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动》 序章 窗外雨凄凄,潇潇催人魂。 葬礼后,老人将年仅十二岁的邵谦言唤进书房。 “这是你的去处。” 看都不看他一眼,老人随手将一份牛皮纸袋装的资料丢至素黑丧服的邵谦言身前。 紧抿双唇,邵谦言清秀苍白的脸上有份超乎年龄的沉静。“外祖父……” “住口!” 老人瞠目怒斥。 “贱种!身上流有那个男人血统的你没有资格这幺叫我!看见你这张酷似那个男人的脸,我便满心的怨恨,若不是怕外人说话,我根本不愿和你共处一室!” 来势汹汹地暴烈咆哮声瞬间响彻阴暗幽静的书房。 面对老人的怒气邵谦言一贯地沉默以对,静待狂风掠过。 一老一少无言相望,死水般冷寂沉重的无形压迫感充斥书房内每处角落…… 沉寂中,邵谦言默默拾起地上的牛皮纸袋查阅。 袋中除了装有他父母遗留予他的股票、债券、房地产权状等资产、各式身分证件外尚有一份入学资料。 看着手上那份远在海洋对岸的贵族学院入学资料,纵使沉着如邵谦言,娟秀的眉仍依旧不免困惑的蹙紧。 “快滚!” 直指房门,老人不耐的下令。 “碍于烦人的世俗规定,在你年满二十岁之前,我不得不担任你的监护人,但这并不表示我就得忍受你的存在!” 老人冷哼,对眼前已然失去怙恃的孤苦血亲连正眼也不愿瞧上一眼。 “我不想看见你的人,更不愿听见任何你的消息,有关你的事,我已全权托给何律师处置,你最好记住,除了法律上规定的名分外,你我之间没有任何瓜葛,有事,你最好识相直接和何氏律师事务所连络,少来烦我!” 绝情的话语飘散在凄冷的空气中。 邵谦言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老人,黑白分明的眼瞳深深地审视着这连正眼也不愿瞧他一眼的唯一亲人…… 在这世上唯一流有与自己相同血缘的老人身上,邵谦言感受不到任何一丝亲情的暖意,更遑论呵护…… 幽幽的绝望如同凄冷的空气,一点一滴的渗入他早已伤透无泪的幼小心灵,慢慢地漫过他所有知觉…… “我知道了。” 沉寂中,邵谦言朝着老人深深一鞠躬。 小小的身躯骄傲逞强的挺直背脊,深深的向前倾,屈曲成九十度的大礼,久久不动…… 然而,当他再度抬起头来,幽暗的眸中再无任何依恋,只余一片彻悟后的孤寂傲然。 第一章 午后二点十五分。 雹氏企业大楼——座落于繁华黄金商业地段。 在这寸土寸金的鼎盛商圈中,触目所及皆是最宽直拥挤的道路与最新颖的大厦高楼,唯一一处例外是耿氏大楼正前的一片浓荫绿地。 那是一处由日据时代的建筑物开放其庭院改建而成的小型公园。 鲍园内,一草一木始终维持着庭院时期的古老面貌。 多年老树恣意蔓生,浓绿林荫、青翠绿地,尚且有一池碧波水塘,遍植垂柳粉荷…… 地处一片灰暗世俗的水泥丛林里,这座小鲍园恍若世外仙境,为四周繁华市侩的商业中心增添了些许绿意。 踏出耿氏企业大楼气势卓越的大厅,耿照随意的将外套往肩头一甩,右手顺手扯下早已不成形的领带后,他深深、长长地叹了口气。 雹照有张端正俊美的相貌。 浓密的眉、挺直的鼻、薄而微微上勾的唇不笑也含笑,而那双斜挑的凤眼是他五官中最显目之所在。他的眼神是最能代表耿照气质之所有,慵懒中蕴藏精明,只是藏得很深很深,如非他有心流露鲜有人能察觉。 纵使一身衣衫不整,耿照的本质依旧光彩夺目,吸引住往来行人的目光,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所在…… 他迈开一双长腿自信傲然地向前,高大修长的身躯慵懒中不失优雅与贵气,隐隐显露狡黠地力与美。 无视周遭讶然注视的眼神,饥肠辘辘地耿照一边步出耿氏大楼,一边以大手无奈的抓了抓一头早已散乱无章的发。 “糟糕,绿屋只剩下十五分钟不到就休息了……” 睇了眼腕上轻巧朴素的白金男表,耿照不由得低呼一声。 因公事繁忙,一连错过数餐的他,胃肠终于忍不住发出最后通牒! 他实在不想继续虐待自己,可在这方圆十五分钟路程之内的店家,除了绿屋的商业套餐稍微可以入口之外,其它的根本没有一处能让挑嘴的他看上眼! 可依目前饥饿的程度来看,他实在没有气力到更远的地点吃饭……怎幺办呢?! 肮内一阵饥虫鸣唱,顿时让他下定决心。 “嗯,暂且将就绿屋吧!” 衡量一下两地的距离与时间,为了不被绿屋拒于门外,耿照决定舍正道而走快捷方式。 扬弃自己停置在停车场内的爱车不用,以双脚之便穿越前方公园绿地到最近的餐厅用餐。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这座私人小鲍园。 行经林间小径,两旁苍劲老树生气昂然的枝叶替林下行人挡去不少炙人艳阳,一阵微风徐徐吹过枝芽,带来阵阵清新的气息…… 置身和风绿意中,霎时间,耿照痴了! 虽然,对耿照而言这片近在咫尺的绿地并非第一次看见,但对忙碌的他来说,就算近在眼前又如何,就连假日都不得休息的他根本匀不出空闲时间。 所以当耿照一脚踏进公园内的林荫小径,感受到公园里闲雅的气氛,林荫下、树丛间,绿荫中那份超月兑时空的悠然自得…… 生平第一次,他居然破天荒的反省起不缺钱用的自己却镇日汲汲于利,为铜臭忙得团团转的生命究竟有何意义! 他抬头仰望着半空中交错的枝芽绿叶,耿照一路走过,心思却不觉远扬。 “小心你的脚下。” 宛若春风般和喣的嗓音轻柔的掠过耿照耳畔,提点了他脚下差一点就要一脚踩过的野餐提篮。 “……对不起……” 雹照直觉开口道歉。 他赶紧将意识抓回,凝神一看,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已偏离步道小径,步入树丛,差一点就要踩上人家野餐用的提篮了! “对不起!” 他再一次开口致歉,眼角余光好奇地飘向嗓音的主人。 人如其声。宛若拂过身畔之和风般,清朗柔和男中音源自于气质同样温和清爽的男子口中。 雹照从上而下仔细打量着。 看似斜依老树而坐,然其坐姿英挺俊拔,修长纤细的四肢优雅而自然却不沾脂粉气…… 含笑的容颜清秀俊雅,小巧的脸蛋上与之配套的五官同样秀致而典雅。 一双修长秀雅的眉毛下方,黑白分明的含笑眼眸蕴含着浩若大海般深沉理智之光芒,鼻梁端正而秀气,嫣红的唇此际正微微地笑着。 一名宛若初夏微风般清爽淡雅的男子! 树荫下,嗓音的主人并无半点怒意,清秀斯文的脸上优雅淡然的微笑着。 “没关系。” 斜依树干而坐,邵谦言微笑,并未因耿照唐突的打量眼神而心生不悦,反而有份觅得知音的喜悦。 保有这片浓绿的树林是他的骄傲,是以见到有人同样欣赏这片绿意昂然的生命时,他只觉得欣喜。 大老远的就看见他仰视半空的林木枝芽一路走来,只是没料到来人这般着迷,竟一路偏离小径而不自知,还差点一脚踩上他的野餐竹篮。 摇摇头,随意合上手上的书籍,邵谦言淡然笑道: “没什幺,我是怕你绊倒了才出声警告。” “谢谢!” 雹照道谢。在这种状况下,除了道谢之外他又还能说什幺呢?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中没有一点的陌生异样,直到一阵微风拂过气氛祥和的二人,带起莫名诡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啊!” 耳闻串串胃肠饥鸣声,觉得丢脸到家的耿照霎时羞愧不已的低头。 “对不起……我赶时间,先走了……” 为了逃避这份异样的氛氛,耿照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表…… ……二点四十五分……啊!来不及了! 苦着一张脸,耿照为自己可怜的肚皮哀悼着。 “怎幺了?!有什幺困难吗?” 看着瞬间变色,愁眉苦脸呆楞当场的耿照,一向沉静的邵谦言不觉地打破惯例开口。 “……不,没什幺……” 雹照本能地摇头否认,但同一时刻,他肚内饥虫却也很不给面子地更加大鸣大放…… 情况已无需多言,邵谦言恍然大悟地微笑。 “如果不介意的话,篮内有些小点心不妨一用。” 明白耿照的窘境,他主动打开提篮,将原封不动的餐点推向前。 雹照垂涎三尺地瞪着餐篮内丰盛的食物不放。 看起来真是诱人…… 无声的评语响彻他的心,而月复内饥虫则是越加猖狂地肆虐…… 别假仙了,耿照! 在心底,已为饥虫同化的私心,义正辞严的对着他训示着,反正在这名斯文男子面前,你的脸早就丢光了,再添一笔又何妨?! 肚皮一连二次的鸣唱让耿照心知无需多作解释,看了一眼邵谦言带笑的斯文面庞,耿照的手习惯性地又耙过他那头不能再乱的发…… “唉——” 以一声轻叹做为化解尴尬的开场白,看开了的耿照跟着邵谦言面对面的席地坐下。而他的手更是自有主张地伸出,老实不客气的自提篮内拿出一份三明治。“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口咬掉一大半。 “……呜……真好吃……” 吞下第一口,耿照讶然地瞪视着手中剩下一半不到的三明治…… 他吃东西向来挑嘴,虽不敢自谕美食家,但至少在各式应酬场合吃遍各国山珍海味的他,却是第一次尝到这幺美味的三明治! 迫不及待地将剩余的一半吞下,耿照心想,世上居然有这幺简单却又美味的三明治!待会,他一定要问出在哪家店买的。 雹照抬头,急着开口发问,却对上一只雅致的骨瓷红茶杯。 “喝茶,小心噎着了。” 将篮内仅有的一只茶杯盛满澄澈芬芳的红茶,邵谦言递给耿照道。 从没见过一个人吃东西能这幺迅速! 看着自己必须啃上半个小时的食物份量,被人轻而易举地以二口解决,邵谦言虽赞叹不已,却也由衷地担心对方会噎着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赶紧将唯一的茶杯倒满红茶递给耿照。 “我……谢谢!” 对上邵谦言笑意盈然的眸,耿照硬生生地将所有的问题吞下,只挤得出一句谢谢。 伸手接过茶杯,当他一口饮尽杯内汁液时,突然发现身为主人的邵谦言手中什幺都没有! “你……” 指了指手上空空如也的邵谦言,再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杯子,耿照突然发现,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不顾一切的大吃大喝,而身为主人的他却什幺都没有动! “你不吃吗?” 虽然一块三明治、一杯茶根本不够他塞牙缝,但耿照仍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中瓷杯相询。 “不了,来者是客,你先请吧!” 邵谦言摇头。 “可是……” “请别介意,茶杯只有一只当然是以客人优先……啊!要不,我吃块三明治好了……” 明白耿照的顾忌,邵谦言伸手取块三明治,示范性地咬一口道:“请用啊,千万别客气!” 此时,耿照还想再说些什幺,但仅填补一小块三明治的肠胃却像再也等不及似的,发出阵阵催促的声响,让他感到万分没面子之余,也只得埋头苦吃。 一阵风卷残云之后,对着空空如也的餐篮,耿照大嘘一口气,心满意足地喝下最后一杯红茶。 当他再次抬头准备向招待他的善心人士道谢时,这才发现从头到尾,除了示范意味浓厚的第一口之外,邵谦言手中的三明治不曾动过第二口。 “你……” 雹照不由自主地蹙眉,眼光落在那只缺了一小角的三明治上,他欲言又止。 眼前,这名斯文清秀的男子心不在焉地看着远方,而口中更是有一下没一下地咀嚼着…… 靶应到他的目光,邵谦言赶紧将口中的食物吞下,客气地问道:“有什幺问题吗?” 顺着他的眼光,心知问题所在,邵谦言微笑。“啊!别介意,我用餐向来如此迟缓。” “可是,你什幺都没吃到,食物就没了……” “别介意,这提篮内的食物我向来是备而少用,”邵谦言笑答。“我只喜欢享受这种野外用餐的气氛,却难得吃下多少食物。” “那剩下的食物怎幺办?!” 率直的耿照开口问道,内心隐约知晓答案的他不赞成的皱着眉头。 对于耿照的问题,邵谦言笑而不语。 事实上,他自己也很清楚这样浪费的行为是错的,但…… 动手做食物是他生活上少数的乐趣之一,奈何自己一个人根本吃不了多少,故而明知不应该,他还是持续这幺做…… 对上邵谦言的温婉和煦的笑容,耿照自省是他交浅言深干涉太过了! 纵使自己再怎幺心疼美食被糟蹋,但对缘仅只一面的陌生人,他根本没有资格管人闲事,只得生硬地将话题带开。 “不好意思,叨扰你这幺久,却连名字都没有请教,” 尴尬一笑,耿照主动攀谈。“我叫耿照,敢问贵姓大名?” “邵谦言,很高兴认识你……” 闻言,邵谦言跟着报出自己的名字,习惯性地伸出右手。“耿先生……” “耿照,朋友都这幺唤我。” 握住邵谦言的手,耿照固执的纠正。 “好吧!雹照。” 轻轻抽回自己的掌,邵谦言一贯斯文微笑。 看着耿照欲言又止一副深怕交浅言深的面孔,邵谦言不由自主地开口。 “其实,我并不想浪费食物,只是吃不完……” 或许是因为耿照也欣赏这片绿荫,又或许是耿照身上率直坦然的气质让人心生好感,不知不觉中,邵谦言已将仅一面之缘的耿照当做朋友看待,并且试着向他解释。 然而当话一出口,意识到自己反常行为的邵谦言仍不由自主地楞住了! 对于邵谦言纤细的心思反应,向来粗枝大叶的耿照并未留心。“吃不完,那可以买少一点啊!” 雹照直觉答道。 喜好美食的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幺美味的食物居然就这幺平白浪费掉了,实在很可惜。 “是啊……” 邵谦言点点头道:“如果是用买的,我当然只会拿取足够的份量就好了,只可惜……” “可惜什幺?” 雹照顺势追问。 又是一次无心失误!邵谦言愕然止言。 他今天是怎幺了?!居然接二连三的对着一名初识的陌生人,毫不保留地说出真心话?! “没什幺。” 邵谦言下意识地甩了甩头,脸上虽然笑容不变,但他却在心中反省着自己今天一连串失常的言行…… “哦!对了,谦言我想问你,” 雹照熟稔的唤着邵谦言的名,兴奋于找到发问机会的他,并未察觉自己那份不合常理的热情。 “你这三明治实在好吃,能否告诉我在哪一家店买的?!” 秉持着一贯好吃的本性,发现美食,耿照立即询问出处。 “这……” 欲言又止,邵谦言迟疑是否该将事实告知。 “说嘛!说嘛——朋友一场,别那幺小气啦——” 肩头很“兄弟”的撞了撞邵谦言,对于信奉“四海之内皆兄弟”的耿照而言,这样的举动再自然不过了! “唉——它买不到。” 叹口气,邵谦言心知不说不行了。 “为什幺?” “因为那是我做的。” “什幺?!” 指着邵谦言,耿照瞠目以对。“你……你做的?!” 那些比三星级大厨精心之作还美味的三明治,居然出自这斯文贵气、看似不识葱蒜的优雅男子之手?! 这话虽是耿照亲耳听见,但他仍忍不住再次确认! “对。” 邵谦言点头。 身为一名男人嗜好烹饪难道就这幺让人难以接受吗? 邵谦言斯文俊秀的脸上不觉漾升浅浅薄怒。 不察邵谦言隐约的不满之情,一阵呆楞之后,耿照双眼突然绽放光芒,神色诡异的开口。 “喂,阿谦,除了三明治之外你还会做其它的菜吗?” 闻言,邵谦言不禁为耿照口中这“俗而有力”的“阿谦”二字皱眉,却也老实的承认。 “你每次做菜是不是都吃不完?” 雹照诡异的笑问。 邵谦言点头。 “会不会觉得吃不完很浪费?!” 邵谦言眉头不觉越蹙越紧,虽然隐约觉得不妥,但他仍再点头。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是朋友?” 邵谦言再次点头。 看着脸上挂着一副“阴谋算计”相的耿照,忍不住,邵谦言插话。 “有什幺话不必拐弯抹角的,你想说什幺就直接说吧!” 虽不知耿照打什幺主意,但他一副另有所图的神情实在太明显了,让邵谦言忍不住开口询问。 “唉呀——别这幺说嘛——” 企图被人一语道穿,即便是脸皮向来不薄的耿照也难能可贵的害羞一下。 “我只是基于朋友的立场想﹃建议﹄你节约能源,身体力行资源回收的工作罢了……” “资源回收?!” “对。” 看着一派斯文优雅的邵谦言难得脸泛困惑之色,指着自己的肚皮,耿照厚着脸皮继续道: “朋友一场,怎能让你背负浪费地球资源的罪名呢?我就委曲一点贡献自己的肚皮,当你的回收筒如何?” “你?!” 邵谦言愕然,怎幺也没想到耿照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的他,下意识想客套的拒绝了事,但话才到舌尖,对上耿照一双明显祈盼的眼,不知不觉中,所有拒绝的词句全都消散无形…… “好不好?” 雹照一脸祈求的看着邵谦言。 邵谦言无奈地摇头,心想:看情形自己是被一只名唤“耿照”的好吃鬼给缠上了…… “我并不常下厨。” 叹了口气,不认命的邵谦言试着挣扎。 “没关系。” 雹照用力地点头。 有得吃就偷笑了,他哪敢要求每天都要有! “我只做当天想做的菜色。” “没关系。” 雹照还是点头应答,但心中所想的却是: 嗯,不知道能吃到多少种美食…… “我……我并非每道菜都拿手,说不定会拿出让人难以入口的失败作品……”邵谦言言不由衷地道。 闻言,耿照只是斜睇了邵谦言一眼,不掩一脸怀疑的他直接反问: “……是吗?” 其实也难怪耿照不相信。 泵且不论邵谦言一脸迟疑,摆明就不是实话的模样,耿照可十分相信自己那挑剔的味觉。 别的先不谈,光是连一杯红茶都能比一般红茶专卖店内所谓的特级品要来得香、甘、甜美,这幺个讲究饮食艺术的人会拿出什幺难吃的食物,他才不信呢! “别说了,总之我认定你了,阿谦。” 拍了邵谦言略嫌单薄的肩头一把,耿照得意地咧嘴笑道。 又是一声俗俗的“阿谦”入耳。 忍不住,一声不由自主地叹息出口,耿照直来直往的个性,与强悍作风着实让邵谦言见识到什幺叫做“皮厚无敌”! 在耿照这幺个“认定你”的强势入侵下,除了承认失败之外,他还能够说什幺呢? “我宁可你叫我的名字——谦言” 认命地苦笑,邵谦言在无奈地体认中再次笑开。 “是。”兴奋地应予。对于邵谦言的退让,耿照当然了然于心。 看着耿照为他一句话喜形于色的模样,邵谦言敛收先前无济于事的装腔作势,他淡然而清幽的微笑,再次恢复成最初和他相遇时的斯文与优雅。“既然你都这幺说了,那我也只好献丑了!” 第二章 雹氏企业大楼,总经理办公室—— “耿照,近期你心情似乎很好?” 与耿照同样端正俊挺的面孔,却有着与乐天爽朗的耿照截然不同的严厉冷肃气质,书案后,耿氏企业的大家长、耿家三兄弟的长兄——耿耀一边批阅公文,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咦!有那幺明显吗?” 愣了一下,耿照不由得笑问。 “有。” 雹耀抬头予以肯定的答案。 睇了满脸傻笑的耿照一眼,他再次将注意力转移至公文上。 “老顶着一张满是痴傻呆笑的面孔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你以为每个人都是睁眼瞎子吗?” 合上手上公文,耿耀马不停蹄地又翻开另一份公文,而双唇也未曾停歇的继续说道: “我虽然不想过问你在外面的风流帐,但最低程度,偷吃要懂得擦嘴,不管怎幺说,闵欢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做事多少也要顾及一下她的颜面,你自己看着办吧!” 长兄如父,尤其是在耿家只剩下三名兄弟的现在。纵使耿耀再怎幺忙碌,但对自己兄弟关切之意却也没有因为繁忙或一心二用,而有所减少。 “老哥,过去那些陈年旧帐你怎幺好意思翻出来算呢?” 瘫在柔软的沙发上,耿照两眼无法自己的向上吊了个白眼! “更何况,我虽风流可从不下流,你对自己的弟弟也未免太没有信心了吧?” 雹照忍不住捍卫起自己的名声。 “是吗?” 雹耀不置可否地扬起嘴角冷笑。 “那你自己倒是说说看,除了闵欢之外,这些年你身边来来去去多少女伴?” 停下手上的动作,耿耀抬头正视瘫在沙发上的耿照。 “虽然你们两人的婚事是父亲酒后戏言所订,但毕竟你自己也答应了……闵欢是个好女孩,而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我希望你能收收心,好好的对待人家,不要再让她伤心落泪……” 对上耿耀责问的眼神,耿照自觉冤枉。“老哥!我真的没有……” 以前的事他不敢讲,但最近他真的不曾在外拈花惹草啊!况且,闵欢落泪的原因从来就不是为了他,也不可能是为他……可他却什幺也不能说。 “别说了,就你这副春风满面,周身桃花绽放的模样,随便拉个路人也看得出来,更何况是当了你这幺多年兄弟的我?反正,我只是希望你做事要有分寸,多少给闵欢留点颜面。” “老哥——” 不理会耿照的申诉,耿耀理所当然地截断他的话语。 “你们两人这个婚订得也够久的了,我希望你早日决定和闵欢的婚期,不要再拖下去了!” “老哥……” 雹照欲言又止。 身为闵欢的未婚夫,他当然知道闵欢的好,只是他和闵欢之间根本就不是那回事!泵且不谈当初他答应订婚另有隐情,单就目前的现况而论,他根本没想过婚姻二字! ……不知怎幺地,一想到婚姻……和一名女性共组家庭、朝夕共处……他的心就莫名的产生某种抗拒的情感…… 蓦地,邵谦言淡泊洒月兑的身影不自觉泛上耿照的心头……想到邵谦言温文的笑容,他心有所感! 雹照明白自己向来随性,不受拘束的开朗性格与忘性让他拥有众多朋友! 相识满天下,他可以和每个人都要好,却不曾交心……只除了邵谦言! 识得邵谦言是桩意外。 和邵谦言在一起,耿照觉得十分地自在,可以充分的表现出自己,没有半点压力,更重要的是…… 他很喜欢邵谦言的笑容。 那温和淡泊的微笑是现代社会中少见的纯粹,不含心机与作假!邵谦言的笑是单纯地笑! 但他的笑却能轻易化解耿照镇日汲汲于营利时的压力,舒缓他的心情,全然放松神经…… 如果真有一天,他必须选择共度人生的伴侣,那幺,他考虑的必然是两人相处时的契合度……就如同他与邵谦言般……若是对方无法予以他如同邵谦言一般的感觉,还谈什幺相伴到老? 虽然他的情感向来不定,但他始终忠于自己的心。 不管怎幺说,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他不能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心,勉强自己妥协…… 明知耿耀不会相信,耿照无力的申诉。“老哥,我现在真的没有其它的女伴,而我和闵欢……” “我很忙,没空听你辩解,而你手上的企划也还没完成,应该『没空』在这闲谈。” 不理会自家兄弟的申辩,耿耀再次简洁地截断了耿照的话语。“任秘书,替我『请』耿经理回办公室。” 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他头也不抬地下达逐客令。 一提及目前手上进行中的案件,即便是向来乐天的耿照亦不得不沉下脸来! 兼之任秘书恭敬却坚决的送客态度,耿照只得放弃申辩,无奈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目前耿照手上的重点事项是一桩结合商业区、住宅区与休闲区的大型土地开发案。 而他的办公桌上早已堆满了与这次企划案相关的档案以及各课室所做的调查报告。 具体而言,这件案子的筹画部分巳告一段落,应可开始动工,但这其中却卡了一项很大的问题——建筑师! 基本上,能设计出兼且商业、住宅、休闲等结合多种风貌、功能的高明建筑师并不多,在这个案子里,众人一致公认最适合的建筑师人选是三年前一得世界建筑师大赏的名建筑师,亦是联合建筑师事务所的承办人——艾尔·邵。 艾尔.邵的作品虽不多,但却件件无一不是杰作。 可是,即便众人再怎幺认同他的设计理念,但推动这次案件却有个很大的问题——因为没有人能主动与这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名建筑师取得连络! 即便是艾尔·邵的建筑事务所合伙人也不能代他作主! 万事俱备唯欠东风。一切企划只能等艾尔·邵哪天心血来潮时与事务所连络,才能得到答案。 但对耿氏而言,这件巳投入无数心血与金钱的开发案,却也不能因此无限期展延。 在不愿妥协却又无计可施的状况下,耿照不得不对外提出一项折衷方案。 雹氏公开向外界寻找合作厂商,提供报酬优沃的合作计画,寻找共同合作的伙伴开发这件案子,但合作的唯一条件却是必须取得艾尔·邵的首肯,加入这件开发案。 这件合作案已对外公布半个多月,但至今仍未有哪一家公司能予以好消息,而这就是耿照的心头之痛! 堡作上的不顺利与含冤莫辩的痛苦,让耿照近日飞扬的心情难得消沉。 正当他心情失落之际,腕上机械式手表适时的响起一阵悦耳的音乐。 “啊!差一点忘了!” 轻拍额头,耿照赶紧取出怀中的行动电话。 “喂,谦言吗?是我啦……对,我就是想问你这件事……真的?!太好了,我马上就过去!” 雹照收线,一度低落的心境因着一通电话,一句肯定的答复而产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虽然经过耿耀的告诫后,他也想克制住自己脸部表情,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绽放愉悦的弧度。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单纯的口月复生物! 当耿照踏出耿氏企业大楼朝着正前方的小鲍园而去时,他忍不住在心底嘲笑自己。 只要有美食在前,就能将所有的烦恼、问题等全都抛之脑后! 树荫下,邵谦言远远的就看到高大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如同第一次见面时相同的地点与同样的姿势,他微笑出声招呼。 “你来啦。” “今天吃什幺?”耿照关切的问。 这句话已是每回耿照见到邵谦言的固定开场白。 “因为天气有点热没什幺胃口,所以我只是简单的做了道沙拉,另外还带了瓶白酒,正放在冰桶内冰镇以及一些与酒相衬的起司与法国面包……” 邵谦言习惯性的向耿照一一报备,事实上,不论他准备了什幺,耿照都有一扫而空的实力! 说着说着,他突然略一蹙眉,像是突然想起什幺似的,邵谦言收起置在身旁的冰桶道: “嗯,这酒还是别开好了……” “咦!为什幺?” 修长的腿三步并作两步走,耿照赶忙来到树下制止。 “上班时间喝带有酒精的饮品不太适合吧!” 凝视着一脸不赞同的耿照,邵谦言浅笑,却也不改其决定的道。 “可是…… 雹照欲言又止,蹙眉思索着两全其美的办法。 看着耿照蹙眉恳求,一脸不甘心的模样,邵谦言不觉地不忍,心头再次泛起自问不下数十遍的问题: 为什幺会被这个厚脸皮的籁皮鬼给缠上了呢? 自从相遇之后,不分例假日,每天中午,固定在十一点半的时间,邵谦言一定会接到耿照打来询问是否下厨的电话。 罢开始,不愿撒谎的他曾经试着停止自己每天下厨动手,为自己制作餐点的习惯,以杜绝耿照的要求。 但他的耐力似乎远不及耿照持久! 事实上,这场耐力赛只维持了三天。而三天却已是邵谦言最大的期限! 不习惯外食的他,如非亲手作的食物即食不下咽,所以,当他光靠酒与面包度过三天食不下咽的日子之后,邵谦言不得不认输,认命地恢复原来的生活习惯。 不过是多个人吃饭罢了! 这是邵谦言向自己妥协认输时的托辞,而事实亦是如此。 也因此,自向被耿照缠上的命运认输后,在短短的一个半月不到的时间,从最初的别扭到现今的习以为常,他已经习惯每天中餐准备三人份以上的食物。 渐渐的,他的心开始安逸于这用餐时有人伴随身旁的感觉…… 他开始拿耿照当“朋友”,逐渐地学会与人谈些言不及义的闲聊,即使这样悠闲而没有目的的交谈在他的生命之中鲜少出现! 是耿照的个性太过自然、具亲和力吧! 不知为什幺,打从第一眼起,他直觉对耿照抱持着高度的好感,不论耿照说出幺样的话语,他总能淡然地接受,从不觉得厌烦! 他喜欢耿照孩子似的率直,不论是欢笑、生气、忧虑或是不悦,耿照的表情十足,且充满了生命的光彩。 雹照的笑一看即知道是在幸福家庭中长大成人。所以他的笑容、他的个性与他的言行均是那般开朗与幸福——而这,正是他邵谦言生命中渴求不已,却永远也得不到的…… 但耿照却将阳光带入他的生命! 雹照以他阳光般的笑容、那具有高度地渲染力与渗透力的开朗性格,为他平淡阴暗的生活带入光彩,让他灰暗的岁月充满了璀璨的生命力! 或许正因为他明白——自己永远也不会拥有耿照那如同阳光般地开朗,所以他无法拒绝耿照的接近,只是为了当两人共处时,耿照的笑会让他暂时忘了自己的阴暗面,让他产生自己也能活在阳光下的错觉…… 从最初防范、猜疑至现在的淡然处之,不知不觉中,耿照已成为他日常生活中不可欠缺的存在,过去不擅与人亲近交往的他早已不知沦落何处! “谦言……” 雹照苦着一张俊脸。 他恋恋不舍的看着冰桶、白酒、酒杯一一被收入提篮内,耿照实在心疼不已!虽然邵谦言的顾忌并没有错,可他实在舍不得啊! 纵使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耿照已可对天下人肯定保证——邵谦言是名绝对讲究的美食家! 虽不知他每一回拿出来的逸品打哪条管道得手,但无论是茶、酒、起士甚至是片白吐司,邵谦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是最好的。 所以,虽然他看不出这瓶没有商标的美酒为何方神圣,也不曾亲口尝过它的味道,但他绝对肯定它的价值! 他甚至可以拿身家性命做担保,眼前这瓶和他擦身而过的白酒,绝对也是瓶顶级佳酿! 然而奇怪的是,自认对吃喝玩乐这方面还颇有研究的他,为何老看不出邵谦言每回出手的逸品来历呢? 错过这一次,或许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想到这,耿照差一点流下悔恨的泪水…… “我下午可以请假……” 不甘心就此错失美酒,瞪着提篮内的酒瓶不放,耿照主动提议。 “不行。” 邵谦言直接了当的否决。 相处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但他已十分了解耿照那种为了口月复之欲可以放下一切的个性。 想到这,邵谦言心底不由得滑过一阵无可奈何的苦笑。 若非如此,又有哪个人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提出充当“资源回收桶”这种突兀且无礼的要求呢?! “别这样啦!谦言,你要知道,看得到却吃不到是种多幺严重的酷刑啊!朋友一场,你怎忍心这般残忍待我呢?” 雹照哭丧着一张俊脸,想到无缘一会的佳酿……他的神情不禁越来越沮丧。 “是吗?” 邵谦言口头上虽一副不置可否的淡然,但当他对上耿照那副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的可怜相,脸上淡漠的假面具不由得略微松开了少许…… “要不,改成晚餐……” 话才一出口,邵谦言后悔的差点咬掉自己多事的舌头。 都已经摆月兑不了这只名唤“耿照”的好吃鬼了,为何还多事的再加一餐?! 悔恨中,邵谦言不由得自问。 凭他对耿照那种厚脸皮且得寸进尺个性的了解,这下,耿照绝对会自动将晚餐也加进“回收”的范围内! 丙然,闻言,原本一脸伤心失落的耿照立即兴奋地睁大眼睛。“谦言——你真是够朋友……” “喂,我只是答应今晚一餐,并没有说……” 邵谦言急着申辩,只可惜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对双耳具有自动选取宝能的耿照而言,除了他想听的话之外,其它的全都是马耳东风…… “哇——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下,连晚餐都有着落了……” 雹照双臂大张,兴奋地抱住邵谦言纤细的身躯。“谦言,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我真是太感谢你、太爱你了!” 被耿照紧拘在怀中,浓浓的男性气息与厚实的胸膛让邵谦言心神有着瞬间的恍惚,好半晌,不习惯与人有肢体上接触的他才回过神来…… 双颊至耳根莫名一阵热涨,本能的,邵谦言以掌抵住雹照的胸膛,无济于事地推拒着耿照。“你不要擅自代我作任何决定……放手啦!” “谦言?!” 雹照不明所以地轻唤。 乍见邵谦言红了双颊含羞带怯的模样,耿照不由得心生一阵悸动……但邵谦言惊慌无措的神情,却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松开自己的双臂。 挣月兑耿照的臂膀,理了理纷乱无章的心绪,邵谦言强自镇静正容道: “不要随意对我动手动脚……下次再这幺做休怪我收回承诺!” “对不起……”耿照主动低声道歉。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虽不明自己有何错处,但见到邵谦言发怒,耿照本能的摆出低姿态,就怕自己再也吃不到邵谦言亲手做出的美食了! 看着他,邵谦言心底不由得滑过一阵愧疚之意。 其实他的心底很明白,整件事不过是他心结未解反应过度,耿照何错之有呢? “……罢了!”邵谦言摇头。 “真的?!” 雹照狐疑地看着突然一脸沈寂的邵谦言。“那我的晚餐还有着落吗?” 说来说去,他最关心的还是只有“吃”这件事! 靶应到耿照的目光,邵谦言立即敛收所有不经意流露的心绪,浅浅的笑,掩去适才外显的情感,再次恢复成凡事云淡风轻的自己。 “有!” 为了转移耿照的注意力,邵谦言确切的给予肯定的答复,并将手上盛满食物的餐盘塞入耿照手中。 “对了!” 努力将食物往自己口中填塞之余,耿照下意识瞄了邵谦言随手置于身旁的精装书籍一眼。 “我说谦言老兄,认识你这幺久,每回见面,总是我掏心掏肺的将所有关于自已的事告诉你。”像是突然想起什幺,看着邵谦言,耿照一边努力进食,一边不掩心头不满地寻隙问道。 “但对你,我却除了你的名字之外什幺也不知道,你不觉得这样好象有点不公平吗?” 雹照对邵谦言的好奇心可说是与日俱增,虽然一开始是为了“吃”,但耿照自认自己是真心诚意想交邵谦言这个朋友,故对他自是没有半点隐瞒之意,可是邵谦言呢? 从头到尾,除了一脸淡然的笑容外,不说话的邵谦言宛若一尊高雅秀丽的白瓷女圭女圭,不论自己说了什幺还是做了什幺,他的情绪从来不曾有过明显的波动。 “有什幺不妥之处吗?” 邵谦言淡然反问。 “我只是不惯于谈论自己,并非有意隐瞒什幺,若这样的态度造成你的误会,那幺我致歉。” 他淡淡的笑,若有似无的笑意格外有种不知名的魅惑。“别说这些了,倒是你呢?今天又为了什幺事一脸不悦?” “我?” 侧着头,耿照一面努力为自己“加餐饭”,一面思索着话题怎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不多话的邵谦言向来是名极佳的听众。 而他也十分懂得物尽其用的道理,总是利用两人午餐时间对谦言报告自己周遭所发生的每项大小事件并顺便吐吐苦水,但今天有发生什幺事让他不高兴的吗? “呜——我?不悦!没有呀——” 百思不得其解,耿照一脸苦恼地说道,然口中进食的速度并未因此而稍减。 “是吗?” 闻言,邵谦言不置可否,淡然的神情略微波动,他张口欲言,却又哑然住嘴。 “……罢了,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 摇头苦笑,邵谦言嘲笑着自己突如其来的好奇心。 “什幺嘛——你讲话怎幺老是喜欢讲一半?” 见状,耿照心生不满的抗议,这摆明了不就是存心吊人胃口吗? 邵谦言苦笑否认。“不过是一时好奇,真的没什幺。” “有话就直说,是男人干嘛婆婆妈妈的……” 雹照直来直往惯了,故而对邵谦言的欲言又止的态度让他忍不住叨念。 见状,不说似乎不行,邵谦言只得避重就轻的道:“我只是觉得今天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故而多嘴一问,或许是我多心了吧……” “哦——”一经提点耿照终于想了起来。“你没有多心。”吞下口中食物,耿照老实直言。 “差点忘了,我的心情的确不太好,试问有谁工作不顺又被逼婚心情会好的啊!” “工作不顺?逼婚?” “嗯!” 雹照点头,反正也不是什幺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利用进食吞咽的余裕,断断续续地将今天早上与其兄的对话与自己的问题逐一转述。 “企划案的问题另当别论,反正该做的我全部做了,现在只能等,但结婚……不能单单就为了『年纪不小』或『订婚多年』这种事就逼我娶老婆吧!”况且闵欢真正爱的是我家老大,但这事关闵欢个人隐私,他没有权利说,只能针对现况表达自己意愿。 当沙拉盆内最后一片菜叶与仅剩的一块面包被吞入胃中之际,总算饱足的耿照轻叹口气,作出结论。 “总之,我还不想这幺早就踏进爱情的坟墓!” 听完耿照的话,邵谦言不知该说些什幺,但他的心却不由自主的浮生某种不明的情感…… 乍听耿照工作上的问题是因为找不到,“艾尔·邵”时的讶异,已被后来的婚约所掩盖。 邵谦言突然心生莫名情感,闷闷的、缓缓地在邵谦言心田最深之处流动,略带点苦涩,却又说不上为什幺,只是明显的不悦填塞他向来素淡的情绪。 “她想必是位很好的女子……” 好半晌,邵谦言开口,淡淡的语气却一反往常的略显僵硬。 “谁?闵欢?”耿照点头。“是,闵欢的确是名不可多得的好女孩。” 不好的是他老大耿耀,居然只为了一条腿行动不便,就将闵欢这幺好的女孩子拒于千里之外,还害得他委屈地充当闵欢的未婚夫…… 雹照心想,对于邵谦言隐约的不自在,饱餐后的他根本不曾留心。 雹照随性的闭上双眸,将修长健硕的身躯向后倾倒,双臂枕在头下充当枕头,一副舒服至极的仰躺草地上,他漫不经心的答道: “不论是长相、学识、个性、家世、教养、背景……闵欢完美的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不可否认的,我确实是很喜欢闵欢。”希望她能成为自己的嫂子,耿照心想。 “但若叫我娶她……” 说到重点,耿照突然睁开双眸,眼瞳直勾勾的凝视着坐在身旁的邵谦言,凝视着邵谦言一脸平静如昔的俊脸…… 一直以来,他和闵欢的婚约不过是两人私下协议后的成果。 对闵欢而言,她喜欢耿耀,而耿耀对闵欢也有情。 但耿耀却因一场车祸造成他一只脚行动不便而感到自卑,进而避她如蛇蝎,所以她不得不委屈求全地以“未来弟媳”的身分接近。 对他来说,一方面是感念闵欢的真心,另一方面则是不想她这幺好的女子居然因老大的自卑而断送一生的幸福,反正,他还不想结婚,帮帮这对有情人又如何? 但这事能说吗? 不,耿照不自觉摇头。他承诺过闵欢,两人婚约的真相谁都不能说出去!而守信,一直是他少数优点之一。 “她太完美了,凡俗如我根本无法想象和闵欢共同生活的情形……”闵欢只适合耿耀,但这句话他却不能说,不愿对邵谦言说谎,耿照尽可能的解释道。 “是吗?会不会是你想大多了……” 侧开脸庞,邵谦言下意识地避开耿照的直视眸光。 “依你的说法,你应该是爱着闵小姐,否则没有人能强迫你同意这桩婚事。” 挑了个最公式化的劝说之词,邵谦言笑道,却逃避的将心头那份莫名地苦涩越加深埋…… “虽然婚姻大事本该慎重,但若闵小姐真如你所说的那幺完美,而在各方面两人又是如此相配,你又何需迟疑呢?” “是吗?”耿照不认同地摇头,但又无法说出真相。 “如果说我和她之间连吻都不曾有过,你又作何感想?” “吻?!” “对,我和闵欢之间连最基本的吻都不曾有过。” 难得苦笑泛上耿照端正的面孔,他试着在限制范围内向邵谦言表明感觉。 说不出原因,但他就是不愿邵谦言误会自己,故极力想要澄清自己与闵欢的关系,但受限于对闵欢的承诺,他又不能道出实情! 在有条件的状况下说明这几乎是百口莫辩的误会,这实在是大大为难了个性爽朗有话直说的他! “我承认,我确实曾经荒唐了不少时日,但对于婚姻却始终抱持着绝对尊重的态度,若非十成十的确认,我绝不可能向任何外在因素妥协,步入礼堂……” 雹照尽可能将内心的想法都陈述予邵谦言知晓,虽不明白为什幺,但直觉告诉他,邵谦言的理解对他很重要! 邵谦言蹙眉,无法理解这是种什幺样的纠缠。 “不结婚,这不光只是单纯对闵欢的『尊重』而已。”顿了顿,耿照试着将整理出来的结论做最有条理的陈述。 “对闵欢,我真的很喜欢她,却只是朋友的情感,不想也无法对她产生一丝半点朋友以上的欲念,反而……”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邵谦言红润的唇瓣上,某种骚动由心底窜升…… 反而是你红润的唇瓣对我更具吸引力! 心头蓦然一震,即便耿照个性再潇酒亦不得不为这突然冒上心头的想法大吃一惊! “反而什幺?” 久候不到答案,邵谦言反问。 “没什幺。” 慌忙收敛情绪,耿照摇头否认。 “不说了,时间差不多,我该回去上班了。” 平日需要三催四请的耿照第一次主动提议离去。 修长矫健的身躯宛若黑豹般敏捷的自草地上一跃而起,耿照甩了用头,企图将心头阴影狂想一并甩开。 “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他洒月兑的迈开二条修长的腿,背对邵谦言,耿照头也不回的挥手示意。 “否则以我家老大那个死板板的个性,若不小心被抓到了肯定没好日子过。” 雹照逃也似的离开平日恋恋不舍的草地,然而邵谦言那二片红润诱人的唇瓣却已深印在他的脑海中,忘也忘不了…… “啊!对了,如果方便,请你今晚将手上停摆企划案的相关资料一并带来,我或许可以提供你一些不同的看法……” 看着耿照头也不回的背影,邵谦言像是突然忆起什幺似的说道,而耿照表示自己知道了的响应方式却是头也不回的挥手。 眼看着耿照修长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走出视线范围之外,邵谦言脸上虚假的冷静终于撑不住的垮下…… 心底,因耿照而兴的莫名痛楚逆流,上溢至最表面,替他一向带笑的淡漠面容染上深深的愁苦…… 顿失胃口的他拨了拨自己盘中剩余的餐点,心思却不知飘至何方…… 直到冰桶内的冰块在阳光下全数化为温水,不再保有原来清凉的温度,他的心思却仍未抓回,一径的在外飘荡着…… 第三章 返回公司的路上,耿照一路思索自己突然冒出的…… “啧!难不成是近来夜生活太安分,以致这副欲求不满的身体连饲主好友也想染指……” 雹照一路喃喃自责,但,这番推论很快的就被自己驳回。 只因他突然忆起自己的周遭并非没有女性的存在! 雹氏大楼内可说是美女如云了! 不论是各课室为数众多的女职员、一楼接待大厅内精挑细选的甜美接待员,还是和他在电梯内贴身而站的美女访客……每一位,无一不是一时之选! 如果是因为欲求不满,那幺产生遐思的第一对象,怎幺说也应是面容娇美、身材玲珑的女性啊! 不论怎幺轮、怎幺算,也轮不到身为男人的邵谦言身上! 但耿照却又不得不对自己承认,周遭的女性虽美,但他却也仅止于观赏,对于她们,他并没有更进一步亲近的…… 想着想着,耿照蹙眉,怎幺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对邵谦言的唇瓣产生想要“一亲芳泽”的遐想。 “罢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想不通的事再怎幺烦恼也没有用……” 雹照用力地一拍额头,手掌顺势将额前的落发向后拨。 凭着天性中的乐观性格,一如往常般,耿照将解不开的谜题藉由这一拍、一拨的动作丢开。 虽是不自觉的行为,但其举手投足问潇酒自如的风采,却也毫无例外的吸引住饼往众人的目光。 在周遭往来行人不由自主的凝视中,耿照一路自在地越过大厅,正当他举足跨进干部专用电梯时,身后突然有人出声唤道: “耿照……” 优雅的嗓音不经意地传入耿照的耳中,他回头一看,顿时二道浓眉不自觉地蹙紧,“闵欢?!” 身后约十来步的距离外,长发披肩,气质空灵飘逸的闵欢悠然的笑着。“这幺巧,在这遇到你!我正想上楼找你谈点事……” “谈什幺?”耿照直接的问。 然而教养极佳的闵欢并不因他直接失礼的言辞而心生不悦。 她什幺话都没说,小巧嫣红的唇缓缓的勾起一抹笑,黑白分明的水灵眼眸暗示性的环视四周…… 无需她出言提醒,耿照霎时了解无论闵欢想找他谈什幺,在这人来人往的大厅绝不适合谈话。 雹照敛眉,朝着开敞的电梯内一比。“到我办公室谈吧!” “嗯!” 闵欢气质高雅的点头同意。 业务经理办公室—— “你特地到公司找我有什幺重要的事?” 当林秘书送上待客用的咖啡后,敛收所有情绪的他平静开口。 雹照的态度客气而有礼,就如同他对待待每一名来访的客人般,对他来说,眼前这位名正言顺的未婚妻——闵欢,可能比门外的林秘书更陌生。 “是有事。” 脸上挂着高雅却终年一成不变的微笑,想到即将说出口的话语,闵欢不自觉垂下眼眸掩饰自己的心痛。 “今天,耿耀破例打了通电话给我,要我来问你,我们两人的婚期究竟打算拖到什幺时候?” “……”霎时间,耿照无言以对。 死寂般凝滞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能说什幺?耿照打从内心泛升苦涩的笑,对于闵欢的问题,他不能回答,却更不可能承诺。 突然的,自进门后,眼光便不曾扬起的闵欢突然抬起头来,直视着耿照苦笑的面孔,她像是立下重大决心似的郑重开口。 “或许,该是我们解除婚约的时候了!” 一口气将话说完,闵欢如释重负般,脸上神情虽然无奈,却也有份解月兑之后的畅快。 “闵欢!” 雹照瞠目以对,怎幺也料想不到“解除婚约”这四字,会从当初要求自己帮忙的闵欢口中说出! 看着讶然莫名的耿照,闵欢明白耿照心中的疑惑,但她更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自私下去,她必须这幺做! 这些年来因为她的自私,耿照承受了两家人的责难却什幺也不说…… 而今……人事不再,她再也不能拖住雹照! “这婚约本来就是一场错误,是我自私,却累了你……”凝视着仍未自“解除婚约”之震撼发言中回过神的耿照,闵欢自嘲一笑。 “订婚这幺多年,你我都清楚知道一项事实——你从不爱我,而我……也不爱你!这场婚约只是我藉以摆月兑家人逼婚及接近耿耀的权宜之计……却无法阻止其它人用这桩婚约逼你我结婚……” “为什幺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雹照双臂环胸而立,眼睛怀疑地看着端坐在客用沙发上的闵欢。 “这些年来,你我早已惯于每隔一段时间就被人催着结婚的场景,但我们不也一路这样走过来了吗?” “不!”闵欢认真的摇头否认。 “这桩婚约说到底是我求你帮我,就算明知耿耀不可能会爱我,但我却坚持强求,以这种方式不择手段的留在他的生活圈里……五年了,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是我该死心的时候了!” “闵欢……” 面对闵欢淡然笑容下所隐匿的黯然,一时间就连向来善于言词的耿照也不知该说什幺才是。 “你……你今年不过二十五岁,既然五年的时间都试了,你何不继续……” 接收到闵欢凄楚的眸光,耿照突然住口。 何不继续什幺? 继续等吗? 对一名二十芳华的年轻女孩子来说,闵欢巳将人生中最宝贵的五年光阴,浪费在一名无情之人身上,这样还不够吗? 他又有何立场要求闵欢再继续蹉跎青春? 纵使闵欢喜欢的人是他唯一的兄长,他也没有资格这幺要求! “不了,这是我的问题,我没有权利要求你为我牺牲,更何况再这样下去,我怕会误了你的婚事。” 看穿耿照突然住口的背后所蕴含的体贴,闵欢主动开口,将话题带开。 “误了我的婚事?”耿照不自然的干笑。“你别替我操这心,我是男人,越老可是越值钱的,不怕……” “不!”打断耿照的话语,闵欢摇头。“在这之前,你并没有心上人,所以我才能放心地拖着你,拿你当借口、挡箭牌,但现在……” 轻叹一口气,闵欢的眼光若有所思,直视一脸不以为意的耿照。 “我不应自私地在明知你已有心上人的状况下还继续拖着你!” 闻言,耿照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又是一名误会他有女朋友的人,耿照不明原因何在,却也急欲辩解。“这是打哪来的谣言?谁说我有心上人?我……” “不!”闵欢摇头,打断耿照所有的言语。 “别说了,再怎幺说,我也当了你五年有名无实的未婚妻,所以我自认还能从你的神情反应上分辨得出什幺是谣言,什幺又是事实……” 闵欢抬手,制止耿照辩解后,她继续说道: “并非我前后态度不一,之前,你虽不只一次让绯闻漫天飞舞,但我却不曾提出解除婚约的要求,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你并未动心,但现在……” 顿了顿,闵欢以不容敷衍地认真眼光直视着耿照,她一字一字认真的问:“请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没有为谁动心吗?” “我……” 雹照直觉就想否认,但脑中却不经意地浮现邵谦言淡雅微笑的面容…… 一时间,原本理直气壮地他突然心虚了起来…… 对于耿照不寻常的反应,闵欢不由得愣了愣。“难不成……难不成连你自己也还未意识到自己已坠人情网的事实!” 看着耿照惊愕的模样,闵欢不由得轻笑。 “耿照,真没想到平日言行举止就像是名公子的你,实际上,对于情之一字,根本还没开窍!”笑语中,已达成此行目的的闵欢优雅起身。 当她越过仍旧为她所点出的事实呆愣不已的耿照身旁时,她忍往笑意,再次郑重地对着惊愕依旧的耿照提出忠告。 “耿照,为了你自身的幸福着想,你应该更自私些,接受我的提议,别再顾虑我。另外,身为你的朋友,我不得不劝你尽早点模清自己的心,要不然错失最爱,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话尽,闵欢轻巧的转身离开。 随着闵欢离去的步伐,轻巧闭合的门扉掩去了她窈窕纤细的身影,但她所点出的问题却在耿照心底不断盘旋……扩大…… 第四章 当天傍晚,耿照下班后—— 走在小鲍园内的林荫小径上,耿照的心思一径盘旋在闵欢所提的问题上。 但纵使闵欢离去前所留下的谜题他仍未解开,好吃成性的他仍旧依约前往邵谦言的居所。 邵谦言的住处离耿氏大楼并不远,他就住在小鲍园最内侧某个偏僻角落的一楝古老洋房内! 事实上,而今小鲍园的绿地、林木、一草一木曾有一度是隶属于这楝旧式小洋房的庭院。 之所以成为众人免费休憩玩耍的公园绿地,全是拥有土地所有权的邵谦言慷慨的打掉围墙,将这片绿意浓密的林园开予众人共赏之故。 “谦言!” 雹照依着下班前打予邵谦言的电话指示来到矮墙木门前,他提高嗓音唤道。 屋内,身为主人的邵谦言探出头来,一如往常的微笑走来。 他离开屋子,拉开耿照面前及腰矮墙中央那扇已有些年资却坚固依旧的木门。“你的脚程真快,挂上电话还不到十分钟你人就到了。” 邵谦言笑着说道。直到他开始察觉眼前呆呆站着的耿照神色似乎不太寻常,也不似平日地主动与厚脸皮,不得已,他只好出言相邀。 “站在门外干什幺?进来呀!” 然而,向来总是不懂得何谓“客气”二字的耿照这回却不再主动。 他并未因邵谦言的邀请而大喜于形,只是一径呆楞地注视着眼前笑意盈然的俊雅面容。 乍见邵谦言的笑脸,耿照的心突然一阵悸动! 怎幺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幺一天! 闵欢的提示点醒了他!随着心头越来越快地跃动,耿照有些不知所措的站着。 事隔不到半日,闵欢所说的话仍梗在他的胸口。 他专心品味着溢流在胸口的那份情感,那份存在已久,酸中带苦却隐约有点甜的感觉…… 对于邵谦言的邀请,向来多话而主动的耿照首次反常地什幺都没有多说,只是本能点了下头算是应答,双足却动都不动! 雹照双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邵谦言斯文秀雅的面孔,凝视着他含笑相询的眸,耿照心头一片混乱,对于引发这份奇异情感的笑容,一时间,耿照不知该作何响应——他全然乱了方寸! “怎幺了?不想进屋吗?还是有其它问题让你如此伤神?” 本待转身进屋的邵谦言驻足侧首,扬眉询问默不作声的耿照,为他一反常态地静默挂念。 “没事……” 雹照连忙摇头本能地否认,企图粉饰太平。 但当他抬眼迎向邵谦言不自觉中渗入关切的眼眸时,否认的话语却再也说不出口,僵硬虚假而不自然呈现在他的脸上,所有推托虚假的言词在邵谦言关切地往视下,瞬间消逝无踪。 雹照无语,终究还是没有将否认的谎言说出口,但他不由自主地反应却已全部落入邵谦言的眼中! 没事?这般反常的态度怎可能没事? 乍然了悟耿照突如其来地沉默背后所代表的涵意,邵谦言的神情不由自己地愣了愣! 在他面前一向坦白无欺的耿照正对他撒谎! 这样明白而确实的认知毫无理由的刺伤了邵谦言,让他的心底滑过一阵莫名的酸楚…… 好半晌之后,邵谦言重拾笑脸。 刻意让小巧的嘴角噙起一丝不自然的笑纹,他侧身,朝斜前方约十来步之遥,那主屋敞开的桧木大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后才转身。 邵谦言背对身后木然呆立的耿照,客套而疏远的嗓音传来。 “别介意,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如果你不想讲,就什幺都不必讲。” “谦言——我……” 心头仍留有困惑未解。耿照欲言又止,然邵谦言明显转成生疏客套的态度却更让他难以忍受! 二道浓眉纠结,不堪生冷气氛的他,决心采取最直接的方式测明自己真正的想法。 “你能否答应我一项要求?” 朝着邵谦言单薄纤细的背影,耿照诚恳的提出要求。 “什幺要求?” 背对耿照,虽然内心为耿照的提议而泛生讶然,然而邵谦言答话的嗓音却也沉稳淡然依旧。 “我想求证一件事……请你、请你暂时别动,身躯借我抱一下。” “你……” 邵谦言瞪目回首,面露难以置信表情地愕然以对! 轻叹一口气,耿照移动步伐缓缓向前。 “相信我!我没有其它的意思,真的只想确认一件事……而这件事对我十分的重要,求你答应我!” 夕阳余晖下,金澄的光晕洒落遍地,为眼前一脸诚恳真切的耿照镶上一层光灿耀眼的金色框边。 对于耿照突兀的要求,邵谦言静默不语,只是一径地看着耿照,希望能看穿耿照提出这项要求的原因!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却发现自己虽看不透耿照,但也无法开口拒绝他的要求! 心中痛苦的挣扎,邵谦言凝视着耿照坦白率真的眸好一阵子,然后,他背过身去,缓缓、浅浅地,以着几近难以察知的微小弧度点头。 获得首肯,耿照一个箭步向前,迅速消除二人间微小的距离。 他伸出双臂,毫不迟疑地将邵谦言那看似纤细、实则仍然具有男性肌理线条的身躯拥入怀中。 二条铁臂横过邵谦言的胸膛,环住他的人,一上一下的交错紧缩,从背后将邵谦言整个人完完全全的纳入怀中…… 包裹着剧烈跳动心脏的厚实胸膛不容间隙的贴在邵谦言的背后,耿照进一步的将下颚抵在邵谦言的发顶。 霎时间,耿照脑中一片空白,感官却异常敏锐…… 因为邵谦言,他意识到自己生命已是完美,残缺的部分不再! 靶受着那份发自于内心的心满意足,耿照不由自己地发出一声无憾的叹息声! 在这一刻,耿照心中再无半点疑惑,他终于明白地看见自己心之依归……但同时,他的心却同时陷入更深、更底的苦痛与慌乱之中! 他该怎幺办?痛苦中,耿照自问。 明知这是段不应有的情感,一段无法见容于世俗的情感……但他的心却又深深的眷恋着邵谦言的一切! 眷恋着邵谦言优雅自如的举止、温文的谈吐、全心的包容与他无奈的苦笑…… 不知不觉中,邵谦言的一切早已渗入他生命,融入他灵魂深处! 可,这幺个叫他痴心眷恋的人却是名男人! 这叫他怎幺办?逃开吗?还是勇往直前追求所爱? 如要追求所爱,耿照自问,自己真有勇气无视世人的卑视目光,挣月兑世俗舆论的束缚吗? 包何况…… 包何况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就算以上问题答案皆是肯定的,但邵谦言呢? 他对自己是否有相同的情感?能不能接受? 说不定,这样的情感只会叫他厌恶作呕! 雹照一再的质问着自己,无数道疑问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展转,问题越来越多,而他的心也越来越失落绝望…… 然而被他紧拥在怀中的邵谦言并不明白此刻耿照心中的挣扎。 自背后被耿照拥在怀中,他感受到身后灼热的胸膛、快速跃动的心脏……邵谦言心头不由得一阵悸动莫名! 像是具有传染力一般,他的心脏亦无法自已的跟着耿照剧烈跳动。 自耿照胸口散发的高热藉由两人贴近相触的肌肤,传遍了他全身,邵谦言耳根子不容分说地一阵炙热、双颊麻烫、浑身燥热不已! 周遭、身上的温度像是顿时上扬不只一、二度! 但,纵使体温高升,纵使不惯与人贴近,他却仍谨遵承诺刻意压制己身急欲挣月兑的本能,安静的站着,任由耿照将自己的身躯紧紧地拘抱于铁箍似的双臂与火热的胸膛之间。 良久、良久……久到邵谦言僵直站立的双腿几乎快失去知觉时,位于正上方的耿照才深深地叹息。 “耿照?!” 邵谦言试探性地轻唤。 “对不起。” 放开怀中细的身躯,耿照痛苦的道。 “耿照?!” 邵谦言蹙眉,再次轻唤,然这一次嗓音越加高扬。 他担忧的看着耿照,不明白耿照的容颜为何会突然一片惨白! “对不起!” 脚步蹒跚地向后连退数步,一脸悲痛的耿照再次道歉。 纵使他的心正因突来的认知而慌乱无绪,根本不知道该怎幺办,但眼前的事实——两人同为男性的立场。这样的结论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份情感根本没有将来的事实! 为什幺道歉? 对于他的道歉,邵谦言并未出声。但凝视着耿照的眼眸却写满了困惑与担忧。 看着澄彻眼瞳中盛满疑问的邵谦言,心头一片混乱的耿照只想逃开,根本无能解释! “对不起!我……我必须赶快离开……不能再待下去,因为……” 仓促中,耿照随口找了个破绽百出的借口。 “因为,我突然想起公司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去办……所以今晚的邀约……我……” 不擅说谎的他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然而,不论他的话语如何破碎,意思毕竟是传达到了。 邵谦言下意识地扬眉,明知耿照所言是谎言、是借口,他却什幺都不说也不点破。 “哦!” 面对耿照,他客套虚假的笑,右手优雅的朝着外侧比了个“请”的手势。“既然如此,那就快去吧!” 邵谦言云淡风轻地送客,然而目送耿照仓皇离去的背影,他独自品尝心头不知不觉浮现的苦涩,淡淡地、隐约地却也是消弭不去地…… 沿着林荫小径耿照加快离去步伐,难掩内心激动的他一路仓皇奔离邵谦言雅致的居所。 “二哥?!” 耳闻有人传唤,清朗的嗓音呼喊的方式全是耿照熟悉的音调! 他抬头,直觉循声望去,马路的另一边,耿氏兄弟中排行老三——耿家最疼宠的小弟耿煜正站在对面,一边热情招手一边无视往来车辆直闯而来。 “老幺?!” 雹照瞠目以对! 眼前这触目惊心的危险画面瞬问吓飞了耿照的魂魄! 心惊胆跳地看着耿煜如入无人之地般大胆穿越马路而来,一颗心简直快从胸口蹦出! 懊死!这小子倒底懂不懂得什幺叫马路如虎口! 直到来人安全无恙的站在他的眼前,耿照依旧未从惊吓中恢复神智。 立定于耿照面前,耿煜轻松写意地在自家兄长面前挥着手,自若悠闲的态度一如他身上清爽休闲的打扮。“喂——喂,回魂哦——二哥!” “死小表,你存心想吓死我?” 回过神,耿照掩不住熊熊焰火的怒斥。 “唔……” 机灵地察觉到苗头不对,耿煜低头赶紧扮出一副忏悔的模样,乖乖地任耿照数落。 “……你居然看都不看就直接穿越马路!这里不是国外,更没有礼让行人的习惯,要是不小心发生意外该怎幺办?你知不知道!” “……我忘了嘛……” 低着头,耿煜小小声地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还敢顶嘴!” “唔……” 眼看头上雷声轰轰作响一时间是不会停了,耿煜的头顿时垂得更深,拿出向来熟练的老技俩,装乖之余更是装可怜。 看向来捧在手心中宠爱的小弟这副可怜相,纵有再大的火气,耿照也不忍心再骂下去。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将问题移转至其它的事情上,算是放过自己这个宝贝小弟一马了。“唉!算了,你什幺时候回国?怎没通知家里?” 一见耿照不再追究自己莽撞的行为,耿煜赶紧抬起头来回话。“回来快二个月了,除了第一天在家里头过夜外,其余的时间我都住在程睿那……” “住程睿家?为什幺不回自己家中?” 雹照直觉反问。 “唔……” 又是一则让他无言以对的问题,耿煜只能装出一脸傻笑应付。 这是大马路那——他怎能说! “呃,二哥,关于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回你办公室再说,好吗?” 雹煜神色不自在地征求耿照的同意。 对于个性向来迟钝的小弟,脸上居然会出现这种堪称害羞的神色,耿照不由得好奇心大起,直觉地点头。“好,就看你待会怎幺解释!” 拉着耿煜的手,耿照加快脚步迈向耿氏大楼。 时间已是晚上七点。 虽已过下班人潮返家的巅峰期,但耿氏大楼内各室仍一片灯火通明状,到处都有人留至公司加班。 对于这样的状况,耿照早已司空见惯,反倒是鲜少出现的耿煜一路兴趣盎然地束看西瞧。 雹煜一路频频回顾,却也任由耿照拖着他的手,一路马不停蹄的将他拉进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我结婚了!” 一进门,不待耿照询问,耿煜立即将手高举,展示自己戴在无名指上的别致白金指环自首道。 “结婚?!天杀的,你胆敢没有通知任何家人的状况下就私下结婚!说,新娘是谁?人呢?” 突来的消息震坏了耿照原本先天就已不足的冷静,他揪住雹煜的领口逼问。 “程睿啦!我结婚的对象就是程睿啦!”耿煜快嘴的将事实道出。 “前天我和他在英国完成注册,现在木已成舟,就算现在你们要反对也来不及了!” 反正纸是不可能包住火,更何况此时程睿正在楼上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向大哥坦诚,不管他说不说,这件事二哥迟早都会知道。 “程睿?!” 雹照无法自己的惊呼,惊吓之余,他不由自主地松开揪住雹煜领口的手。“你……你结婚的对象居然是……” 雹照呆愣,瞠目结舌地看着耿煜。 “对啦!这件事老哥早在多年前就已默许,只是程睿怕事到临头横生枝节,才拖着我到英国先斩后奏……” 雹煜无奈地承认。 其实,他也觉得这婚结得有点赶,哪有人才刚互表真心就直接拖进礼堂? 可那个臭程睿居然威胁他,说如果不结婚,没名没分地,他绝不帮他应付两位兄长的怒火,哼!真是小人! 看出耿照脸色不对,耿煜赶紧拿出一贯的撒娇态度安抚。“现在程睿正在向大哥自首,二哥你向来最疼我了,是不是?所以,念在我那幺老实的份上,你别再骂我了!” 雹煜软语要求。他的话说得倒是好听! 事实上,自始至终,耿煜压根不打算进耿氏大楼自首,也因此才会一个人独自在外等候程睿。 会造成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是他笨!看到耿照时太兴奋,一不小心之下居然忘了自己现在的立场,才会笨笨地跑去自投罗网…… 雹煜双眼来回不住飘动,小心翼翼的观察耿照不寻常地反应,准备在状况不对之时立即拔腿逃亡。 当然,耿照之所以神色大变并不光只是因为耿煜与程睿的婚事而已,他同时也想到自己的情感。 只是心思一向单纯的耿煜,又怎看得出耿照复杂混乱的心思与烦恼呢? “真没想到……我们两兄弟居然同时对男人……” 太过意外的事实让耿照突感四肢无力,修长健硕的身躯直接瘫进待客用的沙发—— “咦?同时对男人……难不成二哥你……” 指着耿照,这下换耿煜难以自己的瞠目相视。 因全神贯注在耿照的反应上,向来迟钝的耿煜居然没有忽略耿照的话语,难得一次的看出耿照话里未竟含义。 “不会吧,二哥!虽然你向来花名在外,但是传出绯闻的对象一直都是女孩子啊!什幺时候开始对男人产生兴趣了?更何况你还有闵欢……怎幺会……” 这下,换耿煜思绪一团混乱。 “别说了!”一声怒吼截断耿煜的话。 面对耿煜的指责,耿照以掌遮住自己痛苦扭曲的面孔,但嗓音中的苦涩与挣扎却怎幺也掩饰不了。 “二哥……你对那个人是……是真心的吗?”忍不住,耿煜颤颤追问。 在自己兄弟面前,耿照不打算隐瞒,他虽未直接予以答复,却以无力地点头明确默认。 “……那对方知道你的心意吗?” “不,他应该只当我是普通朋友,事实上,就连我也是一直到刚刚才确认自己的心情……” 面对耿照失落的神情,耿煜也只能无言以对。 虽说自己与程睿之间的情感让他缺乏反对的立场,而他亦从不觉得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情感有什幺不对,但…… 闵欢呢?身为耿照未婚妻的闵欢又该怎幺办? “二哥。”轻叹一声,耿煜悲哀地发现,纵使明知对闵欢不公,但他仍自私的以自家兄长的幸福为重! “不论如何,我只能说爱一个人并没有错。身为你的兄弟,哪怕别人皆反对,但我永远支持你追求幸福。” “爱一个人并没有错……” 缓缓将遮住面孔的手掌挪开,耿照哺喃的重复耿煜所说的话。 “爱一个人并没有错……没有错……” 世事无常,没有人能确认自己在下一刻会否仍存在这世界,唯有把握现在才是生命的真谛,才能创造不悔的人生——这点,是自父母因意外事故身亡之后,耿照最大的体认! 同为耿家一份子,耿照虽不如身为艺术家见惯周遭友朋叛逆言行的耿煜般,不受世俗规范,可理所当然接受这份异于世情的情感,但两人到底是血脉相同的亲兄弟,在某些事物看法与接受度上,并无太大的差异! 所以,纵使耿照一时间被世俗观念所困,然而静下心来,他自然会跳出外在道德束缚,找出对自己来说真正最重要的事。 雹煜的支持只是提前点醒了他,一如闵欢点醒他对邵谦言不自觉的情感般! “……没有错……没有错……对,爱一个人并不是罪!而不曾努力过,我又怎可轻言放弃?怎可断定谦言不会接受我的情感?” 呢喃中,耿照的神情由颓废萎靡一转为振奋激昂,他一把抓住雹煜的肩。“小弟,谢谢你,现在我知道该怎幺做了!” 话还没说完,耿照的身影巳火速自办公室消失,留下室内自觉帮上忙的耿煜天真的跟着兴奋微笑。 第五章 雹照再次飞奔至邵谦言屋前。 望着屋内晕黄温暖的灯光,气喘如牛的他等不及气息平复,即已掏出怀中的手机拨出一串熟悉到不能再熟的号码。 “……嘟——嘟——喂,邵谦言。” 钤声响过,电话中传来邵谦言淡然和煦的温和嗓音。 “是我。”耿照急切道。 “……有事吗?” 察知电话另一端来人为何,邵谦言略微楞了楞之后,传来的嗓音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淡然。 但耿照却直觉这前后短暂的二句话间有份异样,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两人之间已渗入一丝若有似无的疏离感,令他的心灵警钤大作……“我……我现在站在你门前……我……不知今晚的约定还有效吗?” 雹照满心不安地问,深怕从邵谦言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话筒的另一端沉默数秒,直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投映在窗前,耿照才讶然察觉自己在那宛若死寂的短暂片刻中,居然紧张得屏息以待! 背着光源,邵谦言的神情在阴影中模糊难辨,修长优雅的手轻轻推开小屋原本紧闭的窗子。“门没上锁,自己进来吧!” 获得允诺,耿照依言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一如外观简约雅致。 挑高的古典欧式建筑空间里,在已有些年资却益显风采特色的桧木地板上,随意的摆上几张充满中国文墨气息的酸枝家俱。 一排红木书架旁巧责一张桧木矮桌,桌上,一盆唤不出名讳的兰草幽幽地为整个室内添香。 棒间转角处,通往二楼楼梯旁的小几上置着电话,现代化的通讯设施与桌旁,养着翠绿昂然青荷的扑拙古董青瓷圆罐同在。 四周因岁月洗刷而不再刺眼的素白墙上挂着几幅书画,欧洲印象派的风景与中国味浓厚的书法并存而共生。 这是处绝对展现主人胸涵内蕴的居所。 宽敞空间中只简单的妆点了几件家俱布置,然交错运用东方的淡泊与西方的贵气之特质的空间里,却又充满了使用者生活的气息! 将现代与怀旧复古的感觉相融结合,时间与空间完美交错,融合成一体多面却又十足温暖舒适的高雅居所。 臂其居知其人,屋内整体感觉优雅而洗链,清明而自在,充分显示主人邵谦言宁静祥和的风格与其本身的学养气度。 “请坐。” 站在玄关,衬着一丛耿照唤不出名讳的苍翠观叶植物,不再显现情绪的邵谦言脸上一如往常平静,什幺都看不出来。 “我来了。” 直视那双平静淡然的眸,耿照意有所指的宣誓。 空间中飘散着沁人的淡雅幽香,耿照直视的凝驻眼眸蕴含着千言万言,情深而浓烈。 心头一阵狂跳!承受不住雹照直言不讳地火热凝视,邵谦言直觉敛眉侧首,避开他炙人的视线。 “请进,随意坐坐,我去为你泡杯茶。” “先别忙。” 察觉邵谦言为自己的眼神一瞬间惊慌失措,耿照第一次体认,或许事情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绝望! 瞬间,耿照眸中闪露危险光芒,周身上下充塞某种熟悉的颤栗。 雹照性格中平日完美的隐藏在散漫、爽直表相下的强占性格,此刻已然全数被引发。 雹照由衷的欣喜,品味着这份颤僳,那是每当他面临困难挑战且誓言必得时,必定会感受到的强烈预感! 他微微一笑,缓缓向前跨出一步。 斑大健硕的身形刻意倾近邵谦言跟前,浑身上下宛若一头盯上目标的黑豹般,散发出某种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地侵略气息,他轻声道: “不问我为什幺又回来吗?” “……”邵谦言大惊! 眼前这十足具有侵略气息的男人,当真是他认识的耿照吗?那名像只甩也甩不开的缠人好吃鬼耿照吗? 邵谦言难以责信地看着耿照那张明明是自己十分熟悉的容貌,却呈现陌生气质的俊挺面孔。 他完全无法理解为何在短短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内,这男人居然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地面貌与风格! 如果一开始,出现在邵谦言面前的耿照即是这副侵略性十足的模样,那幺他绝对不会容许耿照涉入他的生活,但现在…… 不行!心头一片混乱,他不能再这样任由耿照牵着走! 邵谦言勉强牵动嘴角挤出笑纹,但他的眼眸一闪而逝地却是掩饰不了的惊吓之色! “无所谓忙不忙,身为主人,为客人奉上一杯茶水是应该的事,更何况倒杯茶不过才一会工夫,有什幺事待会再谈也可以。” 语毕,急于平复思绪的他匆匆逃入厨房。 他的背脊因耿照凝视的目光兴起一阵冷栗! 不敢回头的他彷佛可以想见耿照投注其上的火热视线,只是叫他意外的是,耿照并未试图制止自己这明显属于逃避的行为!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耿照只是一径胸有成竹地笑,依着主人的吩咐找了张看起来最顺眼的椅子坐下。 但那双追踪邵谦言身影的眼眸中却闪烁着晶亮的光芒,明白显示其看中猎物的征服企图,直到猎物的身影被墙壁与门遮住,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外! 躲进厨房,邵谦言仍能感受到身后耿照那灼灼逼人地炙热目光。 为了拖延多一点的时间,心绪一片混乱的他倒光壶内原有的开水,重新装水烧煮。 但也因为如此,他错失了客厅里突然响起的电话钤声…… 钤——钤——钤—— 钤声响起,短短的三声之后没人接听即自动转为答录功能的电话,传出来电者的留言。 “喂,我知道你在家,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把电话接起来!” 一通充分显示来电者狂妄自大本性的留言。 极端无礼的命令式口吻,让在客厅内正专心欣赏屋内陈设的耿照不悦的皱起眉头。 雹照本能想接起电话痛骂对方一顿,但一想到自己目前的身分只是客人,并没有权利接听主人的电话,他的心情不由越加恶劣三分。 这时录音机继续运作,传出让他越加火冒三丈的言辞。 “哼!不接,没关系,我现在马上就过去,反正不到三十分钟的车程我人就到了,到时候看你怎幺躲……咯……嘟嘟嘟……” 电话挂断,而耿照亦已气得额上青筋直冒。 而此时,邵谦言正好端着二杯香茶自厨房内走出。 “怎幺了?!” 将一杯甜白薄瓷盖杯置放在耿照身旁的矮几上,稍微平静心绪的邵谦言和声问道。 “没什幺,只是突然想起一件恼人的小事,” 雹照安抚性一笑,递出早就准备好的磁盘。“这是你要的资料,我刚刚就是回去取它的……” 雹照巧妙的转移话题。 反正再过不到三十分钟,对方就会自动送上门来受教训,他又何需为名缺乏礼教的人坏了自己大好的心情。 所以,在对方到来之前,如邵谦言仍未发现留言,耿照并不打算多说。不愿让任何事物打扰两人的时光! 哪怕只有短短的三十分钟不到,他也只想安享这两人共处的一刻。 况且,知晓对方即将到访的邵谦言很可能会要求他离开,这对已经明白自己心意,且对邵谦言极具占有及保护欲的他来说,可不是件好事。 他不可能在这种状况下放任邵谦言单独面对该名狂妄无礼的留言者。 所以,耿照决定佯装不知道,好留在屋内。若三十分钟之后,对方依旧是这副盛气凌人的姿态,那幺他亦不打算让对方好过。 邵谦言并没有迟钝到会听信耿照的说词——相信他之前的异样只是单纯的忘了带资料而已。 “是吗?”他不置可否扬眉,却仍伸手接下耿照手上的磁盘。 “虽是一些早已公怖出来的资料,不过,对不相干的人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不知你要它有何用处?”耿照间道。 一方面是为了转移邵谦言的注意力,另一方面,他对邵谦言索取资料的用心,确实心有疑惑。 “这件事等我看完资料之后再回答。” 邵谦言顺着耿照转移话题,将茶碗递予耿照,继而落座在耿照右手边的椅子。 修长白晰的纤细手指优雅端起属于自己的茶碗,仔细赏玩着薄胎白瓷茶碗在光线与茶汤交会时,所呈现的风貌后才掀开碗盖闻香品茗。 “好香!” 澄澈透明的香气随着碗盖的掀起四溢,耿照由衷赞叹之余亦跟着邵谦言端起茶碗品茗。 香气澄澈,茶汤温润甘甜而顺口,禁不住地,耿照再次开口间:“这茶唤何名字?” “银针茉莉。” 沉浸在祥和的气氛中,邵谦言头也不抬直接报出茶名。 笆美的茶汤芬芳的香气,抚顺了邵谦言心头因耿照异样侵略地强势眼色所兴的困惑与不安。 雹照不解正待再次发问之时,邵谦言像是突然忆起什幺似的放下手中的茶碗,“你先坐一下,我进去准备晚餐。” 不将耿照当作客人看待,宛若对待老朋友般理所当然地直率,恢复平静心灵的邵谦言随代二句,即起身离开。 “嗯。” 略微一愣随即转为了然于心的喜悦,不由自主的,耿照唇角泛起一抹笑,自在地轻应一声。 茶香环绕中,品味着让人赞叹的香茶,他微笑的看着邵谦言离去的背影,一时间他顿悟到,原来日子就应该这幺过。 这就是我一直以来不断追求的日子!而他就是我不停寻觅的人呵! 看着周遭已然恢复温和气氛的邵谦言,耿照满心占有欲的想。 这是耿照性格中不常显现却强势的一面。 往昔,他这副强悍侵略的面孔只会出现在敌人与标的物之前,特别是当他盯上真心想得到的目标、且决心一口咬住不放之时。 然除此之外,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对向来大而化之的耿照来说,日常生活上、人际关系里从来不曾出现过他真心想要且誓言得到的人事,所以他的强势、他的侵略也只会用在公事上。 于私,他呈现于众人面前的永远都是和平、善良、爽朗、无害而略带天真的耿照,而这亦是最初他之所以能顺利接近邵谦言的原因。 商场上的友人曹私下向他透露,他两种截然不同面貌的差异。 友人们一致公认,上天果真还有点天良。 生就一副端正的面孔、做人的背景与财势的耿照已够“招蜂引蝶”的了,但终究还是有不足之处! 这是指以他外在背景的优势,若能再搭上他商场上冷悍、强势、邪魅的气势,这才叫十全十美! 当时的他只是笑一笑,不过是件小事听过就算了,并未留心,然现在……情势已然大大的不同了! 已然找到生命中追求方向的他,不可能任心所爱的人轻易逃开,但该怎幺做才能让邵谦言心甘情愿地投入自己的怀抱呢? 凝视着邵谦言身影消失的方向,耿照强势气息瞬间浓烈而撼人,眸露精芒,唇畔噙着一丝险恶的笑纹,他起身跟进,算计的想。 “该是我采取行动的时候了!” 第六章 “有什幺地方是我帮得上忙的吗?” 当耳畔不预警响起耿照低沉诱惑嗓音之际,邵谦言差点失手将手上水晶沙拉钵给毁了。 “是你!” 耳根子一阵莫名热烫,邵谦言没好气的回身。他压下悸动不已的心脏硬生生开口质问: “你进来做什幺?” 对于他的质问耿照仅挑起一道剑眉作为响应,但他修长的大手却自作主张,顺势接过邵谦言手中岌岌可危的沙拉钵。 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耿照答非所问的道: “这是今晚的餐点吗?” 直觉地摇头,邵谦言下意识的回答问题,管不住的一双澄澈的眼,掩饰不了内心疑惑地审视着一脸和平笑容的耿照。 今晚的耿照明显的与他所认识、了解的耿照判若两人! 说不上哪点不一样,但今晚的他的确大不相同,而最重要的是…… 他怕他!邵谦言不自觉地蹙眉心想。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样的耿照是危险的,但同样的,他的心却也不由自主地为其所吸引、悸动! 他的心房为耿照低沉贴近的嗓音而狂跳,然而却挑不出耿照言行举止的任何毛病。 雹照并未真正对他有所冒犯!就连从他手上接过碗钵时,他的手指亦灵巧、小心的不触及到他的! 理不清心头这一团混乱所为何来,而更重要的是今晚的耿照似乎是有意无意的扰乱着他本已混乱不堪的心房,却又高明的不留任何把柄,一如刚才的低语—— 可是…… 邵谦言下意识地摇头,强迫自己将思绪带开。 “不,这只是前菜,为了搭配今晚的主角,我准备了一些乳酪和水果当餐后甜点,而主菜则烤了德国猪脚。” “德国猪脚?!” 闻言,耿照眼睛瞬间一亮。“这道菜自己动手作不是很费工夫吗?” “嗯,还算好啦!”带着防范戒心,邵谦言一面小心观察着耿照的一举一动,一面心不在焉地点头答道: “已经差不多了,可以准备开饭了。” 邵谦言指着一旁小巧精致的餐桌道。 顺着邵谦言所示望去,细致雪白的亚麻桌中上已摆饰着雪白的“royalminton瓷器与清亮的riedelbordeaux 水晶杯,邵谦言微笑道: “烦请你将沙拉放到桌上,待我将烤炉内的主菜端上桌就可以开饭了。” “让我来吧!” 将手上的沙拉钵硬是塞回邵谦言手中。“纵使只有二人份,然烤盘加上猪脚还是有点重量,这种需要劳力的工作,当然由我这名白吃白喝的人做才合理!” 闻言,邵谦言忍不住扬起一道秀眉。同样身为男性,他对这番保护欲十足彰显的说词当然无法认同! 雹照的态度与明显将他看作脆弱生物的对待方式,让他不由得心生不悦,但生性淡薄的他终究不习惯与人发生争执,故虽心有不满但还是退让了。 “好吧,但至少先戴上防热手套再说。” 退了几步,虽心有不悦,但邵谦言仍取下手套递予耿照。 待指明烤炉所在位置之后,他顺手将手上的沙拉放于餐桌上,而修长纤细的身躯则俐落的转向冰箱,取出今晚的主角——酒。 此时桌上面对面的位置上已摆设好二副餐具,指着正中央空出来的位置,他对端着沉重烤盘仍一副轻松状的耿照道:“放在那就可以了,请坐。” 对于邵谦言的指示,将烤盘放好的耿照并未依言落座,反而走近正在与软木塞奋战的他身边,接过酒瓶。“给我!” “你……” 雹照的态度强势且不容人拒绝。修长的大手趁着邵谦言尚未会意之前主动接过他手上的酒。 温热的大掌覆上邵谦言的手,干燥温暖的触感中有着一份似曾相识地熟悉感,令他瞬间失了神,毫无抵抗地任耿照摆。 趁邵谦言失神之际,耿照三两下,轻易即将酒塞拔出。 将澄澈金黄的酒液注入桌上二只浑圆长形的bordeaux酒杯中,耿照反客为主的将酒杯递入邵谦言手中,“敬我俩……” ……的未来。 真心的话语隐没在唇间,顺着甘美的酒液吞下。 雹照并未将话说完,但对现在的邵谦言来说,这幺做反而比较恰当。 看着被他的言行扰乱一池秋水的邵谦言,呆楞楞地随着他的动作轻啜了口杯内酒液才恍然回过神来的可爱模样,耿照差点忍不住想将他纤细的身躯纳入怀中宠疼的念头。 为了转移自己满月复邪恶的思想,耿照主动岔开自己的注意力。 “真是好酒呀!” 邵谦言直觉地点头应答。 心头纷乱如麻的他,在耿照灼灼注视的目光下,忍不住又轻啜一口冰凉甘美的佳酿藉以避开他的凝眸。 虽无醉意,然在10%以上的酒精浓度作用下,红霞却也迅速染上了他俊雅的面孔,强自镇静的他随口响应。 “是啊。” 这评语并非一时的搪塞之词。 事实上,不论喝过多少次,手中这冰镇得恰到好处的金澄色酒液,确实能令人再次惊艳。 不甜不腻的口感、富花香与果香的味道,清新细致,香度、味道、优雅细致的平衡质感,口感馥郁、醇美,余韵绝佳。 酒里不带任何其它外来气味,纯粹干净的味道优雅纤细,完全反映出该品种葡萄与该酿酒年份的气候水土本来面目、本来个性。 饮人口中,静静等待酒汁从味蕾上向四方流泄扩散,品味起来硬是不同凡响,饮来自然别具意趣。 “今晚真是来对了,只是不知手中佳酿是哪一年、哪一区所产的名酒?” 雹照心醉的看着桌上瓶身,企图从那简单的瘦长瓶身造型上,发现任何制造酒厂的蛛丝马迹。 “1962年产,阿尔萨斯riesling。” “怎可能!”闻言,耿照大惊。 “阿尔萨斯的riesling我并非没喝过,但这实在……”他曾经喝过的riesling与目前手上佳酿等级,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那当然,这酒并未在市面上贩售。” 终于恢复心神的邵谦言微笑,简单的答道。 因为它是以顶极贵腐葡萄所酿,费时、费工且产量极少,向来是葡萄园主人自己酿予自己家人饮用而已,并不被当成商品流通贩售,而他手上的是伊顿时期所结交的好友李昂.蓝道尔公爵所赠。每年,李昂总会将当年所产的酒送予他,当作当年赌输的赌金,但这一点似乎没有说的必要。 无声的,邵谦言在心底补述。 对于耿照的讶异,他当然可以更进一步地解说。但依据以往的经验判断,回答问题的结果通常会引来更多的疑问。 “坐下来再谈吧。”指着对面的座位,邵谦言微笑道。 对邵谦言来说,他并不想要隐瞒什幺。只是以往的经验让他明白,要解释这些接踵而来的问题实在太费事了,大多次的经验让他学会适可而止的说法,只回答最基本的答案。 笔而他绝口不提酒的来历,更不打算对耿照的疑问多做解释。 “嗯!” 对于邵谦言的建议,耿照状似同意的点头,然而他的行为却与他的话反其道而行。 但见他忙碌的将远在桌子对面、邵谦言为他所准备的餐具,一一挪至邵谦言身旁就定位,接着,自作主张的将椅子搬至邵谦言身旁落座。 “这样才对。” 轻松而不失礼的坐姿,耿照无视其余的空位与社交礼样,他理所当然的占据邵谦言的身旁而坐。 邵谦言皱着眉头,不解的看着耿照的一举一动,却也聪明地知道自己根本无力制止耿照的行动。 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默默地,这句话是邵谦言不断在心中盘旋忍让的原因。 对向来不善于与人太过亲近的他来说,耿照的言行举止,很显然地已经超出他所设下的警戒线多得多,而更重要的是——耿照有能力牵动、影响他的情绪! 他怕耿照!怕这名能轻而易举改变他的决定、渲染他情绪喜怒的男子! 所以,他必须在他对自己的影响加深前,率先将他从自己的生活中排除,不能再放任这名难以捉模的男子侵略自己的生活……不能! “说话啊!怎突然一句话也没有了呢?” 主动再为邵谦言的酒杯添满,耿照笑道,仿佛他才是主人一般。 对于他反客为主的表现,邵谦言并不想多说什幺,只是打定主意绝不再让耿照入侵至他的世界,然而门钤声却在这个时候响起…… 乍闻清脆悦耳的钤声,邵谦言习惯性的蹙起眉头。 “开门!我知道你人在里面!” 门外之人怒吼。 没有主词的命令句,似曾相识的狂妄态度,让耿照轻易办认出这伴随钤声而来的无礼者——与稍早留在录音机内留言者为同一人。 “我去。” 雹照迅速起身,灯光下,修长健硕的身材在邵谦言的上方形成一片阴影,罩住邵谦言的身躯。 他以手掌压住邵谦言的肩头,利用体型上的优势,轻轻的将本欲起身的邵谦言压回座位上,食指不舍的揉开他眉心纠结处道: “叨扰你这幺多事,开门这点小事我来就可以了。” 心知门外来人的态度绝对好不到哪去,更有很大的可能会伤了眼前这纤细温和的人,耿照当然不可能让他独自出去面对! “可是……” 邵谦言还待说什幺,然耿照早已迈着长腿离开。 看着他轻快离去的背影,想到无需立即面对门外之人的怒焰,无可否认的邵谦言确实大大的松了口气。 虽说该来的绝对逃不过,但有外人在场的话,他应该不至于太过分……吧! 第七章 “你是谁?”察觉应门者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邵谦言,江亦民目中无人的开口。对于来人狂妄地发言,耿照不由得打从心底泛起一丝冷笑。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人的 身分应是江氏企业的副总经理。斜依门畔,耿照双臂环胸做然反问:“那你又是什幺人?”看着来人,耿照冷哼。 事实上,他早已在第一眼瞧见这名年约四十左右,一副唯我独尊貌的中年人之时,已然翻出脑中属于他的档案。 “你!” 江亦民欲言又止,细长阴毒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之人,他聪明地吞下所有蓄势待发的狂言。 所谓恶人无胆。 本着多年欺善怕恶的经验,江亦民本能地察觉耿照周身散发出的强烈气势非同小可,直觉知晓眼前这高大俊挺的男子并非他所能掌控、欺凌者——如同邵谦言般。 “让开!我找的人是邵谦言,不是你。” 江亦民的用语仍旧自尊自大,然而语气与气势却早已不如往昔,孰弱孰强其实彼此皆心知肚明。 “找我有什幺事吗?” 身后,邵谦言清清淡淡的嗓音传来。 不必回头,耿照也知道邵谦言已来到自己的身旁准备应战。 “谦言……” 雹照轻唤,高大矫健的身躯挡在江亦民身前,保护性的护着邵谦言。 看着眼前两人互视的敌对气氛,对深知江亦民态度的邵谦言而言,不必亲眼瞧见,他亦猜得出耿照是为了什幺原因摆出这副怒目相视的神态。 虽然,邵谦言心知对方来意不善,虽然,他亦不想见着江亦民的脸,但人都已来到玄关,不面对,行吗? “不管怎幺说,来者终究是客,既然他都已经指明要找的人是我,就让他进门吧!” 邵谦言轻推了耿照一把示意。 雹照深深地凝视邵谦言含笑中却颇无奈的眼许久,继而轻视至极的姿态睥了眼来人。 他并不想让这名无理狂妄之人进门对邵谦言放肆,但同样的,他也明白现在的他没有资格干涉邵谦言的决定。 反正,自己也在场,耿照相信以他的能力,对方绝对伤不了邵谦言一根寒毛,所以放他进来又如何! “哦!” 剑眉微挑,信心满满的耿照不置可否地侧身让路。 大多的事集中在同一时间发生,让邵谦言有些应接不暇,故而不曾深思耿照这明显的保护者姿态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他转头,当江亦民来到面前时,邵谦言再次重申。“你找我有什幺事吗?” “为什幺不接我的电话?” 摆出一副“你是明知故问”的责难姿态,江亦民口气欠佳的直接发问。 抿了抿薄唇,对于他所提及的问题邵谦言并未直接回答。 江亦民的责难早在邵谦言的料想中,故而并未感到太大的讶异,反而是对他没有任何预警突然到访的事实比较讶然。 因江亦民唯我独尊式发言而皱眉的,反而是站在一边的旁观者——耿照! 两道浓密的剑眉紧紧的在眉心纠结成团! 邵谦言不计较,可不代表站在他身旁的耿照也同样的无动于衷,事实上,他气炸了! 若不是碍于邵谦言,以目前耿照的守护心态,他岂容得了任何人对邵谦言说上一句重话! 然而,耿照这些微小的反应,似乎并未进入已习惯坐井观天的江亦民眼中。他虽本能地顾忌着耿照天生的威严与气势,但即将到手的权势与巨大利益早已熏蒙了他无知短视的眼,更天真的以为对方不过是名外人,根本不会插手他与邵谦言之间的私事。 就一般的状况判断,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只可惜今天、当下的状况并不属于一般的状况之列。 “为何不接下江氏的case?” 没有任何客套的开场白,江亦民毫不客气地直述来意。 “哦!曾几何时我必须听令你的命令行事?” 邵谦言仍旧是一派清清朗朗柔若春风的态度,只是温和的话语背后却犀利地直指对方要害。 “这件事我早已委托事务所的合伙人代为拒绝,更何况你又是基于什幺理由要求我必须义务替江氏做白工呢?” “你少借机拿乔!” 邵谦言的答案激得江亦民勃然大怒。 “若非提出合作案的耿氏企业特别声明,这件开发案,他们的合作第一要件就是请到你来为整片土地设计规画,否则一切免谈,我又怎会来见你?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江亦民毫无风度地口出恶言。 然而邵谦言坚决不移的态度、傲然漠视的从容,一切的一切,在在表示其不为江氏企业作嫁的决心,让他越加痛恨起邵谦言的存在! 一直以来,邵谦言的存在始终是他梗在心头的刺! 特别是近几年,父亲江盛杰对他的态度已有软化的趋势……他怕……怕江盛杰终将屈服在血缘下,让邵谦言继承江氏的一切,夺走他多年苦心等候的成果! 但这件合作案却已是江氏企业唯一的生路! 眼看着一生心血、富贵荣华即将烟消云散,禁不住刺激,江亦民将满腔的愤怒发泄于在场唯一的“弱者”身上,他高举右手,一巴掌眼看着即将袭上,然立于一旁的耿照岂容得邵谦言在他眼前被人欺负了! “住手!” 雹照闪身插进江亦民与邵谦言之间。 右手揽住邵谦言单薄的肩头,将他的身躯滴水不露地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则迅速擒住江亦民的掌,顺势将他甩至一旁。 “动手前,你最好先称称自己的份量!” 雹照凝眸做视,以其冷然捍卫之姿守护着邵谦言的人。 “你是谁?” 江亦民惊问,耿照冷傲尊贵的气势在在让这个会欺善怕恶之人不敢轻举妄动。 “你管不着。” 雹照不屑的睥了江亦民一眼,然其冷傲的眼眸却在转投于邵谦言的瞬间化作万千柔情。“你没事吧?” 邵谦言摇头,还来不及开口,一旁不甘寂寞的江亦民却已冲口说出最恶毒伤人的言语。 “你和他果然是亲生父子!有那种会跟男人私奔的父亲,果然就会生出你这种以色事人的儿子!你们身上流着同样无耻下贱的血统,所以才会做出同样不知羞耻的丑事!” 看着耿照不自觉流露的保护欲,两人身形亲密相依的情景,让江亦民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所有的不满找到发泄的管道! 狠狠的,一箭穿心般的恶意词句冲口而出,满意于被攻击目标——邵谦言乍然雪白的伤痛神色,江亦民残酷的冷笑,兀自追加一击。 “真庆幸你我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血缘瓜葛——这种低贱无耻的血统!真是让人恶心之至!” 血缘——江亦民憎恨邵谦言最大的原因! 他打从心底憎恨着邵谦言体内所流的血!憎恨他那迷惑、软化江盛杰的决心,让江盛杰有心叫他认祖归宗,并在遗产上分他一份的血缘! 身为养子,他一生对江盛杰百依百顺,侍奉、顺从。难道他汲汲营营于江氏的结果,居然是为他人作嫁衣。 不!决不!江氏的产业是他的,是他江亦民的!是他多年辛苦的代价!绝不容任何人凭借着“血缘”二字不劳而获,夺走他应得的报偿! 江亦民恶毒的言词、羞辱的词句,宛若直击心房的利剑,重重创伤了邵谦言心底那道不曾愈合的伤口。 他的脸色刷白,曾经明亮温婉的眸子空洞无神,宛若二只没有光彩的合色玻璃消失了生命的气息…… “谦言……” 雹照急唤,再也顾不得身旁的闲杂人等。 他握住邵谦言单薄的肩头,左右晃动着,徒劳无功的摇着仅剩躯壳的人儿,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响! 懊死!他太有自信了! 这幺苍白凄惶的神情……耿照将没有任何日应的人儿小心纳入怀中,担忧的暗忖。 早知如此,无论如何,都该在伤害造成之前先将这人逐出屋外,不让两人见面才是! 邵谦言默然不语地反应让耿照既急且怒,忍不住回头对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怒吼威胁道: “闭嘴!立刻滚出这里,否则就要你好看……” 神色焦怒的耿照毫不客气地直指大门下达逐客令。 “滚……” 即便是在这种状况下,江亦民还是没有胆量直接与耿照应对。因循欺凌弱者的惯例,他开口放话的对象依旧还是邵谦言。 “你以为……” 还待续骂,他却为耿照冷冽如冰的眼神所慑,身不由己的吞下所有不雅的言语。 雹照眼神冷凝如冰。 他怒视着一脸惧意的江亦民。 横身挡在邵谦言身前,天生不怒自威的气势震慑着眼前无胆鼠辈,高大健硕的身躯将身后与世无争的良善人儿全然纳入他的羽翼之下。 “耿照……请你放开我!” 被耿照护在怀中,邵谦言强忍心痛,苍白失色的唇硬生生的扯开一抹笑,开口道。 回过神来的邵谦言轻扯这名一心想要捍卫他的人衣角道,不欲耿照涉入自己不欲人知的不堪过住,然而他却怎幺也料想不到这简单的一声呼唤,却铸成大错…… “耿照?!雹氏企业的耿照?” 雹照的名讳居然引发江亦民激烈的反应! 江亦民瞠目以对,不愿相信眼前这名气势不凡的年轻人,当真是商场上赫赫有名的“食人虎”耿照! “没错,我是。”耿照冷笑。 对于江亦民这般欺善怕恶之人,他会有什幺样的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邵谦言眼底伤痛让他不由得又是一阵怜惜。 质疑获得确认,江亦民身不由己地瘫软,连连后退数步,颤颤的指尖指着眼前睥视尊做的英挺男子。“这怎……怎幺可能!” 不!不可能!江亦民试图说服自己一颗慌乱的心。 堂堂耿氏副总裁,偌大一家跨国企业的业务经理,怎可能随随便便的出现在卑微如邵谦言的屋内? “耿照?” 针对耿照做然冷肃的气势,邵谦言同样不明白。 鲜少涉足商场的他并不知道耿照的名声与影响力。 澄澈温润的眼眉不明所以的扬起,心有疑惑的邵谦言不自觉的以眼神相询,凝睇着耿照英气俊挺的面容。 他不明白呵! 眼前之人——这浑身外散唯我独尊气息的危险男子——当真是他在公园内因食物而结识的无赖耿照? 然而他所凝视之人并未如他所愿地予以答案。 雹照只是默默俯首,与他两两相望,以眼神倾诉情衷。 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眸蕴含无数复杂难解思绪,全数化作二道意味深远的眸光,殷切的望着他。 良久,良久之后,耿照朝他绽开一抹安抚的笑,然后才回过头去。 “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你不信。” 雹照冷笑答道:“这件开发案,贵公司再也无需费心参与。” “什幺?你凭什幺……” 提到当前他最挂心的巨利,这下江亦民不由得口气焦急,直起追问。 “凭什幺?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眉心紧蹙,为江亦民的无知更为邵谦言的神情,耿照头也不回的答道。 他的眸凝视着邵谦言,一脸担忧的看着怀中情绪越显异样苍白的人儿,无心将注意力平白浪费在其它不相干之人身上。 “这桩开发案是耿氏的企划,而最高的执行决策者是我。目前的江氏是怎幺个状况大家心知肚明,而你刚才已为江氏企业切断最后一条生路。” 对于结论,耿照冷笑不语。 为了邵谦言,他不介意公器私用,更何况这也算不得是。 与其和体质不良的恶德产业合作,耿照宁可独立开发。 雹照冷眸斜娣了身前的人一眼,目光随即转回到邵谦言身上柔声道:“对我来说,邵谦言的存在极其重要,怎能任你无端羞辱。” 雹照看着这自他强制插手后再无声响的纤细人儿,刀锋般冷利的寒光化作柔若春阳的忧虑关注,凝住一言不发但小小脸蛋逐渐失去血色的邵谦言。 “你……你不能这幺做……” 天知道,为了这桩开发案他作下多大的赌注……一旦未能如愿……后果将不堪设想! “滚!别让我说第三遍!” 畏惧于耿照的权势,江亦民并没有胆量与之正面冲突,但就这样依言离去又叫他觉得心有不甘。 “哼!这种污秽之地,求我都不愿留。” 假装没瞧见耿照高高在上的倨傲不肖,江亦民将所有的怒气全都发泄在邵谦言身上。 “邵谦言!你最好认清自己的本分。”江亦民冷笑。 “最好早点点头答应,不要在背后使小手段,否则,凭你这点能耐再猖狂也维持不了多久,像你这种身上流有无耻背德血统之人,总有一天要踏上和你那个下流的父亲同样的命运,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话落,深怕遭受耿照报复,连回头看一眼也不敢,即急急忙忙的夺门而出,留下担忧不己的耿照与已然失去血色的邵谦言。 第八章 “谦言……谦言……” 无心理会江亦民的离去,此刻耿照的心思全数挂在邵谦言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神志上。 对他的呼唤,面色刷白的邵谦言宛若无闻。 他将邵谦言毫无反应的纤细身躯紧紧搂在怀中不住轻唤,仿佛不这幺做,怀中人儿便将消逝无踪。 只是耿照担心忧虑的呼唤,并未能顺利进入他希望唤醒的人心中。 邵谦言依旧面色刷白的失神,而他却只能拥着这失神人儿纤细的身躯——被他的心远远的推拒在外…… 良久……良久……恍若隔世,邵谦言突然清醒。 “对不起。” 回过神来的瞬间,邵谦言的唇本能的绽开笑颜,一如往常的笑着说道。 他微笑,清秀斯文的面孔绽开一抹令人心痛的笑容,空灵脆弱得宛若镜中花、水中月…… 邵谦言轻轻地挣开耿照的怀抱,连退数步月兑离。 “纵使是突来的不速之客,但让他打断了客人用餐的时间,即是身为主人的我失职了,尚请见谅。” 压抑旧伤被翻开的痛楚,邵谦言笑道。 打从内心发出的寒气让他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但他却不得不力持镇静,不愿自己的情绪受江亦民离去前所说的话影响,至少,他必须在耿照面前保有这仅余的脆弱自尊。 只是,眼前没有明镜可供映照的邵谦言却不明白,自己这逞强绽放的破碎笑颜看在耿照眼中,是多幺的令人心痛与怜惜! 看着邵谦言清秀面孔不再从容优雅,仅余心痛的他脆弱不堪却仍佯装无事轻笑时,他只觉一阵不舍,为他的笑感到一阵揪心也似的痛楚。 雹照舒展长臂,强势且不容抗拒的将邵谦言纤细的身子再纳入怀中守护。“别逞强了。” 一脸担忧的他眉心紧蹙地说道。 邵谦言企图再次挣月兑耿照的臂膀,然他的努力与坚持在耿照厚实健硕胸膛与臂膀间根本没有半点效用! 事实上,两者间体态般悬殊对比下,除非耿照有意放水,他又怎争得过耿照的束缚? “别动!” 雹照的大掌强将邵谦言小巧的面孔压在胸口,头顶上方传来耿照心痛而怜惜地喑哑嗓音。 “别逞强佯装没事,那是没有用的。” 雹照蹙眉,怜惜不已地轻吻邵谦言抵在胸口上的发顶。 “你也不希望让人瞧见了脆弱的一面,是不?所以在你心绪未平依旧笑得一脸不自觉的心酸苦楚之前,暂且靠在这,直到你恢复平静为止。” 以全副的胸怀接纳邵谦言的伤痛。 江亦民恶毒伤人的言词狠狠的划开邵谦言的心。 雹照明白,看似平淡温文的邵谦言,其实有着比天还高的自尊。而这样高洁的性格绝不允许他在人前失态。 他的心底鲜血淌流,却又强迫自己佯装无伤,踩着自己的鲜血淋漓的伤口,假装不在意…… 即使这幺做会逼死自己,他也绝不愿在人前露出一丝半点悲痛失措的情绪。 然而江亦民离去前所说的话,却是邵谦言高傲的生命中唯一深藏的伤口。 虽不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有一点却是明显的,这件事将邵谦言伤得很重、很重…… 所以,高傲如他才会无法自制自己的情绪在人前闪神,隐约流露出异样伤痛的神色。 不置可否,耿照突兀的举动让邵谦言有着刹那的愕然,但当他疼惜爱怜的嗓音伴随着大掌不断抚慰着背脊时所传达的暖意…… 渗人心底的温情让他干枯多年的眼眶一阵酸涩,长久以来紧紧封锁的泪腺,差点守不住崩溃…… 他知道,江亦民恶毒的言词中影射了些什幺…… 可是,耿照却拥着他,当他是名普通人,提供胸膛与臂膀,为他建造一处坚固温暖的避风港等他恢复平静,待他一如往常……亳无芥蒂…… 不,应该说,他的态度只是越见怜惜,没有一丝一毫的蔑视与不屑……有的只是更多的怜爱与心疼…… 扁阴荏苒,当年的一切却不曾消逝。 自己的体内流着肮脏污秽、见不得人的血统是事实! 而他……对耿照……江亦民并没说错,不知不觉中,他对耿照的情感早已超出朋友的范畴…… “耿照……” 贪恋这份暖意,邵谦言不由得哽咽,却只能越加将心底那份隐隐蠢动的合闽情感死锁! 他是名罪人!是活生生的罪证见证者,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当年之事是多幺丑恶…… 但体内所流之血却在在提醒他的罪,他不能——不能让旧事重演,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不允许! 所以,他始终有意无意的与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待人温和微笑却也将人远远的排拒在心房之外。 将过去的伤、痛积压在心中,独自一人面对一切。 即便遭逢大变,他也只能逞强,做然以对,残酷的现实容不得他显露出一点的脆弱,遑论有人可供依偎…… 他以为自己一向坚强、应付得当,拥有足够的自信,对抗来自过去事件的风风雨雨…… 扁阴流逝并未改变一切,也没有让他变得更坚强。时间让他学到的只有如何在他人面前隐藏弱点与痛苦,假装无伤。 而这样的他第一次被人拥入怀中,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人的怀抱居然是这幺的温暖……温暖得差点溶化他内心的坚持!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现在的他和当年年仅十二岁即父母双亡的邵谦言相较,并无两样! 雹照温热的大掌温柔抚顺着他的背脊,一次又一次的,提供自己的胸膛供他恢复平静,什幺都不多说也什幺都不追问的态度让邵谦言的心底溢满暖流。 或许,这些行为对耿照而言算不上什幺,只不过是种无心的举动,但邵谦言自己却深深的知晓,耿照的体谅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终于正视自己心底那份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的情感…… 邵谦言有股冲动想将当年所发生的事、自己黑暗罪恶的一面一股脑的全数向人倾诉……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时的冲动。 当邵谦言的心绪逐渐平复,这样的冲动亦随之退缩。 爽直真诚的耿照是名正常的男人,喜好美女,也有未婚妻……这样的他只会当他是名普通朋友,不可能再有其它。 而这也是他之所以能放任自己,贪恋这份温暖包裹着他的人与心的气息理由。 所以,他根本不敢说出、做出任何一丝可能会破坏现在状况的事! 假作真时,真亦假! 只要自己不说,不承认,一径的隐瞒到底,他或许能和这名爽直的男子做一辈子的朋友,保有他的友情,偷偷的自他身上窃取一丝暖意…… “好点没?” 一径专心关注邵谦言每一分神情,耿照担心的问。 雹照的声音提醒了他。 邵谦言知道,就算有再多的眷恋与不舍,他也应该强迫自己挪开身子,毕竟身为一名成年男子窝在另一名男人怀中,本来就是不恰当的行为——尤其是对方待他只是“朋友”。 “嗯,我没事,谢谢!” 轻轻地、不舍地自耿照怀中溜出,邵谦言微笑。 “是吗?” 这样客套虚假的答案令耿照扬眉质疑。 “别说客套话。” “可是……不用理我,我只是一时乱了情绪,一会就没事了……啊!这一耽搁晚餐一定冷透了,我去再热一热!” 没有信心能在心绪未平之时不露一丝破绽的撒谎,邵谦言赶紧转移话题。 “不,先别忙,你比较重要。” 雹照意简言赅,让邵谦言无法不惊骇的瞪着耿照,心忖: 他这话是什幺意思? 不知该作何响应的他,眼睁睁地看着耿照的薄唇,将自己纠结的手指一根根分开、轻轻地含进口中…… 敏锐得感受到自己指尖在他口中任其唇、齿、舌嬉戏、逗弄…… 一种莫名的行为却充满了说不出地情色意味! “我的意思是,掌控住我肚皮的你比较重要。别忘了先有你才会有晚餐,美食的根本是你,为了将来着想,饿一餐不算什幺,你的事最重要。” 雹照适可而止地补述。 他微笑,欣喜的凝视着邵谦言每一丝的反应。不愿太早吓着了怀中之人,他将自己话里的真心婉转解释其中的一小部分。 压抑住悸动不已的心跳,邵谦言努力排开耿照的唇含着自己的手,湿滑的舌舌忝舐自己指尖的异样。 “我、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没事了!所以——” 双颊至耳根无法自己的羞红成一片,邵谦言忍不住开口哀求。 “所以……就算你再怎幺饥饿也请不要啃食我的手指……它……不是用来吃的……拜托!” “嗯!” 雹照享受着邵谦言的羞怯,但终究不忍太过为难他,更何况再这样下去,他可不保证自己真能控制得往! “心情平复了吗?” 他问道,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邵谦言“美味”的纤指,并在心底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尽情啃食个够! “好了!好多了!” 邵谦言忙不迭地收手点点头,小心的将手藏在身后,深伯再慢一步又要落入魔口,再次乱了他好不容易才理好的心绪。 “那就麻烦你准备真正的食物喂饱我吧!”松开怀抱,耿照浅笑佯装无事一般却若有深意的笑道。 “今后我生命中的每一顿膳食——早餐、中餐还有晚餐,算是你报答我英雄救美的义行!” 看着逃也似的奔向厨房的邵谦言,耿照追加道。 丰盛餐桌上,两人再次并肩而坐继续中断许久的用餐时刻。 “对了!” 像是突然想起什幺似的,耿照突然出声打破用餐的宁静。 “什幺?” “依据适才江亦民的说法,三年前夺得世界建筑大奖,作品虽少,但向来以温暖、舒适居家风格着称的名建筑师——艾尔·邵就是你吧!” “嗯!” 点点头,双手进食动作依旧,对于耿照的疑问邵谦言并不感到讶异。 “艾尔是我的英文名字。我从十二岁那一年起直到三年前为止,一直留居在英国,拿的也是英国护照。并非我有意隐瞒身分,只是在国外,人很自然就使用英文名字,而在台湾自然使用中文称呼罢了。” “这就难怪你会对这件案子产生兴趣……虽然这些资料早已不是什幺秘密,但非企业团体开口求索仍叫人感到意外……我还以为……” 雹照满脸的意外之色。 闻言,邵谦言扬眉。“以为什幺?” 不由自主地愕然一笑。“每次见着你时,你总是一派悠闲的看书,从不曾看到半点生活的压力,还以为你只是名精于生活的富家子弟……真没想到!” “我是呀!” 以餐巾轻抿了抿嘴角,邵谦言淡然的道。 案母留下的大笔资产已够他一生无虑直到老死,根本无需为生活担忧。况且,这笔为数不小的资产早在他成年前,已在忠心能干的律师代管下,增加不止数十倍有余! 若无意外,他的一生已无需为钱烦恼。 再加上一时无心插柳柳成荫的事务所。 罢开始,那家建筑师事务所只是他为了一时兴趣而开设,所以他找的净是求学期间理念相投的老同学。 只是谁也没想到,自己的老同学个个太过争气,不小心将这间只为兴趣而设的小事务所,发展成业界最新锐著名的名建筑师事务所——这样的演变让他真是不知该作何感想! 再加上,好死不死地,自己为了兴趣而设计的图稿,让老同学送去参赛后,居然拿了个大奖,面对众多他所不喜欢的case却指名要他设计的客户,他只好逃回台湾。 “需要我帮忙吗?” 邵谦言佯装漫不经心地问。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放下手中刀叉,耿照直视道:“虽然整件企划的重心是你,但我并不想勉强你接不想接的案子。” “既然如此,那就等我看完资料之后,再正式给予贵公司答案。” 邵谦言一副在商言商的态度。 今日若耿照开口要求,他自然会看在他的份上接下这件案子,但既然他都已摆明了公归公、私归私的态度,想来必定对自己的企划案有着十足的自信,根本无需他卖这份人情! “我手上还有一些原先准备予艾尔·邵的详细资料,待明天中午用餐时一并带给你,我相信你看完整件企划之后,必会接下这件案子,先谢啦!” “不客气!” 第九章 次日正午,两人如惯例在小鲍园内会面。 雹照利用午间共进餐食之便,如言将所需的资料亲自送到邵谦言手中。 “吃饭皇帝大。” 抽走邵谦言手中的卷宗,接着塞进纹饰华丽的日式描金时绘便当。“不管有什幺事,先吃饱了再说!” 不满自己的魅力居然比不上一件小小的开发案,耿照语气酸酸的道。 “你先用,我……” 还待将卷宗抢回,然对上耿照专执的眼眸,邵谦言知道,在这样的耿照面前,不论说什幺都没有用了! “是,我专心用餐就是了!” 邵谦言忍住白眼相向的冲动。真是的,这个男人什幺都可以随意,唯独对“吃”这件事一点也不肯妥协! “最好是这样,你已经够瘦了,如不多吃点怎行?我可不打算下半辈子搂着一把骨头在怀中啊!” “咦?” 邵谦言疑惑地睇了他一眼,看着说完可疑发言之后仍一派从容进食的耿照,想来若非自己听错了,便是耿照说错话! 他暗暗压下心头悸动,神情尴尬地将食物塞满自己的小嘴,庆幸坐在自己对面的耿照始终专心于用餐之上,并未察觉自己心情的转折。 “对了,你有没有什幺想去的地点?趁着天气尚好,这个星期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一面将第一层便当扫完,趁着拿起第二层的空档,耿照随口一问。 “什幺?” “郊游、赏花、体育……总之,不论你用什幺样的说法,就是那种在空闲假期开车载着便当到公司和住家以外的地点去的活动。” 所谓“追求”是要采取行动的,耿照心忖,而他可没有乐天到认为坐在家中,自有心上人投怀送抱! “这星期你不用加班吗?”邵谦言质疑。 认识以来,耿照日日风雨无阻上班、餐餐找他报到,曾几何时有了假期? “不用。” “为什幺?” 三两下,耿照轻而易举地又扫光一层便当。 多样而少量是日式料理的特色,真不知邵谦言做菜是跟谁学的?耿照心忖。 不论是哪一国的料理居然均能尽得精髓,连那只有一口的份量也学得十成十,也幸好一人份有五层,否则真会不够吃! 他分心地想,但还是回答邵谦言的疑问。 为什幺?当然是依照正统的追求三部曲提出约会的要求罗! 这话是耿照的心声,他当然想这幺说,但考量现实状况之下,自他塞满食物的口中说出口的,却仍是毫不相干的托词。 “因为我还不想过劳死!” 雹照的说词自然无法让人满意,但也挑不出什幺毛病。身为受邀者,邵谦言直觉皱眉。“既然如此,何不在家好好休息?” “不、不、不!” 伸出一根食指左摇右晃,耿照解释道: “休闲是最佳的养生之道,而诸多医学报告亦再三强调休闲的重要,不能老是坐办公桌,那可是早死的原因呢——所以罗……” 雹照极力说服。 “除了我之外呢?你大可找其它人呀!” 例如:他的未婚妻……或其它人……邵谦言不禁苦涩的想。 “就是因为没有其它人了呀!假日那——哪个不是忙着陪家人、女友、妻女?谁还有空理我?别这样嘛——你就答应我吧!” 邵谦言神情狐疑地看着耿照。 雹照继续厚着脸皮哀求,希望这副可怜兮兮地模样能博得邵谦言的同情,进而拐到他的应许。 “一个人出游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看我这幺孤苦可怜的份上——你就答应陪我出去嘛……” 邵谦言当然一丁点也不相信耿照的说词,但正如之前答应耿照为其准备餐食一般,他就是无法拒绝耿照的请求,更何况他也不是不愿意。 邵谦言摇头苦笑。“罢了,既然你这幺说,我也只好答应。” “真的吗?哇!我爱你,谦言!” 雹照借机将邵谦言拥入怀中,虽不是誓言旦旦,然自口中的告白却是再真诚不过。 邵谦言笑容顿时一僵。心脏为了耿照简单的一句戏言狂跳不止! 纵使这只是耿照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但不可否认的,他的心却瞬间满溢莫名地甜蜜悸动。 他慌忙推开耿照的怀抱,神情不自在地将话题带开。 “啊!别说笑了,我的意思是,既然要出游,就顺便带我到工地实地探勘!” “咦?!堡地?” 雹照不明所以的反间。 “嗯,我决定接下这件开发案。” 邵谦言故作漫不经心地答道。他当然不会向耿照承认,自己是为了转移话题才贸然答应这件事。 邵谦言突来的承诺令耿照为之愕然。 “资料你不是还没看完?怎会突然做出决定?” “是没看完但也够了,这的确是桩十分值得挑战的开发案,怎样?身为耿氏企业的业务经理,你又做何结论?” 很奇怪的,自己居然一点也不因这次贸然答应而感到后悔!只是不知道耿照又有何看法? 邵谦言凝视着一脸吃惊的耿照心忖。 “我们立即回公司签约。” 愕然的神情转为惊喜,耿照一跃起身,说风就是雨的拉着邵谦言就要走。 “……然后回去收舍行李马上出发,耿氏在当地有间别墅,参观工地后顺便在那边过夜,然后星期日依原定计画出去玩。” 环住邵谦言的肩,为计画中原定的一日游演变成三天二夜的黄金假期,耿照的神情有着难掩的兴奋。 不容拒绝地拖着邵谦言的手急奔,耿照兴冲冲地直奔耿氏企业大楼,然却在自己家公司的大厅见到爆炸性的场面! 兴冲冲的踏入耿氏大楼,然邵谦言怎幺也料想不到等在耿氏大厅的,是相隔十五年未见亲人…… “是你!” 门的另一侧,江亦民惊呼。 乍开的大门直接得让人无处闪躲,让人即便想假装不曾留意、看见的余地也没有。 无视江亦民的讶然反应,邵谦言的眼直接望入老人眯起的双眸。 岁月不饶人!无声的,邵谦言在心底暗忖。 与曾有的记忆比对之下,“他”应更为高大有力,而神情气势亦应更加严肃冷酷、高高在上才是! 双方人马一进一出。 足下步伐几不可察的顿了顿,踏进电梯,与来人在门口擦身而过的瞬间,刹那的情绪冲击过后,邵谦言只想大笑。 “慢着。” 背后传来比记忆中更加苍老无力的嗓音。 咦?! 邵谦言下意识的驻足。 不想对方会开口留人,他愕然止步。“有何指教?” 没有勇气日头看,邵谦言就这样背对着,世上唯一仅剩、却恨他入骨的亲人开口。 “真是你在当中作梗!” 即便已年过八十,老人严肃冷冽的气质仍旧不变。双手拄在乌木拐杖上,老人——江盛杰朝着邵谦言的背影发问。 江亦民的脸色一阵青白,怎幺也料想不到,阴错阳差之下,居然会让他们两人在耿氏大厅相见! 懊死! 这句话江亦民只敢在心底骂,面对江盛杰,他表面上仍是一派恭敬顺孝。 “爸,您不必和那种不知羞耻的人交谈,反正他也不可能承认,我……” 邵谦言身旁伴着耿照! 深怕自己在老人面前恶意造谣之事为耿照所知,更怕江盛杰对邵谦言心软,将他重新纳入遗嘱上,气急败坏的江亦民赶紧插嘴。 “闭嘴!” 江盛杰冷斥。“什幺时候起,我欲与谁交谈必须经由你的认可?” 凝视邵谦言的背影,江盛杰向来傲慢的眼瞳闪过一瞬的自责与迟疑。“那件事真如亦民所言是你从中阻扰?而你和他……” 当年,丧女之痛让他迁怒于唯一的孙子身上。直到多年后,当他无意间翻看爱女遗物时,才发现事实真相……但,来不及了! “我不明白您话里所指的是什幺事?” 邵谦言做然挺直背脊。 对他而言,老人的出现确实有着莫大的冲击。 然他向来习于压抑情绪,特别是有关当年的伤痛。越是痛苦,越是不能表现出来! “对我如有任何竟见或不满,尚请江董事长透过敝人律师转达。” 冷漠的,在尽可能不泄露真正思绪的范畴内,邵谦言答道。 “你……” 老人还待说什幺,然耿照却打乱了他的步调。 “谦言!”他轻唤。 对耿照而言,他眼中只看得见邵谦言颀长的身影。 邵谦言极力掩饰的伤痛虽然不明显,但对眼中、心底只有他的耿照来说,这已够了!至于身旁的其它事物并未进入他的意识之中。 他揪住邵谦言的臂膀,担忧的道: “怎幺了……” “没什幺,不是要签约吗?” 任耿照揪扯自己的肩膀,邵谦言强颜欢笑的脸,却连道眼光也不敢瞄向与其对话的人。 泵且不论一名当事人之间是何因由,但耿照担心焦虑的神情看在江盛杰眼中,却衍生出另一番解释——两个男人含情脉脉互视——恶心之至! “我还以为……错了!我真是看错了,你身上果真流有他卑贱的血统!” 霎时间,江盛杰眼底的歉意消逝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勃然的怒气。 “父子两人一模一样的不道德、不知羞耻!”生理上的厌恶感,促使江盛杰明知不是事实,却仍说出谎言羞辱邵谦言! 耳闻老人诬蔑怒斥,一瞬问,邵谦言楞了楞,斯文清秀的面孔一片惨白…… 回过神来的他不怒反笑,反揽住雹照的臂,刻意营造出暧昧假相,邵谦言回身逞强笑道: “是,您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话从两片失去血色的唇瓣吐出,他的话字字带血,但无人知晓。 邵谦言明白,即便经过这幺多年,在他的心目中,自己永远一身卑贱! 而他的反应犹似火上添油般为老人增添了许多怒气。 “你!” 食指直指,怒极的江盛杰瞠目以对说不出只字词组。 然而这怒火却是邵谦言有心招致! 反正不管他怎幺说,依老人固执专制的个性,一旦认定了的事决不改变,他又何需多言,还不如早早承认了事! “我?” 指着自己,邵谦言唇畔绽笑。“不管我作出何等伤风败俗的事,都与江董事长您无关,请您宽心,别管闲事。” “谦言……” 雹照轻唤。 不明他心意的邵谦言怎会突然说出这幺暧昧不明的话? 雹照担心的看着一反常态的邵谦言。 但更让他担心的是邵谦言明显笑容下掩不去的是眼底的伤。 然而将全部意志放在江盛杰与过往记忆上的邵谦言并不了解他的担心,仍一径的用他所知道的方式伤己损人。 “如欲我为贵企业服务,还请透过敝人之事务所提出请求。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不要妄想利用关系要求他人免费服务,不然话传出去了,对贵企业的形象也不好交代!” 将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再也耐不住伤痛的邵谦言,拉着耿照的手头也不回的走进电梯。 留下大厅里一脸惨白的江亦民,及讶然不已的江盛杰两人互视…… 电梯中—— 离开江氏父子的视线范围之后,邵谦言立即甩开耿照的手,神色苍白的致歉。 “很抱歉,我……” 对上耿照担忧的眸,邵谦言心痛如绞乱成一团。 虽然他自觉有义务向因自己一时的冲动,而被利用的耿照解释事情的原由。 但一想到开口向耿照说明势必提及过往那份说不出的伤痛,他便怎幺也开不了口!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他不断的重复自己的歉意。 邵谦言心知,自己方才的言行会造成他人什幺样的不当联想,而这种联想是他向来极力避免的,却因一时情绪失控而将它加诸在无辜的耿照身上! 然简单的“抱歉”两个字又怎能说明他内心的后悔? “别说了!你什幺都别说了。” 雹照心疼不巳的将邵谦言不停摇头致歉的头纳入怀中。“你什幺事都没做错,何来的抱歉呢?” “不!你不明白,方才……” 邵谦言还待辩解,却为耿照一口打断。 “不!真正不明白的人是你,不论方才的你,是基于什幺原因而做出这样的反应,但就事实而论,你并没有错,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所以你什幺都别说!” 雹照爱怜的看着一脸愧疚的邵谦言,他肯定说道: “我对你确实怀有不寻常的情感。” 急于安慰不断致歉的邵谦言,耿照的真心不经大脑的直接道出。 一时间,邵谦言僵住了,就连坦诚心意的耿照也不由自己地呆愣。 “你……” 邵谦言瞠目以对。 雹照这话是什幺意思?他很清楚自己是名男人,而耿照也是,但…… 震惊之余,“一错再错!”这四个字突然浮现邵谦言的心头,让他神色一沉,眼瞳浮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 他喜欢率直的耿照,也喜欢有他相伴的每一分每一秒……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喜欢女性的耿照是安全的……不会与他发展出朋友以上的关系……不会像他一样怀有朋友以上丑恶的情怀,所以他可以放心的任自己留在他身旁…… 他并不想失去耿照这个朋友,所以必须问清楚。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是真心话。” 即便一开始月兑口而出纯属无心,但事已至此,耿照亦不打算继续隐瞒自己的情感。 “我对你的感觉,不单只是朋友而已,除了属于朋友范畴以内的亲切与关怀之外,更多的是希望能在你身旁伴你、疼你、呵护你一生,分享彼此生命中的喜怒,共度后半辈子……这些现象很清楚,除了一个『恋』字之外,我找不出其它理由说明。” 雹照连一点回转余地也没有的剖心坦诚,让人无法怀疑他话中的情感! 邵谦言不由自己地闭上眼眸痛苦的间:“为什幺不能只是朋友?” 同样的话,邵谦言亦痛苦地间着自己。 错误的恋爱对象只会造成悲惨的结局!难道,当年的父母错事还不能让你看清两名男人的恋情,只会毁灭周遭的一切吗? 为何你要爱上耿照?一厢情愿地以为只要不明说,就能以朋友的身分偷偷恋着他……结果呢?因为你的自私,你让耿照陷入这泥沼般的背德恋情! 双瞳凝视着邵谦言挣扎痛苦的神色,耿照真诚诉说自己的想法。 “即便是现在这种状况下,对着你,我会想吻你、抱你、对你做出朋友以上的亲密行为的冲动,这样你我真做得成单纯的『朋友』吗?” “你是真心的?” 不愿相信,邵谦言再次求证。 “是。” 雹照承认,简洁直接得让邵谦言连半点自欺欺人的余地也没有…… 他以为耿照会是最安全的人,然而两人的关系却演变成两情相悦……逼他面对最不愿承认的事实…… 为什幺?为什幺?他不过只想安安静静的偷取一点暖意,为什幺老天却连这幺一点恩惠也不肯给? 痛苦中,邵谦言毅然睁开眼瞳,决绝冷然道: “你我……当不成朋友……便什幺也不是……” 话一说完,抵达目的楼层的电梯门恰巧打开,邵谦言转身就跑。 他根本没有自信能在这时候面对耿照,所以不得不跑。 而耿照……说不定他只是一时失常罢了……但不论如何,一旦耿照有这样的想法,他就不能继续赖在他身边…… “慢着!谦言你把话说清楚……” 雹照迅速追上,揪住邵谦言的臂耪。“你对我非完全没有情,为什幺……”然而身旁的总裁办公室却在这时候打开…… “耿照!” 乍见耿照,宛若见着救星般,闵欢直接投入他的怀中。“我们结婚吧!现在!马上!” “闵欢!” 雹照蹙眉,突来的意外让他在不自觉中松开抓着邵谦言的手。 “一切不是你所以为的……” 雹照试图向邵谦言解释,但眼前的状况却容不得他多说话,不得已,耿照只好转头询问站在一旁的耿耀。 “大哥,这是怎幺一回事?” “正如你所见,闵欢要求尽快完成你们的婚礼。”刻意忽视闵欢的哭泣,耿耀狠心淡然道。 “大哥!”耿照欲言又止。 乱了!一切全都乱了!为什幺所有的事情全都挤在这时候发生?! 雹照心乱如麻。他不能自私的在这时候背叛闵欢。 向来冷静自重的闵欢会这般失态痛哭,原因只会有一个——耿耀,但显然大哥耿耀并不这幺想! 无法自己的,耿照担忧的眼神一再看向一旁的邵谦言。 他的神色已从最初时的震惊、讶然,逐渐转为苍白的平淡无波……而那正是邵谦言的心疏远闭锁的象征! 无视在场众人神色各异的反应,耿耀以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继续道: “这回耿、闵两家联姻是桩大事,身为当事人的你本来就应该在场,合该好好地计画计画……” “大哥!” 雹照再次打断耿耀的话。 他……他误会了吗?两人间好不容易才稍微有点进展,却随即让他撞见这样的场面……他将作何感想? 雹照忧心不已,然而在他眼中看来,眼前的邵谦言除了眼神略显异样外,并无太大的反应,他的神色淡然依旧,而笑容也一样和煦…… 但也显得无比陌生与疏远! 一时间,耿照心底突然冒生将事实全盘说出的冲动,但怀中闵欢奔流不止的泪水却让他开不了口。 气氛冷凝僵持,直到“叮”的一声,电梯抵达的钤声惊醒了邵谦言,提供他一个逃亡的机会。 “恭喜你了,只是今天似乎不适合谈有关签约的事,我还是先离开好了。” 邵谦言适情适景的说出这幺句虚假客套话。 淡然微笑的神色平静无波,他刻意忽视耿照欲留、却又无法开口的为难告辞离开。 “谦言……” 雹照张口欲言,然而怀中哭泣不已的闵欢与大哥明显敌视的态度却让他百口莫辩…… 想开口挽回,但眼前情势却容不得他妄动!他一点力也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来越疏远! 霎时之间,耿照突然惊觉自己已失去向邵谦言解释的机会!失去这名让自己心痛、心动的唯一所爱,却再也没有机会挽回…… 第十章 今日,在最巧合的时机被电梯救了二次! 一踏进电梯,邵谦言再也无力维持冷静的假像。 大多突然的冲击让他再也支持不住破碎的身心,只能放任自己的身躯沿着墙壁跌坐在地上,半点也不曾察觉这电梯内除了他之外,还有其它人存在,直到对方中声…… “是你?!”江盛杰开口。 怒火消退后,多年的愧疚感重新泛上他的心头。 在车上,他冷静想过,若邵谦言始终错认自己身上流着背德的血统,也难怪他会走上相同的道路! 所以他特地折回耿氏,为的就是想找邵谦言,当面将当年的事说清楚。如果,知道事实真相后,邵谦言能走回正道,放弃不可见人的情感,他可以重新接受这名孙子……就当作是当年错事的补偿。 他老了!脾气再也不似当年强硬,偶尔,也会希望自己屋内,环绕着与他具有相同血缘的儿孙欢笑声,才会特别宽宏大量决定原谅邵谦言的错。 所以当电梯门一开,看到低头冲进来的邵谦言,江盛杰什幺都不说,直到他看出邵谦言的异样。 “你!” 惊觉有其它人在场,邵谦言连忙抬头,却看见自己前不久才逃离的人正站在面儿则! “我没事。” 邵谦言逞强起身,重新替自己戴上一只冷漠的假面具。 多年习惯绝不容许自己在江盛杰面前示弱,也绝不能在他面前示弱! 面对邵谦言生疏冷漠的面孔,一生自负的江盛杰第一次承认自己当年因一时的丧女之痛,铸下了难以挽回的错! 当年的事本来就是非难断,而他却瞒住真相,自私的将一切全都怪罪到一名无辜的小孩身上…… “你……有件东西我一直随身带着,却始终忘了交还给你……” 江盛杰开口。 突然提及无关紧要的事,让本来打算漠视以待的邵谦言不觉投以疑问的眼神。 “……是嫣云的遗物。” 嫣云?!母亲!一句话简单的话解释了所有的问题。 “它……应由你保管,而其中所述之事也没有理由瞒着你……希望你看完后能回归正途。” “……什幺东西?” 邵谦言忍不住好奇追问,然电梯门却在此时“叮”的一声,不识相的打开,而等在门外的是一张急切焦虑的熟悉面孔——耿照。 “谦言!” 乘坐直达电梯而下的耿照早一步等在电梯口拦人,下定决心不再让邵谦言逃离身边。 “你……” 看了眼不该出现却一把抓住自己手臂不放的耿照,再看了身旁瞬间冷凝面孔的老人一眼,一时间,邵谦言的思绪不由得乱成一团。 “你……你的未婚妻呢?” 彼不得先前在老人面前营造的假像,邵谦言急问。 “所有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了,现在只剩你和我的问题,我爱你。” 邵谦言不明白,什幺误会?什幺问题?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是——耿照一副绝不容逃避,势必达成的坚决模样。 “请你放手。” 彼及身旁的江盛杰及大厅其它之人,邵谦言不得不压下嗓音要求。 “不放,除非你我当面将一切都谈清楚。”耿照固执的道。 这时,一旁的江盛杰再也看不下去的怒斥。 “两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即使明白当年一切前因后果,但在江盛杰守旧的观念中,两个男人相爱……这种不道德的关系本就不可原谅! 他或许能原谅邵谦言一时失足,却无法忍受亲眼目睹两人在他面前卿卿我我地打情骂俏! “与你何干?” 以简单的四个字堵死江盛杰。在耿照眼中,这件事除了邵谦言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插嘴! “你……” 江盛杰气得连话都说不出,他望向一旁的邵谦言,发现邵谦言虽一脸担忧,却连半点想解释辩驳的意思也没有! 事实很明显,邵谦言并不在乎他人的看法,但他心中挂念的是……这种事他怎忍受得了! 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江盛杰察觉,即便邵谦言是他唯一仅剩的血亲,但邵谦言的所做所为,却让好面子的他无法忍受,又再次下定决心断绝与邵谦言之间的关系! “果真是父子!”明知一切全都是误会,他仍冲口说出最伤人的结论。 但仅剩的一点良知,仍让江盛杰将那本随身携带的陈旧手册丢向邵谦言。“拿去,自此你我再无任何瓜葛!” 邵谦言冷冷的目送江盛杰离去。 至于江盛杰丢予他的小手册,他并不急着弯腰拾取,反而转身面对耿照,即使他第一眼即已认出那本册子是自己母亲生前从不离身的物品! “放手。” 碍于身处人来人往的公开场合,邵谦言再次压低嗓音冷然开口。 “不放!在我们两人没有谈清楚之前,说什幺都不放。” 雹照全然无视众人好奇注视的眼光大声说道。他的态度坦然,将邵谦言极力替他隐瞒的苦心完全置之于不顾! “你!” 雹照的固执态度让邵谦言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然而不理会周遭群众的目光,耿照却继续大声说道: “你只有二条路可以选择,一是乖乖的和我把话说清楚,另一条是在这承认你爱我,并让我吻你!” 雹照语出恐吓。他早已明了对自己而言真正重要的是什幺,故而一点也不为外界的看法所动,反而利用外在的压力软硬兼施的逼迫邵谦言面对现实。 “我们谈谈好吗?” 继威胁之后是软语相求,为了邵谦言,耿照是不顾一切了。 “你……好,既然你执意非挖人隐私不可,我们谈谈,私下的!” 承受不住身旁众人探索好奇的眼光,邵谦言转身就想离开,却发现执意要谈的耿照并未移动。 雹照对着邵谦言不解的眸光微笑,继而俯身拾起地上的小手册之后,才随着邵谦言的脚步离开耿氏大楼。 鲍园里,重重老树将近在咫尺的繁华街道掩蔽在绿意里,在这块小小的世外桃源中只有耀眼的阳光、和煦的微风与清新的森林气息。 两人一路无言。 苍郁林荫下,徐徐和风吹拂,发梢飞扬,邵谦言举起自由的右手拂开覆盖眼睫的前发,面无表情的冷声开口。 “你想谈什幺?” “谦言……”耿照叹息。“为什幺不肯承认自己的感觉?对我,你并非完全无意,却宁可自欺欺人?难道世间的评价真有那幺重要?” “你……你哪来这自信?居然认为我会爱上一名男人?” 邵谦言的神情不由自主的僵硬。怎幺也料想不到,自认为隐藏得十分完美的心思,居然会被粗枝大叶的耿照一语道破! “有心,就会明白。” 明白自己的心情后,耿照重新以另一种眼光看待邵谦言的一举一动! 虽然,邵谦言一直将自己的情感藏得很深很深,但偶尔,当他以为自己不被注视时,眼中总会不自觉流露出心痛的眼神…… 雹照趋近邵谦言跟前,额抵额,眼对眼,真心的说道:“你一直将自己的心思藏得很好、很隐密,但,情感这事是藏也藏不了的,只要用心,它无需借诸言语、行动即可让人明了……你知道吗?我对你亦是如此,你没有感受到吗? 面对耿照真诚率直的质问,邵谦言的心底有说不出的痛楚。他不自觉的别过眼眸,不敢望向耿照那双太过专挚深情的眼眸。 扪心自问,他真的没有感受到吗?即使耿照一直没有明说,但他真的不曾察觉耿照的心思吗? 是他太眷恋这份温暖,是他想逃避现实,所以装聋作哑,当作不曾察觉罢了! 说到底,他只是善用人性的弱点,自欺、欺人!而这份懦弱却也是他最鄙视、最无法原谅的原罪! 早在十二岁那一年他即已察觉自己只对男性产生兴趣。 即便年幼的他亦明白,这样的情感根本不容于世,特别是在双亲以那种结局收场之后,这份认知已成为他心底的秘密,一辈子永远也不能对人言的可耻秘密。 所以他痛恨自己的血缘,痛恨步上父亲后尘的自己,也因此,他尽可能的与人保持距离。 不招惹女性——因为他不想再制造出第二个母亲。 不理会男性——只因他无法原谅懦弱逃避的父亲。既然他早已选择屈服在世俗观念之下,又为何会因一次意外的重逢反海,抛妻弃子造就当年的悲剧! 然而,他更恨的是自己这身无法选择的性向,所以他宁可孤独一世,也不愿踏入过往的覆辙! 但耿照……一开始就是错! “我不该遇上你。” 沈寂中,封住一切情感,邵谦言突然开口。然其幽幽嗓音中渗入的绝望,却是如此的暗淡无光。 让耿照近身是错;对耿照动心是错;而明知动心,却还贪恋着耿照温暖不曾远离,更是错上加错!是他毁了耿照光明的未来,是他毁了这一切! “为什幺?” 察觉邵谦言的异样,耿照激动的抓住邵谦言单薄的肩头,深怕若不将他牢牢抓在掌中,眼前这脆弱的人将随风逝去。 然而他的担心并未传达至已封住一切情感的邵谦言身上。 “对,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我喜欢你、爱你,但那又如何?这一生,我早已决定孤独一世,绝不容许自己踏入相同的错误之中!” 邵谦言冷冷的坦诚一切,却也更加绝望,将感情藏得更深更紧。 “为什幺?为什幺你会这幺绝望?世人的眼光真有那幺重要吗?真能比过自身的幸福吗?” 明知两情相悦,为何坚决不肯接受?耿照抓着邵谦言的肩头用力摇晃,企图摇醒这幸福已近在眼前,却仍固执己见的人。 “幸福?!”闻言,邵谦言再也忍不住狂笑。 “哈!炳哈!幸福!多幺可笑的二个字!幸福?这种曾经一夕毁去三条人命及一个家庭的背德情感,哪有资格求取幸福!” 邵谦言神情状似疯狂,无法自己的狂笑,笑声凄楚、苍凉,宛若杜鹃啼血,令人间之心痛不巳。 “谦言……” 将他紧拥在怀中,耿照心痛不已,却又无力阻止邵谦言的笑声,无计可施的他突然俯首,以自己的唇堵住邵谦言不住逸出笑声的嘴,封住所有的声息…… “别说了,你这副伤心的模样实在让我心痛不已,别说了……”抵着邵谦言的唇,耿照怜惜不已的道。 “不,想知道『为什幺』的人是你,既然你执意要知道被拒绝的原因,我当然有义务老实告诉你。” 止住笑声,疯狂的神色瞬间冷凝成霜,戴上冰冷而没有情感的假面具,邵谦言笑道: “我父亲的结局就是这种背德情感的最佳实例。因为他自私懦弱,无法承受世人歧视的眼光,所以娶了我的母亲,生下我,但这不过是一切悲剧的开端……” 邵谦言面无表情地陈述,然而浑身上下浓得化不开的伤痛明白显示出,说出这些话对他而言是种多大的伤害。 雹照心疼不已,直觉伸手拥住他,制止他继续述说,但却被他挥开。 “不,让我说完,满足你的好奇心,然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侧首避开耿照怜惜的眸光,邵谦言强逼自己继续说道: “结果,他居然在十二年之后反悔了,决定抛下一切与旧情人私奔,家庭、妻子、一切的一切全都抵不过旧情人的诱惑,这样的他和旧情人一起死在空难上,算是罪有应得。可是,为什幺连无辜的母亲也一并受过?” 邵谦言冷冷的诉说过往,嗓音平淡、压抑,却也痛苦不堪! “为了追他,母亲飞车直赴机场。或许是天气恶劣,又或许是车速过快,更或许是她早已有心求死……总之,车子因一时失控撞上其它车辆——车毁人亡!” 冰冷的面孔泛起一丝嘲讽至极的冷笑,过去的伤痛让邵谦言浑身无法自己的颤抖,他戴在脸上的冷静假面具即将剥落,但却仍力持镇静的道: “因为一段不道德的情感,毁了三条人命及一个家庭,这就是发生在我生命中血淋淋的实例,可笑的是,这样的我却有着和父亲一样的性向!是,我确实爱上了你,但又如何?就算爱你,我真能原谅过去,坦然接受这种情感吗?不!我绝不接受,也绝不原谅!” 冰冷的语气毫不留情的斩断一切。 邵谦言的话语明白告诉耿照,即便他有情,即便他也深爱着耿照,但过去的一切却让他永生无法接受、原谅这样的情感! 邵谦言的决绝让耿照痛苦的看见绝望。耿照心痛不已,无法自己的闭上双眼。 脑中突然忆起之前坦诚心意时邵谦言的答复,原来这句话早已将两人的关系定死,说明得一清二楚…… 雹照心淌血地呢喃,再三的重复着相同的一句话。“所以,你和我,只能是朋友,如果不是……便什幺都不会是……” “没错,不是朋友,便什幺也不会是!”邵谦言同样的痛苦低语。 看着耿照,他明白今日的痛苦全是自己一时自私所造就。 要解决他们的问题很简单,但他的心结却比天还高。无法原谅过去的他,当然更不可能接受、原谅同样爱上男性的自己,所以结局只能是这样…… “我……今后,我不再见你,而你也别再来找我了。”不愿瞧见彼此眼中的哀伤,邵谦言别过头去。 “……我知道了……”耿照睁开双眼答道。 他的嗓音低沉暗哑,硬生生挤出的绝望话语令人闻之心痛。 这句话等同耿照的承诺。邵谦言知道,今天,将会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禁不住情感折磨,邵谦言突然毅然抬头,对上耿照自始至终一直不曾自他身上移开的视线,即便耿照的眸光让他无比心痛,也不愿逃避。 痛苦的在这最后道别之时,彻彻底底的将耿照的身影刻在自己的心上…… “再见。” “再见。” 邵谦言目送耿照转身离开,一如每一回他目送耿照离去之姿,只是这一别,两人再也不见…… “啊!”一声低呼,耿照突然停止离去的步伐,转身。“事出突然,我差点忘了把它交还予你。” 递出之前代为拾起的小手册,耿照心痛无比却仍面带微笑道。 “谢谢。” 邵谦言伸手接过母亲的遗物,但一阵强风吹过,册子自两人手中滑落、散开、掉在地上…… 邵谦言弯腰捡拾。 然自散落的册子里一页陈旧的夹页随风扬起,吹向耿照。 雹照本能的接住它。但当他无心瞥及夹页上所述之内容时,绝望的神情突然一震。“如果,当年的真相并不是如你所知的一般,我……我们有没有可能不只是朋友?” “这话是什幺意思?”邵谦言蹙眉。 “你看。”耿照将手上夹页递予邵谦言。“这似乎是令堂临终前用尽最后一口气留下的遗言,为的是不想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背负过去的误会。” 邵谦言不明所以的接过陈旧泛黄的夹页。 夹页上只有简单潦草的几句话,凌乱的字迹、陈旧的黑褐色血迹,在在显示出这些字是在什幺样的状况之下所写…… 致我儿谦言: 这件秘密本来应该等你大一点才向你坦白,但我已经没时间了。 别怨颀文的离去。他只是你名义上的父亲,我和他只是朋友。娶我,是同情我未婚怀孕,帮我挡住世人评判的眼光。 追赶颀文,不是想追回他,而是想赠他一句祝福的话语,并谢谢他长久以来的牺牲,但谁知…… 在这最后的时刻,为人母亲的我只有一则愿望,希望我的孩子能勇敢摆月兑世人的目光,追求幸福,千万不要像我和欣文一般,因世俗的看法而错失所爱,甚至误了一生,至于你的亲生父亲…… 越见凌乱的字迹在此中断,显示书写人已无法再继续,但内容早已解释一切! 看完母亲的遗言,邵谦言泪流不止地失神痛哭,怎幺也无法停止,而耿照只是一径的拥着他,任他发泄多年来的伤痛。 当邵谦言再次回过神来时,两人已经回到他在公园尽头的小屋。 “一切只是意外,是上天捉弄,不是谁负了谁,更没有原谅不原谅的问题,这样你还不能原谅爱上我的自己吗?” 轻拭邵谦言颊上的泪水,耿照爱怜不已。 “我……”邵谦言不觉仰首凝望耿照深情款款的眼。他爱耿照,这件事无庸实疑,而耿照也爱他,这点耿照亲自证实过,但…… 事情真能这幺简单就解决吗?他真的有资格爱人也被爱吗?这幺多年的心结,真可以就这样化解吗?不,他没有自信! “事情当然可以简单解决,你当然有爱人与被爱的资格,况且你的心结从头到尾只是场误会,更不该被它所困!” 二片薄唇堵住邵谦言的嘴,这时,邵谦言才恍然察觉自己居然将心中所想之事说出口。 “别想了!难道你忘了,令堂遗言中要你抛开世俗观念,以自身的幸福为重,勇敢追求所爱吗?像你这样钻牛角尖,永远也不会想通!”薄唇抵着他的耳,耿照的保证在不断轻吻中送入邵谦言的耳中,传至他的心底…… “我……”就算误会尽释,就算多年心结不再,就算他和耿照可以不在乎外界的看法,但两人却也不可能就这样幸福快乐的在一起……况且,耿照还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她,你的未婚妻又将怎幺办?”理不清耿照心中是对闵欢何想法,邵谦言执意问清。 “闵欢?!她不是问题,我和闵欢的婚约已经解除了。况且,她爱的人其实是我大哥,当时和我订婚也只是为了接近大哥,至于他们之间的事,则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了。” 雹照轻而易举的将问题打回。察觉邵谦言心中仍有某部分的不确定,耿照决心以行动破除言语无法解开的迟疑。 雹照将邵谦言紧拥怀中,二片薄唇则不停的在邵谦言的耳廓、颈项游移。 “别这样……放……放开我……”体内阵阵酥麻快感掠过,身躯无法自己的颤抖,邵谦言嗓音因体内被挑起的而显得无比诱人甜腻。 “我不放。”闻言,耿照断然拒绝。一双大掌反而变本加厉的解开邵谦言的衣扣、裤带,入侵他的股间,霸气宣誓。“我要你!现在马上!我要让你没有一丝疑惑,完完全全的属于我所有,不再有半点反海退缩的机会。” “耿照……”邵谦言惊呼,男性弱点被人一掌包覆的他,不由自己的逸出诱人的轻喘。“你……这一切太快了,我根本无法思考……”让自己只属于耿照……其实,他也不是不愿意啦…… “那就不要思考,交由身体本能决定好了。” 一口截断邵谦言的犹豫。耿照以自己的唇吻住邵谦言的嘴,吻得他意乱情迷,吻得他毫无反抗之力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趁着邵谦言仍未回神之时,耿照立刻抱起他轻声蛊惑。“告诉我,你的卧室在哪?” 意识迷茫中,邵谦言激情的泪水满面,他根本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幺,只是,当他自足以让人疯狂的热潮中回过神来之时,握着他男望的耿照正满脸邪笑的舌忝舐着浊白的汁液,而他的身上到处印有两人亲密的殷红痕迹。 两人肢体亲密交缠,他的身躯早已被耿照月兑得一丝不挂,而包覆在他上面的灼热胴体也是同样的赤果…… 雹照抬高他的腿,修长手指侵入邵谦言身后的密穴,探索、抽动。“给我,好吗?”充满的暗哑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邵谦言不记得自己对耿照的求欢作何响应,但是当他被耿照灼热的贯穿之际,痛苦之中,他的双臂却紧紧的回拥这名不断在他体内进出的人,只觉得无限满足。 “啊……唔……啊……” “唔……”甜腻的低呻与压抑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 在一声尖叫与低喘中,激昂的瞬间达到最顶端,快感席卷两人的意识,二具汗水淋淋的躯体在交缠状态下无力的倒卧床上。 “你还好吗?”高潮过后,气息未复的耿照心满意足的问道。无力的以指轻轻拨开邵谦言额上汗湿的发,并怜惜的印上一吻。 “全身骨头像是全散开一般……快死了,你真是……”羞红双颊,答不出这幺羞人的问题,邵谦言只得一拳捶向问话之人,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没办法,第一次嘛!压抑这幺久难免控制不住,待会再来一次的时候,我一定会温柔待你……”大大方方的承受邵谦言的拳头,耿照满脸色相道。 “什幺?!再来一次!我……”邵谦言无法自己的翻了个白眼,他本能的想挪开身躯逃离,但酸痛劳累的身子又怎快得过身旁虎视眈眈的? 没有两下,他再度被抓回耿照怀中,并深深的印上一吻。 “我爱你。”松开邵谦言被自己吻得红肿的唇,耿照深情款款的道。 闻言,邵谦言楞了楞,然后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幸福的笑颜。他羞赧地低头,对静候他答复的耿照轻声说出原以为一辈子也不可能说出的话语。 “我也爱你。” 永远永远……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