寿宴而忙得不可开交的众人。 “姊姊说得也是,不过明天是爹的六十大寿,我们也该有所表示,大哥和二哥都准备了不少名贵的礼物呢。”王晴雯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晃着一双小脚。 “那我就把我手抄的『妙法莲华经』送一卷给爹吧。”王静雨淡淡的说,对于这些事她向来不怎么在意。 “亲手抄写的经文哪?”王晴雯点点头,“嗯,不错,姊姊的字很好看。” “那妳准备了什么?”王静雨难得有些好奇的问。她是那种对周遭事物毫不关心的冰美人,只不过对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晴雯还算稍有热情。 “我吗?呵呵……秘密。”王晴雯笑嘻嘻的说。几个月前她已经开始准备,打算给爹一个特别的惊喜。 王静雨转头看着小她两岁,年方十七的妹妹晴雯,她知道自己不受后娘的欢迎,也没法和王夫人亲近,可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却不然,或许是因为晴雯那对人毫无防备、天真烂漫的性子让她无法对她板起严肃的面孔吧。 “秘密?” “没错,爹爹一定会喜欢的。”王晴雯得意洋洋的说:“这个礼物可是我花了四个月的时间才完成的,虽然我的字没有姊姊的好看,可是我的刺绣却不输姊姊……呃,我刚刚有提『刺绣』两个字吗?” “有。”王静雨压下想笑的,将头转向窗外。晴雯这藏不住话的孩子个性从小到大都没变,人家都还没问呢,自己就不小心泄了底。 “噢,这样啊!”王晴雯讪讪的笑着。 “既然自己泄了底,那就把寿礼拿出来瞧瞧,免得我再问下去。”王静雨依然冷眼看着外头喳呼不休的奴仆,头也不回的说。 “好吧,是姊姊说要看我才拿的,别人讨我还不给看呢!”王晴雯走到绣房取出一只精致的杉木匣子。 她见姊姊闷闷不乐的看着窗外,嘴里不知在念些什么,便知姊姊的愁兴又发作了。 她不声不响的从匣子里取出一件绣着仙鹤补子的玄色朝服,悄悄绕到房外,蹲着身子走到窗前,高举着衣服站起来大声道:“静雨姊,妳看,这衣裳挺别致的吧。” 看着窗外看得出神的王静雨,被妹妹突然的举止吓得倒退三步。 “哈,吓到妳了吧!”王晴雯孩子气的用力拍手,“谁教妳一天到晚老是心不在焉,哈哈哈……” “妳这丫头!”王静雨没好气的看着一脸淘气的妹妹,轻叹道:“怎么这么不稳重,妳若不改改性子,迟早有天会出乱子。” “什么会出乱子?姊姊不过大我两岁,怎么说起话来跟爹一个样。”王晴雯嘟着小嘴抱怨。 “这是事实。”方才被她这么一吓,倒将王静雨的忧愁情绪吓跑不少。 “什么事实?”从小被家人宠惯的她,听不懂王静雨话中的无奈。 “没什么。”纵使说了,她这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孩子肯定也无法理解。思及此,王静雨笑着摇摇头,“来吧,让我瞧瞧妳准备的寿礼。”虽然她对这些根本没兴趣,但若是装出感兴趣的态度能让其它人高兴,她也无所谓。 “好啊!”老早就习惯姊姊忽阴忽晴的王晴雯,大方的摊开她的刺绣作品。 “这些东西不用妳来做吧?”王静雨微蹙眉道。 “我知道,不过自己做不是比较有诚心吗?这样以后爹就可以穿着我绣的朝服上朝了。”王晴雯高兴的说。 “亏妳想得出来。”这样做不合体制,大臣的朝服都是皇上御赐的,就算晴雯的绣工再精致,意义毕竟是不同的。王静雨暗忖。 “所以我才说爹一定会很感动,搞不好还会痛哭流涕呢!我可是对朝服做过一番彻底的研究,保证比织造府绣得还精致漂亮。”王晴雯语带兴奋的说。 听完她的话,王静雨想到一件事,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原来几个月前爹的朝服被偷,搞得全府鸡飞狗跳的那次,就是妳做出来的好事。”她忍不住掩嘴笑出声。 话说那次王尚书因为找不到朝服,只好谎称生病没有上朝,事情传到皇帝那里,皇帝立刻派了御医来诊治,吓得府中的人忐忑不安,因为若是御医回禀王尚书根本没病,只是找不到朝服穿,那可是犯了欺君大罪,幸而王尚书被突然上门的御医吓得心律不整,御医开了几帖安神的药,吩咐王尚书不可操劳过度,这才免除一场乌龙祸事。 “那天晚上我研究到太晚,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嘛!”王晴雯嘟着小嘴,抱怨说:“真搞不懂大家那么紧张做什么,就算是皇上应该不会那么不近人情吧?”以她单纯的想法认为就算皇上责问下来,只要老实承认应该就会没事了。 “天知道皇帝老子在想什么。” “皇帝老子?我听爹说皇上根本不老,不是才二十出头吗?”老子不是指年纪大到像爹一样的男人吗?王晴雯搞不懂知书达礼的姊姊怎么会搞错这两个字的用法。 “二十出头?二十出到尽头啦!”王静雨没好气的回她一句。君为父,民为子,所以天皇老子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哪知晴雯光从字面解释,不过她也懒得和她解释那么多。 “咦,静雨姊,妳会说俏皮话了耶!”王晴雯眨眨水灵的大眼睛,讶异的瞧着姊姊。 “还好啦,跟妳学的。”王静雨随口回她一句。 “真的吗?原来我也有静雨姊可以学习的地方呀,我好高兴喔!”王晴雯一把搂住她的脖子,连珠炮似的说:“爹老是夸奖姊姊贤淑端庄又多才多艺,要我和姊姊多学着点,不要成天无所事事,我听了好嫉妒,没想到姊姊竟然学我说话,我真的好感动喔!”她高兴得眼眶都湿润了。 “好了、好了,感动就好。”王静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拉开妹妹的藕臂。 “那我下次再教姊姊斗蛐蛐、放纸鸢,这两样我可是很行的喔!”王晴雯像只天真无邪的小狈对她拚命摇尾巴。 “再说吧。”学那个要干嘛啊!王静雨有些无聊的想。 “小姐!晴雯小姐!”丫头彩绣在池塘的那头挥挥手,远远的喊道:“夫人要小姐立刻到她房里,她有事要交代小姐。” “来了──”王晴雯也隔着池塘回了一句。 “妳的丫头怎这么没大没小?要传话也应该走到妳跟前啊。”王静雨忍不住问,她实在受不了人家这样大呼小叫。 “还好啦,反正知道意思就好了。”王晴雯不在意的笑笑,并不在意什么主仆分际。“我先去娘的房里,静雨姊,妳在这儿等我,待会我们去后园打秋千。” “再说吧,妳娘找妳,快点去。”王静雨接过她递来的朝服说。 “那我先过去了,要等我喔。”王晴雯再次交代,觉得自己有多陪陪老是郁郁寡欢的异母姊姊的义务。 “快去吧。”王静雨朝她挥挥手。 看着妹妹蹦蹦跳跳的走出小跨院,王静雨叹了口气,将朝服折迭好收回木匣子里。 她实在不晓得怎么告诉晴雯,父亲将会在寿宴上宣布要辞官的消息。这件事父亲只和她一人商量,并要她暂时守密,以免引起轩然大波。晴雯不晓得此事,还准备了如此尴尬的寿礼。 “或许爹看了晴雯的寿礼,会改变心意吧。”王静雨喃喃自语,倚在窗边瞅着池塘里的天鹅悠然的划水。 ◇◇◇ “娘,妳找我有事吗?” “小雯子,娘的心肝宝贝,快过来娘这里坐。”王夫人见她进门立刻笑咪咪的说。 “娘,妳又叫我小蚊子了。”王晴雯扠腰佯怒道:“都跟妳说过多少遍了,叫我晴雯就好了。”这乳名听起来好像她是那种随手一拍,就能拍成扁尸的恶心蚊蚋,让人听起来怪不舒服的。 王夫人年轻时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儿,又出身名门望族,浑身散发着娇贵气息,这点王晴雯与她像个十足十。 王晴雯的身量高挑健美,不太符合时下那种娇小玲珑的审美眼光,所幸她身材纤瘦,脸蛋精致纤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分显示出她善良活泼、毫无心机的天真性格。 “就算真的是小蚊子也没关系,妳本来就是吸我精血、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心头肉啊!”王夫人含笑看着她最钟爱的女儿。 “好恶──”王晴雯皱皱小鼻子,坐到母亲身边问:“娘找我来究竟有什么事?” “明天是妳爹的六十大寿,妳的寿礼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晴雯喝了口茶,愉快的说:“这点小事娘不用费心,女儿老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好,娘本来想要是妳还没准备,就从娘这里挑几样精巧的小玩意过去,别老是让那边的人抢了锋头。”王夫人指的是丈夫最疼爱的王静雨。 “什么这边那边的,还不都是一家人。”王晴雯不以为然的说。 “怎么会一样?”王夫人扯开嗓门怒道:“那女人都死那么多年了,老爷却还对个死人念念不忘。再说妳和静雨那丫头一样是老爷的亲生女儿,怎么他只疼静雨不疼妳?”她想到丈夫的偏心就有气。 “娘,喝口茶消消火。”王晴雯端了一杯茶送到母亲嘴边,像哄小孩似的说:“我和静雨姊爹都疼,只是娘不知道罢了,静雨姊有的我都有,静雨姊没有的我也有。” “少胡说,妳有什么是她没有的?皇上和太后赏赐的东西都是让那丫头先挑完了才轮到妳,这样也叫疼?”王夫人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说。 “娘的疼爱只有我有,所以这不是独一无二的吗?”王晴雯笑着说。其实她何尝不晓得爹偏爱静雨姊多一点,不过想到静雨姊孤单的表情,她也不忍心计较那么多了。 “呿!就会耍嘴皮子。”王夫人虽然含嗔笑骂,可是心里却佩服女儿心胸宽大。 “除了这事外,娘还有其它事要交代吗?”想到静雨姊还等着她打秋千,王晴雯便一刻也坐不住。 “妳看妳,像只猴儿似的没定性,椅子还没坐热就急着走,妳是嫌娘老了,成日啰啰唆唆的是吧?”王夫人佯装生气道。 “娘,妳说这是什么话?”王晴雯扯着母亲的手臂撒娇道:“明天是爹的寿辰,女儿知道妳一定很忙,所以女儿才想今儿个得识相些,不要打扰妳太久嘛。” “妳呀,就只会在娘面前撒娇,到妳爹面前怎么嘴巴不甜一点呢?” “嘿嘿……”王晴雯颇为尴尬的笑着。虽然她十分敬重父亲,可他们父女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 尚书府 今日是王尚书的寿辰,朝中官员莫不前来祝寿,把尚书府大门前挤得水泄不通,王尚书的几个儿子、媳妇殷勤招呼着宾客。因为来贺寿的宾客皆是身居要职的重要人物,所以府内的仆人伺候这些贵客不得不特别用心,若稍有闪失,让主子没面子事小,得罪了皇亲国戚可就麻烦大了。 尚书府中面积最大的是寒梅厅,里头多是王尚书的门生、地方官员等,而比寒梅厅稍小一些的雅竹厅则是四到六品如翰林院学士、内阁侍读、府承、朝议大夫等人,面积最小但也最雅致的松涛厅则是一至三品如宰相、光禄大夫、太师、太保、资政大夫等位高权重的文臣们的聚集处。 大厅内几名相约而来的贺客正一起为王尚书祝寿。这几个人当初都是靠着王尚书的大力提拔,才能获得皇帝赏识,形成当朝一股清新的新势力。 “恩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郭靖平拱手称喜道。 “靖平,为师的也该恭喜你。”王尚书穿着一件簇新的马褂,笑呵呵的坐在太师椅上,“不但升了三品御史,而且皇上也越来越倚重你的才能了。” “这全都是靠恩师栽培,学生才能有今天。”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是。” “还在忙皇上交办的案子吗?皇上也真是的,手下人才那么多,却老是要你做东做西。” “呃……恩师,这位就是我和您提到的名医郭耀平,也就是舍弟。”郭靖平赶紧转移话题介绍自己的弟弟,以免王尚书继续对朝政发表高论。 “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耀平大夫啊!来得正好,老夫正想找人讨教些养身之道……”王尚书立刻和郭耀平寒暄起来,没注意到郭靖平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喂!这些贺礼很重耶,还不快点叫人拿走。”手中捧着礼物的皇帝小声催促道。 “等一下啦!”郭靖平嘘了他一声。 “郭靖平──”不悦的语调带着浓重的威胁感,幸而周遭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那声音听起来挺耳熟的。 冰靖平有些紧张,要是被人发现,事情可就糟了。 “郭大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王夫人见他脸色不对,有些好奇的问道。 “没……没事。”郭靖平慌忙挤出一抹无害的傻笑。 “哦?”王夫人无聊的搧着扇子。这种场合她觉得无聊透顶,可又不得不虚应一番,她只等这些宾客就座后就要到后花园去,到专为女眷们设的花厅里吃饭看戏,这回她可花了不少银两,请来梨园里最红的小生、小旦来压场哩! “老爷,我看宾客们都来得差不多了,您也移至松涛厅吧,别让客人们久等了。”王夫人扯了扯王尚书的衣袖说。 “待会静雨和晴雯会过来,等她们来了再说吧。” “可是这里还有男宾呢!”王夫人听到王静雨的名字有些不悦,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 “不要紧,这里都是自己人嘛。”王尚书的目光落在堂下的得意门生身上,他打算从这些朝廷的中坚分子里挑出乘龙快婿的人选。 见丈夫这么说,王夫人也只得咽下抱怨。 “女儿给爹贺寿,祝爹福寿双全,长命百岁。”王静雨柔和的声音由帘后传来,让喧嚷的大厅登时全安静下来。 “好好好。”王尚书笑得合不拢嘴,“乖女儿,出来给几位大人请安吧。”他有意叫众位宾客见识见识大女儿的娴静美好。 “这……”王静雨犹豫的说:“女儿只是来送爹贺礼的,祝爹寿比南山。”她遣丫头送上贺礼。若不是王尚书特别交代,又有妹妹在身旁壮胆,她还真不想出现在人这么多的地方。 “这是什么?”王尚书接过丫头递上来的红豆杉木盒子问道。 “是女儿亲手抄的经文,给爹添福添寿。”王静雨略感不自在的回答,她实在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 王尚书打开盒子,见里头是一卷抄写整齐的“妙法莲华经”,他取出卷轴摊开给众人欣赏,迫不及待的要让众人知道女儿的多才多艺,而王夫人则僵着脸坐在一边冷笑。 “真是不得了,这卷经文这么长,令千金真有耐性。” “难得这字十分工整优美,肯定费了不少工夫呀!” “是啊!想来尚书千金肯定人如其字,字如其人。”巴不得一睹芳颜的礼部侍郎探头探脑的说。他早耳闻王尚书的两位千金一个是暖香玉,一个是冷秋雨,各有各的情调,只是不知道献经的是哪一位。 王静雨厌烦的听着众人的夸赞,她只等妹妹将寿礼送上,然后好回后花园去图个清静。 王尚书见众人夸奖,更是得意,“我这个女儿呀,有才华又贴心,见到这部经书,老夫决定明天就向皇上辞官,潜心修佛,以了却我心中多年的愿望。” 砰!帘子后传来突兀的碰撞声,不过没人注意到,因为厅上的众人早就被王尚书宣布的消息惊得乱成一团。 “老爷,这怎么可以?!”王夫人惊叫。辞官等于远离权力中心,她娘家还有许多人眼巴巴盼着她夫婿的提拔呀。 在座众人纷纷起身游说王尚书── “对啊,王尚书,你可要三思啊!” “王尚书德高望重,朝廷怎么少得了您呢?” “不,我的心意已决,这是我几个月前就决定好的事。”王尚书语气坚定的说。 “王尚书老当益壮,是国家的栋梁,怎么可以说辞官就辞官呢?” “唉,都已经发苍苍、视茫茫、齿牙动摇了,哪还敢称什么栋梁,该是让你们这些小辈发挥的时候啰!” “老爷啊……”见丈夫心意已决,王夫人扯开嗓门吵嚷着。 众门生则是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劝解王夫人。 冰靖平没功夫劝人,只想趁着堂上乱成一团时,掩护皇帝离开大厅到后院。 “趁现在快走。” 皇帝摇摇头,“不行,朕也要劝劝王尚书,他会听朕的。” “明日早朝再劝也一样。”真是搞不清楚状况。郭靖平急忙挡在他面前,幸好堂上众人早已闹得不可开交,没人发现真命天子穿着布衣客串小厮。 “快走。”郭靖平一边推着皇帝离开,一边回头瞧着已经进入呼天抢地状态的王夫人。 “可是朕也想……”从没见过这等洒狗血大戏的皇帝,忍不住也想下水搅和。 “想都别想。”郭靖平低声警告。 王尚书虽然被众人围住,可眼睛还锐利得很,他在人墙细缝中看见郭靖平正和小厮拉拉扯扯的朝门口走去,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那名小厮的身形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推开吵闹成一团的众人,不解的问着得意门生:“靖平,你要上哪儿去,宴客厅在另一边。” “我,呃……”郭靖平尴尬的转身,不甘心被拉走的皇帝则从他背后探出头来。 “王尚书,你怎么没和朕商量就决定辞官呢?”皇帝一副责怪的语气。 “皇……皇……”猛然看到不该出现的人物,受到惊吓的王尚书抚住心口,接连后退两步,一口气险些提不上来,最后干脆咚一声的昏倒在地。 “来人哪!快来人哪!大人昏倒啦!”原本哭哭啼啼的王夫人眼尖,立刻冲到丈夫身边,扯开她嗓门大嚷。 “快走!”郭靖平见宾客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连忙拉着皇帝离开。 “王尚书昏倒前说什么黄……黄什么?” “不知道。” 众人叽叽喳喳的围上来,聒噪的程度比起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忘记该给昏过去的人一点空气。 “全都让开!”郭耀平冷冷的推开众人。 第三章 这是怎么回事?爹怎么忽然想辞官?怎么从来没听娘说过?王晴雯怀里抱着木匣子,茫茫然的走到后花园僻静的一角。 她取出随身的小镜子瞧瞧自己的表情,然后朝镜里的苦瓜脸扮了个鬼脸,又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唉,还是好丑,镜子里那个一脸难过表情的人是谁呀? 难过?向来无忧无虑的她也会难过呀!那不就像静雨姊一样悲情了吗?她连忙甩甩头,试图抛开那种情绪。 为什么爹只夸奖静雨姊,却把她冷落在一旁?为什么爹的眼里只有姊姊,她只能站在一旁傻愣愣的听着他们高谈阔论,而自己却一句话也说不上?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在乎的,因为她还有娘亲会疼她、爱她。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争宠求荣的心,但是看到众人对姊姊赞不绝口的情况,以及爹得意的模样,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静雨姊那样的才情,所以她选择静雨不精通的针黹女工下手,希望有天能得到爹的肯定,可是……可是怎么会这样?准备了好几个月的寿礼,却连捧到众人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妳在嫉妒!嫉妒静雨!一个声音在王晴雯心里响起,虽然微弱,但是足以让她听得一清二楚。 “嫉妒静雨姊?不,这怎么可能?”她捂住耳朵嚷出来。 “晴雯小姐!妳在哪里?”金针和彩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听到丫鬟们的呼唤,她向花丛深处藏得更隐密了。她可不想哭丧着一张脸出去见人哪! 当她胡思乱想,试着平复心情时,两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引起她的注意。 “呼!幸好溜得快。” “还说呢,恩师不晓得怎么样了,都是让您给吓的。” “呃……这里风景不错,朕四处逛逛。” “那怎么成,我得快点送您回去,若是被人发现就糟了。” 皇帝拍拍郭靖平的肩膀,安抚他说:“放心,这里是尚书府的后花园,应该不会有认识朕的人啦。”他私心希望待会能遇见那名被众人夸赞到不行的女子。 “不行,您寿也贺过了,恩师也被您吓晕了,再不走还不知道要出啥乱子呢。”他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 “到底你老大还是我老大?”堂堂天子发起狠来的样子,和土豪劣绅也没啥两样。 “这……” 嘿嘿!趁黑木头陷入沉思之时开溜去也。皇帝脚底抹油钻入某条小径,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人影。 “等等……”正当郭靖平准备追上去时,旁边花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谁?”他沉声喝问。 冰靖平低子,探出手臂往花丛里模索着,片刻后,他抓到某个柔柔软软、温温热热的东西。 “快出来!”他边抓边喊,边喊边拖。 可恶!这家伙把她当作什么啦!想装死也不行,硬要将她揪出来,他快把她勒毙了啦! 冰靖平使力一揪,不愧是个练家子,一下子就把窃听者给揪出来。 “妳──”好漂亮的小美人。郭靖平傻眼了,完全忘了自己正揪住人家的衣领。 “放开我!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王晴雯用力挣扎着。 “喔,对不起。”郭靖平蓦地红了脸,赶忙放手。 砰的一声,王晴雯重心不稳的摔到地上。 “哎哟,你这个该死的黑木头,怎这么粗鲁啊!说放手就放手,也不通知一下。”王晴雯双手揉着臀部挣扎着起身。 “妳怎么知道我的绰号叫黑木头?”他有些惊讶的问道。 难道这个小美人是花精吗?看她满头满身沾满花瓣的样子,的确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花中精灵。郭靖平不由自主的痴望着眼前的小女人出神。 “谁管你叫什么?你这个莫名其妙的登徒子!”王晴雯忿忿的拍落身上的茉莉花瓣,转身就走。 “等等……姑娘,妳的东西掉了!”郭靖平急忙拾起地上的东西喊着。 王晴雯气呼呼的转身,接过他递来的盒子。 “姑娘可否告诉芳名?”郭靖平鼓起勇气问出口。 “晴雯。”她没好气的回他一句。 “晴雯?妳是尚书府的丫鬟吗?” “我的样子像丫鬟吗?”王晴雯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心里再加了一条有眼无珠的罪名。 “不像、不像。”他慌忙摇手。天啊,他的嘴怎么这么笨!冰靖平暗自咒骂自己。 “那就对啦。”没见过这么好欺负的人,稍微凶一下就吓到他了。王晴雯暗自窃笑。 “盒子里装的不是尚书大人的朝服吗?” “对。”她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谁教他方才摔得她差点开花哩? “那……妳是尚书大人的亲戚啰?”这个问题总不会出错了吧! “不干你的事!”王晴雯将气出在看起来很好欺负的郭靖平身上,谁教他没事硬要打扰到她的思考。 呃,这个话题也不行?郭靖平搔搔头。 “那方才妳听见我们说话了吗?”虽然这位小泵娘脾气不佳,但他仍对她十分有耐心。 “听见了又怎样?没听见又怎样?”打扰了人家的思考还问题那么多。 “妳知道方才那个人是谁吗?” “天底下能自称『朕』的人只有一个吧。”她虽算不上绝顶聪明可也不笨,如果他是想叫她守口如瓶那大可不必,她可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无聊女人。 “可否请晴雯姑娘代为保密?毕竟这件事兹事体大。” “可以,也请御史大人带着那人快点滚出去吧,这里是女眷活动的后花园,男宾止步。” 没想到当朝天子竟是个登徒子,王晴雯不齿的摇摇头。她曾听爹说朝廷中的木头御史刚毅正直、嫉恶如仇,没想到他竟然带着皇帝像逛后宫似的逛尚书府后花园,真是太不成体统、太叫她失望了。 “妳知道我是谁?”郭靖平讶异的问道。这个花精似的小女人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方才你承认你的绰号叫黑木头的不是吗?朝廷有几个人有这种笨绰号?”怎么会有这么呆的男人啊? “噢,也对。”郭靖平不晓得自己名气这么大,连闺阁里的小姐都知道他的名号,想至这里,他竟有些沾沾自喜。“方才晴雯姑娘一个人躲在这儿做什么?” “要、你、管。”王晴雯越想越生气,转头就走。虽然她不明白这些莫名的情绪是由何而来。 “姑娘的火气由何而来?是我说话得罪了姑娘吗?”见她欲离去,郭靖平连忙朝她喊道。虽然先前他曾相过几次亲,场面不太热络,不过他也不至于这么惹人厌,顶多让女方偷偷打几个呵欠罢了……难道他这辈子注定没有女人缘? “没有。”王晴雯倔强的朝他摇头。他的人品怎样干她什么事?她何必为此动气? “若是嫌我说话无趣,那我就不打扰了。”虽然有些怅然,但他也不是那种不识相的人。 “慢着,你说什么无趣,我听不懂。”见他有些受伤的表情,王晴雯忽然感到有些罪恶感。 “就是既不会吟诗作对,说话也不够风趣,所以女孩子并不喜欢和我说话。” 现下京里流行那种长得白白净净、说话幽默的年轻小伙子,像他皮肤黝黑,一脸认真诚恳的老实人根本就不受女人欢迎。 “吟诗作对我也不会,可是我对针黹女红很在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缺点,何必一定要学别人呢?”王晴雯安慰他说。 “是吗?”郭靖平瞧了她一眼,这小丫头的心情转得真快,方才还一脸的不高兴,现在却又笑得如春风般和煦,他对女人心情向来迟钝,搞不懂是什么原因让她的心情迅速转变。 “当然。”王晴雯忙不迭的点头,“你一定有什么才能对不对?不然皇上也不会这么赏识你。例如我就很会斗蛐蛐、放纸鸢,所以你一定也有你拿手的事情,不一定要会吟诗作对女人才会喜欢你。” 斗蛐蛐?放纸鸢?皇上应该不会因为这些才能而赏识他吧?郭靖平好笑的暗忖。 见他仍没反应,王晴雯赶忙补充说:“况且龙配龙,凤配凤,王八配绿豆,每个人迟早都会遇到适合自己的对象,不要急着改变自己去配合别人,这样才有个性。” “王八配绿豆?”郭靖平暗笑,这妮子说话倒有趣。 “除了会办案外,你还会些什么?”这人乍看之下不怎么起眼,可仔细端详过后倒顺眼多了。 “我会武功,这算不算一种才能?”以往和他相亲的女人只要听到“习武”这两个字,就像看到恶心的毛毛虫般一脸鄙夷不齿,彷佛那是绿林莽汉才会去做的蠢事,就不知她的反应会如何。 “武功?”王晴雯点点头,“很好啊,要安邦定国,文治武功缺一不可,不是吗?” “晴雯姑娘也这么认为吗?”除了男人外,几乎所有的千金小姐都将习武者当成亡命之徒看待,他想不到她竟和其它女人有不同的见解。 “呃……差不多啦!呵呵……”王晴雯笑得有些尴尬,她怎么好意思说这话是由她爹那里偷学来的。 冰靖平但笑不语地看着眼前这名俏姑娘,感觉老天待他终究不薄。 “其实我觉得你方才说的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人各有所好,你不必太在乎其它女人的看法,改天我传授几招给你,包你追起女孩子无往不利。”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平日她戏看得不少,姊妹淘间的闲聊她也听得不少,虽然大多数事情她都懵懵懂懂,但指导他这种恋爱初级生应该没啥大问题。 “真的吗?”郭靖平喜出望外,天性木讷的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理由再见她一面,既然她主动提起,他乐得赶紧定下约定,“那明日我在南城门下等姑娘可好?” “就这么说定了。” 就在这时── “晴雯小姐!妳在哪儿?快出来呀!夫人在找妳了。”彩绣拉开嗓子喊道。整个后花园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小姐。 “我的丫鬟在叫我了,后会有期。” “晴雯小姐?”难道她是恩师的千金?郭靖平至此才恍然大悟。 ◇◇◇ 尚书府后花园中搭着临时戏棚,王夫人为了招待众家官夫人,特地请来当红的小生兰官、花旦小桃红,这两位是近来京城新窜起,让许多贵夫人、官家小姐趋之若鹜的梨园新秀。 几个身分较为尊贵的女客轮流传着戏单,相互让点着戏文。其实她们点来点去总不月兑几出脍炙人口、赚人热泪的爱情悲喜剧,例如长生殿、汉宫秋、西厢记、牡丹亭、锁麟囊等,若是在座有人点了什么美猴王大闹天宫或是桃园三结义等武打戏,下次有啥喜庆宴会,恐怕她就接不到邀请的帖子了。 随着锣鼓咚咚锵锵,一名自大厅跑来的女眷,传来大厅的最新消息,“听说王尚书昏倒了!” “啊,为什么?”一名正在嗑瓜子的官夫人随口问了句,此刻啥天大的事她都不在乎,她只想好好看出戏。 “不知道,好像是看到什么东西,受到惊吓就昏过去了。” “要不要紧?寿辰之日昏倒,这可怎么是好?” “听说已经没大碍了,是耀平大夫救了老爷的。” “是最近在京城很出名的那个药瓶大夫吗?” “是啊!不然还有哪个?”一名女眷得意的回说。方才她从帘子里偷觑了一眼,那个大夫是很帅没错。 “耀平大夫近来很出名呢!”一个官太太插嘴道。 “阿弥陀佛,没事就好,这尚书大人可是王家的支柱哪!”老太太双手合十不住念佛。 “昏倒还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最严重的是王尚书看了静雨小姐送的寿礼,立刻说要辞官。” “辞官?不会吧?”几个女眷异口同声嚷了出来。 “啥寿礼这么厉害?”塞了满口点心的胖太太笑问,心想她也可以备一份给她家老爷。 “听说是一卷手抄的『妙法莲华经』,大人还让座上宾客传阅哩!这一传咱们小雯子还有啥表现机会?听说她气得丢下准备的寿礼就跑了,大姊这会儿恐怕已经哭得惊天动地了。”王夫人的妹妹添油加酱的说。 “难怪方才晴雯表情怪怪的,喊她听戏也不理人。” “对呀、对啊,她最爱听戏,可是现在被气得不知躲哪儿伤心去了,都要怪静雨那个成天只会争宠的臭丫头!” “哎呀,王尚书要真是辞官那可怎么得了?舅妈的儿子还等着他引荐给皇上呢!” “是啊,我也已经拜托姑姑好几次了。” “没关系,我家老爷子也颇得皇上圣眷,改明儿个我让我家老爷帮妳说说去。”工部侍郎夫人呷了口黄山毛峰茶后道。 “真的吗?那太好了……”众亲友赶紧围上来谄媚,三姑六婆们凑在一块简直吵翻了天。 “别吵、别吵,戏要开始了。”有人嘘了乱成一团的众人一声。 “先看戏吧,看完再打探情况好了。” 这群女人的话隐隐约约传至后头柱子边王静雨的耳边,她无奈的绕过这群只顾看戏的亲友,往花园后边的池塘走去。 她拾起树枝在地上写起字来,虽然这折戏文她也很爱看,可是她若出现在戏棚里,恐怕那些姑姑、婶婶都不会给她好脸色,她想想也就罢了。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王静雨在地上写下“牡丹亭”的几句唱词,想象戏台上满怀春心的杜丽娘和柳梦梅的缠绵缱绻。 “小姐,妳不在前头看戏,怎么一个人在此伤感?”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谁?”王静雨抛下手中的树枝惊问。 “惊扰到小姐,在此跟小姐陪个不是。”他瞄了一眼地上的字,猜想眼前这位女子大约就是方才在厅上让众人倾慕不已的那一位了。 “这里是尚书府后花园,小兄弟,你可是迷路了?你顺着前面这条路走,就会看到花厅,让里头的小丫头带你出去吧。”王静雨当他是某位大臣的小厮不多加理会,继续在地上画着。 “小兄弟?”自亲政起,就没人敢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了,这种感觉倒挺有趣的。 “你怎么还不走?愣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瞧小姐字美,忍不住多看几眼。”他装出一副老实样的说,“朕……呃,其实我一直想学写字,只不过没有机会。” “你是哪位大人的小厮?”王静雨狐疑的瞧他一眼,这人的样子越瞧越不似奴仆,倒像是位公子哥。 “呃……我是御史郭大人的小厮,刚刚不小心和大人走散了。” “郭大人家的呀。”郭家的小厮应该坏不到哪儿去,王静雨登时放下戒心,“现在郭大人他们在宴客厅里用膳,可能暂时不用你服侍……好吧,趁这个时候,我教你写你的名字。” “真的吗?”他状似感激似的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黄龙。”只有皇帝能用黄色,龙代表帝王,这样含蓄的暗示,这位聪颖的姑娘应该懂了吧。 “黄隆?好,黄是这样写……”王静雨用树枝在地上写着,“隆字则是先写个耳朵旁,然后再这样写……” “不是这个隆啦!” “你不是说你不识字,那你怎么知道不是这个隆?”她再度怀疑眼前这人的身分。 “我说不是就不是。” “那是哪个字你说。”她瞇起眼打量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耍了。 “呃……娘曾告诉我是飞龙在天、龙凤呈祥的龙,所以……” “你究竟是谁?说清楚。”王静雨抛下树枝怒问道。 “就……郭大人的小厮啊!”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佳人忽然翻脸? “一个奴才怎么可能取这种名字?”姓黄也就罢了,居然自称黄龙,这不等于自称是皇帝?他的父母不是期望太高就是驽钝愚昧,竟没听过文字狱吗? “这名字怎么了吗?”他觉得这名字不错啊。 “回去让你爹娘快点改名吧,就改成兴盛昌隆的隆字。”或许她多虑了,一个平民百姓怎么会懂这些,或许他父母只是望子成龙,她也只能趁未酿成祸端前提醒他一下罢了。 “为什么?”他大奇。 “为免杀身之祸。”这都要怪那该死的文字狱惹得万民惶惶不安。 “杀身之祸?有那么严重吗?”他强忍下笑意。 “金木水火土,帝之五德,黄色属土德,你正好姓黄,又硬说自己叫黄龙,龙,乃皇帝自称,普天之下只有一人敢称真龙天子,其余人若用龙等于蓄意谋反,这个名字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恐怕会为你惹来祸端,所以你还是趁早改了吧。” “耶?”怎么会这样?这女子未免聪明伶俐过头了吧! “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你就照我的话做就是了,不会害你的。” “怎么不懂?小姐指的可是文字狱?”他颇感玩味地说。 听他这么一提,王静雨露出难得的浅笑。 “为了报答小姐赐名之恩,可否告诉恩人的姓名?” “你不用多礼。” “这样我阿爹、阿娘问起来,我才好回答呀。” “女儿家的闺名怎么可以随意告诉人?你只消说是尚书府的千金就是了。” “这倒也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话反驳。 “晴雯小姐!妳快出来呀──”丫鬟金针在远处喊着。 王静雨听见丫鬟的喊叫声渐近,才意识到自己和这名男子聊得过多,被人撞见恐怕不好,她随口应了一声,一溜烟的逃走。 “晴雯?”皇帝望着她的的背影喃喃自语,“好名字、好才情、好容貌,呵呵……”只要有名字一切都好搞定! ◇◇◇ 静谧的深宫内院里,一道黑色的人影穿过御林军的重重防守,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慈宁宫。 “事情办得如何?”珠帘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问道。 “启禀太后,已经安排妥当。” “没被发现吧?” “没有。” “很好。”太后满意的笑了,“上回我给的方子找到药引了吗?” “还没有,那药引百年才得一株,况且生长的地方又在关外……” “要快。”太后催促道,她才不管事情有多困难。“记住,这件事办完以后,她就自由了。” “谢太后。”黑衣人说完,无声无息的消失在夜色中。 黑衣人走了后,太后座椅后走出一个女人。 “麻姑。”太后唤着那名女子的名字。 “太后。”麻姑谦顺的走到她面前。 “妳义兄对妳可算痴心了吧。” “那是他对太后的孝心。”麻姑语气平静的回答,双眼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让人无法模透她心中的想法。 ◇◇◇ 南城门下,郭靖平伸长了脖子翘首盼望,一心期待佳人早点出现。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多时辰,只不过他在府里等得忐忑不安,一会儿怕王晴雯改变主意不来赴约,一下又怕自己迟到,所以他宁可早早出发,顶着大太阳站在南城门下傻等。 “大人,现在时辰还早,你何不先到前头的茶馆歇着,等晴雯姑娘来了,小的再去通报你也不迟呀!” “也好,等会人来了你一定要立刻来通知我。” “是,大人。” 冰靖平坐在二楼靠窗的雅座,如此不但可以随时得知底下的情况,又可暂歇口气,安定一下他焦躁的心情。 川流不息的大街上,缓缓地走来两个娇俏的人影。 走在前头的小泵娘梳着一条长发辫,神情好奇的东瞧瞧、西模模,彷佛飞出笼的小鸟般雀跃的走着,虽然她穿着普通的衣裳,但却仍掩不住她的丽质天生。而走在后头的做丫鬟打扮的姑娘则打着把紫纱糊成的精致小伞,亦步亦趋的跟在小泵娘身后,不时东张西望,一副害怕有人发现的模样。 “小姐,妳穿这样溜出府,若被夫人发现,奴婢一定会被夫人责骂的。”金针苦着脸道。 “今天家里来了那么多亲友,娘才没工夫注意我哩!况且我让彩绣穿上我的衣裳坐在房里绣花,娘若派人来查看,也没问题的啦。” “哎哟,我的好小姐,妳就饶了咱们吧!”金针拍额暗叫声苦。小姐的想法不是太天真,就是脑筋太笨了,彩绣笨手笨脚的样子和小姐的灵巧细致天差地远,就算梳了和小姐一样的发式,穿上小姐的衣裳也还是瞒不了人,况且夫人的丫鬟又不是笨蛋。 “放心,出了什么事都有我顶着呢。”王晴雯拍胸脯保证。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金针见劝不动她,只得作罢。 “小姐,前面就是南城门了。” 王晴雯表面上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却止不住心中小鹿乱跳,她装成若无其事的瞥了城门一眼,那里有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却没见到郭靖平的身影。 他还没来?王晴雯心陡然一沉。 “小姐,现在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先到茶馆歇歇腿,走了老半天,我看妳也渴了吧?奴婢听说这间茶馆的菊花普洱茶很有名。”见主子脸色不对,金针连忙提议。 “不必了!咱们回府。”王晴雯鼓着腮帮子转身就走。哪有男人让女人等的道理?她有些懊恼的想。 “小姐,妳等等我啊!”金针连忙追上。 “晴雯!妳别走呀!”身后一个熟悉的男性嗓音让她定下脚步。 冰靖平大步来到她面前,焦急的问:“方才在茶馆上,我远远的就瞧见妳走过来,可是妳突然转身往回走,发生什么事了?妳身子不舒服吗?” “呃……我没事啦!”王晴雯有些赧然的傻笑,心想是自己误会他了。 “小姐以为大人还没来,才扫兴地准备回去。”金针一说完,便连忙躲到郭靖平的身后。 “金针,妳讨打!看我不撕烂妳的嘴。”王晴雯红着脸追着贴身丫鬟。 “饶命啊,小姐!” “是我不好,我应该在约定的地方等妳才对。”郭靖平微笑地看着她们在他前后玩着追逐游戏。 “小姐快饶了奴婢吧,郭大人都说是他不对了。”见主子害臊,金针故意逗她。 “哼!这回看在郭大人的面子上,本姑娘就饶妳一回!”王晴雯双手扠腰,故作恶婆娘的模样警告。 ◇◇◇ 绿草如茵的田野上,两匹马解了笼套,正优闲的低着头吃草,马车内两个仆人则摇头晃脑的打着盹。离马车不远处有一片树林,林中不时吹来几丝凉风,偶然还杂着几声鸟鸣。 “气消了吗?”郭靖平递上一盅冰镇菊花蜜茶给王晴雯。 “嗯……”她就着他的手轻啜一口,满足的叹口气,身子往后靠在树干上。 冰靖平宠溺地看着她,再夹了一筷子卤菜,送进她的樱桃小嘴里。 “好男人养成守则一,要准时。”她一边嚼着菜,一边翻开笔记本,口齿不清的念给他听,“好男人养成守则二,要体贴,咳咳……” “好宝宝养成守则一,吃东西的时候不可以说话。”他笑着轻拍她的背。 “看不出来你还挺风趣的,看样子不用我教你,你就出师啦!”王晴雯不悦的斜睨他一眼。 “还想喝茶吗?”他微笑的问道。是谁形容女子的眼波如秋水?如寒星?形容的真好! “我还要吃那个。”王晴雯指指另一碟卤得香喷喷的牛腱,吞吞口水说。尚书府里餐餐都是山珍海味,什么好吃的东西她没吃过?可是不知为何,今天的小菜却特别可口,害她像只馋嘴小猫似的吃个不停。 “遵命。”他笑嘻嘻的照办。 “好男人养成守则三,要慷慨大方……”王晴雯继续朗诵她昨日集结众家姊妹意见的笔记书。 “先填饱肚子吧,不急着上课。”他抽走她的笔记,藏到身后。看她吃东西的模样可真逗,他爱极了她嘴馋的可爱模样,巴不得将全天下的珍馐佳肴都捧到她面前。 “你快还我啦!”她急嚷道,若被他看到里头丑丑的字还得了! “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上课。”昨日在花园中他对她一见倾心,巴不得立刻和恩师提亲,只不过眼前这毫无心机的女孩似乎恍然未觉他的心意,还傻呼呼的自告奋勇说要帮他追求女孩子。 “好啦,我们先不上课,不过你得把我的书还我才行。” “先吃下这口我才还你。”郭靖平发现自己还满爱这样捉弄她的。 王晴雯闷不吭声的咽下食物,就急急的想夺过她的笔记。 “再一口。”怕她饿着了似的,郭靖平哄着她说。 “你耍赖!”她不依的别过头。这个黑木头,才传授他两招就变奸诈了!她不要教他追女孩子了。 “哪有?我这是体贴呀!妳方才不是教我要对女孩子体贴的吗?”他装傻似地看着她。 “快还我!”不甘心被欺负的她身子一侧,横趴在他的大腿上,一把夺下放在他身侧的书本。 “拿到了!”她高兴得欢呼,却没发觉郭靖平猛然僵直的身体。 “这本书可是我的经典笔记咧,我长那么大从来没用功做过功课,这回算是给足你面子了。”王晴雯宝贝兮兮的拍拍书上的草屑,完全没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么尴尬。 “咳……谢谢。”郭靖平黝黑的脸上出现一丝罕见的桃红色泽。 “小姐。” “大人。” 两个来提醒主人该回去的奴婢,揉揉眼睛,傻傻地望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第四章 御书房 “宣王尚书和郭御史。”皇帝神情不悦的开口。 “遵旨。”张公公转身朝门口朗声道:“宣王尚书、御史大人觐见。” “宣王尚书、御史大人觐见。”门外的太监火速将旨意传达至大殿,不消多时两人已进入御书房。 “两位卿家不必多礼。”皇帝挥手打断欲行大礼的两人,劈头便问:“王尚书,你一定要这么坚持吗?” “启禀皇上,臣年岁已大,近来辅佐皇上甚感力不从心。况且昨日老臣寿宴之日却昏厥过去,年老体衰至此若还眷恋权位,着实令人觉得可笑。” “这……这事不能怪你呀。”说到这个,皇帝只得讪讪回答。 冰靖平忍不住轻笑一声,惹得皇帝恶狠很的瞪他一眼。 “你从朕仍是太子时就担任朕的太傅,朕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希望你能留下来辅佐朕成为圣明的君主。” “皇上英明果断天下有目共睹,老臣就算九泉之下见到先帝也有个交代了。”说到这里,王尚书忍不住垂泪。 见王尚书感伤,郭靖平连忙劝慰,并频频向皇帝使眼色,暗示他此时不宜过度勉强。 皇帝见王尚书心意已决,他沉思了半晌,终于叹息一声,“好吧,既然王尚书执意如此,那朕也不好勉强。” “谢主隆恩。”王尚书连忙欢欢喜喜的退下。 “郭卿,依你看来这是怎么回事?”皇帝语气苦恼的问道。 “恩师功成身退,这是很正常的事。”恩师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算十个皇上来劝,也不见得劝得动。 “可是近来朝中元老大臣一一请辞,这未免有些奇怪。”尤其最近告老辞官者大都是他身边重要的大臣。 “皇上可趁此机会广纳人才,吸收新进势力和太后抗衡,况且朝中也需要新血,而年轻有抱负的人才不正符合皇上的理想吗?” “对啊!朕怎么从没往这个方向想呢!”皇帝立刻令人草拟诏书。 “对了,那件案子你调查的如何了?”草拟完诏书,皇帝压低嗓子问道。 冰靖平大略禀报他的调查结果。 皇帝蹙起眉,“你认为这事为宫内之人所为?” 这三个多月来,宫女接二连三失踪,搞得宫里人心惶惶,纵使让御林军加强巡更,但失踪的宫女人数还是不停的增加。 “根据臣的调查,这些宫女失踪的时间多是在月圆之时,而且失踪者皆是十四至十八岁的少女,依臣推测,这或许和某种巫蛊仪式有关。” “巫蛊?可是宫内禁止这类邪门歪道的东西呀!” “话虽如此,但还是有人铤而走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后妃宫女在历史上早有前鉴。 “谁会做这种事呢?”后宫若真出现这类妖惑情事,传至朝中只怕会引起一阵风暴。 “这只是臣的推测,不一定是事实。”他语带保留的说。 “可最近朕也有这种感觉,老觉得宫内有种阴沉沉的气氛。”因为这个原因,最近他往御史府跑的次数才会增加,至少那边让他觉得呼吸自在些。 “皇上,臣斗胆……”郭靖平犹豫着该不该问些私人问题。 “有话直说无妨。” 冰靖平犹豫一下,才开口问:“敢问皇上近日后宫内可安稳?” “你的意思是朕和后宫妃子们的情况吗?”对他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皇帝不以为忤。 “正是。” “后宫很平静,朕相信那些嫔妃应该对朕的床上功夫很满意才是,若是能怀上龙种,说不定还可以母凭子贵,所以谁能不满意呢?”皇帝自信满满的说。 “臣问的不是这个……”见皇帝如此坦率,郭靖平反而涨红了脸。“臣的意思是后宫妃子们争风吃醋的情况可有变得严重?” “你问的是这个啊!”皇帝恍然。 “是。”郭靖平暗自翻个白眼,谁会对皇帝的床笫之事感兴趣呀! “皇后淑德兼备,和朕感情甚笃,对于妃子间的争风吃醋倒也调解有方。”皇后无论是容貌、出身、气度各方面,皆足以母仪天下,无可挑剔的。 “那其它妃子可有争风吃醋过于严重的情况?”后宫内的女人为得到皇帝的圣眷,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何况是几条人命。 皇帝再度蹙眉,“你的意思是?” “臣猜想或许有人借着巫术进行血祭。”那些宫女的尸体无明显外伤,只是体内的血被放得涓滴不剩。 “荒唐!后宫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皇帝龙颜震怒,若是他的后嫔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他肯定不会轻饶。 “臣说过这只是猜测,不一定是事实。”郭靖平无畏的直视皇帝。 “若真如你所言,就算是朕最宠爱的妃子,朕也绝对不轻饶!”他言下之意便是要郭靖平秉公处理。 “臣遵旨。” ◇◇◇ 御史府花园中,“好男人养成训练班”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再吃一块玫瑰糕,御史府的糕点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另外这个核仁蛋糕也不错,是厨子从洋人传教士那里学来的,要不要再尝一点?”郭靖平愉快的招呼着王晴雯,彷佛喂饱她是他人生中第一要务。 “郭靖平!”王晴雯一手扠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到底还要不要我指点你怎么追姑娘呀?我这本书里可是集城里最高贵的千金大小姐们的意见而写成的。”她晃了晃她的宝贝笔记书。 “唔,味道不错,妳真的不试试吗?”他才懒得管那些矫揉造作的千金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只要他能天天和这有趣的小妮子相处在一起,他就心满意足了。 “你再这样敷衍下去,我就不理你了。”她撇过头,大有懒得雕郭靖平这块朽木的架式。 “好好好,我们马上开始上课。”郭靖平连忙正襟危坐,一副乖乖听训的模样。 见他正经的模样,王晴雯忍不住噗哧一笑。 “好男人养成守则四,要懂得送花。”她翻开书本朗诵。 “送花?送花做什么?花不能吃又不能穿。”他真是搞不懂女人心。 “唉,你怎么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她有些气结。 “因为我喜欢看妳吃东西的模样,干脆我把府里的厨子送妳,让他给妳做些妳喜欢吃的食物。”瞧她纤瘦的模样,就知道尚书府的厨娘厨艺不精。 “你送我厨子做啥?厨子我家也有。送花是表示浪漫,不是一定要实用才行。”他怎么就是不懂女人的心情呢? “浪漫?” “反正女孩子就是喜欢有人送花给她。”她一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样。 “如果妳喜欢,我可以把整座花园的花都送妳,随便妳摘个够。”他还是不懂送花有什么了不得的。 “不是这样啦!”王晴雯跺了下脚,这人怎么笨成这样。 “不然是哪样?”郭靖平傻傻的问道。 “你以前追女孩子都是这样追的吗?”难怪从没成功过。 “呃……”老实说,他从没认真追过哪个女人。 “你可以邀喜欢的姑娘来这里喝茶赏花,然后你就摘一朵最美丽,最适合她气质的花送给她,顺便帮她簪在云鬓上,我保证,女孩子一定会被这招吃得死死的。”她转述某个姊妹淘的话。 “真的吗?”就这么简单? “你不相信吗?那我们找个人验证一下。” 他点点头,“好啊,就用妳当实验品好了。” “不成,这样实验就不准了。”王晴雯随手指着一个经过的妇人说:“就拿陈嫂当实验好了。” “陈嫂?”不会吧?郭靖平暗自叫苦。陈嫂是个福福泰泰的中年妇人呀! “大人,你叫我?”听见有人唤她,陈嫂立刻走过来。 “陈嫂,我想请妳帮个忙。”王晴雯在陈嫂耳朵旁叽哩咕噜的不知说些什么。 看着一老一少叽叽咯咯地笑成一团,郭靖平忍不住上前拉住王晴雯,悄声问:“我们一定得拿陈嫂当验证对象吗?” “如果你连陈嫂的心都征服了,那全京城的闺女莫不是你的囊中之物啦!”王晴雯拍拍他的肩,给他一个迷人的微笑以示鼓励。 “是喔。”他无奈的苦笑。 “好了,陈嫂,妳就站这儿,来,这手绢借妳。”王晴雯办家家酒似的帮陈嫂摆了个优雅的赏花姿势。 “准备,一、二、三,开始!”王晴雯拍拍手,兴奋的准备看好戏。 “大人,呃……不对、不对。”陈嫂极不自然的捏着粉红色手绢,尖着嗓子装出娇滴滴的声音说:“靖平少爷,你看那朵花多美呀,呵呵……晴雯小姐,是这样吗?” “没错,陈嫂,妳做得很好。”王晴雯用力点头赞许,见郭靖平还愣头愣脑的站在一旁,她用力拍拍他的手臂,“换你了。” “我?我要做什么?”郭靖平手足无措的问道。 “我刚刚不是教过你了吗?采花帮陈嫂插在发鬓上呀!”王晴雯跳脚。 “对喔,我忘了。”郭靖平随手折下三枝带着叶子的花,插香似的插在陈嫂略显斑白的发上。 俗丽的圆仔花乱糟糟的插在陈嫂左鬓,另一枝花则彷佛被狂风摧残过般,只剩下两片叶子,最糟的是他还笨手笨脚的把陈嫂的发髻勾拉掉大半边。 “是这样吗?”郭靖平得意的瞧着他的设计大作。 “郭靖平!你是故意捣乱吗?”王晴雯握拳捶了他一下。 “捣乱?我没有啊。”他无辜的傻笑说:“我觉得陈嫂这模样还满好看的。”原来女人就是喜欢这种样子啊,他了解了。 “大人,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见小两口打打闹闹,陈嫂高兴都来不及,哪还在乎自己现在疯婆子似的模样。 “你这个讨厌鬼!”王晴雯转过身子不理他。 “陈嫂都不介意,妳干嘛那么在意?瞧妳,脸肿得像只小面龟似的。”郭靖平故意捏捏她涨得通红的脸蛋。 “人家才没在意呢,我只是觉得对陈嫂不好意思。” “那这次我们拿妳当实验品怎么样?我保证一定达到妳的要求。” “我才不要!”王晴雯双手护着头发,一溜烟的逃走。 “别跑!”郭靖平立刻追上去。 平日寂静的御史府,传出难得的笑语声,彷佛在预示众人,幸福就在不远的地方等待着。 ◇◇◇ “皇上,您找臣有事?” “没错,有件要紧的事非要你处理不可。” “不会又是皇上看中哪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要臣去打探人家的家世背景了吧?”偶尔他也得接下这种包打听的工作,偏偏皇上特爱这种风流艳事,害他还得客串花鸟使。 所谓花鸟使,就是专门替皇帝在民间搜寻美艳女子的使者。 “没错,你果然了解朕。” 冰靖平翻了个白眼,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十分后悔没事常让皇上跟着他四处去查案子。 “这回要拜托你帮朕去探探口风,看看那位姑娘可有意思进宫。”皇帝毕生最大的乐趣就是让身边随时围绕着许多有才华、有个性的才女。 “皇上,上个月臣已经帮您探了好几个。”回想起那些官小姐个个兴奋的嘴脸,他就觉得不舒服。 他对皇帝此举颇不苟同,入宫的女子只是担任女史、女官的职务,也可经由皇帝之手再行婚配,甚至有些没落士族的闺女,会冀求通过此管道寻得如意郎君,毕竟以宫中女史身分下嫁,不但可以为自己挣得一份丰厚的妆奁,也可让夫家面子十足。 “这种事您让张公公或是花鸟使去还不是一样。” “朕只相信你,其它人朕怎么知道会不会在背后搞鬼?” “再这样下去我的名声都臭了。”郭靖平不由想起王晴雯,以前怎样他可无所谓,不过既然有了喜欢的女子,他也得留点名声给人家探听啊。 皇帝挑高一眉,“什么时候你也注意起名声来了?有问题喔!” “哪……哪有什么问题呀。”他这话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自首无罪。” “别说微臣的事了,说说皇上遇见的姑娘吧。”郭靖平想保留一点纯情的甜蜜心事。 “也好,反正朕迟早会知道。”皇帝不介意的耸耸肩,“你还记不记得王尚书寿宴那天的事?” “皇上这回看上的是恩师的千金?”不知为何,郭靖平心中蓦地一紧,但他随即安慰自己事情不可能那么巧。 “正是。朕遇见的那名小姐很有才气,既漂亮又善良,朕猜测她应该就是在寿宴上献经,让王尚书兴起辞官念头的那位小姐。” “皇上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郭请平并未发现自己的声音语调极不自然。 “晴雯。”皇帝高兴的说出她的外表特征。 “晴雯?!”看着皇帝愉悦的神情,郭靖平如遭雷击。 “没错,就照你以前的方法,先套套王尚书的口风,若是王尚书首肯,再看看晴雯小姐的意愿,一切都按宫中的规矩来,若是有机会,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一定。” “臣明白了,恕微臣先告退。”郭请平面无表情的回答。 “等等,朕还没说完。”他还没补充关于文字狱那段精采对话哩! 冰靖平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御书房,又是如何回到御史府的,他只是怔怔的想着那个说话逗趣,又不拘小节、飘逸出尘的王晴雯。 皇上的形容没错,她的确漂亮又善良,身分也是尚书府的千金,一时把她错看成丫鬟是他瞎了眼。皮肤白皙、头发乌黑、穿着红绫袄子……所有的特征她都符合,除了那天她瞎编说她不会吟诗作对外,但或许那是她自谦和安慰他的话,不能算数的。 他回想皇帝最后说的话── 一切都按宫中的规矩来,若是有机会,飞上枝头当凤凰也不一定。 这是他第一次听皇上这么说,想必皇上已动了真情…… 想到这里,郭靖平拿起醒狮棍,走到园中发泄似的练起武来。他像拚了老命般使劲耍棍,直到四肢无力瘫倒在地上后,才告停歇。 ◇◇◇ “这是皇上的意思,不知恩师的意思如何?”郭靖平面无表情的将皇帝的要求照本宣科的说了一遍。 “宫中不比家里,老夫恐怕小女难以适应……”王尚书抚着须子沉思。他想静雨性子冷僻,极易得罪人,若入宫得罪皇上、太后,届时恐怕会很麻烦。 “老爷,这可是莫大的恩典哪!您还犹豫什么?”见丈夫犹豫,王夫人赶紧游说。她听完郭靖平的话简直乐翻了,因为将静雨送入宫中,等于除去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是咱们府里又不缺这份虚名。”王尚书舍不得女儿进宫。 “怎么不缺,老爷才辞官半个月,一时半刻间当然感觉不出来,可是日子久了,您就知道那种凄凉了。” “还有老大、老二担着,妳紧张什么?” “他们两个一个是六品官,另一个不过是七品,还早得很哪!”她言下之意是送个女儿到宫里,若能得到皇上恩宠,就是条通往荣华富贵的快捷方式。反正进宫的是别人的女儿,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好不好都与她无关。 “可是宫里规矩多,又不能常回来,不如让女儿嫁到寻常人家,至少我们还能常常见面。”王尚书看向郭靖平,忧心忡忡的问:“靖平,你老实告诉我,皇上真的很中意我家的大丫头吗?”皇上的风流韵事他耳闻不少,就算静雨能幸运的得到皇上的恩宠,也不见得可以得到幸福。 “皇上的确中意小姐,他极度夸奖小姐知书达礼,文才敏捷。”郭靖平脸色灰败的说。 “你看,皇上这么有心,老爷,您就答应了吧。” “可这也得问问女儿同不同意啊!”他瞪了王夫人一眼说:“不要以为女儿不是妳亲生的,妳就可以欺负她,她好歹还有我这个做父亲的在。” “老爷,您说的是什么话!”王夫人怒气直冲心口,扯开嗓门嚷道:“天地良心啊!我几时欺负那丫头了?这些年来吃的、用的、穿的,从来不缺她那份。谁都知道后娘难为,那丫头和我也不亲,向来就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难道要我这个长辈去巴结她?” “妳还说没有?开口闭口就是那丫头,难道我的女儿没名没姓?若是妳对静雨她娘不满意妳就直说,别把气出在小孩子身上!” “什么你女儿我女儿?难道晴雯不是老爷亲生的?这些年来老爷心里只有一个女人,好,我豁出去了,今天趁郭大人在这里,咱们就让郭大人评评理。”王夫人哭哭啼啼的喊道。 “妳真是气死我了!有外人在这里,妳给我安静点。” “呃……恩师,我看我改日再过来拜访好了。”见这对老夫妻为此大动干戈,郭靖平也不好意思。 “郭大人,你别走,留下来给咱们评评理。”王夫人红着眼委屈的嚷着。 “够了!”王尚书用力拍了下桌子,“妳去把静雨叫来,让靖平问她愿不愿意就得了,省得妳老怨我偏心。” “真的吗?老爷,我马上去。”王夫人破涕为笑,转身欲去叫人。 “等一等。”郭靖平急忙唤住她。 “郭大人还有什么问题?” “两位方才讨论的是哪位小姐?” “不是说静雨吗?”王夫人狐疑的瞧了眼一脸茫然的郭靖平,尚书府里知书达礼,文才敏捷的除了静雨那丫头还有谁? “不不不。”郭靖平猛摇头,“皇上和我提的是晴雯小姐。”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吐出心上人的名字。 “晴雯?!”王尚书吃惊的喊,说了半天原来皇上中意的人竟然是晴雯?! “晴雯?!”王夫人险些跌倒在地,原来皇上要她的小雯子进宫? ◇◇◇ “靖平,你怎么来了?我以为我们是约明天见面呢!”见他造访,王晴雯掩不住内心的兴奋。 “我来府上办点事。”郭请平颓丧的回答。 “怎么啦?一副没精打彩的模样,是生病了吗?”她边说边伸手按着他的额头。 冰靖平有些厌恶的挥开她的手,语带讽刺的说:“别再装好心了,妳就快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凤凰?什么凤凰?”他今天是吃错药啦?王晴雯不解的看着他。 见她不明就里,郭靖平面色凝重的将事情的始末说一遍。 “怎……怎会这样?!”王晴雯脑中轰轰然,傻傻的看着他,“你再说一次。”进宫当女史?有没有搞错? “皇上希望妳能进宫,随侍在侧。”郭靖平不动声色的重复一次。 “不不不,我是说皇上是如何形容我的?” “他说妳既善良又漂亮,颇负文才,又写得一手好字。” 王晴雯听完他的话,忍不住掩嘴笑道:“一手好字?嘻嘻……皇上一定是弄错了。” “不,皇上没弄错。”见她高兴的样子,郭靖平有些懊恼。他实在不愿相信心目中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竟然也是趋炎附势的女子。 “女史是做什么的?”长这么大,她从来没听过这名词。 “就是记录皇上或太后的诏令,或是依皇上的命令誊写经文、贵重的书籍等工作的女官。”他强压住怒气,咬牙切齿的说。 “要写字喔!”若是他见了她龟爬蛇行的字恐怕会笑出来吧。王晴雯有些好笑的暗忖。 “嗯。”他心不在焉的回答。 “可是我的字根本就不好看啊!” “妳不必谦虚了。”和前几次不同,这回他见到她如花绽放的笑容,感到有些恶心。他见多了那种表面故作谦逊,实则巴不得插翅飞入宫中的官宦千金,他曾私心希望她是不同的,可是现在他感到失望。 “你何必这样挖苦我?我是说真的。”见他一脸不以为然,她忍不住恼火,“我告诉过你我不会吟诗作对,所以皇上口中的人肯定不是我,你怎么不相信?” “如果不是妳那又是谁?” “我怎么会知道?那天我的确只见过你一个人。” “取笔和纸过来!”郭靖平肝火上升,喊住一个经过凉亭的小丫头。 “你要干嘛?”王晴雯大惊。这个男人怎么搞的?前几回见面与她有说有笑,怎么这回却动不动就发飙? “写字。”他冷冷的说。 “我为什么要写?”她一脸倔强的顶撞他。 “因为妳在说谎。”他生平最恨有人在他面前胡扯。以往办案,若有人在他面前心口不一,他一定能一眼看穿,所以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我为啥要说谎?”她指着他的鼻子抬高嗓门喊:“我看你才被猪油蒙了心哩!都跟你说皇上遇到那位小姐不是我了,你还是不信!”寿宴那天,她除了遇到这块笨木头外,就没遇过别人,这会又从哪冒出一个鬼皇上? “少说废话,给我写就是了!”他接过小丫头递来的文房四宝,沉着脸开始磨墨。 “你那是什么态度?我都说我的字不好看了,皇上见到的人一定不是我,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王晴雯见他态度恶劣强硬,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不喜欢有人误会她,尤其是眼前这块大木头。 “随便写几个字吧。”见她红了眼眶,郭靖平有些不忍,但仍将笔硬塞到她手上,狠下心别过头不去看她梨花带雨的小脸。 王晴雯接过笔,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写了又怕字丑被人笑,不写又像她真的撒谎似的,最后她只能闭着眼睛写下“笨蛋”两个字。 “给你!”她将纸往郭靖平怀中一塞,赌气道:“若是皇上看了我的字,仍然希望我进宫,那我也不反对。”说完,她将毛笔扔到他簇新的白袍上,跺脚跑开。 冰靖平拿起纸看着,看清上头写的字后,发了好一会儿愣,才缓缓的开口说:“这字真的……很丑。”他释怀的大笑。 原来她真的没有骗他,也没有说谎,一切都是误会,他相信只要拿这张纸给皇上看,皇上应该会明白王晴雯不是他遇到的那名女子,也不会硬要她进宫了。郭靖平一扫阴霾,愉快的离开。 ◇◇◇ “这真是晴雯姑娘的字?”皇帝瞪大眼睛,瞧着纸上歪七扭八的字,这简直和初学写字的小孩儿没两样嘛!那天他看到的明明就不是这怪模怪样的字呀。 “是的,晴雯坚持皇上弄错人了,臣不信,硬要她写几个字来证明,臣想皇上看了这字应该会明白。”郭靖平的语气里带着一份亲昵。 “除此之外她还说了什么?”皇帝有些不悦的问道。自傲惯了的他不相信自己会弄错,况且他还亲耳听见丫鬟叫她的名字。 “恩师和晴雯已经对臣表示不愿入宫之意。” 皇帝目光深沉的瞧了他一眼,无法相信平日他最信任的臣子竟会脸不红气不喘的对他扯谎。 “张公公,传朕的旨意,让王尚书的千金晴雯小姐下个月月中入宫,封四品女史,赏黄金一百两,白银二百两。” “皇上?!”郭靖平脑中轰然,完全不能理解他这次为何强人所难。 “朕绝对不会看走眼,这字肯定是晴雯姑娘随手乱写的。”那天他明明就见她写得一手好字,这张纸上的字肯定是她拿来诓人的。 “皇上,请三思!”郭靖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朕绝对不会认错人,况且你应当了解犯下欺君之罪的严重性。” 见郭靖平开口闭口晴雯长晴雯短的,皇帝显得有些恼火,加上这女人竟然让他平素最信任的臣子当着他的面睁眼说瞎话,更使他决意要瞧瞧这女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皇上,微臣和晴雯已──” “不必说了,朕念你是初犯,就不和你计较。”话一说完,皇帝脸色阴鸷的走出御书房。 第五章 张公公宣读完圣旨,王尚书一家人三呼万岁叩拜在地,只有王晴雯一人跪在原地僵成一尊石像。 “才德兼备?四品女史?进宫?”她不敢置信地重复张公公方才宣读的几个字。郭靖平到底在搞什么?竟把她的气话当真,还拿她写的字给皇上看?这回她丢脸可丢到宫里去了!不过话说回来,皇上是瞎了眼吗?连那种难看的字他也欣赏? 见女儿失态的反应,跪在一旁的王尚书赶忙推了她一把,王晴雯这才回过神,怔怔的接下张公公手中的圣旨。 “晴雯小姐,明天起,宫中会派礼仪太监过来指导小姐宫里的规矩,希望晴雯小姐用心学习。”张公公边说边打量一脸迷惑的王晴雯。这小泵娘看起来美则美矣,却一点也不像主子喜欢的才女,反倒比较像迷糊小可爱那一款的,倒是跪在后两排,看起来文静纤弱的那位姑娘还比较像主子欣赏的那一种。 “还要学宫中礼仪?张公公,你回去和皇上说我不要进宫!这件事只是误会一场。”王晴雯将圣旨丢回张公公怀里。 见张公公不悦地皱眉,王尚书赶紧掩住女儿的嘴巴,陪笑解释道:“张公公,小女年纪尚轻,不懂规矩,她的话你千万别当真。” 说完,王尚书吩咐下人捧出白花花的银两打赏,好转移张公公的注意力。 “好说、好说。”见到赏银,张公公的眉毛都笑弯了,哪还管得了方才王晴雯说了什么。 “张公公,喝杯茶再回宫吧。” “不了,咱家还要到郭大人府里一趟,您老请留步。”张公公客气的辞谢。 “张公公慢走。” “王大人留步。”张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离开。 见张公公离开,憋了许久的王夫人终于忍不住喊道:“老爷,你要想想办法啊,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怎么忍心让她进宫受苦哪!”迭声喊完,她索性赖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夫人,妳快起来,这样只会让人笑话。” “呜呜……我不管……除非老爷进宫请皇上收回成命,不然我就赖在这里不起来。”事到如今她还管什么面子?别人的女儿要进宫不关她的事,可这回是她的心肝宝贝小雯子要进宫啊! “圣旨都下了,这表示没有商量的余地了。”王尚书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 宦海浮沉数十载,这点道理他怎会不明白。君无戏言,事情未定案前凡事都好商量,有任何谏言皇帝也会虚心接纳,可是一旦圣旨下来,就表示事情已成定局,若是轻易改变,岂不是要皇上当个朝令夕改的昏君? “可……可晴雯她……”王夫人满脸泪痕地看着忧心忡忡的丈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女儿有几分能耐她心里清楚得很,要她的小雯子去当女史,这简直就像是叫刚学爬的小孩去骑马射箭,或是让不谙厨艺的人煮出一桌满汉全席一样不可能嘛! “我知道夫人的意思,不过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他何尝不担心晴雯,可是事情发展至此,他也莫可奈何呀。 “娘,妳别想太多了,这是晴雯的福气哪!”王晴雯的大嫂表面上是在劝王夫人,但心里则欢喜的想她家相公的升官有望了。 “是啊!晴雯聪明机灵,又美如天仙,一进宫肯定会受皇上赏识的。”王晴雯的二嫂连忙附和。 “娘,妳先别担心,我会想法子的。”王晴雯拉拉母亲的袖子道。 见到双亲的反应,她才了解事情的严重性,看来这事非得找郭靖平商量,因为对于今天的结果,他可要负一半的责任。 “小雯子,妳可别冲动,有什么事要和爹娘商量后再做啊!”知道女儿性子的王夫人忧心的说。 “娘,妳放心,我会小心的。”王晴雯安抚着母亲,瞥见人群中惨白着一张脸的王静雨,她走到她身边说:“静雨姊,等会到书房等我,我有话要问妳。” “晴雯,妳……”王静雨瞧了她一眼,心中一惊,知道妹妹发现真相了,可是她应该怨她的才是啊!是她捅出这么大的楼子要她去承担的不是吗?怎么晴雯还能心无芥蒂的对她笑? 王静雨觉得自己是个卑鄙的女人,连承认那天在池塘边和皇帝说话的人是她的勇气都没有。 王晴雯对她挥挥手,“别说了,妳先去书房等我。” ◇◇◇ “静雨姊,妳老实说,爹寿宴那天妳究竟遇见什么人了?”王晴雯一脸逼供的样子问道。 “没……没有呀!”王静雨死都不会承认,不过脸却莫名其妙的灼烧起来。 “静雨小姐,妳最好诚实回答,因为这关系着令妹的未来。”被邀来“会审”的郭靖平加入逼供行列。 他一看到王静雨,心里就已明白七八分,会让皇上欣赏的人绝对是王静雨,而不是让他心动的晴雯,这个发现让他雀跃了好一会儿,可是在连续两个时辰的逼供都没有丝毫进展的情况下,他开始有些焦躁。 王静雨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郭大人何必苦苦相逼呢?” 没错,就是这种冷若冰霜神情!这种可以让人冻成冰棍的冷漠神态,就是那个爱吃冰消暑的无聊皇帝会喜欢的女子。或许青菜萝卜各有所好吧,若叫他天天抱着冰块取暖,他相信不出三天他就冻死了。郭靖平偷偷觑了眼身旁的王晴雯,再次确认那个叽叽呱呱,爱说话、好热闹的小花精才是他喜欢的类型。 “可是郭大哥推算过大约的时辰,他和我在花架下聊天时,正是皇上遇见静雨姊的时候,方才妳不是也没否认爹寿宴当天妳曾在池塘边发呆吗?” 听见王晴雯叫他郭大哥,郭靖平心里甜丝丝的。“没错,加上那天来府上的女眷们,除了静雨姑娘的学问涵养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外,再也没有别人了。” “那天到府里的客人那么多,会跑到池塘边发呆的人又不只我一个。况且,能入皇上的眼就很了不起吗?我倒不这么认为。”王静雨冷哼道。她最痛恨那种风流花心的男人,后宫三千佳丽还不够,还想出什么女史、女官的玩意,非得让天下女子尽爬上他那张污秽的龙床才成吗? “妳……”郭靖平几乎想冲过去掐死她,这可是关系到他一生幸福的大事耶!若是她能坦白承认这桩乌龙事件,那么他也好入宫请皇上收回成命,甚或干脆接受晴雯的建议,来出“李代桃僵”的剧码,就算最后背上欺君之罪的罪名,他也愿意一试,可是眼前静雨这么不合作的态度简直让他无计可施。 “静雨姊,妳是想我去送死吗?我的字真的很丑,又满肚子草包,进宫去一定会被人笑掉大牙!”见郭靖平败下阵,王晴雯赶紧改用眼泪攻势。 王静雨一言不发地别过头望着窗外,硬是不去看妹妹泛红的眼眶。虽然她知道这样对不起晴雯,但她不得不保护自己,这是从小受尽亲戚白眼、被众人排挤后的她的本能反应。 其实冰雪聪颖的王静雨,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主意,只是要她进宫,不如要她去死比较快。 “怎么办?静雨姊不肯承认耶!”王晴雯扯扯郭靖平的袖子,低声说。 她泛红的眼睛,让郭靖平心中升起一股怜惜,望着她一开一合,形状优美的粉红唇瓣,更让他心荡神驰,根本没留意到她到底在说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见他表情呆滞的看着她,王晴雯半撒娇半埋怨的小声问道。 “喔,有啊!”郭靖平回过神,大声的回答。 “小声点啦!”被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的王晴雯,连忙用小手捂住他的嘴巴,指指站在窗口发怔的王静雨说:“静雨姊陷入沉思里,你不要吓到她。”真是个鲁男子! 唔……好香!被她的小手捂住嘴唇的郭靖平觉得全身血液冲上脑门,忍不住偷偷香了她的柔荑一下。 胡碴的硬刺感和温软的双唇混合的奇妙触感透过她的肌肤传来,吓得王晴雯连忙抽回手。那样叫人脸红心跳的酥麻触感,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感受,感觉既迷惘又羞涩的她,诧异的抬起眼,迎上她的是一对荡漾着热情的深邃眼眸。 冰靖平凝望着她,鼓起勇气拉起她的小手,在她的手心里重重烙下一吻。 “若是你们两心相许,等晴雯入宫三、五个月后,郭大人再去求皇上成全,相信皇上会同意的,所以你们不用急着现在就算我一份。”王静雨不留情面的当场戳破小两口的心事。 闻言,郭靖平深思着这么做的可行性,但王晴雯却羞得大喊:“静雨姊,妳在说什么啦!我们哪有……” 两心相许?这四个字就是形容刚才的情况吗?她有些恍然大悟。 “妳不用急着解释,我说的没错,况且这种事早有先例,相信郭大人应该了解才是。”王静雨冷冷的打断妹妹的话,抛下尴尬的两人走出书房。 “你……你别听静雨姊胡说!她一定是为了月兑身才这么说的。” “我了解。”听她急着解释,郭靖平只是淡淡的回答,就算王静雨说的是事实,他也不会介意。 “所以……所以你没误会吧?”王晴雯小心翼翼的确认。 “没有。”郭靖平闷声道,头也不回的离开书房。 倚在门旁的王晴雯,见他毫无眷恋的大步走开,不知为何,她心中泛起一股微酸的感觉。 ◇◇◇ 天未亮、鸡未啼,一阵扰人清梦的嘈杂声传入后院。 “小姐,小姐,妳快起床啊!”彩绣双手猛摇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主子,“宫里的礼仪太监和苏嬷嬷来了。” “来了就来了嘛!吧我啥事?”王晴雯咕哝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平日不睡到太阳晒不会起床的她,现在天还未亮就要她离开温暖的被窝,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小姐,昨天张公公就交代过今天会有宫里的人过来,妳快点起来呀!” “他们弄错人了,打发他们去静雨姊的房间!”睡不饱的王晴雯有些恼火,昨晚她在姊姊房里游说了一整晚,这会儿她困得很。 两个丫鬟见主子的反应,对望一眼,当下便决定一个先到外头挡人,另一个快帮主子梳洗打扮妥当。 “晴雯小姐还没起来吗?”小寇子走入王晴雯闺房的前厅后问道。 “小姐还在梳洗,请小寇子公公和苏嬷嬷稍候。”金针硬着头皮解释。 “一个姑娘家睡到这么晚,这像什么话?”个性严肃、做事一板一眼的苏嬷嬷不悦的说。 “呃……小姐昨天刺绣到半夜,所以今早才睡晚了点,请苏嬷嬷谅解。”金针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 “是这样吗?那我进去瞧瞧。”苏嬷嬷压根就不相信金针的说辞。 “苏嬷嬷请留步。”金针试图挡住苏嬷嬷,不过苏嬷嬷身材过于高大,三两下就把金针甩到身后。 “小姐,妳快起来啊……”彩绣见苏嬷嬷走进内房,一时慌了手脚,只得不住地推着紧裹着大红锦缎被,活像一枚蚕蛹的王晴雯。 “吵死了!”王晴雯咕哝一声,从被里伸出手挥开彩绣。 苏嬷嬷看着实在不象样,她大步向前,将整床棉被连抱带拖的从王晴雯身上拉开。 “彩绣,妳好大的胆子!”被一阵凉意惊醒的王晴雯总算坐直身子,正准备开口训人时,却发现彩绣旁边站了个高头大马的女人。 “我是宫里派来的苏嬷嬷,得罪小姐了。”苏嬷嬷朝她欠身请安,“我是皇上派来教导小姐宫中规矩的教引嬷嬷,外头还有一个礼仪太监小寇子,负责指导小姐宫里应对进退的礼仪。深宫内院不比一般官宦人家,规矩很多,希望小姐尽心学习。举个例子来说,宫里起床、用膳、沐浴、就寝的时间都有规定,像小姐今天这样就犯了大忌。宫内的女史、女官们通常要在皇上上朝前就准备好……”她滔滔不绝的说着进宫的第一课。 “好了、好了,不用解释了。”王晴雯慵懒地打个呵欠,睡眼惺忪地看着苏嬷嬷道:“我不管宫内有什么鬼规矩,反正现在我要睡觉。而且妳搞错人了,下个月不是我要入宫,是我姊姊要入宫,她的闺房在隔壁,恕不相送,再见!”她一把夺下苏嬷嬷手上的棉被,倒头继续呼呼大睡。 “这位不是晴雯小姐吗?”苏嬷嬷惊讶的转身问彩绣。方才带路的小丫头分明说这里是王晴雯小姐的闺房啊! “呃……这位是我们家晴雯小姐没错。”彩绣笑得十分尴尬。 “进宫第二课,说话要诚实。”苏嬷嬷再度拉开棉被,朗声吩咐外头的宫女进来帮忙梳洗。 “妳……妳这个多事婆娘!”王晴雯欲发作,却被彩绣掩住嘴,硬压下她的咒骂。 爆里的人可是得罪不起的呀!彩绣慌忙以眼神暗示主子。 来不及抗议的她被几个宫女快手快脚的卸下宽松的中衣,套上绣着菊花图样、窄身的浅蓝色旗装,梳着宫中仕女们梳的包头,然后在头顶安上装饰着两朵紫蓝色堆纱宫花的旗头,最后在她的脚上套了双和衣裳同色的花盆底鞋。 “小姐,妳这样好漂亮喔!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彩绣闷头苦思,过一会儿她拍手笑道:“对了,叫『三分姿色,七分装扮』!” “可不是吗?真的和平常不一样呢,看起来好高贵的样子喔!”金针也忍不住频频点头。 “笨蛋!那句话的意思是我很丑,要靠装扮才能见人耶!妳应该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才对!”原本像木头女圭女圭任人装扮的王晴雯,忍不住扮了个鬼脸。这两个丫头的程度比她还差,所以纠正她们让她颇有成就感。 “对对对,小姐真厉害。”彩绣和金针忙不迭的点头。 苏嬷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阅人无数,由宫女、答应到皇后、嫔妃她也见了不少,她一直深信若要知道一个主子的性格,由她身边丫鬟的表现就可以瞧出七、八分。她听说王尚书之女,不但写得一手好字,更是个满月复诗书的才女,可是今日一见,不但言行举止没个分寸,身边的丫头连成语都引用不好,这若是传入宫内,恐怕会贻笑大方吧。 “好了,小姐请起来走两步看看,第一次穿花盆底鞋难免有些不习惯。”苏嬷嬷催促道。 “苏嬷嬷,妳开玩笑吧!”王晴雯抬腿瞧着那双看起来不甚牢固的花盆底鞋,“穿这种鞋能走路,猪都能飞了。况且我又不是要去唱戏,干嘛像踩跷似的穿这个?”方才她只是一时新鲜好玩,才让她们打扮,若真要叫她穿这身行头走出去,她不摔死才怪。 “这鞋和妳们汉人唱戏时的踩跷不一样。”苏嬷嬷知道她说的是京戏里头花旦必练的身段功夫。“我们在宫里都是穿这种鞋走路的。” “啊?”王晴雯这才注意到苏嬷嬷和其它宫女都穿着这种鞋子,她只得勉强站起来,动作不自然的走了两步。“妳们穿起来是挺不错的,不过我穿起来就像猴子踩高跷,噢……”话未说完她便跌了个狗吃屎。 “小姐,妳别耍宝了。”金针笑着连忙上前扶她。 “什么耍宝?我是真的跌倒了。”王晴雯扶了扶头上那块活像墓碑的头饰,苦着小脸说。 “多走几次就习惯了。”苏嬷嬷替她扶正头上的旗头,“抬头、挺胸、收小肮,妳头上的旗头是平衡用的,走路时眼睛直视前面,不要左顾右盼,多走几次就顺了。”苏嬷嬷说完又塞条手绢到王晴雯手上。 “宫里的女人都是这么走路的吗?”那岂不是像殭尸逛街吗?还是汉人走路顾盼生姿比较好看。 “那当然!”苏嬷嬷骄傲的抬头挺胸,宫里有一大半的秀女都经过她的指导呢! “不好玩,我不玩了!”王晴雯一坐下来月兑鞋。原本她想若是不难应付,她就勉强敷衍敷衍,然后趁这段时间和郭靖平连手说服静雨姊,等进宫那天再来个李代桃僵,不着痕迹的将她和静雨姊掉包。但哪知宫里规矩这么多,才一个衣服鞋袜就让她吃不消,更别提还有其它的繁文缛节了,她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去应付宫里的这班人哩。 “那可不成,我苏嬷嬷手下没有教不好的闺女!晴雯小姐,妳就认了吧。”她蹲,坚定的将鞋子套回王晴雯脚上。苏嬷嬷暗自发誓一定要将王晴雯这只小野猴变成清宫第一的窈窕淑女。 看着苏嬷嬷坚定的表情,王晴雯忽然有种误上贼船的感受。 ◇◇◇ 当小寇子念到“内命妇入宫手册”第三条时,就听到一阵打呼声,他一点也不惊讶的放下册子,定睛一瞧,果然……睡着了。 方才他瞧见王晴雯一脸困倦的走入书房,就料着会有这一幕,这下果然不出所料。 他走到书桌前,伸手在王晴雯的旗头上重重地敲了三记。 “哎哟!”头上传来闷响将王晴雯吵醒。 “起床啦!我才念了一会儿妳就开始打瞌睡。” “小寇子公公,原来是你啊。”王晴雯迷迷糊糊的笑着,方才她梦见黑木头,梦中的她穿着花盆底鞋,一个不小心就跌入他厚实的胸膛…… “既然醒了我们就继续。”小寇子拿起册子继续解释道:“内命妇入宫礼制第三条……” “小寇子公公,休息一下皇上也不晓得你偷懒。”她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斜趴在桌上懒懒地说。 “那怎么成?咱们每天至少要解释个二、三十条才行,傍晚回宫我还得向总管公公报告进度。” “那你就随便说说嘛,反正也不会有人发现。”打混模鱼她最拿手了。 “不成、不成!”小寇子急忙摇手道。若被礼仪总管发现了还得了,他这份闲差恐怕不保。 这个晴雯小姐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不积极的女史,其它的官宦千金不是巴不得一天内消化完那本两百多条繁文缛节的手册,就是频频询问有何种途径可以攀上枝头变凤凰,哪像她一点野心都没有的样子。 “彩绣、金针,拿芙蓉坊的茶点过来孝敬小寇子公公。”王晴雯吩咐道。宫里的太监们平日难得尝到可口的点心,拿这个来巴结一定可以轻松的模鱼成功。 “是。”两个丫鬟立刻捧上几碟子精致的茶点。 “小姐甭客气了。”小寇子笑咪咪的说。虽然没啥野心,不过巴结的功夫倒是挺不错的。看她还有救的份上,他可以不计较方才她打瞌睡的事,继续尽心的指导她一二;小寇子一相情愿的想着。 “小寇子公公,你慢慢吃,甭客气,吃完了叫她们再拿给你,我先睡一下,你要回去的时候在叫醒我吧。”王晴雯交代完就趴回桌上,准备继续方才的好梦。 “咦?”怎么会这样?小寇子一时傻眼,等到他回神,王晴雯早已去梦周公了。 ◇◇◇ “天啊!累死我了。”王晴雯一推开房门就大声的嚷着。 折腾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捱到傍晚,苏嬷嬷和小寇子才回宫,苦捱了一整天,她整个人像要散了一般,她迫不及待的踢开那双天杀的花盆底鞋,整个人瘫倒在床上。 “小姐,彩绣帮妳捶背好吗?”一整天下来,小姐都顶着张苦瓜脸,可见她上课上得很痛苦。 “不用了。”她把脸埋在棉被中闷声道。 “那金针帮妳拿妳最爱吃的莲子银耳汤过来好吗?那是夫人特地吩咐厨房做的。”看着平日活泼开朗的小姐拘束了一整天,金针心里也好生不舍。 “我吃不下。”肚子虽然咕噜咕噜叫,可是她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吃不下?”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小姐从小就是个健康宝宝,胃口向来好得很,不要说什么大病大痛了,就连一般女子偶尔会犯的小毛病都没有,这会她居然说吃不下?! “小姐,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今天太操劳了?”彩绣忧心的问道。 “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我看就请那个什么药瓶大夫过来看看好了。”金针提议道。 彩绣点点头,“对啊!药瓶大夫是御史大人的亲弟弟,老爷是御史大人的恩师,老爷要他来,他一定会来的。” “妳们统统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王晴雯蹙着眉缩在床上。 她既没生病,也不是因为操劳过度,而是一整天都没见到郭靖平那块大木头的人影,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会听到金针、彩绣提到他的名字,让她更加郁闷了。 “是,小姐,妳早点安歇吧。”两名丫鬟无奈的离开。 见两人离开,王晴雯吐出一口大气。 要是她们听见她哀声叹气的声音,恐怕又要大惊小敝了吧。她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的想着。丫鬟们见惯了她无忧无虑的快活模样,只要她稍显郁闷,都会引起不少人惊慌失措。 操了一整天,她都没时间去想昨天的事,现下趁没人吵她,她仔细想着昨天和郭靖平的对话。 昨天她实在太不应该了,那么急着解释,好像怕他误会似的,其实就算真的误会也不会怎样嘛!因为那根本就是事实,急着解释反而越描越黑,难怪他今天都没来看她,也没派人捎信过来。 王晴雯抬起那只被郭靖平吻过的手,傻呼呼又笑咪咪的瞧了半天,她像个好奇宝宝般,用嘴唇贴住手掌心,揣摩着郭靖平吻着她的手时究竟会有什么感觉。 “呵呵……好怪喔!”她觉得自己的举动着实可笑。 不过昨天他何必急着走?好像想甩月兑什么似的。王晴雯想到昨日郭靖平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仍然有些酸酸的。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全都要怪静雨姊,没事干嘛说破,害他们两人尴尬。另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心里为郭靖平辩驳。 可是她以为他们两人已经是盟友了,看他们昨天合作无间游说静雨的样子,就知道两人是有默契的啊!连静雨姊都看得出来,他干嘛闷不吭声的就走人?另一个声音尖锐的问道。 那是因为……因为……那小小的声音被辩倒无话可回答。 “郭靖平,你这个大猪头!”王晴雯痛揍枕头出气。下次看到他,一定要好好痛骂他一顿。不但害她要受这种罪,还丢下她一人去说服静雨姊,自己不知跑哪儿去逍遥快活,真是个可恶透顶的男人。 窗外鸟儿啾啾的鸣唱着,彷佛在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她那忽喜忽忧,忽乐又忽愁的恋爱病呵! ◇◇◇ 一轮满月高挂天空,平日人车络绎不绝的大街寂然,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野狗哀戚的吠声。 冰靖平伏在坤宁宫的琉璃瓦上仔细观察周遭的情况。上个月失踪的是坤宁宫的宫女,因此他锁定此处守株待兔,希望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由尸首判断,死者应该是毫无痛苦就断气,就像打猎一样,一箭就让猎物毙命,免得拖延痛苦的时间,这说起来或许是一种变态的仁慈,但令人发指的是,那些宫女的血在尸体全被放得涓滴不剩,伤口多数是在手腕上,其切口之深几乎切断手腕。 满月、处女、鲜血……郭靖平剑眉微蹙,试着将三者连结。 有人!脚步虽然轻微,但仍没有被他漏掉。 在凤阳宫的方向!他立刻施展轻功追上。 待郭靖平离开,另一个黑影倏地出现,动作迅速的把一名出来解手的倒霉宫女打昏带走。 遭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追到一半郭靖平赫然觉得不妙,那人的轻功远在他之上,可他却保持一段距离让自己尾随在后,等到他发现那黑影只是在拖延时间时,他立刻转身要回坤宁宫,但那人却像会读心术般,霎时旋身挡住他的去路。 “好狗不挡路。”郭靖平沉声道,从眼前蒙面人的体型看来,应该是个女人。 那女子在心中算算时辰,心想目的应该已经达成,便未多说什么,径自朝宫外离去。 冰靖平自知以他的轻功追不上那女子,只得作罢另想他法。 第二天一大早,人来人往的御史府前,躺了一具着宫服的女尸,御史府虽然常受到各式各样的威胁,但一具死尸就这样大剌剌的被丢在门前还是第一回,守门人赶紧向郭靖平禀报。 这就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 尸首上的白纸写着这句话,郭靖平气抖了手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周遭围观的人皆倒抽口冷气,一些胆小者更是早已吓昏。 那具尸首的脸被砍得血肉模糊,却没流下半滴血…… ◇◇◇ 冰靖平脸色灰败的坐在石椅上,仔细考虑着待会要说的话。 “你终于来了!”王晴雯远远的对他喊道,“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的计划了。”她踩着花盆底鞋兴匆匆的迎上前来。 这几天她好不容易将花盆底鞋踩得稳稳当当的,既不会跌倒,也不会三不五时拐到脚,所以今天她可要好好的在他面前炫耀一番。 “去换衣服!”见她一身宫装打扮,让他忍不住回想起早上丢在御史府前的尸首。 “换什么衣服,穿这样不是挺好看的吗?” “我说去换衣服,我们要进宫。”他脸色阴沉的说。 “怎么你一见到我就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如果这么不想见到我,那我走就是了。”枉费她在心里千呼万唤,好不容易才把他盼来,怎知他一见到她就发怒,真叫她万分委屈。 王晴雯气得转头便跑,谁知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倒,郭靖平跳起身向前冲,一把抱住差点跌个狗吃屎的她。 “谢、谢谢。”她连忙扶正头饰说,怎么老在他面前出糗。 “没摔着吧?” “没有、没有,呵呵……”王晴雯有些呆愣的傻笑。他的怀抱好温暖,温暖的叫人舍不得离开。 “没有就好。”郭靖平心事重重的放开她。虽然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滋味很诱人,但他此刻没心情好好品尝。 怎么会这样?王晴雯傻眼,一双小手仍怔怔的扶在他的肩上。 见她发愣,郭靖平温柔的拉下她的玉臂,花园里人来人往的,他不能不顾她的闺誉,这是任何一个有君子风度的人都应该做的。 “去换衣服,我带妳进宫,咱们去和皇上解释清楚。”他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些许霸气。 “你说什么?”王晴雯傻愣愣的问道,只注意到他两片迷人的嘴唇,完全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我要带妳进宫,请皇上将妳许配给我!” 他的嘴唇真好看,王晴雯呆呆的想着。他的话从她左耳钻进去,在脑袋里转了七七四十九拐后她才反应过来。 “什……什么?”她感觉到脸颊烧灼起来,哪有人话说得那么露骨的。“你……你怎么忽然提这个?” “宫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妳进宫。” 昨晚他一身黑衣蒙面装扮,居然也叫人看出身分,可见他的行踪已经暴露,若是对方得知晴雯对他的重要性,不知道会有何反应。虽然目前他们下手的目标都是宫女,但谁知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狗家伙会不会改变主意,将目标放在……不!他冒不起这个险,所以他想过最好的方法是不让她进宫,直接娶她,将她带在身边,好时时刻刻都能保护她的安危。 “这是什么答案?这样也算是在求婚吗?”原本期待听到情话的王晴雯忍不住发火。宫里危险?不想让她进宫索性就娶了她?这算什么逻辑?虽然她性子迷糊了点,可是也不能这样拐骗她呀! “反正妳听我的就是了。” “我才不要。”她任性的别过头。 “这是攸关生死的大事,由不得妳不要。”他扳过她的身子,语气坚定的说。 他拉着她往外走,不换衣服也没关系,重点是让皇上看清楚,那天他见到的人不是晴雯,而是其它人。皇上要指责他办事不力也好,欺君也罢,他全都不在乎,只要能保证晴雯平平安安的,他别无所求。 “你放手!”王晴雯尖叫。这人怎这般粗鲁,弄得她手好痛。 “我们现在立刻进宫。” “为什么要和你进宫,我们的计划你不管了吗?”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妳还管那什么烂计划。” “你居然说那是烂计划?”她恨恨的踢他一脚,“你不是写信给我要我尽量劝静雨姊,皇上那边就交给你负责吗?” “现在计划改变了。”今早的事让他没有心情慢慢进行。 “你怎么这样?说变就变。”她拚命挣扎着。 “御史大人,你拉着晴雯小姐要去哪里?待会小姐还得上课。”听到尖叫声的小寇子忙跑上前拦下两人,虽然他的个头矮小,根本不可能挡住冰靖平,但他可是有要务在身。 “让开。”他不想和个娘娘腔的太监动手动脚。 “御史大人,奴才待会还要帮小姐讲课,还请御史大人高抬贵手。”小寇子大着胆子说。这三、四天下来,他一本“内命妇入宫手册”才讲了十多条,昨天他才挨了礼仪总管一顿骂,今天若是再赶不上进度,回去他可就惨了,所以他非得将拦下他们不可。 “晴雯小姐以后都不用上课了,你就这么回去禀报。”郭靖平将手中的柔荑握得更紧。 “不用上课是啥意思?”小寇子满脸问号。不上课怎么会懂宫中的礼仪规范?不懂宫中的礼仪规范怎么在宫里生存?不能在宫中生存那…… 冰靖平才不管那么多,扔下小寇子和后面追上来的苏嬷嬷、金针、彩绣等人,打横抱起王晴雯就往外走。 “你放开我!我又没说要和你进宫!”王晴雯握拳猛捶他的胸膛。 真是丢死人了,她还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哩!这叫她以后怎么见人?就算要请皇上指婚也得先问过她爹娘的意思,连她这个当事人都没答应,他就自作主张先斩后奏,这……这未免太不尊重她了! “难道妳真想进宫当女史?”郭靖平怒气冲冲的走出尚书府,这妮子真是一点也不懂他的用心良苦,光会发小孩子脾气。 “我……”是不想啊!可是这不能当嫁不嫁他的理由吧,要结为夫妻不是得先两情相悦,然后甜甜蜜蜜到难分难舍,最后才厮守终生吗?哪有人跳过那么多步骤,直接生米煮成熟饭的?王晴雯一肚子疑惑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冰靖平也不等她回答,抱着她上车,等尚书府的人追出来时,车子早就驶离了。 第六章 生气!生气!生气!王晴雯交迭着双臂,一脸懊恼的坐在马车里。 颠簸的马车摇来晃去,让她想维持优雅的坐姿都很难,尤其她又穿着合身的旗装和那双花盆底鞋。反观坐在旁边的郭靖平眼观鼻,鼻观心,一派闲适的模样更让她怒火中烧。 “坐过去一点。”她粗鲁地推推他,只不过她那点力道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影响。 “挤到妳了?对不起。”郭靖平往旁边挪挪身子。 “哼!怎么这个时候知道要表现君子风度啦?刚才在我家你就不顾众人的目光,大剌剌的把我抱出来。”王晴雯冷冷地指责。 “那不一样。”刚才因为后有追兵,所以才出此下策,现在她乖乖坐在马车里,他就应该尊重她。 “有什么不一样?”她不以为然的问道。这人规矩还真多,难怪年纪一大把了还追不到女人。 “难道妳希望我不要那么君子?”郭靖平狐疑的问道。 “我哪有这么说?” “哦,是吗?”他扬起一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扭捏不安的她。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啊?”她往后挪了挪身子。 他倾身向前看着她,“像这种情况『好男人养成守则』有什么建议吗?” “呃……我想想。”王晴雯努力回想笔记上的内容,只不过现在她的脑袋糊成一团,什么也想不起来。 咚!车轮辗过一颗石头,震得她发麻。 “过来。”郭靖平对她招招手,并拍拍大腿,示意她坐过来。 “你要做什么?”她再往后挪了几步,双手还摆出一个可笑的防卫姿态。 “『好男人养成守则』说的,要体贴啊,我只是想让妳坐得舒服些。”他一脸无辜的表情道。 “不、不用了。”她困窘的说。 “看来改天我得教妳几招防身术。”她那副三脚猫的模样根本唬不了人。 他拨开她的手,伸手轻轻勾住她的小蛮腰,将她揽入怀里。 王晴雯有些晕眩的发现自己毫无防备的跌落在一具宽敞伟岸的胸膛里,她似一只翩翩彩蝶,毫无预警地落网,又毫无胜算的挣扎。 他吻上她含羞带怯的唇,在她耳边呢喃着安抚的话语。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她不知他曾为她彻夜不寐,寝食难安,也不知他挣扎了许久,冒着被人说老牛吃女敕草的风险,才鼓起勇气追求这个小他十多岁的女孩……唉!这个叫人既头疼又爱怜的小花精呵,不知何时已牢牢掳获他孤寂已久的心。 马车仍摇摇晃晃的前进,只不过目的地已经不是原来的皇宫。 ◇◇◇ 今天早上,全京城大概没人不晓得即将进宫的前王尚书之女,也就是令当今圣上神魂颠倒的未来女史被掳进御史府的消息。 京里最老实的木头御史晚节不保? 是谁敢和皇帝抢女人? 恩将仇报?横刀夺爱?木头御史两面不是人? 假公济私?扮猪吃老虎? 京城各处茶馆流传着今早最劲爆的话题,老百姓们茶余饭后就爱闲磕牙,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隔壁的阿猫、阿花都可以成为话题,反正哪家茶馆的消息最耸动,就是百姓们聊天喝茶最好的所在。 相较于热闹滚滚的茶馆,门禁森严的御史府便显得平静。 “唔……”好软……王晴雯翻个身,再度坠入甜蜜的睡乡。 她微启红唇,黑色的秀发四散,细白如雪的脖颈上,印着一串串紫红的痕迹,在她身旁俯卧一个赤果着上身的男子。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熟睡中的女子,心中有些懊悔昨日的鲁莽,可懊悔中又有一丝的甜蜜。 她显然睡不习惯这坚硬的红木床,稍感不适的翻身,一只粉白的雪臂横过他无一丝赘肉的小肮。他微笑的低下头,欣赏着她和他肤色明显的差异,过了半晌,他拉过薄被,仔细的盖在她身上,无声无息的翻身下床。 这会外头恐怕已经满城风雨了吧!冰靖平自嘲的暗忖。当了三十年的乖宝宝,只是稍稍使坏一些罢了,就惊吓到不少人。 原本打算等皇上和恩师首肯后才迎晴雯入门,可昨日在马车上的耳鬓厮磨,竟叫他克制不住那股压抑许久的冲动,事情就变成这样。只是委屈她了,姑娘家的名节是比生命还最重要的东西,昨天让他这样任性一搞,她什么都没了,不过他会好好补偿她的,用一辈子的疼爱来补偿。 冰靖平推开房门,吩咐等在门外的侍女好生伺候着,打算去请求皇帝和王尚书的同意和谅解。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一个小厮慌慌张张的跑来。 “嘘──”郭靖平示意他安静,深怕惊扰到房中的睡美人。 小厮低声向主子报告前头最新消息。 冰靖平微微一笑,原本打算入宫,没想到皇上已经沉不住气找上门来了,这下正好,省得他跑一趟。 ◇◇◇ “叫郭靖平快点滚出来!”一名身穿太监服的年轻男子双手扠腰站在门口叫嚣。 哼!若不是早朝时几个大臣联名参他一本,他恐怕还不晓得发生了此等大事。 “这位公公,已经请人进去通报了,请公公稍安勿躁。”虽然这个太监看起来威仪堂堂,可是主子昨日交代,没有得到允许,任何人一概不得入府,就连天皇老子也一样,所以他们只是尽忠职守罢了。 “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皇帝气愤的嚷道。 “呃……不知道。”守卫老实回答。左右不过就是宫里的太监,就算威严了点也还是个奴才,有啥了不得的? “朕是……”他话尚未说完,便被张公公捂住嘴。 “真是等了好久啊!”张公公打哈哈的说,“劳烦你再去通报一次。”这御史府前人来人往,路旁挤满了等着看好戏的路人甲乙丙,若是主子泄漏身分,恐怕会招来危险,虽然有御林军和身怀绝世武功的他保护着,万事还是得小心谨慎为上。 “是。”守卫一脸疑惑的看着身分诡异的一老一少。 这时,大门咿呀一声的打开,走出门的人正是今天早上的话题人物郭靖平,周遭的百姓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咦?怎么郭大人和那名太监对望一眼,没说半句话就进府去了?难道这大队人马不是皇上派来拘提御史大人进宫审问的吗?众人一脸疑惑,巴不得插翅飞进那高耸的围墙里,看看里头到底搬演哪出戏码。 训练有素的御林军将御史府团团包围,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只得离去,不过他们也无所谓,因为大家赶着到各茶楼酒馆去散布最新消息。 ◇◇◇ “郭卿,你这么做叫朕的面子往哪儿摆?”皇帝神情严肃的问道。 失去一个女史事小,可是叫皇帝丢了面子事大,就算他可以不和郭靖平计较,但其它大臣的看法他也不能置之不理。 “皇上,昨天微臣本想进宫禀报皇上的,可是……”可是那个小花精太魅惑人心了,让他忍不住把她拐带入府,将正事忘得一乾二净。 “可是什么?”皇帝斜睨他一眼,莫非坊间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可是忙起来就忘了。”郭靖平略过重点微笑回答。他见皇上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稍加安抚解释,他相信皇上会接受他的莽撞行径。 “你们真的那个那个啦?”见他笑得一脸暧昧,皇帝贼贼的审视他。 冰靖平笑而不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这老小子真有一套!”皇帝用力拍了下他的肩头,“那个冰美人连朕都没有把握可以攻破她的心防,想不到三两下就让你得手了。”虽然败给了郭靖平,但是他仍然保持风度,反正女人再找就有了,难得郭靖平喜欢上那女子,他这一国之尊也不会那么没风度硬要拆散他们。 “不,皇上误会了。” “哎呀!吃了就吃了,你也不用谦虚了。”皇帝拍拍他的肩膀,欣慰的说:“这几年朕看你不近,几乎要怀疑你是不是有断袖之癖,想不到你这回一鸣惊人,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不不不。”郭靖平搔着头,不知从何解释起。 “怎么?人家好好的黄花大闺女都叫你给占光便宜了,难道你还不承认?那朕可要替王尚书讨回公道啰!”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皇上,您真的误会了,臣并未和皇上争夺女子。”虽然皇上表明不和他计较,可是他认为事情还是得解释清楚。 “放心吧,朕已经不怪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我和晴雯猜测,那天皇上遇见的姑娘可能是──” 不等郭靖平解释完,皇帝便打断他的话,“总而言之,朕决定让晴雯小姐快些入宫,这样朝中大臣自然不会再对你闲言闲语,等风头过去后,朕就将她指婚给你,这岂不是两全其美吗?”早在遇见王晴雯前,他就对郭靖平承诺过此事,这回正好可以实现诺言。 “晴雯还是得入宫?!”郭靖平大惊。 “当然!不然你以为圣旨是下好玩的吗?”皇帝稍感不悦的说。 “微臣不敢。” “算了,朕就当你『情窦初开』,不和你计较那么多了。”毕竟郭靖平是他的手下爱将之一,他也不忍苛责太多。 “皇上,臣有个不情之请。”虽然皇上给他个台阶下,可是为了晴雯的安全,他仍得冒着得罪皇上的危险。 “如果还是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皇帝打断他,方才好不容易按下来的怒火,有再度烧起的迹象。 但郭靖平可不会因为他恼火而放弃,他单膝下跪道:“臣斗胆,请皇上收回要晴雯进宫的圣命。” 皇帝蹙紧眉,“郭靖平!你是存心要气死朕吗?”他好心的帮他想好后路,怎知这老小子竟然不领情! “臣不敢。” “君无戏言,圣旨都已经下了,难道你要朕再将它收回?” 待在大厅门外的张公公听见主子的怒斥声,连忙跑进来看看怎么回事。 “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张公公不进来还好,一进来皇帝更是生气。 “皇上息怒,微臣希望皇上收回圣命是有原因的。” “说!”他吐出一口气,只要有个好理由,他都能接受。 冰靖平将前晚在坤宁宫的情况,以及昨日一早在御史府前发现毁容女尸的事情禀报一遍。 “有这回事?”皇帝惊讶于凶手的残忍。 “所以并非臣要故意和皇上作对,而是事情越来越棘手,臣不希望将无辜的晴雯拖下水。”以往任何恐吓威胁他都不怕,甚至还将这些威胁当成鞭策他破案的动力,但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有了想与之厮守终生的女人,他自然要将她的安危考虑进去。 皇帝点点头,“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见他有些动摇,郭靖平连忙加把劲的游说,“虽然目前遇害者都是宫女,可是照昨日的情况看来,难保他们不会转移目标朝宫中的女官、命妇下手,若是恩师的爱女晴雯小姐惨遭不测,那么臣不但对不起恩师的提拔,还有愧于恩师。”他提出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既能顾到皇上的面子,又能保护心上人免于危险。 “的确,王尚书对我朝有功,若是他的掌上明珠在宫内遭遇不测,那朕的确对不起他……好吧,朕回宫后即刻收回圣命。”皇帝微笑道。既然郭靖平已经帮他想好如何堵住那班多事之徒的嘴,他何乐而不为。 “多谢皇上!”郭靖平松了口气,接下来只要求得王尚书的谅解就成了。 “我不同意!”一阵清脆的嗓音插入两人的对谈。 王晴雯缓缓走入大厅,神情愤怒的瞪着郭靖平。她方才将他们两人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当下决定有必要出来为自己说话。 “妳不同意什么?”皇帝饶复兴味的问道。他怎么不知道御史府里有这么一位辣美人? “皇上,您别管她,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的。”郭靖平急忙将王晴雯推回后厅。好不容易才说服皇上,她怎么这个时候出来闹场? “你别推我!我有事要跟皇上禀报。”王晴雯愤怒的瞪他一眼。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原因才不让她进宫,害她还一相情愿的认为,他是舍不得她离开才将她留在身边的,哪知他是为了办案的考量和怕有愧于她爹。 “郭卿,让她说。” “谢皇上。”她故意踩过郭靖平的脚走到皇帝面前,谁教他不把她放在眼里,说她是个孩子。 “皇上!”郭靖平虚弱的抗议,后悔方才没让侍女们看住她。 “启禀皇上,民女名叫晴雯,是前礼部王尚书的次女。” “妳叫晴雯?那朕那天遇见的女子是谁?”皇帝大奇。 王晴雯将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朕真的弄错了。”皇帝以手覆额的笑了,“郭卿,你真有眼光,看这丫头口齿伶俐,三两下就叫朕明白所犯的错误,你解释了老半天,朕却从来没听懂过。” 冰靖平在心里为自己叫屈,但脸上仍挂着无辜的微笑。他试着解释过很多次,只是皇上从来听不进去,可见美女说话还是比较有人听。 “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妳就更没有理由进宫了,为何妳方才却说不同意呢?”皇帝感到奇怪的问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还真不多。 “因为……”她偏着头努力的想着理由。 “既然想不出来就这样决定了。”郭靖平急忙插嘴。若是她身处陷境,叫他怎么能安心办案? “不行!”王晴雯凶巴巴的瞪他一眼,然后偏着头想理由。 “郭卿说得对,宫里现在很危险,等过阵子宫里平静后,再让郭卿带妳进宫逛逛。”皇帝加入劝说行列。“到时候妳以御史夫人的身分进宫,朕再请皇后封妳为内命妇,让妳随时想进宫就进宫如何?” “谢皇上恩典。”郭靖平喜出望外的谢恩。皇上这么说就表示同意指婚,那么恩师那边也就好说话了。 “我不要嫁给他!”王晴雯嘟嘴拒绝。谁说要嫁他来着?左一句孩子,右一句孩子的,还嫌她碍手碍脚,妨碍他办案,要娶她,连个求婚词都没有就想骗她过门,这样的丈夫她才不要哩! “妳在说什么傻话?”郭靖平扯扯她的袖子,他们都有夫妻之实了,她不嫁他还要嫁谁? 王晴雯对干著急的郭靖平干脆来个不理不睬,“皇上,晴雯想进宫,帮助皇上破案。”刚才听他们说的血案好像很好玩的样子,说不定她进宫能有什么新发现。 “住嘴!妳以为这是好玩的事吗?事情有多危险妳晓得吗?”想到她可能身陷险境,郭靖平几乎要抓狂。 “皇上,晴雯尚未过门,就被他这样凶喝,要是娶进门,他还不知要怎么欺负晴雯呢……”被他一凶,郭晴雯霎时红了眼眶。 清官难断家务事,就算圣明如皇帝,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对不起,我一想到妳可能身陷险境就忍不住……”郭靖平一时慌了手脚。 “这样吧,朕答应妳的请求让妳进宫,也让郭卿好好反省,等妳气消了,再决定要不要嫁给郭卿吧。”皇帝提议道。 “真的吗?”她马上破涕为笑。 “当然,君无戏言。” 王晴雯立刻欢欢喜喜的谢恩,然后有些耀武扬威的看了郭靖平一眼。哼!谁让他老说她是个孩子。 “走吧,朕亲自送妳回府,等会王尚书见了朕,就不会责怪妳了。”其实皇帝是想确认一下,王晴雯口中的静雨姊是不是那天他见到的女子。 “谢皇上!”王晴雯高兴极了。一晚未归,她还担心不知如何交代呢,这下有皇上当她的靠山,她就可以安心的回家。 冰靖平不说分由的拦腰抱起她,怒气冲冲走回后院,留下皇帝一人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 “放开我!你这个大笨蛋……”王晴雯握紧拳头猛捶他的背。 冰靖平闷不吭声的将她安置在他腿上,而她不断落在他胸膛的拳头则叫他毫不费力的反剪在身后。 王晴雯见自己处于劣势,只得噘着嘴撇过头,硬是不去看他脸上焦急、愤怒、心痛、迷惑、受挫的复杂表情。 时间缓缓的流逝,倔强的两人似乎没有妥协的打算。 最后,王晴雯忍不住脖子酸疼,她转回头瞪着他,气呼呼的问:“你到底还要把我押在这里多久?”她的脖子好酸,手也好酸喔! “脖子酸了吗?”见她终于开口说话,郭靖平立刻松开箝制,伸手轻柔的捏掐着她雪白细腻的粉颈和香肩。小家伙的脾气还蛮硬的嘛! “唔……往左一点……对对对,就是那里。”真舒服。王晴雯在心中暗自叹口气,不禁想起昨晚在缱绻温存后,他也是这样温柔地按抚着她因为不适而酸疼不已的身躯。 “这样舒服点了吗?” “唔……”她闭着眼睛,享受着他手劲恰到好处的按抚。 “气消了吗?” “嗯。”她轻应一声。 “既然气消了,那可不可以告诉我妳的小脑袋里装了什么古怪的想法?”郭靖平试着和她说之以理。 “哪有什么古怪想法,人家只是想进宫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罢了。” “真的是这样而已吗?”郭靖平眉头纠结,试着劝她说:“要看有什么好玩的也要挑时间,等我们成亲,宫内也平静后,我随时都可以带妳进宫,妳为何偏要挑这么危险的时候呢?”难道她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心情吗? “为什么一定要成亲?”好让他方便办案吗?她的神情透着一股委屈,只是她拚命将那股委屈感压下。 “还有什么好问为什么的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更何况他还占有了她清白的身子,当然要负责啊!对于感情向来迟钝的郭靖平着实不明白女人曲曲折折的心情。 “成亲后我就得乖乖待在家里,才不会妨碍你办案,而且你对我爹娘也才有所交代对不对?”她咄咄逼人的追问。她多么不希望他是为了这样的理由才要娶她的。 “妳为什么一定要弄拧我的意思呢?”他额上青筋浮动,神情不豫。 “不然你说你的意思是什么?”只要他说出能说服她的理由,她会毫不犹豫的点头呀! “说来说去,妳就是不愿意嫁给我,是吗?”他有些愤怒的问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最大的尊重不就是娶她吗?这小妮子到底在想什么,为何硬要这样扭曲他的心意? “我不想莫名其妙的嫁给你!”说完,王晴雯用力挣扎着,像只受伤的动物冲出他的怀抱。 “嫁给我叫莫名其妙?”郭靖平怔傻在原处。 第七章 门外的鞭炮声辟哩啪啦地响个不停,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等着争睹新女史的风采。厅里则坐着满满的宗亲长辈,人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因为今天可是王家扬眉吐气的大好日子啊! “晴雯小姐,吉时已到,请小姐出来祭祖。”小寇子在房门外催促着。 “知道了。”房里传来苏嬷嬷的声音。 苏嬷嬷匆匆地在王晴雯脸上用力拍了几回粉,终于满意的点点头说:“好了,这样就差不多了。”她再调整一下王晴雯的衿子,这才露出欣慰的微笑。 自从苏嬷嬷知道皇帝有意将王晴雯指给郭靖平后,她的规矩也不似先前那么严格,因为王晴雯待在宫里的时间不会太长,只要学会基本的应对进退礼仪,应该就不成问题。 “苏嬷嬷,这些天谢谢妳了。”王晴雯拿出一只福寿如意荷包塞到苏嬷嬷手里,荷包中放了几个金锞子和几枚讨吉利的古铜钱,拿起来沉甸甸的颇具分量。 “女史官,妳客气了。”苏嬷嬷向她福了福,笑瞇了眼睛。 “金针、彩绣。”王晴雯向两个丫鬟使个眼色,她们立刻端出两盘子小银锞、珠串钗饰等物品打赏宫女、太监们,得了赏的众人莫不千恩万谢。 其实这些打赏的东西都是王夫人准备的,不然以王晴雯的孩子心性哪会想得这么周到。 当王晴雯准备出去祭祖时,王静雨推门走进来。 她咧嘴一笑,“静雨姊。”这半个月来她忙着进宫的事,姊妹两人少有时间聊聊,所以这时看到她特别开心。 “妹妹今天真美。”王静雨拉着她的手说。 “还好啦。”被美女姊姊称赞,王晴雯乐得快飞上天去了。“若是姊姊愿意的话,今天进宫的应该是姊姊才对。” 王静雨笑着摇头,“不,姊姊没妳这么好福气。” 若进宫的人是她,恐怕她一定不似晴雯这么镇定自若吧,所以她反而羡慕起晴雯的落落大方,接着她又注意到宫女们手上打赏的东西,又想到自己没有娘亲,就算遇到事也没人会帮她打理,不知不觉中难过了起来。 “哎呀,什么福气不福气的,静雨姊,妳想太多了。”王晴雯连忙安慰她说:“我已经让娘多多照顾姊姊,我不在的时候,静雨姊,妳可要放宽心一些。” “是啊,小姐快别难过了,今天是晴雯小姐的好日子呢!”王静雨的丫鬟连忙劝着。主子脸色不好看,苏嬷嬷等人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要是等会她家小姐又开始哀声叹气起来,她们俩不被人轰出去才怪。 “也对。”王静雨赶忙收拾起忧郁的心情,换上一张笑脸,“妹妹在宫里一切小心,有什么需要的,打发人来说一声。”其实她知道王夫人早就花了不少银两打理好了,但她还是想交代一声。 “我知道。”王晴雯漫不经心的回答。她心里有些不安,虽然她想自己只是进宫玩玩,等玩腻了就可以离开了,不过她看到这阵仗挺像一回事的,害她也开始紧张起来,此刻她的心情几乎和新嫁娘差不多。 “宫里啥东西都有,大小姐就不用费心了。”苏嬷嬷客气中带着些许嘲讽的语调说。 “是是是,苏嬷嬷说得对,皇宫里要什么有什么,啥都不缺的。”王静雨的丫鬟机灵的附和。 被苏嬷嬷抢白的王静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过眼前也没人有工夫注意她,因为大家忙着簇拥王晴雯到大厅去祭祖。 “女史官万福。”见王晴雯走出房门,小寇子喜孜孜的请安,“老爷、夫人和客人们都准备好了,就等女史官祭祖呢。” “是吗?那我们走吧。”王晴雯略微紧张的回答,所有人的目光焦点都放在她身上,让她不自觉的挺直背脊。 “小寇子公公,请问御史大人在大厅吗?”她低声问道。虽然她知道这种场合他不太可能出现,不过还是想问一问。 小寇子摇摇头,“没有见到御史大人耶。” “是吗?”王晴雯有些郁闷的垂下头。 自从上回从御史府回来后,郭靖平几乎可以说从她生活中彻底消失,她只能从宫女和太监那里,听到一些有关他的消息。她知道郭靖平在和她呕气,气她自请入宫,枉费他花了好大的劲,才让皇上收回成命,又懊恼她不同意他们的婚事,虽然她有些后悔,不过她怎么也拉不下脸先认错。 “女史官,女史官……”小寇子的声音彷佛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可以走了吗?” 见王晴雯怔怔的出神,他有些担心,待会要是出了差错,他这个礼仪小太监可就丢脸了。 “好,走吧。”王晴雯回过神,跟着小寇子走向大厅。 厅上的众人见她出来,纷纷起身准备开始祭祖仪式。 “爹,娘,女儿给两位磕头。”祭拜完祖先后,王晴雯跪在王尚书、王夫人面前磕了三个头。 “快起来,快起来。”王尚书连忙说。他对晴雯的注意不如静雨那么多,可是今天晴雯却替他挣足了面子,让他心里觉得有些惭愧。 “是啊,快起来。”王夫人已经忍不住落泪,她的小雯子看起来真是光彩照人,让她这个做娘的面上也增光不少。虽然心中万般不舍,可是王夫人觉得她嫁到王家这么多年,就属今天最有面子。 几个宫女搀扶着王晴雯起身,扶着她向几个亲族长辈行礼,众人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准备进宫了。 “爹,娘,你们请多保重。”王晴雯虽然舍不得,可是仍然强忍着泪水。 王夫人噙着眼泪,絮絮叨叨的交代着金针、彩绣要好生照顾小姐,又对苏嬷嬷千拜托万拜托的,完全显出一片慈母的心情。 “在宫里不比在家,凡事都要小心些,不知道的事情要多问问苏嬷嬷。”王夫人不放心的再三交代着。 “娘,妳放心。” “吉时已到,请女史官上轿!”小太监扯开嗓门喊道。 虽然王晴雯还有许多话想说,但苏嬷嬷和礼仪总管怕误了入宫的时辰,拚命催促她上轿。 她要乘的轿子和一般密闭式的轿子不同,那是由两匹高大的俊马拉着的开放式车轿,轿顶的四角分别装饰着四只向不同方位展翅的仙鹤,轿子周围挂着淡红色的帘子,帘子外还围着一圈水晶珠帘,坐在里头可以尽情浏览着街上的景致,百姓们也可乘机一览轿内人的风采。 王晴雯让小太监搀扶着上轿,她不由得想到以往坐过这顶轿子的女子们的心情,或许这轿子是体谅那些即将入宫,以后将再难看到熟悉街景的女子们的心情而设计的吧。 “晴雯──晴雯──” 轿子移动的那一刻,她忽然听见王尚书杂在人群里的声音。 她匆忙回头,透过轿后的层层帷幔和摇晃不只的珠帘,她见到头发斑白的王尚书站在石阶上,身上披着那件她花了四个多月时间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朝服,向她用力的挥手,她忍耐多时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下面颊。 ◇◇◇ 为了配合进午门的时辰,轿子行走的速度十分缓慢,王晴雯在轿内几乎要打起瞌睡来,但为了顾及形象,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努力撑出一朵最美丽的笑容。 倏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王晴雯好奇的别过头,意外瞧见郭靖平骑着马,毫无顾忌的穿过队伍行间来到她的轿边。 “拿着。”他从轿外递进一只盒子给她。 “你怎么来了?”王晴雯一脸的惊喜。他看起来瘦多了,神情也憔悴不少。“上次我不是故意……”她急着想解释上次的事。 “打开盒子,把里头的镯子戴上。”眼看时间不多,郭靖平没时间听她解释,只能尽快交代她。 “这是什么?”盒子里是一对龙凤镯子,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样子,难道是定情物?王晴雯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这是保命的家伙。”郭靖平简单的回答。宫里不许携带兵器,他又不放心她手无寸铁的进宫,所以花了一番工夫设计出这套精巧的防身暗器,又让打制兵器的工匠没日没夜的赶制,直到昨日方告完成。 “保命的家伙?”王晴雯好奇的戴上这对雕工精致的龙凤镯,“看起来和一般的镯子没有两样嘛!”她心里有些埋怨他的不解风情。 “如果遇到危险时,妳将镯子取下,往龙镯的龙口用力压下去,龙镯会变成一把软钢制的利刃,若是掰开凤镯上凤凰的嘴巴,舌尖部分拉出来是一根锐利的毒针,遇到想伤害妳的人时千万不要犹豫。”郭靖平低声交代。 “啊……那个人会怎么样?”王晴雯愣愣的问道。谁会想伤害她?宫里有那么危险吗? “不出半刻钟就会毒发身亡。”郭靖平冷然的说。若是有人想伤害他的宝贝,下场唯有死亡一途。 “这……这么恐怖啊!”王晴雯打了个冷颤。 “对想伤害妳的人,千万不要手下留情。”郭靖平再次吩咐她。虽然他可以自由进出皇宫,可是后宫是男人的禁地,就算他是御史也无法擅闯,所以他只能设计这套暗器交给她,不过他暗自祈祷这套暗器她永远用不上。 “记住,这两只镯子要戴在手上,永远不准离手,知道吗?” “知道了。”王晴雯忍不住嘟嘴,心中有些埋怨这么多天没见,他也没问她是否吃好睡好,就只是交代那两只镯子的事。 “还有……”郭靖平压低声音,眼睛注意周遭的人。 “还有什么?”她兴奋的拉长耳朵。这会他一定要说甜蜜的话语了…… “妳要特别留意慈宁宫的人。”一点也没察觉王晴雯心情的郭靖平慎重的交代。他发现太后居住的慈宁宫有许多疑点,经过多方调查,和宫里眼线的回报,他发现上回遇见的那个蒙面女子竟是太后身边的人,虽然他已经将结果禀报皇上,但此事牵涉甚广,又没有直接证据,至今只能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什么啊!”王晴雯傻眼,怎么又不是甜言蜜语呢? ◇◇◇ 要特别留意慈宁宫的人。 站在慈宁宫大厅里,王晴雯回想起郭靖平交代的话。 可是慈宁宫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这里的宫女和其它宫的差不多,只是年纪大些、安静些罢了。 她东瞧瞧、西探探,像只好奇的小猫般,张着眼睛仔细打量陌生的环境,这里的宫女全都木着一张脸,不似皇后那儿的宫女,怕她等得无聊还拉着她说东说西的打发时间,若是她往内厅里多瞧几眼,这里的宫女就会不客气的瞪她一眼。 方才在皇后那里,被一堆内命妇围着说长道短,皇后还拉着她直夸郭靖平老实诚恳,又赏了她许多珍宝,才依依不舍的放人,所以王晴雯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闷,苦等了半天也不见太后的影子,实在叫人心烦气躁,要不是小寇子千交代万交代,说一定要和太后请安才能回女官、女史所在的凤阳宫,她才懒得等呢,宫里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她迫不及待的要去探险。 她忍不住捂嘴打个呵欠,决定改日再来的时候,终于听到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后,从帘子后走出一个浓妆艳抹,年约五十多岁的老妇人。瞧她雍容华贵的模样,这老妇人肯定就是太后了,王晴雯连忙向她请安。 “起喀!赐座。”太后目光锐利的打量着她。 “谢太后。”虽然太后已经尽量表现出亲切的样子,可是王晴雯却忍不住有些紧张,直觉太后不是个好应付的人物,她那种冰冷的感觉,彷佛从骨子里透出来似的,比起皇后的亲切和气有着天壤之别。 “女史官觉得宫里怎么样?” “宫里很好。”一向多话的王晴雯此刻却不想多说半句,只想快点逃出慈宁宫。她觉得太后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好像戴着假笑面具在和她说话似的。 “怎么?女史官不习惯和老人家说话吗?” “不不,太后看起来年轻得很,才三十出头的样子,怎么可以用『老』这个字呢!”不管遇到什么女人,只要将看起来的年龄少个十岁就不会错,遇到年纪更大的,再少个二、三十岁,最好将老阿婆喊成小泵娘。 “呵呵呵,这丫头嘴巴真甜,妳说是不是啊?麻姑。”太后转头问身旁的人。 “是的,太后。”麻姑恭谨的回答。 王晴雯这才注意到太后身后那个娇艳中带些狐媚的女子。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形娇小,五官细致美丽,可惜那双描绘精致的丹凤眼隐约射出一股邪气。 麻姑的目光从方才进来就盯着王晴雯腕上的龙凤镯瞧,直觉这对龙凤镯有些不寻常的地方,只是一时间瞧不出有什么玄妙。 “女史官手上的镯子真好看,可以借我瞧瞧吗?” “呃,这不过是对普通的镯子,我娘知道我要进宫时找人打的,粗陋得很,怎么能和宫中的首饰比呢。”王晴雯下意识的想隐藏事实。 “是吗?”麻姑笑了笑,更加肯定那对金镯子有不对劲的地方。 太后瞧麻姑对镯子有疑惑,便开口道:“既然嫌粗陋,就不要戴了,我让人拿两只精巧的镯子给妳换上。”说完,她立刻让人取出两只碧玉镯欲帮王晴雯换上。 “不用了、不用了。”王晴雯慌忙摇头。 “女史官就别客气了,这是太后的赏赐呢。”麻姑的眼睛直勾勾的瞧着王晴雯,慌得后者直将手往背后藏。 正当王晴雯不知如何月兑身时,一名太监快步走进来呈上一封信,转移了麻姑和太后的注意力。 麻姑匆匆看完信后,附耳对太后不知说了什么,太后听完也没心情和王晴雯瞎磨,三言两语便将她打发出慈宁宫。 “恭喜太后,药引子终于找到了。”王晴雯一走出门,麻姑便迫不及待的说。 “是啊,这帖恢复年轻的美容药方准备了许久,现在终于可以完成了,呵呵呵……”太后欣慰的笑着,“择日不如撞日,麻姑,妳现在立刻出宫,把药引子拿进宫,然后今晚……”她低声交代一些事。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药引子?太后生病了吗?可是她看起来很健康啊!什么恢复年轻的药方?有这种东西吗?躲在门外的王晴雯狐疑的想着。 皇亲国戚若有什么大小毛病都要传唤御医诊治,并且做成详细的纪录,可是她们一副神秘的模样,应该不是要请御医来看诊……嗯,靖平说的没错,这两个女人果然有问题。 方才听太后交代麻姑的语气,好像麻姑可以随心所欲进出皇宫的样子,但她知道要随意将宫外的东西夹带入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有太后懿旨,进入内宫仍要经过严格的搜身,除非……除非麻姑会飞檐走壁,才能顺利将药引子偷运入宫。她得想个法子告诉靖平才行,说不定这件事和他调查的宫女毁尸案有关系。 若是被她瞎猫碰到死耗子,刚好蒙对了,靖平从此就不会再嫌她妨碍办案了吧,呵呵……她有些得意的笑了。 可是皇宫这么大,要到哪里找人帮忙呢?若是找错人帮忙,说不定会打草惊蛇,那就糟了。 “真是伤脑筋,早知道训练只鸽子就好了。” 怎么办?太后和麻姑今天晚上就会有所行动,可是她却一点法子也想不出来。 对了,或许她可以先到慈宁宫探探,然后再想办法让靖平知道啊…… 回到凤阳宫的同时,王晴雯也决定了今晚的侦察计划。 ◇◇◇ 一名穿着打扮极为普通的女子走进福升客栈,挥退店小二的招呼,熟门熟路的直上客栈二楼某间房间。 “大哥。”她神情妩媚地打着招呼。 “妳来了。”一名男子略显焦躁的回答。 “一收到大哥的信,老太婆就立刻要我过来。” “办完这件事后,那个老太婆应该就会放妳自由了吧?” “是的。”麻姑点点头。等做完这件事,她不但能恢复自由,还能恢复往日的功力,重振巫蛊教的雄风,届时她爱如何就如何,再也不用窝囊地躲在慈宁宫里。 这一切计划都要拜那个怕老的太后之赐啊!麻姑在心中冷笑,若不是那老太婆心中有鬼,她也没办法控制住那老太婆的心魂,毕竟她是当今天子的母亲,能得到正气的庇佑与保护,鬼魅邪术不容易近身。 “御史大人已经注意到慈宁宫的动静,妳要特别小心。”男人叮咛道。被爱情蒙蔽心智的他,完全不晓得麻姑心中恶毒的计划。 “我知道。上回我们照过面,不过他应该认不出我是谁。”当时她用内力封住了天灵盖,让郭靖平以为她只会轻功,她相信自己的身分应该没被人察觉才是。 “凡事小心为上,那家伙不是好惹的。我们几个兄弟连手都打不过他一人,若是与他正面冲突,我们一定会吃亏。”男人有些忧虑的说。他感觉到郭靖平与毗迦罗有些怀疑他的行踪。 “其它人知道你出来见我吗?”麻姑小心问道。她知道他们兄弟手足情深,当初他们知道自家兄弟和她这个邪教妖女在一起,便扬言要废了他的武功,直到他同意和她划清界限才作罢。 “问这做什么?” “到时你真舍得下你的兄弟,和我远走高飞吗?”毕竟她是巫蛊教的人,是武林人士眼中的妖女,若选择和她在一起,等于和全武林对立。 “为了妳,我什么都做了不是吗?”男人郁闷的喝了口酒。为了换取她的自由,他的双手已经沾满无数无辜少女的鲜血,难道她还要怀疑他对她的爱? “别这样嘛,我不过随口问问。”麻姑媚笑地贴坐在男人腿上,一只手不安分的在男人身上探索,从他腰间模出一包东西,“这是老太婆要的东西吧。” “没错。”那是他在天山岩壁上采下的雪莲,一百年才开一朵的天山雪莲,此刻他毫不保留的给给她,只求能换得她的自由。 “我看看。”麻姑兴奋的起身,迫不及待的打开纸包检视着她梦寐以求的药引子。 见她的反应,男人紧绷的喉头挤出一声咒骂。他的已被撩起,可她却中途抽身,这简直就是在耍他嘛! 他咕哝一声,伸手搂住她的水蛇腰,将她揽入怀里,低头吻住她的红唇…… 沉溺在里的男人与女人,完全没留意隔壁房间走出两个神色凝重的男子。 ◇◇◇ “没想到那妖女没死。”毗迦罗咬牙切齿道。这几年江湖上风平浪静,他们以为巫蛊教已经被消灭了,万万没想到仍有余孽潜伏在皇宫里。 冰靖平瞥他一眼,“你有什么打算?”光是方才听到的谈话,他就有足够的理由拿下喀尔巴,但喀尔巴是毗迦罗的兄弟,所以礼貌上要先问过他的意见。 “我要先和其它人商量后才能决定,毕竟我们与喀尔巴是歃血为盟的兄弟。”毗迦罗脸色阴沉地回答。若是喀尔巴真的帮那妖女做事,他肯定要亲手废了喀尔巴的武功。 “好,今天傍晚我等你的回答。”郭靖平说出通融的最后期限。今晚是月圆之夜,他想喀尔巴应该会有所行动。 “多谢。”毗迦罗转身欲走。 “毗迦罗──”郭靖平叫住他,“或许喀尔巴是被那女人利用了。” 这几个月和他们兄弟相处下来,他发现喀尔巴其实是个有些憨傻的血性男子,就算要为爱人赴汤蹈火,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他相信喀尔巴连眉头皱都不会皱一下。 毗迦罗点了个头,随即离去。 为了爱情,不惜让双手沾满鲜血的喀尔巴啊!冰靖平抬头望着客栈略感悲哀地叹了口气。 第八章 王晴雯静悄悄地下床,套上鞋子,又从床底模出一件和彩绣借来的宫女衣裳,悄悄换好后溜出房间。一整个晚上她都和周公奋战,若不是强烈的好奇心使然,她老早就竖白旗投降了。 她机灵的避开巡更的太监,溜往慈宁宫的方向。虽然白天走过一回,可是皇宫太大了,而且每座宫殿的样子都差不多,没一会儿她就迷路了。 “惨了,这是哪儿啊?”她暗叫不妙。 她努力的辨认眼前的道路,可是那迂回曲折的廊道和朱红的殿柱看起来皆似曾相识,她又不可能跑到巡更的太监那里问路,这下可怎么是好啊? “妳,过来!”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王晴雯险些拔腿就跑。 “叫妳过来没听见吗?”那声音再次喊住她。 “是……”她只得压低嗓子应了一声。 “妳是哪座宫里的?”慈宁宫的总管魏公公问道。 “回公公……昆……昆明宫里的。”她随口诌了个方才看到的匾额,并将头低到不能再低。 “昆明宫?我怎么见着妳眼生呀?”魏公公打量着她。最近宫中怪事频传,一入夜就没有宫女敢单独行动,这个宫女竟敢一人出来闲晃,这不是很可疑吗?他越想越觉不对劲。 “奴婢……奴婢是新来的。”王晴雯紧张得双腿发软,若是她被人认出来,事情可就麻烦了。 “新来的?莫怪妳不晓得。”魏公公恍然大悟,“难道没有人警告妳,最近宫里的宫女频频失踪,晚上没事尽量不要出来外头闲晃。”尤其今晚又是月圆之夜,他不由得为眼前的宫女捏把冷汗。 “是,多谢公公提醒,奴婢这就回去。”王晴雯立刻转身,准备开溜。 “慢着,妳往哪儿去啊,昆明宫是在那个方向。”魏公公摇摇头,指着反方向道。 “是是是……”王晴雯慌忙的折回。 “魏公公,那鼎太沉了,咱们搬不动,麻姑还说宫女的人手也不够,请魏公公多拨些人手过去。”一名太监跑来说。 魏公公沉思了一会儿,喊住正想开溜的王晴雯。 “妳过去帮忙。”虽然这宫女看起来瘦瘦的,但胆子倒不小,应该能让麻姑满意吧。 “是。”王晴雯心里暗自窃喜。 “吉祥,等忙完了送这个新来的宫女回昆明宫。”魏公公交代道。 “跟我来吧。”那个叫吉祥的太监和善的对王晴雯招手。 “吉祥公公,我们要去哪儿?”王晴雯大着胆子问。 “搬铜鼎,还有到冰窖拿一些瓮到太后那儿去。”吉祥领着她朝慈宁宫专属的冰窖走去。 “搬铜鼎和瓮要做啥用啊?”这一定是和白天她们说的药引子有关,她暗忖。 “嘘,别问那么多了,知道太多只会惹来杀身之祸。”吉祥见她一脸好奇模样,好心提醒她说:“记住,待会进了慈宁宫就不要问东问西的,装成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知道吗?”在宫里想要保住脑袋瓜,最好装聋作哑,别过问主子的任何事。 “知道了。”她连忙回答。 吉祥领着她走下一条长长的石阶,来到冰窖门前,那里已有七、八个老宫女等在那儿。 没料到会见到这些人的王晴雯连忙低头,因为其中几个宫女她曾在慈宁宫里见过,不过那些老宫女对她的出现似乎未觉,只是眼神空洞的直视前方。 吉祥打开门上的铁锁,大门一拉开,里头的森森寒气迎面扑来,王晴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仔细闻闻空气,还能隐约发现寒气中夹着一股腥膻味。 那几个老宫女面无表情、无声无息如幽灵般走进冰窖,没多久就走出来,她们出来时手上都抱着一只陶制的青绿色大瓮,瓮上还封着两张黄符纸,那情形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吉祥见王晴雯怔在原地,知道她有些吓到了,好心的进到冰窖里搬出最后一只陶瓮塞给她道:“快拿着,我还要锁门。妳跟着前面几个宫女到慈宁宫吧,记住,别和她们问东问西的,她们不会回答妳的。” “为什么?”她不太敢接下那看来诡谲异常的陶瓮。 “因为她们都是哑子。”吉祥没好气的回她,“快拿着跟上她们吧,她们都走远了。” 因为冰在冰窖里的关系吧,陶瓮十分冰凉,可是真正让王晴雯打从心底凉起来的是瓮里装的东西,以及那两张不知画了些什么东西的符纸。 她硬着头皮接过陶瓮,掩不住好奇的问:“吉祥公公,你知道这瓮里装的是什么吗?” 吉祥耸耸肩当作回答。其实他也不晓得里头装了什么东西,反正是太后吩咐的,他就照办,管里头是啥东西,知道了搞不好脑袋不保,所以他还是装聋作哑好。 “我在这儿等你锁好门,待会我和你一块回去好了。”至少吉祥看起来正常一点,方才那些宫女像被摄去心魂似的,她才不想和她们一道走哩! 吉祥没有拒绝,锁好门领她走出冰窖。 他带着王晴雯去搬铜鼎的地方,几个太监正吃力的推着上面装着黄铜方鼎的车子往慈宁宫前方向移动。 王晴雯十分怀疑那辆车叽叽嘎嘎的声响以及太监们的吆喝声为何没有引起巡视的御林军的注意,不过没多久她的疑惑便解开了。 一队巡逻的御林军迎面走过来,竟没人瞧这些行踪可疑的太监们一眼,而且那些御林军的眼神和方才那几个宫女一样……王晴雯霎时明白一件事──这些人全都被催眠了!只是不晓得幕后主使者是谁,又是谁有那么大的力量控制这些人的心魂? 吉祥吆喝着太监们搬下铜鼎放到装饰得像祭坛的地方后,转身对站在推车旁的王晴雯说:“妳快进去,我在外头等妳。” “进去?进去哪?你不和我进去吗?”王晴雯有些心慌的问道。她快要抱不稳手中沉重的陶瓮,并开始后悔没有通知郭靖平,自己一人独闯虎穴的莽撞行为。 吉祥摇摇头,压低嗓门说:“我在这里等妳,里头只有女人可以留下来,妳安安静静的进去,等做完麻姑吩咐的事后,我再送妳回昆明宫。”其它太监搬完铜鼎早就散了,若不是魏公公方才有交代他,他也想早早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好吧,吉祥公公,你一定要等我喔!”王晴雯小声交代完,咬牙走入那气氛阴森的祭堂。 ◇◇◇ 五道人影紧跟在喀尔巴身后,心有旁骛的喀尔巴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跟着。 就在今晚,他心爱的麻姑就可以重获自由,永远月兑离那个老太婆的控制了。喀尔巴兴奋的想着,明天他就要带着麻姑远走高飞,找个远离是非恩怨的世外桃源,过着男耕女织的单纯生活。 三年多前,江湖人连手铲除巫蛊教一役他仍记忆犹新,就是在那时他遇见了麻姑。那时的麻姑在他眼里是个单纯可人的小泵娘,他相信她是出于年轻无知才入了邪教,所以当他有机会杀了她时,他却毫不犹豫的放她一马,并利用关系将她送入他认为最安全的皇宫,打算等风头过后再接她出宫,与她过着寻常人家的生活。 可是不知怎地,太后不知从何处得知麻姑的真正身分,并以此为要挟,希望他能为她办事,以换取麻姑的安全与自由。开始只是除掉与太后意见不合的政敌,让一些贪官污吏无声无息的消失,或是找些稀奇古怪的药方等,这些事他从没有拒绝过,只要麻姑能平平安安的,不要被江湖人士发现巫蛊教的余孽仍活着就成。可是这几个月来,太后吩咐的事情就有些邪门,例如每逢月圆之夜要提供一瓮处女鲜血。 他曾私下问过麻姑,太后要这些东西做什么?可是麻姑并没有给他个解释,只是要他照办,等太后满意,自然会放她自由。听到她能自由,他也就逼自己不要多想,毕竟江湖中人认为巫蛊教余孽全数灭亡,此时正是带麻姑离开皇宫,远走高飞的好时机。 他和麻姑约定鸡啼后在宫外见面,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不过他太兴奋了,所以现在就来这里候着,打算等麻姑一出来就给她个惊喜。 喀尔巴俯身在慈宁宫屋瓦上,观察着下面的情况。今晚慈宁宫热闹得有些不寻常,他看到院子中央生起熊熊大火,火中放着一座铜鼎,铜鼎旁站着数名宫女,每个人眼神涣散,最奇怪的是她们手中皆抱着一只瓮,那瓮他十分眼熟。 不久,他看到一名打扮怪异的女人登上祭台,往铜鼎里丢了些东西,口中喃喃的念着奇怪的咒语,他定睛一瞧,那女人竟是麻姑! 喀尔巴有些头昏,险些摔下屋檐,幸好有人及时抓住他,他才不至于滚下来。 “大哥?!”他转头看去,发现抓住他的人竟是毗迦罗。 “你睁大眼睛仔细瞧,看看你爱上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毗迦罗面无表情的盯着下面正在施法的麻姑。 冰靖平也蹙着眉看着,这几个月来的谜团终于揭晓,原来这一切是潜伏在太后身边的妖妇所为,而此刻坐在祭台上那个似木头傀儡般的太后是被人利用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他的注意,那个宫女……那个宫女不是晴雯吗?郭靖平心中一惊,立刻想冲下去。 “稍安勿躁。”平日最沉不住气的涅格鲁抓住他,冷然地说。他要喀尔巴好好的看清楚那个妖女的行径,若郭靖平一去,便会打草惊蛇。 “放手。”郭靖平咬着牙,从喉咙里迸出这两个字。谁敢阻挡他,谁就得死。 毗迦罗对涅格鲁使个眼色,后者立刻松开手。 “郭大人,我保证你的女人会安然无恙,先看看事情如何发展再行动也不迟。”毗迦罗恳求道。 冰靖平一语不发,只是紧盯着下面的动静。这妖女最好安分点,若她敢伤了晴雯一根寒毛,他绝不会让她活着走出皇宫。 ◇◇◇ 这……这是在做什么啊?王晴雯着了魔似的看着祭台上的麻姑。 专心施咒的麻姑穿着一件红色长袍,袍子上锈满了奇形怪状的图案,有些看起来好像是藏文,有些是从来没见过的兽类。她手上还拿着一根上面有九种奇兽兽毛的仪杖,在铜鼎上挥舞着,口里念着听不懂的咒文,一边还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丢到铜鼎里。 祭坛周围燃起数十支火把,那些火把像是饥渴许久的恶魔,肆无忌惮地伸出火舌,贪婪地舌忝舐周遭幽暝的夜色,又像是无限崇拜,无限饥渴地在祭坛四周起舞,赐福给祭坛中央喃喃祝祷的麻姑。 若不是麻姑念咒施法太专注,她应该早就发现在场的宫女里有个人的表情不太对劲,若不是她太兴奋花了三年时间的修炼即将功德圆满,巫蛊教将藉此血祭东山再起,她老早就该发现慈宁宫屋瓦上有几个人正看着这一切。 饼了一会儿,麻姑比了个手势,原本安静排成一排的宫女动作一致的撕开瓮上的符纸,王晴雯见状,连忙照做。 撕下符纸,老宫女们又一致打开瓮上的盖子,然后往铜鼎走去。虽然万分不愿,可是王晴雯还是跟着做,以免露出马脚,可是当她掀开开盖子,一股腥臭味立刻扑鼻而来。 她蹙眉往瓮里瞧去,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味道那么奇怪。她不瞧还好,一看她三魂七魄都吓飞了。 那是一整瓮的血啊! 王晴雯双腿发软,一不留神失手打翻陶瓮,那半融化的冰血,从瓮中飞溅而出,红色的液体像要挣月兑黑暗的诅咒般,缓缓流满地。 “啊──”她忍不住尖叫出声,拚命往后退。 她的声音惊醒了几个处于失神状态的宫女,她们如梦初醒般妳看我、我看妳,不知道大半夜的自己为何在这里。 正在专心持咒的麻姑被王晴雯的尖叫惊动,她凶恶地转过身,推开哑巴宫女们,大步走到肇事者面前。 “看妳做了什么好事?”见到地上流满鲜血,麻姑用力甩了她一巴掌,怒喝道:“打翻我宝贵的处子之血,我拿妳的来偿!” 处于茫然状态的王晴雯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她的脸颊被麻姑手上的戒指划破,淌着一抹红艳的血丝,麻姑用舌头尝了下手上的血渍,接着又愤怒的甩了她一巴掌。 “贱婢!”不是处子对她来说一点用都没有。麻姑面色狰狞地将王晴雯逼至角落,抽出腰际的弯刀…… 王晴雯猛摇头,惊慌间,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朝她飞奔而来。 “住手!”郭靖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身来至麻姑面前,三两下便夺下她手上的弯刀。 “晴雯,晴雯,妳快醒醒啊!”郭靖平焦急地摇着她。他得立刻将她带离这里,这些江湖恩怨就让江湖人自己解决。 “哼!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麻姑冷笑一声,不是处子也无所谓,反正捣乱仪式者必死。“御史大人,你的女人打翻我一坛处子之血,血债血偿是江湖上的规矩,所以得用她的来赔。” 冰靖平将心上人护至背后,“哦,我以为这一切都是太后的主意呢。” 背对着屋檐,处于盛怒中的麻姑不觉有诈,仰头狂笑。 “太后?你指的是那个坐在椅子上、痴痴傻傻的老太婆吗?”差点笑岔气的麻姑指着神情呆滞的太后说:“她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这一切难道不是太后命令妳做的?”郭靖平佯装不解的问道。眼角余光瞥见屋瓦上喀尔巴的挣扎,只不过他被兄弟们押着,动弹不得也出不了声音。 “既然御史大人不明白事情的始末,那我就做件好事,让你死个明明白白,省得见了阎罗王问题还那么多。”麻姑敛起笑容,冷冷的说。 她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相信待会动起手来,她不见得会输给他,加上还有那个没半点功夫的女人,想必郭靖平应该会分心不少。 “废话少说,快解释吧。”郭靖平不耐烦的说。 麻姑将自己潜伏在太后身边,利用太后怕老、爱美的心态哄着她去威胁喀尔巴,又利用喀尔巴在意她安危的心态,让喀尔巴去搜集祭典所需的东西等事简单说了一遍。 “所以喀尔巴完全相信这些全是太后的意思?” “没错。”麻姑有些骄傲的说:“为了我的安全与自由,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妳不觉得这对他太残忍了吗?” “残忍?他们那些自诩为正义之士的江湖人,毫无道理的灭了我全族,那才叫残忍!”麻姑抬高嗓音吼道。 “难道妳一点都不爱喀尔巴?”希望麻姑的答案能让喀尔巴觉醒。 “爱?爱是你们这种人才会做的蠢事!”麻姑用剑指着他,恨恨的道:“我今天就当做件善事,让你们黄泉路上有个伴。” 背负全族血海深仇的她,哪有资格爱人?这些年她一闭上眼睛,浮上脑海的全是腥风血雨的那个晚上。 “御史大人,你不要再逼她了!”喀尔巴终于挣月兑箝制高喊出声。 他痛心疾首的喊声让麻姑诧异的回头。 “你……”麻姑不敢置信的看着飞身至她面前的喀尔巴,又回头瞪着郭靖平,霎时明白自己中计了。 “麻姑,妳不是说已经放弃不再练这些邪术了吗?告诉我,刚才妳说的那些话都是意气用事对不对?这些仪式祭典都不是妳愿意的,是被那个老太婆逼的,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喀尔巴猛烈的摇着麻姑,像是要摇醒她的灵魂般。只要她告诉他,她是被逼迫的,他就可以将刚才看到的那些事全数忘记,和她重新开始。 “你放开我!”麻姑尖叫着甩开他的手。 她痛苦扭曲的五官让喀尔巴惊骇地后退两步,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竟和他深爱着的麻姑拥有同一具身躯。 让喜欢的男人发现到自己丑陋不堪的面目是多么可憎的一件事啊!陷入气愤、悲伤、疯狂情绪里的麻姑,嫌恶地捂住自己的脸。 喀尔巴的话在她脑中回响着,几乎要把她逼疯,她不计后果的念出一段邪咒── 若是不能拥有完美的形象,她宁可亲手毁了它,也毁了自己…… “郭大人,小心!”毗迦罗发出警告。当初就是这可让天地变色、玉石俱焚的魔咒让武林正义之师死伤无数,没想到在他有生之年还会碰上第二次,想到此,毗迦罗急忙运功护住心脉。 乍闻魔音,郭靖平止不住头晕目眩,但他仍拚命用内力护持住没有一点武功的王晴雯。 比任何兵器还要厉害百倍的魔音,无情地摧残着没有任何防御的宫女们和呆坐在椅子上的傀儡太后…… 不晓得经过多少时候,金甲齐鸣的魔音终于停歇,念出咒语的麻姑也因为此咒术而耗尽生命。 “不……麻姑……不要……不要毁了自己……”伏跪在地上的喀尔巴虚弱的喊着。方才他并未用内力护住自己,只是紧紧抱住麻姑,试图以爱唤醒他心爱的女人。“告诉我……妳……妳没骗我……”他挤出一抹虚弱的微笑,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求听到她一句真心话。 麻姑摇摇晃晃的倒在他身边,“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保护自己?”她的血不断从嘴角涌出,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之火即将被那段玉石俱焚的毒咒拈熄。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喀尔巴心疼的擦拭着她嘴角的血渍。 麻姑被他的话给震摄住,若不能同生就同死吧!至少让她孤单无奈的生命,能真正拥有这美丽的一刻,哪怕只有短暂的一刻,她也就满足了。 “喀尔巴,我……没骗你,我们要快乐的生活在一起……”麻姑露出美丽的微笑,吐出她的真心话。 听见这话的喀尔巴欣慰而满足的笑了,拥紧深爱的女人。 两颗火流星相依相傍地划过天际,坠落在地平线的一端。 毗迦罗悲伤的望着自己的兄弟,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若是知道喀尔巴爱那女人爱得如此之深,也不忍心让他亲眼见到那女人丑陋的面目,但是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东方一缕金光静悄悄地划破黑暗的天幕,光明再度照亮了皇宫里每个角落。初升的旭日代表新生与希望,只是有些人这辈子再也无法清醒过来了。 第九章 凤阳宫里,几个宫女相互交换着宫内最新情报。 “喂,妳们听说慈宁宫的事了吗?”一个名叫阔嘴的宫女问道。 “什么事?”几只好奇的耳朵凑过来。 “听说太后发疯了耶。”阔嘴唯恐天下不乱的说。 “太后发疯?怎么会呢?” “好像是因为麻姑死了的关系。” “麻姑?她是谁?” “哎呀,妳真呆,她就是太后身边那个妖妇嘛!” “太后干嘛因为麻姑死了就发疯?这没道理啊。” “谁知道?”阔嘴不在乎的耸耸肩,“听说太后身边那几个哑巴宫人也都变得有些疯疯癫癫的。” “妳说的是那几个被麻姑毒哑的……” “不然还有哪些?”阔嘴斜睨问话者一眼。 被赏了白眼的宫女忍不住叹了一声,“她们真可怜。” 阔嘴压低嗓门,神秘兮兮的说:“我还听说啊,麻姑的尸体旁还躺着一个男人耶!” “男人?!怎么会有男人出现在后宫里?”几个宫女惊叫。 “谁晓得,听说那个男人是麻姑的姘夫喔!”阔嘴得意的说。 “姘夫?那是什么?”一名年纪尚小的宫女偏着头问道,她只听过丈夫哩。 “小孩子不知道不要乱问。”阔嘴不悦的瞪她一眼,“麻姑和那个男人死了还紧紧的抱在一起,真是不害臊。” 几个年轻些的宫女红着脸不便表示意见,另外一些年纪稍大的宫女则撇撇嘴,不屑地附和阔嘴的论调。 其实她们心里倒挺羡慕的,因为她们多半年纪轻轻就进宫,根本不晓得被男人拥抱在怀中是什么滋味,所以与其说她们是一群卫道者,倒不如说她们只是一群充满嫉妒的女人。 “可是听说御史大人和那个新进宫的女史官也是瘫倒在一起啊!” “那不一样,御史大人咱们都见过,他是个老实的好男人,而且听说皇上已经内定女史官为御史夫人了,所以没关系啦!”有着双重标准的阔嘴自圆其说道,其它人也同意的频频点头。 “不过话说回来,御史大人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要是他一辈子都这样,那女史官不就要一辈子守活寡?”一名宫女有些担心的说。 “这个轮不到妳来担心。”阔嘴没好气的回她一句。宫里有多少女人一辈子都在守活寡,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皇上来了,快点回去。”把风的太监在门廊边嘘着聊天的众宫女。 听到皇上来了,众人慌忙做鸟兽散,各自回到岗位上。 “皇上驾到!”引路的太监拉直了嗓门喊着。 几名宫女听到喊声,不禁精神抖擞起来,皇帝的御驾从来没进过凤阳宫一步,所以她们入宫多年,连皇帝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所以今天她们算是托了御史大人的福。 皇帝匆忙走进凤阳宫,方才他从慈宁宫过来,看到太后痴痴傻傻,连他都认不出来的模样就够叫他胆寒的,若郭靖平也是这样,那可怎么是好。 进了房门,他见王晴雯哭成泪人儿坐在床边,一颗心提得老高。 “怎么会这样?郭卿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个晚上就昏迷不醒?”他急急问着左右的人,但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昨天下午郭靖平才向他禀报,说案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怎知今天一早就听到慈宁宫传来的恶耗,还有郭靖平和王晴雯昏迷不醒的消息,惊得他连早朝都不上了,慌忙到两宫探视情况。 “晴雯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据报他们两人倒在一块,但王晴雯没多久便苏醒过来,只是郭靖平却一点起色也没有。 “皇上,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了靖平……”王晴雯呜呜咽咽的哭道。她一醒来就发现靖平倒在身边,虽然昏迷但还护着她的身体,没让麻姑伤到她一丝一毫,等她回想起昨天自己鲁莽的行径后,真是叫她懊悔不已。 “你们几个还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快来瞧瞧郭卿的情况!”皇帝雷霆大怒的对站在门口的三名太医说。 “臣遵旨。”太医们连忙上前把脉。 他们轮流把完脉,又掀开郭靖平的眼皮瞧了半天,三人低声讨论了一会儿后,纷纷摇摇头。 “郭卿是怎么回事?你们几个倒是说话啊!”皇帝见三人沉默,忍不住问道。 “皇上。”年纪最长的太医颤声回道:“御史大人的心脉紊乱,毒血攻心,但臣等实在找不出病因为何,无法对症下药。” “什么叫找不出病因?若有一天朕倒在床上,你们几个也敢这样说吗?” “皇上恕罪。” “方才在慈宁宫,你们说对皇额娘的痴呆病症无能为力,来到这里又说找不出病因,无法对症下药,朕要你们这群没用的太医做什么?” “皇上恕罪……”三名太医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太后和御史大人的状况不是一般疾病所引起的,所以臣等不知如何下药才好,若是用错了药,只怕会危及御史大人的性命。” “没有用的家伙!统统给朕滚出去!” 三名太医如获大赦,连忙提着药箱落荒而逃。 “对了,郭卿的胞弟不是有名的大夫吗?请他入宫来看看如何?”皇帝转头询问张公公。 “启禀皇上,奴才一早接到消息就立刻派人通知御史府,可是他们回说御史大人的胞弟上山寻药去了,可能要一个月才会回来。”张公公照实禀报。 “蠢才!统统都是蠢才!你们不会派人去找他吗?” “奴才遵旨。”张公公慌忙领命,立刻派人去办。 “一群没用的饭桶!”皇帝气得摇头。 “启禀皇上,宫外有两个人自称是御史大人的朋友,想要进宫求见。”传唤太监在门外禀报。 “晴雯小姐,妳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王晴雯含泪摇摇头。 “他们有什么事?”难道郭靖平在宫中发生意外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他们说有办法救御史大人一命。” “怎么不早点说!快请!”皇帝又惊又喜的斥喝着。 “喳!”太监急忙去请人。 一听见郭靖平有救了,哭得像泪人儿的王晴雯这才稍稍止住哭泣,焦急的等待救星。 饼了一会儿,毗迦罗和一个身着黄衣的喇嘛来到郭靖平床前,毗迦罗向皇帝行个礼后,立即喂了郭靖平一颗续命丸,接着又运功帮他调顺心脉。 “这样靖平就有救了吗?”一旁心急如焚的王晴雯急忙问道。 “这只能暂时保住冰大人的肉身。”毗迦罗语气冷淡的回答。 若不是为了保护她,郭靖平也不会遭此劫难,毗迦罗有些不屑的想着。 对男女情爱向来看得很淡的他,不明白喀尔巴为何死心塌地的爱着一个妖女,也不明白郭靖平为何挺身护卫眼前这名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女子。 “那还需要做什么吗?”皇帝忧心的问道。 “招魂。” “招魂?!”皇帝和王晴雯异口同声的问。 “没错。”毗迦罗点点头,看着王晴雯说:“昨天为了保护妳,郭大人用内力守护妳的元神,结果他无任何防护的暴露在妖女的『涣神咒』下,导致他的魂魄离体、昏迷不醒,若没有在三天内将他的元神唤回,郭大人只能一辈子瘫在床上。” “所以若不是靖平,我的下场可能和太后及那些哑巴宫女一样?”王晴雯大受打击地自言自语。 毗迦罗懒得回答,用藏语和那位喇嘛讨论待会招魂的事。 “为何郭卿昏迷不醒,而我皇额娘却……”皇帝用藏语问着两人。 “这是精神意识问题。”毗迦罗对皇帝的敌意不那么深,所以他详细的解释说:“太后和那些宫女是普通人,对于妖女的咒术毫无抵抗能力,虽然她们还活着,但元神已经被彻底打散,救不回来了。可是郭大人是个练家子,加上他昨天还运功救人,在运功的同时,他多少也守住自己的心神,只要在三天内找回他的元神,让元神归回本位,或许还有得救的机会。” “那要怎么做?” “这位邱海仁波切可以用法力让我的灵魂出窍,去寻找郭大人的魂魄,然后想办法将他的魂魄带回来。”毗迦罗回答。 “那不是很危险吗?”皇帝惊骇的问。 “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救靖平?”王晴雯打断他们的对话。虽然她听不懂藏语,可是她知道他们是在讨论如何救郭靖平。 靖平是为了救他才昏迷不醒的,她有责任也有义务将他救回来。况且她已经是靖平尚未过门的妻子,她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去救靖平。 “妳?算了吧。”毗迦罗毫不掩饰他的不屑,“妳不要再给郭大人和我们惹麻烦就行了。” “你……”王晴雯涨红了脸,可是她明白眼前不是争意气的时候,她压下愤怒,表明她的立场,“靖平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救他,你们谁都阻拦不了,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一定会将靖平的元神救回来!” 看着她充满决心的表情,毗迦罗有些惊讶,“这可不是儿戏,若一个步骤错误就救不回郭大人,所以这件事还是交给我们吧。” 女人家能成得了什么大事?况且要从其它五界带回一个人的魂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光是耍嘴皮子是不够的。 “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可以把靖平带回来?”王晴雯终于忍不住对毗迦罗大喊,“我是靖平的妻子,靖平生死与共的妻子!他的存在对你来说可有可无,但对我而言却不同!” “若妳真和郭大人生死与共,为何妳不顾危险,硬要入宫让郭大人为妳忧心?说穿了,妳根本就是个只知任性妄为的娇娇女,郭大人今天会落到这样下场,完全是因为妳愚蠢至极的缘故!”毗迦罗语带指责的说。 “晴雯,就让这位大侠去救靖平吧,灵魂出窍去救人这可不是儿戏啊。”皇帝扶起伤心欲绝的王晴雯说。 原本一句汉语都没说,看着两人争执的邱海仁波切,忽然操着语调有些怪异的汉语说:“毗迦罗,我看就让这位女施主试试吧。” 三人乍闻此言,均惊讶的转身看着他。 “上师,这件事可不是儿戏啊!” 邱海仁波切露出罕见的微笑,“既然女施主是这位失魂者的亲人,那么由她来唤回失魂者的魂魄应该是最理想的。” “谢谢上师。”王晴雯激动的说。 “可是女施主要先有心理准备。”邱海仁波切提醒她可能有的后果,“若是你们两人的缘分不够,妳可能无法接近失魂者的元神,就算接近了他的元神,他也有可能不愿和妳回来人界,妳能明白这个下场吗?” 见王晴雯有些怔住,邱海仁波切补充说:“若由毗迦罗出马,他也有可能无法接近失魂者的元神,不过,毗迦罗可以用武力将失魂者强押回人界,若失魂者被他界的妖魔缠住,毗迦罗也可用他的功力帮助失魂者月兑身。” “上师,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皇帝蹙眉问道。 “上师的意思是要看郭大人的元神被打到哪一界而决定。”毗迦罗代替邱海仁波切解释。“六界之中,除了我们所在的人界之外,尚有天、地狱、饿鬼、畜生和阿修罗五界,若郭大人被打入饿鬼、阿修罗或地狱等界,他的元神可能会让那些罗剎恶鬼拘留住,普通人很难将他救回来,若由我出马,救回郭大人的机会大一些。若是他被打入畜生界,那就很难和他沟通,由亲人将他的魂魄唤回的机会可能大一点,但郭大人的魂魄若是被天界的神佛接走……” “那会如何?”王晴雯紧张的追问。 “那他的元神可能不愿回到人界,甘愿留在那边享受福报,就算亲人去唤他,他也不见得愿意回来,所以这完全是运气问题。” “那靖平在哪一界的机会比较大?” “都有可能。”邱海仁波切回答。 “不能先请上师用天眼通寻找郭卿在哪一界,然后再决定由谁去救他回来吗?”皇帝提出最保险的办法。 毗迦罗摇摇头,“事情若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才三天的时间,要从五界中找到一缕魂魄已经不是件简单的事,更何况将魂魄带回人界也需要时间和运气,更别提中间会遇上许多不可预知的事情了,虽然他自告奋勇,可是能否顺利将郭靖平带回人间,其实他也没把握。 “我去。”听完毗迦罗的话,王晴雯下定决心说:“若是不能将靖平带回来,我就留在他的身边劝他,直到他愿意回来为止。” “笨蛋!就算妳要留也不可能,上师的功力有限,若妳三天内没回来,他就无法继续保护妳。而且续命丸只有一颗,过了三天妳的就会开始腐烂,到时候就算妳想回来也回不来了。”毗迦罗怒骂。女人果然感情用事! 方才他喂郭靖平的那颗续命丸是用喀尔巴采下的天山雪莲所制成的,在接下来的一百年里,这世上没有第二株天山雪莲可以制作续命丸了。 “毗迦罗说得对,晴雯姑娘,若妳三天内找不到郭卿,妳就回来吧。”皇帝急忙劝她。 “我会在三天内将靖平带回来的。”王晴雯口里这么说,但她早已下定决心,若不能将靖平带回,她也不想孤单的生活在人间。 “事不宜迟,就这么办吧。”说完,邱海仁波切从袋中取出护持的法器和一些奇怪的工具。 “伸出妳的手。”邱海仁波切不问半字,就能知道她手上龙凤镯的来历。 王晴雯狐疑但顺从的伸出双手,让他在她的手镯上进行加持仪式。 “这对镕铸着失魂者精神的龙凤镯会保护妳,它们可以帮助妳早点找到失魂者的魂魄,并且在适当的时候保护妳。”邱海仁波切交代她,并提醒她可能遇到的状况。 “我知道了。”王晴雯坚毅的点点头,暗自发誓无论如何都要将靖平带回人间。 邱海上师左手擎起金刚铃,右手举起金刚杵,摆出跏趺坐姿,开始念着来自异域的咒语。 ◇◇◇ 好黑、好冷……这是王晴雯所能意识到的第一件事。 “现在能靠的只有妳自己了,记得三天后不管有没有找到人,一定要扯开缠在妳腰上的红带子,抛往人界的方向,这样我才能带你们回来。”邱海仁波切的声音从她顶上传来。 “我知道了,上师。”王晴雯张口大喊,可是她的声音却被吸入四周的黑云中。 这里是地狱,人死后最先来报到的地方。王晴雯紧张的左顾右盼,凭着直觉往前模索,希望能瞧见郭靖平的身影。 这里阴冷幽凉,四处透着蓝绿的冷光…… 一阵叮当的马车声由后头传来,她赶忙躲在一块大石后面,可是没多久就被一个探路的青面小表发现。 “这里有生人哪!生人哪!”青面小表兴奋的呼朋引伴。 “生人!生人!生人──”红面小表、绿面小表、黑面小表、紫面小表围着王晴雯又叫又跳的,吓得她直往后缩。 这些小表长得十分可怖,有些肚大如牛,有些长着獠牙、犄角,有些长有两个头,有些吐着长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目露凶光,留着口水,一副想吃下她的神情。 “不得无礼!”一阵如雷的吼声斥退诸鬼。 王晴雯诧异的转头,想看看是哪位神仙让这些小表退下。 “你……你是……”她惊讶的看着缓缓出现在烟雾中的人物,那是她以为她死后才能见到的。 “老夫不是阎罗。”红袍方脸,留着一脸落腮胡的大汉一眼看穿她内心的想法,他哈哈大笑的说:“吾乃人界所说的传奇人物抓鬼天师,鬼王钟馗。” “噢……”王晴雯不好意思的笑了。 “女史官要找的人不再地狱。”钟馗直截了当的说。 “天师怎知我要找人?又怎知我的身分?”阴间的人果然不一样耶!王晴雯佩服得几乎想鼓掌。 “汝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和老夫闲扯?”钟馗扬眉责问她。若不是知道王晴雯是人界的史官,他才懒得理她。 这句话提醒了王晴雯,她慌忙请求帮忙。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漏,汝好自为之吧。” “天师,求求你帮帮忙吧。”她跪下苦苦哀求。 钟道考虑了一会儿后,终于说:“好吧,老夫顾念汝是一介女流,又有勇气入地宫救夫的份上,老夫就帮妳一次吧。” “多谢天师!”她连忙磕头。 他掐指一算后说:“汝就避开天界、畜生、饿鬼界吧。”他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多谢天师!”她的运气真是太好了,遇上好人,噢……应该说好鬼。 “往阿修罗界!”王晴雯打了手印后喊道,一阵青光随即包围住她,将她送到她要去的地方。 ◇◇◇ 阿修罗,男者丑陋无比,女者美丽异常,诸大阿修罗王分居须弥山之东南西北海天四方。若有佛祖世尊说法,常发愿护持、欢喜听法,为一有福报,非神非鬼的奇特精怪。 阿修罗性好战斗,常与地释天所率领的天众相互对抗,常劳动佛陀出面调解才罢休。 具瞋、慢、疑心特性强烈的众生则会投生修罗道…… 王晴雯回过神,发现自己身在一座绿意盎然的园林里,四周众鸟合鸣,奇花异放,完全一派世外桃源,洞天福地的模样……但她随即发现自己被多位阿修罗女团团包围。 一位红衣阿修罗女抿着嘴瞪了她一眼,“哪来的?叫什名字?” “呃……人界,我叫王晴雯。”她咽咽口水紧张的回答。 王晴雯瞇着眼睛瞧着被光晕包围的美丽婀娜的女人们……呃,女神们,心中呆愣的想着,为何这么美的女神竟是阿修罗?光听名字她还以为阿修罗是一种很凶恶的妖怪哩! 另一位青衣阿修罗女冷冷的看着她,“来做什么?” “我找、找人。”王晴雯吞吞口水,鼓起勇气说:“我要找我的夫君,他的名字叫郭靖平。” “夫君?”在场的阿修罗女们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字眼一样,纷纷娇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王晴雯跺脚。这群阿修罗女虽然美丽,可是也太不懂礼貌了。 若妳知道“夫君”在阿修罗界的意义,妳就知道我们为什么觉得好笑了!红衣阿修罗女用以心传心之法对王晴雯传话。 “这……”王晴雯诧异的聆听阿修罗女的心音,才发现方才她们完全没开口,可是自己却能完全领悟她们的意思。 “来吧。”红衣阿修罗女对她说:“妳若有本事打得过我们的阿修罗神,我就让妳带妳的夫君回人界。” “真的吗?”王晴雯大喜过望。若这位红衣阿修罗女口中的阿修罗神也和她一样那么好说话,相信她很快就可以带靖平回到人界。 “当然是真的。”红衣阿修罗女微笑道。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以为阿修罗神如此好说话吗?真是愚蠢的凡胎。其它阿修罗女相视而笑。 “走吧。”红衣阿修罗女催促着她。 “嗯。”尚不知危险的王晴雯用力点点头。 ◇◇◇ “这太……太……太野蛮了吧!” 看郭靖平浑身是血,奋战不休的和多位阿修罗神比武,王晴雯惊得眼睛都直了。 冰靖平拿着一根长棍和手执利器的阿修罗神对抗,可是他只能保护自己不受到攻击,完全阻挡不了那些凸眼、有着四只手,还有一身奇怪肤色的阿修罗神们的奇袭。他身上已经多处挂彩,就算他试着反击,那些丑陋的阿修罗神用法力躲开,想也知道凡间的武艺怎敌得过有神通的阿修罗神呢! “住手!这样太不公平了!”情急之下,王晴雯忍不住大喊。 玩得正高兴的阿修罗神纷纷停下攻击,奇怪的回头,他们血红的眼让王晴雯后悔不已,她想自己应该先想好应付的对策再喊出声才是。 “晴雯?!”郭靖平终于有机会稍歇口气,可是见到王晴雯,他惊讶不已,以为自己在作一个醒不过来的恶梦,可是晴雯怎会出现在他梦里? “靖平,你别怕,我来救你了!”王晴雯紧张的朝他大喊,拔腿冲到他面前,试图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冰靖平。 “救我?”郭靖平疑惑的看着她。 “哈哈……”一名阿修罗神大笑道:“要救人也得要有本事,妳这个不自量力的人界女子若能斗得过咱们,这个男人就无条件让妳带回人界。” 只要郭靖平和他们再缠斗个半日,他们就能让他魂飞魄散魂,永远回不了人界,不过若半路杀出一个不要命的,他们也不介意做个好心,让他们成双成对。 “一言为定!”王晴雯点头同意,这应该不难吧。 “晴雯,妳在说什么?妳怎么能和他们打?”完全不知自身危险的郭靖平怒斥,并将她拦腰抱至身后。 这几个丑陋的家伙一入他梦中就不说分由的和他打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这些似鬼似怪的丑家伙缠斗多久,虽然无法月兑身,只是他们似乎是为了好玩才和他打,可是晴雯是个弱女子,她怎么受得住这些精怪的随手一击? “你别吵,我正在想办法。”王晴雯脚一沾地,立刻又回到他身前,伸出纤瘦的双臂挡着他。 天哪!这些家伙怎这么丑?王晴雯忍不住闭上眼睛。其实她根本想不出什么好方法,而且她开始后悔没让毗迦罗来了。 “听话,到旁边去。”郭靖平再度将她护至身后。这女人疯啦!虽然是梦,他也不想她在他梦里死去啊! “真感人。”阿修罗神举起兵器,劈头就朝两人砍来。 “小心!”郭靖平伸手欲将她推开,可是王晴雯仍坚持挡在他面前,打算挡下这要命的一击。 沉重的鬼斧将要落下之际,两道金光从王晴雯袖中飞出护住两人的元神,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是龙!”阿修罗女们惊呼。 “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凤鸟?”众阿修罗抄起武器追赶着那两只不该出现在此处的神兽。 那两只龙凤看来虽是幻象,可是出现在此处实在太不寻常,众阿修罗没空细想便腾云驾雾地追赶过去。 “快走!”王晴雯不由分说的拉了郭靖平就跑,没暇顾及跑的方向对不对。 “慢着。”郭靖平气喘吁吁的拉住她,“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跑?这……这不过是作梦罢了。”只要他醒来不就没事了? “什么作梦?难道你忘记麻姑那件事了?你已经昏迷两天了,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王晴雯急得跳脚。 她依邱海仁波切教她的时间算法,算出她已经耗掉人间两天半的时间,若再解释下去,他们就没时间回去了,只是……只是经过方才那场混乱,让她想不起来要怎么回去。 “麻姑?她是谁?”此时的郭靖平对尘世印象有些模糊,只记得一些重要的人,其它俗事他已逐渐忘却。 “上师──邱海上师──”王晴雯朝四面八方大声嚷道。该死的,她居然忘了那个救命的手印。 “妳在叫谁?”郭靖平不悦的问道。在他的梦里她居然有闲情大喊其它男人的名字? “一个送我来这里的喇嘛。” “喇嘛?这是怎么回事?”郭靖平大奇,居然有高人能将她送来他梦中帮助他。 “我们得快点回人界,要不然就永远回不去了。”她可不想再被方才那些丑陋的阿修罗神缠住。 “永远回不去?回去哪里?” “哎呀,我没空和你解释那么多。”她急得满头大汗。 “不行,妳给我解释清楚。”他固执的追问,并偷香了她一下。 “好像是这样……”王晴雯做了个手印,“哎呀!不对,那是来的……”她又做了另外一个,同样也没反应。 “咦,妳这腰带看起来真奇怪,是那个什么上师给妳的吗?”郭靖平扯扯她红色腰带问道。 “对了!腰带!”王晴雯登时想起来了,回去的方式根本不需要什么手印嘛! “别跑!”发现龙凤两神兽是幌子的阿修罗神由后头追赶过来。 “抱紧我!”王晴雯急喊,慌张的抽出红色腰带,往人界的方向抛去── 霎时,一阵红光包围住两人的元神…… ◇◇◇ 魂魄归位,王晴雯与郭靖平如作了场大梦般醒来。 “靖平!靖平!他有没有回来?”王晴雯一睁开眼睛就急忙嚷着。 “我在这里儿……”郭靖平声音虚弱的回道。 “太好了!你醒来了!”王晴雯激动的紧紧抱住她心爱的人,完全没注意到手腕上的龙凤镯已碎成三段,掉到地上。 “怎么了?妳怎么哭成这样?”郭靖平抬起酸疼无力的臂膀,爱怜的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虽然对她又哭又笑的态度他有些模不着头脑,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她泪眼娑婆的可怜模样。 “你们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来不及了。” 毗迦罗一脸疲累的朝两人走来,这三天他寸步不离的守在凤阳宫,透过邱海仁波切的天眼通法力,他也看到王晴雯的动向。虽然之前他根本不屑相信王晴雯能将郭靖平安全救回人间,但是看到这几天她的表现,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勇气着实叫人钦佩。 “这是哪里?毗迦罗,你怎么会在这儿?”郭靖平觉得自己有满腔疑惑要问,他觉得自己作了一场好长好长的恶梦,可是梦中的内容他已经有些记不得了。 “有什么问题去问你的妻子吧,你这条命可是她飞天遁地救回来的。”毗迦罗扶住虚弱无力的邱海仁波切,毕竟这三天不吃不睡的护持可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事。 “妻子?我哪来的妻子?”郭靖平转头看着王晴雯,他好像不记得有人答应要和他完婚。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躺下来好好休息。”看他脸色苍白虚弱的模样,她好心疼。 “郭卿──”皇帝一路急行进凤阳宫。 “皇上。” “朕一听到他们说你醒过来就连忙赶来,你果然平安无事,这真是太好了!这回就属晴雯的功劳最大,噢,当然还有邱海上师和毗迦罗。”皇帝忙着吩咐御膳房快准备补精益气的补品。 “妳的功劳最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妳给我说清楚。”郭靖平带些愠怒语气责问王晴雯。她趁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做了什么冒险的事?昨晚她在慈宁宫假扮宫女的事,他还没好好的赏她一顿……说到这里,他到底昏迷多久了? “你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快点把身体养好,然后朕要亲自到御史府去喝你们小两口的喜酒。” “喝喜酒?晴雯,妳答应要嫁给我了吗?什么时候的事?”郭靖平又惊又喜的拉着她的手急问。 “这个……那个……哎哟!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人家已经答应你就是了嘛!”王晴雯困窘的跺着脚。 看样子地狱、阿修罗界和人界都知道她万里寻夫的事了,这回她真的赖不掉了! 尾声 一年后,京城书市悄悄出现一本别致的笔记书,引起诸多市井小民的广泛讨论。 “最近流行的那本书你看过了吗?” “什么书?”老王傻愣愣的问。 “说你土你还真土,就是由御史夫人主笔,当今皇上监制,御史大人亲身验证成功的『好男人养成守则』呀!”老五边嗑瓜子边说:“听说看完那本书,就算再笨再呆再不懂得女人心的男人,都能轻易掳获心上人的芳心哪!” “你说的御史是人称黑木头的郭大人吗?”老王迟疑的问。 “是呀,这木头御史在未成婚前是出了名的不解风情,听说还有闺女和他相亲相到睡着的伟大事迹哩!谁知他成婚后却成了京城女子口中不折不扣的好男人,许多曾和他相过亲的女人,如今都后悔得不得了呢!” “还听说他就是看完那本书后,才追上貌美如花的御史夫人的呢!” “这书有这么神奇?那我得赶快去买来瞧瞧。”他老王再也不想当情场吃瘪的王老五啦! “来不及啦!现在全京城的书摊子都缺货哩,听说下一批书要半年后才能赶印出来。” “啊?那怎么办?”老王哭丧着脸。 “放心吧,我家有本珍藏本,先借给你应应急吧。”一名即将告别单身的男人慷慨的说。他也是靠此书才追上未婚妻的。 “真的吗?感谢大哥。”老王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泪光。 “别感谢我啦,你该感谢御史夫人,写了这样救人月兑离悲惨单身行列的书才对。” 一群王老五呵呵大笑。看来这桩乌龙女史的浪漫情事,还会继续流传下去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