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个相公》 第一章 “婷儿,你听到我说的没有?”骆英汉抢过女儿手上厚厚的帐册,非要她专心听他说话不可。 “爹,别这样。”骆婷轻蹙着眉头抢回帐册,再次埋首于上。 “那你的意思呢?”骆英汉一脸期待地盯着女儿。 “这事别提了,爹!”见父亲丝毫不肯罢休,骆婷只得放下手边的工作,抬起头专心听她爹说话。 这是第几次了? 这一年中,自从她爹的病大有起色后,总是想尽办法要将她嫁出去,这次不知道又是找了哪一户人家,唉! 见女儿一脸的不耐烦,骆英汉心中不禁有气。“我说婷儿,你也已经快二十了,别人家的女儿在你这个年纪,不知道都当了几个孩子的妈了!” 骆婷没好气的说:“那是她们命好,没有一大堆的商务要处理。” 几年前父亲突然罹患重病,在床上躺了足足一年有余,她不得已走出闺阁,硬是接下庞大的家业,夜晚还得亲奉汤药,好不容易过了一年半这样忙碌的日子,爹的身体好多了,所以即使耽误了青春,她也没什么好怨的。 也是自从匆促地接下父亲的事业后,她才发现原来她对经商还有些天分,原本一些不服地的人,在她大刀阔斧的管理政策下,渐渐对她钦佩起来。 骆英汉闻言,一张老脸忽然垮了下来。“是,都是爹不好,爹不中用,好端端地生什么病,累坏了你不说,还耽误了你的婚期!” “爹,您快别这么说。”骆婷暗恼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安抚父亲道:“是婷儿不好,随便乱说话。” 骆英汉慈爱地拉过女儿的手,轻拍了几下。“爹知道你乖,要不是爹的病,现在你就有个好归宿了,想不到都是爹的事业害了你……” “爹,婷儿求您别再这么说了,爹还不都是因为多年来忙于商贾,积劳成疾才会病倒,女儿为父亲分忧,这是天经地义的。” 骆英汉摇摇头,叹道:“婷儿,你就是这么懂事,都怪你娘死得早,否则你就不会如此福薄了……” 骆婷见父亲沮丧的模样,着急得不晓得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的劝道:“爹,您别再说了,再说就是折煞女儿了。” 骆英汉的眼中,忽地悄悄闪过一道骆婷没注意到的诡光。 眼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么……婷儿,依你看,爹派人到张府说亲好不好?” 闻言,她忽地站起,了然地瞪着父亲,“爹,原来您是故意的!” 原来,方才她爹用的是苦肉计,害她自责了那么久,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 被识破了诡计,骆英汉索性不再装了。“婷儿,那张府也是富贵人家,爹差人去说媒有何不好?” 骆婷烦躁地跺了下脚,转头望向窗外,口气微愠道:“爹,您不是不知道外头的人是怎么看我,您何苦要到处与人说媒?” 他当然晓得外头将婷儿精明的经商手段传言得甚嚣尘上,甚至更夸张的还说他这老头子的病就是因为被她一气之下造成的。 说到这个,骆英汉又是一阵欷吁。“婷儿,爹知道你有经商天分,也对经营有兴趣,但好歹你是个姑娘家,总是要嫁人的。” “爹,我不嫁人!”她沉静地说,眼神中有着坚定的神采。 “外头的人爱怎么说随他们说去,只要咱们父女俩知道不是那一回事就好了。”骆英汉语重心长地道。 对于女儿心里的苦,他怎么会不了解?就是因为了解,所以他才更要积极地为她找一个婆家。 骆婷转过身来面对父亲。“爹,您知道我从来不信‘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一套的,虽然女儿也熟读女诫,知晓义理,但女儿只想终身服侍爹爹,婚嫁之事,就别提了吧。” 她还记得她爹病倒时,她也慌了手脚,但她知道如果这个重担她不扛下来,爹多年来的心血便将付之一炬。她怎么忍心见年迈的父亲为事业忙到病倒,而自己却在深闺继续做个小姐? 无奈的是自从她接下爹的位置后,外头便开始盛传她爹的病全是因为她谋夺家产而起,还说一个女子年纪轻轻便如此工于心计,想必往后也是不安于室。更有甚者,还说她的私生活十分不检点,私底下与长工搞七拈三,早就不是三贞九烈的女子! 她起初听到这些蜚言蜚语时也曾伤心过,但后来听久了也越来越麻痹了,反正她行事无愧于心,爹的身体健壮,而她也保住了事业,那就够了,她还能强求什么呢? 但是自从爹的病好之后,这一切又有了改变,他四处央人说媒欲为她谋一门亲事,却到处碰壁,仿佛她是销不出去的货物,父亲积极的态度使她十分难堪,而她又无法阻止他。 唉! 骆婷轻轻叹了一声,坐了下来。“爹,这事往后就别再说了,也别再找媒婆到处说媒了。” “婷儿……”骆英汉见女儿一脸落寞,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爹,别说了……”骆婷只觉得自己好累。 骆英汉沉吟了一下,心里忽然闪过一个主意。 “这样吧,婷儿,爹有一个主意,就是不知道你觉得如何。”骆英汉一副商量的口吻。 “好吧!什么主意?”她知道就算她不听,她爹也不会放过她,倒还不如早点听完,早点解月兑。 “今儿个爹上月老庙替你求了一支签,依解签的师父说,你的姻缘在北方,不如你就上北方去找找吧……” “爹,您说什么?”骆婷还来不及听她爹说完,就忍不住站起来。 “签上是这么说……”骆英汉愣怔地看着女儿的反应。 “爹!”骆婷忍不住嚷道:“您又上月老庙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幸福——” 骆婷再次打断他的话。“为了一首签诗,您现在要我上北方漫无目的的找人?”况且还是一个陌生人? 她爹是不是想女婿想疯了,这种方法他都想得出来? “总是个方法。” “我不要!”如果她依她爹的法子去做才真的是疯了! 骆英汉闻言,忽然脸色难看至极。“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也不用管我怎么想了!” 说着,他站起身,一脸颓丧的直叹气。 “爹,您别这样。”纵使知道她爹每次都用这招,她还是无法不中计,谁让他是她爹。 骆英汉忽然两腿一软,在骆婷面前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婷儿,算爹求求你了……” 骆婷见状一惊,也赶忙跪下,惊慌地扶着父亲,“爹,您这是干什么?” 他却执意不肯起来,哽咽的道:“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爹没办法看你这样浪费青春……” “爹,您先起来再说。”她慌乱地想扶起他。 “你先答应了爹再说。”骆英汉此刻像个赖皮的小孩,讨价还价。 “答应什么呀?爹!” “看你是让爹去张府提亲,还是依签上指示到北方去找夫婿。”骆英汉收起眼泪,一脸正经道。 “爹,这事别再提了!”骆婷的情绪被她爹这一乱,变得十分烦躁。 “那我就不起来。”骆英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骆婷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引爆,她大声嚷道:“好啦、好啦,我答应,您快起来吧!” “真的?”一听到女儿妥协,骆英汉立刻眉开眼笑。“这就好,我立刻差人去准备准备,明儿个就亲自上张府提亲。” “等等!”骆婷拉住他。“我可没说我答应张府这一项。” “你的意思是……”骆英汉回头望了女儿一眼。 “我上北方。”骆婷简单地说。 她不管了,或许上北方是个好主意,一来能顺了父亲的心意,二来她也可得空暂时逃离这一切。 几年下来,她真的太累了…… “你决定依签诗指示上北方?” “没错。” 骆英汉想了一下,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道:“那好,我现在就差人替你打点打点,明天你就出发。” 趁着女儿还没变卦前,还是早点将她送出门妥当些。 “这么赶?”骆婷有些惊讶地瞪着父亲。 “不赶、不赶!”他摇头道:“你都快二十了,这事再也延不得。” “可是我手上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好……” “无妨,那些事底下的管事们可以处理。”他早就替她想好了。 “可是——” “好了,就这样决定。”骆英汉不打算再给她商量的余地,忙这:“好了,我现在就吩咐下去,你也赶紧回房准备,知道吗?” 说完,骆英汉就像一阵风般闪过骆婷的面前,留下她一个人处在惊愕中。 明天…… 天!她忽然觉得头好痛。 “冷不冷?”岳埒坐在马车里温柔的为怀中的女子拉好身上的裘衣,深怕她受了风寒。 “不冷。”女子顺从地摇摇头,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 “帐收得差不多了,我看明儿个就回天鹰堡吧。” “好呀。”女子笑着答道。她是岳埒的表妹,名唤唐容,这回是和他一道出门收帐,顺便到外头瞧瞧。 没多久,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头喊道:“分堂到了。” 天鹰堡在许多地方都有分堂,一方面营运旗下的各项产业!另一方面也是天鹰堡自属的驿站,传输消息。 “走吧。”岳埒掀开车帘,将唐容小心地扶下车,忽然发现不太对劲。“这是怎么回事?分堂呢?” 他发现身处在一条窄小的巷间,前头是个死胡同,后头被自己的人马挡死了。 岳埒望了一眼身边的随从,发觉每个人眼中均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唐容一眼,发觉她脸上的漠然令他心惊。 他已经大致了解怎么一回事了。 “为什么?”他紧锁着眉,一脸心痛的瞪着心爱的女子。 “没为什么,有你在,太碍事了。”唐容拉紧身上暖和的皮裘,以防飞雪跑进了暖和的裘衣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岳埒环视一边的随从,发现他们似乎全部变节,被人收买了。“我爹在天鹰堡为你卖命十年,为的就是等着这一天取代你成为天鹰堡的堡主。”唐容娇声笑道,脸上毫无愧色。 闻言,岳埒心凉了大半截,他痛苦的道:“我待他如亲生父亲,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唐容掩嘴笑道:“你真是太天真了,不满意可多着呢,他就是没办法忍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要踩在所有人的头上才会满意。” “而你呢?我亲爱的表妹?”岳埒一步步走向她,心痛不已地瞅着这名背叛自已的女人。 “我?”唐容一改先前温柔的态度,嗤笑道:“你想我会对一只落水狗有兴趣吗?我爹早就替我安排好另一门亲事,人家狄府也是家财万贯呢,等我嫁过去,两边的势力一联会,我爹的地位便会在你之上。” “很好!”岳埒眼神一凛,身上散发出的冷肃气息比冰雪还冷。“要取我性命可没那么简单,来吧。” 他双手一摆,正准备施展招式,胸口顿时传来一阵巨痛险险令他岔了气,他痛到不得不蹲子。 “哈,我当然知道打不过你,所以才在方才的饭里动了手脚,怎么样?提不起劲了吧?”唐容得意地哈哈大笑。 “你!”岳埒心痛得无以复加,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及敬如父辈的长辈背叛,那椎心的痛苦远比药效发作还痛上百倍。 为什么?一个是他敬爱的舅父,一个是他心爱的表妹,他甚至打算过年后就正式迎娶表妹过门,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而舅父也将成为他的丈人,为什么他们却联手陷害他? “这就是为什么这一趟我要和你一块出门的原因了,我爹怕在天鹰堡里动手杀他会难以服众,如今你死在异乡,我大可回去说你是被仇家追杀而死,而我也差点命丧刀下,如此一来,除了我爹,还有谁更有资格继承天鹰堡堡主之位?”她怕他会死不瞑目,念在兄妹一场,她好心将一切计划说与他知晓。 语毕,唐容忽然退了一步,目露凶光朝一旁的随从使了个眼色。“杵在那做什么,还不动手?” “是!” 一群人一涌而上,你一拳我一脚,失去力气的岳埒很快被打倒在雪地上,不仅口吐鲜血,身上也多处淤青。 “不要停!继续打!”唐容非但没有怜悯之心,反而在一旁不停的叫嚣鼓吹。 她虽然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岳埒一向对她挺好,但为了父亲的夺权大业,她也只有牺牲他了,于是她很快就将心中那点不该出现的良知抹去,不让此刻不该出现的情绪来扰乱计划。 众人十分卖力的拳打脚踢一番后才停止,唐容在人群中推开一条路到岳埒的身侧。 “死了没?” “昏过去罢了。”一名男子查看了倒在地上的岳埒后道。 “补他一刀!”唐容眯起眼,狠心地说。 “呃?”众人皆望着唐容,却没有人动作。 “先前可没说要取堡主性命!”男子嚷道。 “我不管,计划改变了,快,上前补他一刀。”唐容抽出男子佩带的短刀,递到他面前。 男子接过短刀,握着刀柄,微微颤抖地蹲子,却迟迟下不了手。再怎么说岳埒也是他以前的主子,他实在于心有愧。 唐容见男子的迟疑,悄悄地朝他身后推了一下,他一个不小心没站稳,跟枪往前一扑,刀身很快地没人岳埒胸上。 “老天爷!”男子吓得放开刀,害怕地往后跌退数步。 望着森冷的刀身直挺挺地插在岳埒身上,唐容忽然感到全身的不自在,她急忙喊道:“我们走!” 霎时间,一群人连同马车尽速离开窄巷,只留受重伤且昏迷的岳埒独白躺在雪地上,任血水将白皓的雪花渐渐染成殷红遍遍…… 第二章 无锡名声最为响亮的酒馆,非映雪楼莫属,高官权相、富商名贾,总会在初雪时分相约在此,喝上一杯暖酒。 骆婷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中温温的酒杯,一双美目瞪着杯中因摇晃而散开的一圈圈波纹。 她女扮男装混在人群里,依然醒目,一张秀气俊逸的脸庞令不少女客不时偷偷往她身上瞧,她无聊地撇开眼,不理会一堆爱慕不已的眼光。 耳边杂乱的乐声混和着人们的交谈声,令她的情绪更显烦躁。 她瞄了一眼四周酣醉的酒客后,美目落在楼外纷飞的白雪里,思绪飞得老远。 她爹这次将她赶出来,并且无所不用其极的逼她一定得为自己找到一个相公,真是伤脑筋! 就为了月老庙的一首签诗,她就得被迫离开家,唉! 不过,撇开她的“任务”不谈,暂时抛开一切,独自出来走走图个清静也好。 但心思一转,一想到父亲万分希望她尽快嫁人,她不禁烦躁地啜了一口酒,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达成父亲的要求。 本来她的确想随便找个人头来充数,但又怕精明的父亲会识破她的诡计,反而令他老人家更伤心。 唉!她究竟要上哪去找人品、相貌均上等的人物? 她下意识地皱起柳眉,不屑地轻哼一声。 她在这几年内因经商的关系,遇到的男人也不少,但就没一个令她佩服或是看得上眼的,男人若没她能干,她实在不懂父亲为什么一定得逼她去找一个麻烦来投在身上? 她挫败地又饮了一口,她是纵横商场的骆家千金,凭她的精明与干练,这么一点小小的问题怎么可以难倒她? 她举杯走近木雕回廊,外头细雪纷飞,洁白的雪花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着点点亮光,无怪乎这里会被命名为映雪楼了。 外头这一片雪白无垠的世界,却因雪中一个正在蠢动的黑色物体破坏整个柔美冰洁的景色。 小狈吧?她猜想。 受伤了吗?她皱着眉,瞪着那几乎被雪掩盖的黑影如是猜想着。 她随即挥手招来店小二。“去看看那只受伤的狗,拿点吃的给它。” “这……”店小二为难地皱起一张脸。这里可是远近驰名的酒馆,如果这样做他一定会被狠狠的骂一顿的。 骆婷睨了一眼一脸为难的店小二,由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快去!” “是,公子。”店小二取饼银子,恭敬地退下办事。这样一来,他就不怕被掌柜骂了。 骆婷好整以暇地坐在酒馆二楼的楼台处,轻啜着蜜酒看着那名店小二在雪中奔出楼到了那只受伤的动物旁边。 “天哪,是个人哪!”店小二将那一团黑色“动物”翻过来后,惊声叫道。 “什么?”骆婷一听,赶紧丢下手上的酒杯,飞奔下楼。 她冒着细雪,奔到店小二身边,定睛一看,霎时倒抽一口气。 是个男人…… 还是个俊男,虽然他早就被冻到双层发紫,一张脸比僵尸还白,还是英俊得令大多数的男人自惭形秽。 呵!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她小小的愿望,于是赏给她一个俊男好让她回去交差? 还是签诗真的灵验? 她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念道:“谢玉皇大帝、谢观世音菩萨、谢王母娘娘、谢地藏王菩萨……” 她在心中谢过众神后,一双美目落在被雪花覆了满身的男子身上。 店小二拨开他身上所覆盖的白雪后,突然讶声道:“胸口还插把刀!” “死了没?”骆婷皱着眉,僵硬地讷讷道。她在心中再次祈求老天爷,可别让她满怀了希望后才发现原来是具死尸。 店小二鼓足勇气,上前探探鼻息,接着又模模男子的颈脉。“还有一口气在,这可怎么办才好……”店小二搔搔头,为难的咕哝道。 骆婷倏地回过神,心喜地叫道:“什么怎么办?赶快把他搬进我房里。”呵呵,真是天助我也! 店小二愣了一下,但瞥见骆婷眼底的坚决后,不敢再怠慢,连忙迭声应道:“是、是!” 没两下,已被冻成冰柱又失血过多的男子,在骆婷的安排下虚弱地躺在一张舒适温暖的大床上。 骆婷将他安顿好之后,又吩咐道:“快去给我请大夫来!” “呃?”店小二愣了一下。“可是这雪下个不停,要上哪去请大夫?”这种夭气,哪个大夫愿意出诊? “罗唆!”骆婷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并且丢出一锭银子,冷肃道:“去告诉你们掌柜的!不管如何,快去给我变出一个大夫来,要是这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拆了你们这映雪楼!” 店小二见她似乎不像是开玩笑,吓得转身跑去做她交代的事。 人走后,骆婷赶紧将火炉移近床沿,接着轻拍男子俊美的脸颊,试试他还有无反应。 “喂喂,醒醒……”见他没有反应,骆婷又将手上的劲道加重几分。 见他依然没有反应,骆婷越来越心急,趁大夫还没来之前,她赶紧又命人端来一盆热水!她将布巾在热水中浸湿后,专心地为他擦拭脸上的泥渍,也希望热水的温度能带给他一丝暖意。 就在骆婷尊心地擦拭时,男子忽然有了些许反应,他皱起眉呢喃一声,努力地睁开眼,迷蒙中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正一瞬也不瞬地瞪着他。 他很快地又合上眼,短短的一瞥,一切的景物朦朦胧胧令他看不真切,但那双门着晶灿的眸子,担忧注视着他的神情,却已深深地烙印在他枯寂的心灵上…… 他究竟在哪里? 南天门吗? 不然为什么迷蒙中好似有一名美似天人的男子这样望着他?而且这床也似云朵般柔软…… “喂,你可别又昏过去呀!”骆婷粗鲁地摇着他,深怕他这一睡后会一觉不醒。“快醒来、快醒来!” 男子依然紧闭双眼,只不过眉头上那个死结却皱得更深了。 这名南天门的天兵实在……好吵! “幸好这位公子命大,胸口上的刀伤不深,未深及内脏,他身上有内伤、外伤又被下了软骨散,再加上被风雪冻成这样,还能捡回一条命,实在可以说是大难不死。”大夫啧啧摇头道。 他看诊多年,还没有看到哪个病人生命力比他还顽强的。 “那么他……”骆婷担忧地问道。 “没事,只要服几帖老夫开的药,再好好调养休息半个月,应该就能痊愈,不要担心。”大夫边收着药箱边说。 “谢大夫。”她送大夫至门口,感激的道。 呼!总算有救了! “不过可得记住,千万不能再染上风寒了。”大夫到了门口,还不忘回头向她仔细叮咛道。“知道、知道。”骆婷取出一锭银子。“一点意思。” 大夫将银子取饼后,发现重量不轻,不禁呵呵笑道:“那么派个人随老夫回去取药吧。” 骆婷唤来店小二,交给他一锭银子。“跟大夫去取药,然后照大夫的指示熬煮,知道吗?” “知道。”店小二取饼银子,领着大夫离开。 送走了大夫,骆婷双手环胸,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方才店小二替他换下的肮脏衣物。 远流商行也经营不少纺织的生意,所以她一眼便看出衣物的质料及剪裁均是上等之选,看来这名男子应来自富贵人家。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满意地微微扬起嘴角,他的条件似乎越来越符合爹的标准了。 她走近床沿,为他拉好棉被,又盯着那张俊美的脸孔发愣了好一会儿,才替他放下帐幔,折腾了大半夜,她也累了,于是决定回到隔壁的房间休息。 一大早,骆婷又来到隔壁房间查看。 这三日来,她一直守在男子的身侧细心照料,深怕他有个闪失会使病情加剧,那么她伟大的“征夫计划”就完全泡汤了。 店小二方才来喂过药,才几日之隔,他的脸色看起来已经比那日发现他时有血色多了。 就在她发愣的同时,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嗯……” 男子皱了皱眉头后,缓缓地睁开眼来,只见一张清丽的脸孔在近距离下放大,他吓得惊叫一声,但却发现自己的喉头竟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来。 骆婷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倏地弹开身子,怔愣地望着他。 “你是谁?”他瞪着眼前身着华服,脸比女子还要清丽俊秀的“男子”,哑着嗓子问道。 骆婷得意地扬高一道细眉。“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她刻意加重后面四个字的语气,像是深怕他会忘了似的。 她这一说,男子才忽地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越想他越悲愤,脸色越来越难看。 “喂,你叫什么名字?”骆婷盯着他逐渐改变的脸色问道。 “岳埒。”他没看着她,闷声简单地答覆道。 “很好,岳埒,我姓骆,单名婷。”她笑着自我介绍。 “这里是哪里?”他环视一下屋内精巧的摆设,努力由干涩的喉咙挤出声音。 “全无锡最好的酒楼——映雪楼。” 岳埒想起他原本来无锡的目的。他原本是趁年关前带着表妹唐容来无锡收帐款,没想到他的舅父唐青宽联合女儿唐容陷害他,企图谋夺他天鹰堡堡主之位,以及旗下盐、酒、丝绸的生意,甚至还将他钟爱的表妹下嫁狄家,想靠联姻来扩大他的财力与势力! 一想到唐容在他昏迷前冷酷的嘴脸,他的心便拧痛起来。 哼! 亏他在双亲死后,还一直将舅父当成父亲来侍奉,没想到他们父女俩竟然如此忘恩负义!“我昏迷了几日?”岳埒一脸愤然地问道。 “三日。” “三日?”岳埒心中盘算着时间,唐容应该已经回到天修堡了。 一想到唐容和唐青即将在天鹰堡里联手演出一场好戏来说明他的失踪,他的脸色更显阴沉不定。 他原本以为唐容只是碍于父亲的婬威,不得不听从唐青的安排下嫁他人,没想到她却利用他对她的无戒心而在酒菜里下药,再命人将他打个半死后随意丢弃在大街的一角。 他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她在他昏迷前那抹得意的笑容。 哼! 女人! 骆婷望着他乍青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喂,你还好吧?” “没事!”他坐起身子,冷硬道。 “喂,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哪里人?家里是做什么的?另外顺便告诉我府上还有哪些人?今年多大岁数……”她一口气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正瞪着她瞧。 这是干嘛?身家调查? 岳埒皱着眉,冷眼瞪着她,骆婷也意识到她好像一口气问得太多了。 “好吧。”她叹口气道:“先告诉我,你娶亲了没?” 她不知道她的问题正好踩中他心里的痛楚,他一脸冰霜地吼道:“没有!” 哼!好在他没瞎了眼娶了他那和她爹一样奸诈的表妹。 骆婷一听心喜的道:“很好、很好。” 望着她脸上怪异的笑容,岳埒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怪人。 “那请问府上哪里?还有没有家人?” 岳埒僵着一张脸,忿忿地想着唐氏父女,不愿承认和他们的亲戚关系,骆婷却将他的沉默自动解释成家破人亡。 “唉,原来是家道中落的子弟呀!”她的口气虽充满惋惜之意,但一张清丽的脸却掩不住听到这消息的兴奋。 呵!老天爷真是对她太厚道了! 她满意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一张脸笑得如花般灿烂。她还能找到另一个像眼前这样长相不俗,又无家累的男人回去向爹交差吗? 答案是……不! 就算有,她也懒得去找了,商场必胜第一条:眼光要准,行动要果决! 早点找到人选,她也好早点打道回府。 骆婷一脸笑意吟吟,“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祖宗的名言果然没错!” 岳埒皱着眉,瞪着笑得一脸怪异的骆婷,一抹不祥的预感逐渐往他心头上聚拢。 “既然公子你还没娶亲,那正好,我这儿恰巧有椿喜事成全你。”骆婷一双美眸因兴奋而显得更加晶灿动人。 望箸对方脸上过分得意的笑容,岳埒冷着脸,戒备的问道:“什么喜事?” 骆婷赋贼一笑,不知不觉中露出商场上精明干练的神情。“公子一身文质彬彬的气质,想必也是熟读圣贤书的文人……” 岳埒听着听着,不知怎么的,一滴冷汗竟滑下背脊。 为什么他有一种好似正被人一步一步推入陷阱的错觉? “你究竟想说什么?”岳埒不安地瞪着她。 骆婷顿了下,才道:“有道是受人一舨之恩,当涌泉以报,这点浅显的道理,想必孔老夫子及诸圣诸贤都有在书上教过你吧?” “你想我报恩?”他终于了解她在说什么了。 “没错!”她大方地承认。 “好吧……”岳埒低下头,正在心中思索着如今身无分文的他要如何还报此恩,忽然瞥见颈上挂着的血玉。 骆婷望着他解下玉佩的动作,连声道:“你别误会……”她可不是要这些她家里堆得跟座小山似的废物。 “拿去,这块血玉卖了,至少也值个万两。”岳埒将王佩递到她的面前,以冷得不能再冷的语气道。 骆婷原本推拒的动作在瞥见玉上少有的圆润色泽而停住。血玉通体泛红的奇异光泽吸引住她的目光,她屏着气,小心地接过颜色瑰丽慑人的玉佩,一股冰凉立刻由玉佩传到她的手中,她是识货的人,当然知道这血玉价值连城。 于是她立刻改变了初衷,毫无愧色的将血玉往自己纤细的脖子上戴,喜孜孜地笑道:“谢了。” 呵,她是生意人嘛,哪有将好处往外推的道理! “够了?”岳埒冷冷望着她一脸满足的笑容,突然思绪一晃,他仿佛看见一朵白莲在他眼前挂放…… 他赶紧收回漫游的思绪,暗骂自己无聊,眼前的人明明是个男子,他怎么会突然兴起将他比作白莲的错觉? 但接下来,她的回答令他更加惊讶。 “不够!” “什么?”岳埒皱紧眉瞅着她。 “我要的不是这个。”她把玩着胸前的玉佩,状若不经心地道。 “那你要的是什么?”不要这个,那她干嘛把血玉挂在自己脖子上?“除了这个,我身上现在没别的财物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更加满意。 “那你究竟要我怎么报恩?”他深吸了口气后道。 骆婷将视线由玉佩移到他的脸上,深深望着他。“以、身、相、许!” 简单四个字,却让岳埒惊讶得几乎掉了下巴。 “没错,你听到了。”无视于他眼中的惊愕,她好心的重复一次。 “跟谁?”艰涩的语音几乎让他辨认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我!” 岳埒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他愕然瞠大双眼瞪着眼前明明一表人才却脑筋坏掉的怪人。 “你……你有断袖之癖?” 他这一说,骆婷才意识到自已女扮男装。 “呵,这个呀。”她伸手将头上束成的髻解下,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如一道黑瀑般在她肩头直泄而下,今岳埒看傻了眼。 美人! 思索了好半晌,他找不到第三个字。 “怎么样?”望见他眼底的惊艳,骆婷得意地扬高下巴。 岳埒怔愣得忘了该说些什么,一双眼直盯住骆婷秀发披肩的俏模样。 她被他瞧得双颊微红,不自在地咬了咳。“究竟怎么样?” 他蓦地回过神,正经地眯起眼,上下打量她。 凭她的姿色与富裕的程度应该是众家公子少爷抢破头的对象,为什么她会沦落到向一名落难又恰巧被她“捡”到的男子逼婚? 他在心里思索着这事的蹊跷处,再怎么天真的人遇到像他这样“幸运”的事件,不疑心才有鬼。 而且很不巧地,他现在正好对女人非常有芥蒂,尤其是长得美丽的女人他更是如遇蛇蝎般敬而远之。 见他似乎有犹豫的迹象,骆婷先声夺人的嚷道:“我可不管,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况且你的血玉已经在我手上,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的人? 岳埒差点惊掉了眼珠子。瞧她一副说得理所当然的模样,她究竟有没有搞清楚谁才是男人? 她接下来的话立刻为他解答疑惑。 “既然你也无亲无靠了,我看不妨就入赘我骆家。” 她想过了,既然爹只有她这个女儿,不如就找个肯入赘到她骆家的男子,这样一来,她不仅可待在自己家里继续经营远流商行,骆家也有了后,同时顺了父亲的心意,也不怕街坊邻居再说闲话了。 “什么?”要他入赘? 趁他还在惊愕的同时,骆婷不火不徐接着道:“这玉佩就当是你送我的定情之物。”她抚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我要送你什么才好……” “不用了、不用……”岳埒忙连声婉拒。 他还有他的家务事要处理,可没有在夺回他天鹰堡堡主之位前成亲的打算,况且他是岳家唯一的香火,怎么可以“嫁”人? “不行!”她立刻将脖子上的金锁链解下来,递到他面前。“哪,这是我自小就戴着的,你留着当信物。” 见他不动,骆婷索性将金锁链递到他掌中,他像接到烫手山芋般,赶紧扔到一旁。 “喂,你是什么意思?”骆婷气呼呼的瞪着被丢到床角的金锁链。那可是她的宝贝,他竟然敢像丢垃圾一样丢它?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入赘之事万不可能。”岳埒坚决地道。 骆婷眯起眼,深吸口气瞪着眼前这名和她唱反调的男人。她纵横商场至今还没遇上一格谈不成的买卖,这次她也不打算破例。 他越是拒绝,越是激起她征服的! 不消片刻,她已在心中暗自决定,不论如何,她一定会让他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乖乖和她回去成亲,以便完成她一统远流商行的大业! “你不愿意成全我?”她冷瞪着他。哼!这个不知报恩的臭男人。 “我不愿牺牲。”他想都不想就回道。 “什么话?”骆婷不悦地嚷道:“跟着我有什么不好?”啧!这男人八成是风寒还没痊愈,脑子混沌才会拒绝她的提议。 “哼!”岳埒索性别过脸,不搭理她咄咄逼人的问题。他可以确定,这女人的确头脑有问题。岳埒胸口突然一阵疼痛,他皱着眉,捂着发疼的胸口。 骆婷见状,赶忙让他躺下,“都忘了你的伤还没好,你先躺着休息,其他的事我们往后再谈。”她小心翼翼的照顾他,深怕一个不留神便让他的病情恶化。 开玩笑,他可是她的未来耶,不好生对待怎么成? 岳埒安稳地躺在床上,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忙着为他张罗一切,一股奇异的情绪不知不觉在胸臆中蔓延开来,令他因遭逢巨变的心漾着一股股无法言喻的暖潮。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混乱的思绪,立刻命令自己不得对眼前的女人有一丝丝的好感,就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也不行! 经过了表妹的背叛,他绝对不会再轻信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如令在他的眼里,所有的女人都如蛇蝎般可恶! “你先休息一下,晚膳时我再叫你。”骆婷在退出房时说道。 接着,他听到门合上的声音,这才放心地吐出一口大气,他瞪着床幔回想方才所发生的一切,极不真实的际遇在他瞥见床角她遗留下来的金锁链后,不得不承认方才的一切不是梦。 他好奇地取饼这只造形精巧的金锁链,发现锁头上刻着一个“婷”字,他不禁纳闷地思索着这个人名,为什么他总觉得“骆婷”这名字好熟悉? 第三章 岳埒的身子在骆婷细心调善之下,短短几日已大有起色,她每日不是命人熬参茶替他补气,就是到处去采买昂贵的补药回来替他补身,更每日一早亲自监督他的进食与喝药状况,连他这个病人都有些佩服起她的毅力来。 算算日子,他在床上也躺了十日之久,他打算过两日便回天鹰堡将属于他的一切连本带利讨回来。 “你今天气色比昨天好多了。”骆婷神清气爽的走进岳埒的房间,落坐在他的身侧。 “多谢骆姑娘的救命之恩,此番救命恩情,岳埒定当结草衔环以报。”他正经的凝视着她,客气的道。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休养,他说话已不像之前那样有气无力了。 “喔,不,快别这样说,你知道我不用你当小鸟结草衔环,我只要你和我成亲就够了。”她笑咪咪地凝视着他,仿佛看到自己美好的未来而高兴不已。 岳埒不禁皱起眉。“入赘之事,恕岳某万不能答应。” 原本一谈到这个问题,骆婷就忍不住会声音加大和他吵起来,不过这次她决定改变战略,她有的是耐性和他耗,绝不轻言认输! 商场必胜第二条:静待佳机,绝不轻言放弃! “没关系,这事不急,我们先培养培养感情也好。”如花般的笑靥甜甜地在岳埒面前绽开。“呃?”岳埒眯着眼,望着她脸上那抹甜得过分的笑容,不禁猜测她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他算来也是稳重的男人,而不按牌理出牌的她,不论是提议或行为举止,却老是轻易地吓到他。 “我想过了,现在你大病初愈,可以说是才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可能没有心情谈这些,我看我们先花点时间相处,了解一下彼此,尔后再来谈这问题也不迟。”她侧着头,一副颇善解人意的表情。 “你别白费心机了,这事就算过一百年我也不会同意。”他摇头道,对于她脸上那抹过于“善良”的笑容自然地升起防卫之心。 他真不知该说这女人是过于自信又或是天真得可以,她仿佛不懂什么叫“拒绝”,一味地坚持自己的目标。 “没关系,总之这事不急。”她顿了下后接着道:“我们先来互相了解一下,说说看你府上哪里?”她睁着一双大眼,兴致勃勃地问道。 “杭州。”他戒备地睨着她,惜字如金。 对于他避重就轻的同答,骆婷蹙了下细眉,“那么,那日你怎么会躺在冰天雪地里?” “遭人打劫。”他随口诌了个理由,不想告诉她太多。 “呃?”骆婷惊愕地将一双大眼睁得更大。 “对了,这是你的金锁链。”他由枕头下翻出前几日她“不小心”留下的“信物”交还给她。 骆婷望望他手上的金锁链,又望望他脸上坚决的表情,一口气蓦然由心日升起。 这过河拆桥的臭男人!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哪!”她不顾形象生气地擦腰气愤道。 “我知道。”他淡淡地答道。“你也拿我那只血玉了。” “这不同,那是你给我的信物!”她脸不红、气不喘地硬拗。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还有一笔帐等着和陷害我的人算,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之后,除了成亲这件事不谈,你要我怎么还这笔救命之恩,我就怎么做。”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底线。 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他。“可惜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是要你和我回去成亲!” “恕难从命!”他脸色难看的别过头。 “你你你……”骆婷气得指着他的鼻子,忍不住吼道:“你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突然间,她意识到她这德行好像和她爹一个模样。 糟糕!原形毕露了! 看着地撒泼,一张小脸红通通的模样实在可爱极了,岳埒的心绪不知不觉因她娇憨的模样而浮动了起来。 这个不矫揉做作的女人…… 骆婷灵动大眼贼贼地转了两下,忽然指着窗外大声嚷道:“哇!你看,好大的鸟!” 岳埒不疑有他的循她指向方向望去。“什么鸟……” 喀! 他才一转头,脖子上立刻被套上一条冰凉的东西。 他怔愣地低头一看,不敢置信地瞠大眼,骆婷那只金锁链已经套在他的脖子上。 “你!”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忙伸手想将链子拉下来。 “嘿嘿,这可不是一般纯金打造的链子,可是加入寒冰玄铁的成分,所以……”她一脸贼笑地扬扬手上一把小巧的金钥匙。“除了我手上这把钥匙,你是打不开的。” 他忍不住暗恼自已实在太大意了,这鬼灵精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因他拒绝的话而轻易地放弃强迫他成亲的念头? 哼!女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给我。”岳埒伸手欲夺取她手上的金钥匙,却扑了个空,她比他更快地挪了个姿势。 “想得美。”她俏皮地朝她吐吐舌。“如今你套上了我的金锁链,就正式的成了我的人了,我有你的玉,你有我的金,这一段金玉良缘是老天爷注定好的,你可千万别逆天行事呀!” 望着她一脸得逞的诈笑,岳埒真是哭笑不得。他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像她这样主动又厚脸皮的女人,怪的是这女人还出奇的美,他不得不猜想,她究竟是哪里有毛病,难不成真的脑子坏了? 他越想就越觉得这可能性颇高,眯着眼望着她一脸的得意,心中猜想凭她的姿色就算要随便找个人赘的对象也不算难事,她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的算讦他? 他捂着发疼的额际,无力地问道:“你就是不懂什么叫……拒绝吗?”要不是看在她救了他一命的份上,他真想接掉她脸上那抹该死的得意。 她巧笑倩兮地回答他,“我只知道这世上没有做不成的买卖!” “买卖?”她居然用这两个字来形容他们俩的关系? “总之,我套住你了!”骆婷得意的呵呵笑个不停,依她看,再过不久她便能把这个男人拐回家。 “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讽刺道。 骆婷不假思索便月兑口而出,“谢谢你的恭维,非常时期得用非常办法!” “你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开始有点怨叹老天爷,为什么偏偏安排被她救,以至于他得欠她一辈子? “没什么主意,只不过在实行一椿对我俩都有利的计划。” “什么计划?”他莫名其妙被卷进这场阴谋中,总有权知道他在她的计划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吧? 又是一个精于算计的女人!他在心中冷嗤道。 “先不谈这个,反正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她顿了下,又问道:“对了,你有没有打算伤好之后上哪里去?” 岳埒抿着居没有回答她,他已打算伤好之后便回杭州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从唐青的手上讨回来,但他并不打算告诉她。 骆婷望了一眼他无表情的脸孔,以她纵横商场的经验和历练,当然了解那张特意冷漠的脸孔下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她美丽的嘴角不禁淡淡扬起一抹了然的诡笑…… “人走了?”骆婷一大清早便被店小二告知这项消息。 “是,岳公子留下了这封信。”店小二恭敬地递上一个信封。 骆婷接过之后懒懒地打开看了一下,脸上完全没有一丝着急的神色。 岳埒的信上大约是说等他把他的私事办好,自然会再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如今因要事在身,所以先走一步。 她将信置放在桌上后,为自己倒了杯香茗。 “人追到没?”她轻啜口茶后挑箸眉问。 所幸她早有防范他偷跑这一招,老早就设下眼线、暗中监视,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有人立刻向她报告。 呵!有钱能使鬼推磨呀! “追到了,算算脚程,岳公子应该快走到十里坡附近。” 骆婷皱着鼻子,思索了下。“有没有捷径能比他更早一步到十里坡?” “有,如果骑马的话,大约半个时辰就可比岳埒于先一步到十里坡。”店小二恭敬地答道。骆婷走至窗边,望望窗外难得晴朗的天空,菱嘴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下了将近整个月的雪恰巧在今天停止,唉,连老天爷都帮她,那么她怎么可以违逆天意呢? “备马!”她眯起眼,头也不回地对一旁的店小二笑着吩咐。 骆婷持着小包袱,状似优闻地倚在十里坡的小亭柱子边,没多久,远远就看到岳埒的身影由另一头缓缓走来。 美丽的脸孔上凝着得意的笑容,等他再走近一点后,骆婷忽然走到他身后,柔柔的道:“公子,赶路呀?” 岳埒吓了一跳,循声望去,一名容貌清丽、气质高雅的女子正在他身侧不远处凝着甜甜的笑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他先是皱着眉,戒备地瞪着这半路搭讪的女子半晌,同时为看来熟悉的美丽容貌感到困惑。 她是谁?为什么他觉得十分面熟? 他定睛一看,突然发现是他的“救命恩人”,并且好似等他很久了。 他停下脚步,眯着眼望着一脸悠哉的她,心中不免疑惑她为什么突然改换女装,害他差点认不出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冷着声质问道,他真被她吓了一跳。 虽然他的语气冷硬,但盯着她的眼眸却贪恋她的美而迟迟移不开目光。她身着一身淡粉色的衫裙,像只蝴蝶般展开美丽的翅膀展现她动人的姿色,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见她着男装久了,他竟不知道她在回复女装打扮后,姿色竟是如此撩人、风情万千! “你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骆婷笑咪咪地望着他,她的笑容仿佛一朵春花无畏寒冬的摧折勇敢地绽放。 岳埒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收回流连在她身上的规线,并且头痛的想,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叫死心。 “你为什么老是缠着我?”他抚着额际,不胜无力地摇摇头。唉,他也很想回报她的救命之恩,但也不是逼他入赘这种还法吧? 骆婷闪着一双灵动大眼,笑吟吟道:“要你报恩呀!”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这一种。”天!他的头越来越痛。 “可我偏偏就要这一种。”她嘟起小嘴,不悦地嚷道。 “你别逼我!”不过眨眼间,岳埒迅速闪身至她身边,手中忽然多出把刀子,威胁的架在她粉女敕的脖子上。 骆婷虽吓了一跳,身子轻颤一下,但很快地平复神色,她无视于脖子上的威胁,平静地斜眼睨着他。“把刀子拿开,你不会杀我的。” “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他全身散出一股冰冷的寒气。 她毫无畏色地凝视他。“我说你不会杀我,就是不会杀我。” “你这么有自信?”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他握住刀的手劲往她的粉女敕上加重一分,她粉白的肌肤似乎就快见血光。 骆婷倒抽一口凉气,脸上仍毫无畏色。“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岳埒眯细了双眼,肃凛地望着她无惧的小脸一会儿,倏地放开他的钳制。 “算了!如果你要跟就跟。”岳埒稍稍放松了力道,思绪在脑中盘桓了一会儿。 半晌,他忽然收起刀子,转过头继续赶路,他心中已有另一个主意。 既然他无法阻止她缠着他,那么他就得让她自己知难而退,谁教她是他的恩人,既赶不得也甩不得,真是令人头痛。 “我们有马呀!”骆婷喜孜孜地指着她方才骑来的马儿。“用不着走路。” 岳埒是存心和她杠上了,故意和她唱反调。“你要骑马是你的事,我偏要走路,要是你受不了,就不要跟着我。” 骆婷闻言,脸黑了一半。她当然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但是他若以为这么一点小挫折就能让她知难而退的话,那么他就大错特错了! “不骑就不骑!”她很有个性的一甩头,不顾一旁悠哉游哉吃草休憩的马儿,拎着小包袱跟上他。 两人无言地一前一后走着,也不晓得走了多久,骆婷渐渐感到有些疲累,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停了下来,揉着发酸的两腿央求道:“走了大半天了,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好!”他走在她的前头,健步如飞,一点也没有疲累的迹象。 “我肚子饿了。”她望望天色,应该已过正午时分,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我不饿!”他头也不回地道。 闻言,骆婷停下脚步,气鼓鼓瞪着眼前不知报恩的臭男人。 “喂,你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你在病中我有这样荼毒你、虐待你吗?哪一顿不是我帮你料理得好好的,你——” “前面的小镇有客栈。”他淡淡的丢出这句话。 骆婷愣了下,滔滔不绝的抱怨就这样止住。原来他是想到客栈再歇歇脚呀! 见他渐渐走远了,她也顾不得脚酸肚子饿,赶紧举步跟上去。 没多久,骆婷随着岳埒来到小镇,街上林立的酒馆客栈散发出阵阵的酒菜香味,不住的援动她饥饿的胃。 见他似乎没有停下用膳歇脚的打算,骆婷忍不住上前拉住他,指着一问酒楼的大门道:“这么大一间酒楼你没看见吗?” 岳埒懒懒地瞄了一眼她所指的方向,“看见了,怎么样?” “你不是说要歇息?”骆婷忍不住扬高了音量,她虽然因经商可以说是跑遍大江南北,但却还没有饿肚子的经验。 “你如果要进去歇息,请便!”他回过头,继续走他的路。 “喂,我进去吃饭,那你不吃吗?”她又跟上前,拉住他。 他皱着眉,瞪着被她拉扯的衣服,斥道:“别在大街上和我拉拉扯扯!” “我不管,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一副死皮赖脸,无视于他不悦的眸光。 “你要吃自己去吃,我可没说我会和你一起吃。”他轻轻一弹,即弹掉她扯住他衣服一角的小掌。 骆婷模着发疼的手,气呼呼嚷道:“你什么意思?你究竟上哪里去呀?”见他走开,她不得不忍着饥饿与疲惫,举步又跟上他的脚步。 岳埒没搭理她,他走离了大道,转过几条巷子,一座酒厂顿时出现在他眼前,外篱的木门上头,挂着“天鹰酒厂”的招牌。 甜醇的酒香飘散在空气中,骆婷忍不住闭上眼,大大地深吸口气,享受这芳香甜美的味道。 “这酒酿得真好。”她又深吸一口气,亭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酒香。 岳埒没理她,径自走到酒厂的围栏处,推开小门,里头立即走出一名身材肥硕的中年男子,男子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乍见之下,体态与神情活像尊庙里供奉的弥勒佛。 “公子,来打酒吗?”身材肥壮的男子脸上挂着的笑容在见到岳埒之后惊住。“堡主……” “嘘,小声点!”岳埒向差点惊成冰柱的男子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不要在骆婷面前泄漏身份。 男子也回了个了然的眼色,骆婷正巧踱到两人中间。 “你是这儿的老板?”骆婷面带笑容,客气地问道。她方才将这四周环境看了一下,发现此处是个很值得投资的地方,不晓得他们所酿的酒找到销售通路了没有。 “是,我是……”男子楞愣地回答,但一双眼睛不时地瞟向一旁毫无表情的岳埒。 岳埒收到他求救的眼神,才替他解围道:“他是我的一位朋友,姓张,人称张九。” “这位姑娘是……”张九一脸疑惑地望着眼前玉雕似的人儿。传闻中失踪的堡主怎么会突然和一名天仙似的美人一同在酒厂里出现? 就在岳埒思索着该如何介绍她时,没想到骆婷竟笑咪咪地道:“小女子名唤骆婷,是他的未婚妻!”说话的同时,她还不时朝岳埒挤眉弄眼,暧昧地呵呵笑着。 她这话一出口,两个男人一惊仿佛变成两尊石像。 他什么时候答应和她成亲来着? “原来堡——” 岳埒突然大大地咳了一声,打断张九的话,张九这才意识到自己漏了口风。 “什么饱?”骆婷闪着一双水灵大眼望着两人。 “咳!没什么,我是问你们两个吃饱了没?”张九僵着脸,不自然地咳了声,硬是把话拗了过来。 一提到吃的,骆婷这才想到自己可怜的肚皮好像已经被虐待很久了。“还没、还没,我快饿死了!” “那么快进来吧,我让小女炒两个菜,凑和凑和。” “小玉她还好吧?今年该有十七了?”岳埒在脑中思索着张九他女儿的样貌。 “劳堡——呃,公子记着……”他差点又露了底,在接到岳埒一记警告的眼光后,赶紧纠正过来。“小玉确已十七了。” 岳埒似乎陷在回忆里。“上回见到小玉应是四年前的事吧?那时候她虽然年纪还小,但可就看得出来长大后是个美人哩。”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张九笑着谦虚地应道,心里为别人赞美女儿而十分得意。“快进来吧。” 张九挥手招呼两人进屋,岳埒刻意让骆婷先走,等她稍稍走远后才压低嗓子在张九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叫我岳埒。” “那怎么可以?”张九睁大眼睛,不敢同意。他只不过是天鹰堡旗下一个下人,哪有资格直呼主子的名讳? “住嘴,我说可以就可以,千万别让她知道我的来历。”岳埒朝骆婷的方向努努嘴。 “可是她不是……”张九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他纳闷地援搔头。未婚妻不该知道未婚夫的来历吗? “她不是!”岳埒奥着脸吼道。 张九虽然心里疑惑,但看着主子一脸的不悦也不敢再问什么。明明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堡主却死不承认,这一对璧人还真是奇怪! 第四章 “没什么菜,随便用。”张九举起筷子,招呼两人用菜。 骆婷早已饿得两眼发昏,一见到满桌香喷喷的菜肴再也顾不得形象,一拿起筷子就先夹块烧鸡送入口中。 “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岳埒皱着眉瞪着她的吃相。 她又吞下一口香喷喷的炒青菜后才道:“抱歉、抱歉,实在太饿了。” 岳埒摇摇头,夹了口菜吃下后,又啜了一口酒。 骆婷这才想到她之前一直想问的问题,“张大哥,你这酒厂的酒平时都怎么销出?” “呃!这个……”张九以眼神向岳埒求救。 “这是人家的事。”他推推她的碗,要她多吃饭,少说话。 “我看酒厂的酒产量不少,都只卖当地人吗?还是有运到外地去卖?”骆婷不理他,径自问着问题。 张九为难地又看了岳埒一眼。他该如何告诉她,厂里出产的酒自有天鹰堡的通货销路? 骆婷忽然放下碗筷,认真地谈论起这个问题。“这里总共出产几种酒?单月产量大约多少?你有没有想过扩大营运的规模?” 瞧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岳埒对她的来历开始有些疑惑。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对经商之道似乎相当熟悉? 或许是好奇吧,也或许是真想试试她的能耐,他好心地替张九回答她一连串的问题。 “酒厂只出产两种酒,花雕和状元红,单月产量每种各五百缸。” 这下换成骆婷疑惑地望着他。“你怎么对这里的情形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这酒厂是他的? “我常来。”他镇定地道。 “喔!”骆婷了然地点点头,接着捏指算了算。“每月产量各五百缸,大约只供内用,张大哥,你这里的酒只专门产给某家商号对吧?” 岳埒吓了一跳,还真被她蒙中了,答案的确相去不远,这里的酒专门产给天鹰堡所用,于是他想再试试她,看看她方才是不是只是运气好而已。 “那依你看,要如何营运才恰当?” 一讲到做生意,骆婷立即坐直身子,一张俏脸散发出无比光彩,严肃道:“我刚才进来时看了一下,这里其实很大,有些空间可以善加利用,将产量提高两至三倍,然后最好是和信誉卓著的南北货商号合作,以他们的销货通路将酒运送到南北各地,以这酒的品质而言,相信根快价钱便会被抬高,到时候利润将不只提高两或三倍而已,一缸若以一两银子计算,单月产量提高三倍,两种酒共是三千缸,扣掉开支成本,算起来一个月最少赚两千五百两以上!” “哇!不是盖的!”张九光是听就觉得热血沸腾,一个月就能赚两千五百两,他仿佛可以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在他面前向他打招呼。 岳埒虽面无表情,心中不禁也有些佩服起她来,他接着问了一个问题,“如果帐房里有一百两,第一个人取出四十七两,第二个人放进三十六两,第三个人又取出六十九两,第四个人又取出二十两,那么帐房还剩下几两?” 骆婷听完之后,眉头随即打了个死结,十分忧愁地蹙紧两道细眉。“那可真糟糕了。” 岳埒得意地扬扬眉,“算不出来?”原来她方才的确是瞎了的。 “不是。”骆婷摇摇头。“帐房连一两都没有了,还不糟糕吗?” 岳埒吓了一跳,吃惊地瞪着她。张九也是一脸吃惊的模样,张大了嘴巴。 天哪!他家主子究竟是哪里弄来这么一个奇葩? 其是太神奇了! “这些是谁教你的?”岳埒眯着眼望着地,他不禁以全新的眼光来打量这个救命恩人。 “哪需要人教,我在我们……呃……”骆婷差点露了底,赶紧转口道:“我是说我在我们家看书学的,呵呵……”她告诫自己可不能抬出远流商行的名号,否则这老天爷好心赐给她的男人如果被吓跑了,那可就完了。 岳埒果然不信任地睨着她,对她所说的话十分存疑。 瞥到他的视线,骆婷不禁暗恼自己刚才因太得意而露出马脚,真是糟糕! “呵呵,哪有女孩子在外头抛头露面经商的,我是看书学的啦。”骆婷尴尬地干笑两声。 对于她欲盖弥彰的烂借口,岳埒也不再追问,只在心里重新衡量这个女人,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究竟是哪家的姑娘这么的“与众不同”?他对于她的来历开始好奇了。 张九饮下一杯酒后道:“说到这女人经商,那姑苏远流商行……” “咳!”骆婷一听到自家商号的名字,吓得被酒噎住。 岳埒和张九的视线同时朝她射去,吓得她边咳边解释道:“这酒……咳……太烈了!” “那慢点喝!”张九收回视线,继续对着岳埒道:“那姑苏远流商行的骆老爷因病已经不管事,现在主事的是他的女儿,在她的带领下,短短几年之间,生意已经遍布大江南北——” “呃,大家吃菜、吃某。”骆婷尴尬的高声嚷道,硬是从中打岔,不让张九继续说下去。 “你是怎么回事?”岳埒瞪了她一眼,又转对张九道:“继续说。” “呃……没……”骆婷筷子举在半空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张九这才继续道:“听说这位小姐,长得貌美如花,可惜的是没有人敢上门说媒提亲。” 喔……骆婷偷偷在心中哀号。 “喔?为什么?” 岳埒状似慵懒地啜了口酒,眼神却不经意地睨了骆婷”眼,惹得她一阵心虚,心跳不知不觉加速。 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骆婷神色不安,只觉得一颗心似乎就快由嘴巴跳出来。 “详细情形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可能是因为当家的是女人吧,这女人脾气不好,又比男人还能干,哪个男人受得了?哈哈!”张九说着忍不住炳哈大笑,丝毫没发现一道视线正暗中恶狠狠的瞪着他。 死胖子!臭胖子! 骆婷在心中嘀咕,甚至将张九的祖宗十八代全骂遍了。 “你喃喃念些什么?”岳埒佯装不解的以手肘顶顶她。 “喔,没什么。”骆婷赶紧换上一张笑脸,甜甜地回望他。 “对了,这位小姐叫什么名字来着?”岳埒又转向张九问道。 “啊!对了,天气很好,我们到外头走走吧!”骆婷忽然大叫一声,起身拉着岳埒要他同她一道出门。 可惜天不从人愿,她的话才刚说完,一道闷雷霎时在天空轰隆隆地大响了起来。 “快下雨了。”岳埒指了指外头阴暗的天色。 “啊?”骆婷不敢置信地瞪着外头豆大般的雨珠缓缓地洒了一地。 讨厌!老天爷真是太不帮忙了! “外头下雨了,你先坐下吧。”岳埒将她按回椅子上,骆婷也只能不甘不愿地嘟起嘴,坐了回去。 “张九,你再说说这位传奇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岳埒重复之前的话题,骆婷尽避想再制造点意外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但她也知道再下去就显得太故意了,倒会弄巧成拙。 张九抚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好像叫骆婷……” “咦?”岳埒故意睁大眼睛瞪着她,大声嚷道:“和你同名?” 他这一提,张九也发现了。“对呀,还真是同名同姓!”真巧! 骆婷的心大大跳了一下,连忙摇手否认道:“我不认识她、我真的不认识她!” 岳埒的嘴角扬起一抹诡笑,“我又没说你认识她,你紧张什么?” “啊?我……”骆婷心虚地望向他,从他的表情实在看不出来他究竟有没有怀疑她。 真是失算!早知道当初捡到他时就随便给他一个名字,干嘛供出真名来,这下子真是自找麻烦! “对呀,你紧张什么?骆婷!”岳埒笑咪咪地望着她,还故意喊了她的名字。 急乱之中,骆婷只得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也顾不得听的人是不是相信了。“对呀,我之前也曾发现了这项巧合,真想见见那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小姐长什么德行,听说长得挺美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我美?”说完,她还为增加真实性地干笑两声。 “喔?”岳埒扬扬眉,淡淡地应了一声。 “好了,别顾说这些有的没有的,菜都凉了。”骆婷赶紧又举起筷子,夹了些菜送入口中。 “啊,对,净顾着说话,菜都凉了。”张九也嚷声道。 岳埒淡淡地撤唇一笑,精锐的目光在她不注意时悄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次。 好,就看这小妮子能装到什么时候! 饭后,骆婷因疲累加上酒足饭饱而昏昏欲睡,张九安排了一间房让她歇息。 “堡主,”张九望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这会四下都没人了,可以放心谈话。” “嗯。”岳埒负着手背对着张九,一脸冷肃地望着窗外的雨势。“现在天鹰堡里情况如何?”张九恭敬地在他身后报告道:“传闻堡主您在外头被仇家追杀,生死不明,表小姐已经下嫁狄家。”张九口中的表小姐,指的是唐容。 “我那亲爱的舅父呢?”一提到唐青,岳埒背在身后的手掌因气愤而握紧,指关节喀喀作响。 张九深吸口气后道:“暂时替代堡主您的位置。” “很好。”岳埒眯起眼,肃杀之气泛遍全身,令人不寒而栗。 “堡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九上前一步,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岳埒转过身来面对他,冷冷吩咐道:“我的行踪你断不可对任何人说起,唐青这个叛徒,这笔帐我会和他算清楚。” 张九一听,大惊。“堡主的意思是……”老天,难道会是唐青搞的鬼?但他不是堡主的亲舅父吗? 岳埒嘴角微扬,嗤笑道:“没错,所谓的‘仇家’竟是自己的亲人,真是始料未及呀!” “老天,那他如令暂居堡主之位只是个缓兵之计?” “没错。” “但他派了所有天鹰堡的人马四处打探堡主的下落……” 岳埒扬眉朗笑,“他只是做做样子给别人看,他不敢做得太直接。你看着,等到过了一阵时日后,他再宣称找不到我,届时就会有他的心月复拥戴他名正言顺登上堡主之位。” “他的心月复?”张九越听越心惊。天鹰堡内部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知道? 岳埒摇摇头,叹道:“都怪我太大意,唐青这几年在堡中温和的形象只是在暗中收兵买马,这只能怪我养虎为患。” “那么整个天鹰堡都被他……收买了?” “哼!他还没到那种火候,”岳埒忿忿地一掌击向桌面。“所以他只敢在外头动我。” 张九皱着眉,低下头思索了半晌。“堡主,那您打算如何做?” 岳埒深深吸口气,手上的力道将桌沿一角捏得粉碎。“该我的,我自然会去讨回来!” 张九又想了下,忧心道:“可是回天鹰堡的这一路上,唐青派出不少人马,若是教他们遇上,消息恐怕早就先一步传回天鹰堡去了。” “这一点不用担心,唐青大概自负地以为我已经死了,他绝对没想到唐容那贱人一刀没杀死我,他现在派出的人马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可是……”张九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妥当。 “不用担心,你只要别把我的行踪泄漏出去,往后的事我自有安排。” “那么骆姑娘?” 提到她,岳埒脸部刚硬的线条不知不觉放柔了。“她不正好是我最好的伪装?唐青派出的人会注意单身男子,一男一女同行较不引起注意。” 张九一听也认为颇有道理,但是话说回来,这样出色的一对璧人站在一起要不引起周遭人的注意好像也挺困难的。 岳埒在心里盘算过了,不管骆婷是什么样的来历,她的存在的确是可以替他掩饰身份,所以他打算这一路先让她跟着,往后再打算如何处置她。 一旁偏门忽然传出一道声响。 “谁?”岳埒朝声响处吼道。 “小玉?”张九对娇小身影喊道。 小玉怯生生地低着头,由偏门的后头走了出来。 “爹!”她红着脸,低着头缓缓走到张九身侧。 “是小玉呀。”岳埒冷肃的脸孔立刻转换,他噙着笑意望着眼前清秀的少女,赞美道:“真是越来越标致了。” “叫人呀!”张九推推女儿。 小玉这才小声地喊道:“堡主……”说话的同时,她的头垂得更低了。 “爹,后头那一批刚起缸的酒等你去试喝。”小玉轻声地对她爹道。 “喔,好,你先陪堡主聊聊,我去看看。”说完,张九向岳埒行了个礼后,便走了出去。 “小玉,你已经十七岁了吧?你爹替你许了人家没?”岳埒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小玉一张粉女敕的小脸红得跟苹果似的,手不安地拧着衣角,一颗心卜通跳个不停。“堡主,您说笑了……” “怎么会是说笑?”他拍拍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到他的身侧。“我看是你爹舍不得把他的宝贝女儿嫁出去吧?找个机会我可得说说他,这样子耽误你怎么成,对吧?” “堡主!”她不依地转过头去,羞得脸上红潮更盛。 “嗯?”小玉娇羞的模样让岳埒觉得很好玩,他像对待邻家小妹般逗着她。 “堡主,我可不可以请问您一个问题。”小玉深吸口气,转过身来低着头面对岳埒。 “说说看。”他轻拍她的头。 “那个……”小玉犹豫了下才问道:“那位姊姊真是堡主的……未婚妻?” “没错!”说话的是双手环在胸前靠在门旁的骆婷。 小玉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起身退到一旁。 “小妹妹,你别跑呀!”骆婷朗声唤道。 “我……我……”小玉慌乱地跑出去,留下岳埒和骆婷。 岳埒脸上原本带笑的表情变得僵硬,“你不是歇息去了?” 骆婷挑挑眉,径自坐到他的身侧。“有人和我的未婚夫婿在这儿谈情说爱,我当然得过来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和小妹妹聊天就眉开眼笑,看到她就摆出一副死人脸?难道他忘了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哪! “胡说,谁在这儿谈情说爱?”岳埒不悦地瞪着她。她到底在说什么呀?谁又是她的未婚夫婿? 骆婷双眼睨向小玉离开的方向,“哪,人才刚走,这么快就否认了?” 他一听,险些晕倒。“小玉就像是妹子一般……” “笑话!”骆婷毫不客气地掩嘴轻笑。“你待人家如妹子,人家可是和你不同一种心思。” “什么意思?”岳埒一张俊脸越来越冷。 “你不会是木头吧?瞧她刚才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你会看不出来?”骆婷一脸挫败的皱着眉瞪着眼前不解风情的男人。 经她这一说,岳埒似乎也感受到一丝丝小玉方才扭捏的女儿心态,但嘴上还是不愿承认。“就算是又怎么样?” “这当然不可以!”骆婷指着他脖子上的金锁链,大声嚷道:“别忘了你已经被我套住了!”岳埒眯起眼,一脸兴味的睨着她,性感的薄唇噙着一抹诡笑。“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你和那个和你同名同姓的女人很像?” “啊?”骆婷的心跳陡地漏了一拍,讷讷的道:“哪……哪有?” 岳埒佯装不解地摇摇头,“真的太像了,虽然我无缘见到那传说中经商手腕高超的女强人,但你这逼婚的行径和她贵为姑苏首富的掌上明珠却嫁不出去,情况好像有点雷同。” “谁说她嫁不出去?”骆婷想也不想便月兑口而出,她大声嚷道:“她干嘛一定得嫁人?女人有能力照顾白己,经营一大家子的生计,要不是传统教条束缚着她,她的日于不知道会有多好过!” “喔?” 岳埒批高一道俊眉凝望着她,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又讲太多了。 啊,真糟糕! 浅浅的笑意凝在岳埒唇边。这禁不起激的丫头…… “你好像对她很了解呢?” 骆婷涨红着一张俏脸,思索着这下子又该如何自圆其说,想了许久,她只能硬拗道:“可能同名之人,恰巧有心意相通的本能吧,哈哈……” “好吧,那你呢,说说看,人家是找不到婆家,那你又为何要苦苦逼婚?”岳埒摇首轻笑,目光在她美丽的脸蛋上打转。 骆婷难以理解他唇边的笑意,不安地猜测他是不是猜到了。“我……” “嗯?”他耐心地等她说完。 她脑中飞快地运转,最后竟红了眼眶,哽咽地道:“你有所不知,我娘早死,爹身子又不好,我们老家有个地痞流氓看上我的姿色,硬要纳我做妾,所以我才不得已跑了出来,心想赶紧为自己觅一门良缘,如此一来那地痞流氓才会死了心,放了我……”说着,她硬是挤出一滴清泪。 岳埒看她唱作俱佳的精采演出,差点起身拍手叫好。这样的借口她也能脸不红、气不喘的掰出来,况且眼泪居然能说来就来,实在厉害。 “你不信?”在擦泪的同时,她斜眼睨着他不住地抽噎。 “信,我当然信,为什么不信?” “真的?”她怀疑地望着他。 岳埒振振有辞道:“当然,你被地痞流氓逼婚而逃出家乡,就已经够可怜了,我怎么能再怀疑你,那实在太说不过去了!” 虽然表面上岳埒似乎十分相信她的话,但却在心里哼道:女人果然是善于伪装的祸水! 那眼泪居然就跟老天爷降雨一样,没个准! “呃……好……”骆婷钠闷地望着他,深深觉得他如此爽快太诡异了,但又不知该如何反问他,只能楞愣地点头。 “对了,这一路你都要跟着我?” 她不答反问:“那你什么时候和我回去成亲?” “没有这一天。”他笑着双手环胸瞅着她。 她忧愁地轻咬住唇瓣,过了半晌后才道:“那我也只得跟着你,直到你点头为止了。” 第五章 “堡主,爹要我来说一声,替您把床铺好了。”小玉红着脸,小声地在岳埒跟前喃道。 “喔,谢谢。”岳埒爽朗地笑着,小玉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咳、咳!”两记响咳横介在岳埒与小玉之间。 小玉闻声,立刻低着头走向门口,岳埒见小玉匆忙离开后,没好气地瞪着始作俑者。 “你什么意思?”他和小玉说说话也犯到她吗? “没什么。”骆婷耸耸肩,随意应了一声。 岳埒忽然攫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面前,厉声道:“我警告你,如果你还想继续跟着我,就少给我耍花样。” “你放手,好痛!”骆婷蹙紧细眉忿忿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听清楚了没?”他又厉声问了一次。 骆婷的脾气一下子冒了上来。“怎么?我又耍了什么花样?难道咳嗽也犯了天条吗?” 岳埒愣了一下,随即放开了对她的钳制,骆婷乘机缩回隐隐发疼的手腕,不住地揉捏。 “你刚才是故意的?”邪佞的视线紧锁住她。 “随你怎么说。”她不在乎地哼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对小玉那般温柔说话的语气,有别于对自己说话时冰冷的态度,她的心里就直冒酸泡。 他是什么意思?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呀!难道他就不能给她一点好脸色? “你别动不动就对我发脾气,如果你是想用这种方法吓走我,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很抱歉,本姑娘很耐得起吓!”骆婷哼道。 岳埒闻言,火气降了许多,他不禁自问道:他是怎么回事?最近脾气老是很不好! 见他忽然不说话,骆婷以为是自己的话讲得太重了。 “你还好吧?” “没事!”岳埒僵着脸淡淡的道。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如果有心事可以对我说。”她大方地说。 一听到“救命恩人”,岳埒不禁皱紧两道浓眉,这四个字就像一条无形的绳索毫无预警地束缚住他。 他站起身,背对着她道:“早点睡吧,咱们明天一早出发!” 一大清早,在张九替他们备足了一路所需的物资后,岳埒带着骆婷拜别了张九准备上路,临行之前,骆婷瞥儿小玉躲在角落偷偷地望着他们,独自伤心地拭泪。 唉!八成是舍不得岳埒吧! “我们为什么不骑马或坐马车,偏偏要走路?”离开了天鹰酒厂后,骆婷忍不住问道。 “没为什么。”岳埒淡淡地丢了一句,没告诉她,因为骑马或乘车会招来注意,如此一来会加深两人的危险。 “可是我的脚很酸。”她才走没多久,酸疼的感觉就从她的双腿传开。 “那你可以不要跟。”他懒懒地答道。 骆婷嘟着嘴,忿忿地瞪着他。 每次都拿这个威胁她,他以为她会因为这样就半途而废吗?那他也实在太不了解她了! “算了,你还没告诉我,我们为什么要上杭州?”她努力加快步伐跟上他。 “收债!”他面无表情简单地说。没错,他的确是要收债,他要把唐青欠他的全数讨回来。“收债?收什么债?”骆婷越来越好奇,问题也越来越多。 岳埒停下脚步,双手环胸不悦地瞪着她。 “你的问题不会太多?”他开始怀疑让一个聒噪的女人跟在身边是不是一项错误的决定?“会吗?”骆婷无辜地眨眨眼,委屈地蹙紧细柳。谁教他一路都不说话,如果她再不找几个话题,她铁定会闷死的。 “如果你要跟着,最好安静一点。”他命令道。 骆婷可没那么容易如他所愿听他命令行事。 “要我安静一点,那你就说点话呀,我们不是说好要花点时间了解彼此吗?” 岳埒的俊脸冷得像冰。“那是你说的,我可没同意。” “什么?”骆婷睁大一双美目,不满的叫道:“你说什么?那你干嘛一路让我跟着?” 岳埒漠然的脸孔终于有了表情,他嗤笑道:“我有选择吗?救、命、恩、人!”他刻意加重后头四个字,笑容在他脸上扩散却令人感受不到笑意。 骆婷不服气地以手指着他,“你……我……” 真是的,他不提,她还真忘了她是他救命恩人这一回事! 这都得怪他,对待她一点都没有像对待救命恩人的热络,才会让她老是忘了这一回事,说起来,她反而觉得他们之问,她仿佛才是被救而欠下恩情的那一个! “你既然还记得最好!”她鼓着腮帮子嚷道:“你看看你,态度跟冰柱没两样,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说话的同时,骆婷还伸出右手的食指往他坚挺的胸膛上猛戳了几下,满口的抱怨与不满。岳埒蹙紧眉,攫住在他胸膛上放肆的手指,用力地捏在手心。 “别再这样做。” “哎,好痛,你快放手!”骆婷忍受不住他手的力道,不停地尖声嚷道,努力地想缩回受虐的可怜手指。 岳埒这才忿忿地放开她,打算继续赶路,就在他转过身背着她的同时,他忍不住伸手抚上胸口方才被她点战的地方。 不知为什么,经她这样一点,他的胸口似乎被注入了什么不知名的物体般令那一小块地方隐隐发麻。 照理说,她那小猫般的力道根本伤不了他,为什么在她的碰触之后,他却觉得自己的体内产生了奇怪的变化? 他不解地皱着眉,径自走着,没有搭理后头被他丢得老远,没事惹他心烦意乱的罪魁祸首。 任思绪胡乱在脑中穿梭,最后他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一定是上回他胸口上的刀伤作怪,他才会莫名其妙有了方才那些奇怪的情绪。 嗯!一定是这样! 骆婷得小跑步才跟得上岳埒,尤其她身着女装,动作更加不方便,她气喘吁吁地跟着他跑了一段路后,终于瘫靠在一棵大树旁不住地喘着气。 “别……别再走了,我快……不行……了……”她大大地呼气吐气,直捂着因激烈动作而剧烈起伏的胸口。 听到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叫唤声,岳埒不得已又停下脚步,他不悦地看着她。 这是第几次了?一路上总要因为她而停下休息,那么他还能不能赶在年关前回到天鹰堡?他可不想让他亲爱的舅父有个愉快的新年! “你……你走……太快了……”骆婷尚未恢复正常的呼吸。 岳埒不悦地紧锁着眉。“你要休息多久?”经过方才那阵莫名的心乱,像是怕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似的,他对她实在摆不出好脸色。 “再一会。”骆婷索性坐了下来,背靠在树干上大大地喘着气。 岳埒知道逼她再走也没有用,才走了几步就看她一副快昏倒的模样,不得已,他只得朝她走了过去,将水壶递给她。 “谢谢。”骆婷接过后,大大地灌了几口,干涩的喉咙获得滋润后,才逐渐平复紊乱的心跳和呼吸。 “你还要继续跟?”他斜眼睨着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闻言,骆婷一鼓作气站了起来。“当然了,你是我的未婚夫婿,我不跟着你还能跟谁?” 岳埒挫败地翻翻白眼,吼道:“我不是!” 她若急着想嫁人可以去找别人,为什么偏偏赖上他? 喔!老天! “你是!”骆婷仰望着他,唇边的笑像春花般灿烂地盛开。 “我不是!”他从来就没有同意过! “你是!”她坚定无比的回道。 像比赛似的,岳埒用吼的,“我不是,我从来没同意和你成亲!” 老天爷,他真的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专门生来克死他的? “算了,”骆婷耸耸肩,走向他。“不管你同不同意,总之我已经这样认定了,有本事你就甩了我。” 仿佛收到战帖似的,岳埒深吸口气眯起眼,冷冷地瞅着她。 要甩她还不容易?走快一点,不要理会她跟不上的抱怨声不就得了? 骆婷好像也洞悉了他的打算,擦着腰,板起脸严肃道:“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你真忘恩负义地甩了我,下辈子就还是欠我,你难道希望你欠我的欠到下辈子,然后再遇到我吗?” 岳埒心中一凛,因她恐怖的威胁怔了一下。 他从来不知道她除了会死缠烂打逼他成亲之外,还是个牙尖嘴利的女人。 不愧是做生意的料! “怕了吧!”骆婷得意地拍拍手掌。“所以我只能好心地劝告你,不要再挣扎了,早点还债,早点解月兑!” 闻言,岳埒险些因她这番似是而非的话昏倒。 她真是为达目的,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就在骆婷以为她的恐吓起了作用时,没想到岳埒居然哈哈大笑,她不解的望向他。 “哈!炳!”这女人实在太有意思了,使他控制不住捧月复大笑的冲动。 “你笑什么?”骆婷深深觉得他的笑容来得太诡异。 岳埒稍稍止住笑意后,摇头道:“我发现你实在太天真,天真得可爱!”也天真得近乎白痴!看他轻蔑的态度,骆婷当然不会认为这可恶的男人是在褒奖她。 “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岳埒又轻笑几声。“你确定这世上有神有佛?有妖有魔?” “你不信?” 岳埒望着她,摇了摇头。“至少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呀。” “那么你又如何得知神佛确实存在?” 骆婷被这问题考倒,她脑袋快速地转了下,挺起胸,理直气壮的道:“总是有人见过吧!” 岳埒一副快被她打败的模样,“那你也相信什么三世姻缘、七世夫妻那些骗人的故事罗?”骆婷又被他丢出的问题愣住。“这……我没想过。”她自及笄后便忙于商贾,根本没时间,也没机缘令她思考这类的问题。 “没想过?”他踱近她,抬起她的下巴,故意捉弄她道:“你这样死缠着我,难道不是相信什么命定之人那套?” 他的话犹如当头棒喝,带给胜婷一个崭新的念头。 她怔怔地迎向他深沉的目光,眨着迷蒙的眼与他相望,语气软软地轻喃道:“搞不好……你说得对……” 对呀,她怎么没有想过这一回事,他就这么凑巧为她所救,这不是命定的缘分是什么? 这回换成岳埒呆住,他倏地放开置于她细白下巴上的长指,与她拉开距离,略显尴尬地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千万别当真!” 骆婷才管不了那么多,她上前拉住他一只衣袖,一脸正经的这:“没想到你和我的心灵如此相通,我现在更加确定我的决定没有错!” 闻言,岳埒只恨不得时间能倒回,就算不能回到被她所救的那一刻,至少也回到他逗弄她的前一刻。 真是该死的蠢主意!他在心中暗暗咒骂自己的无聊。如今可好,这下子她黏得更紧了! “我开玩笑的,你千万别当真。”他目光闪烁由她身上移开。 “喂,你……” 就在骆婷不满的大叫时,岳埒忽然一手捂住她的嘴巴,并且将她快速地扯到她方才休息的树干后。 他冷眼紧盯着远方一小队人马,冷肃的气息霎时遍布全身。 哼!丙然让他遇见天鹰堡的人了! “呜……”骆婷发出闷叫声,双眼瞪着他想表达抗议,但随即被他全身突然发出的寒气愣住。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让她差点认不出来,原本他就不多话,也总是摆着一脸冰霜,这些她都很熟悉了,但此刻他似乎全身上下泛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肃气息,杀气腾腾得令人心惊! 他的视线由她身后掠去,骆婷立刻了解他是在躲避什么。 仇家吗? 一想及他是全身重伤被她所捡到,她就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但他的仇家是谁呢?她想转过身去看个究竟,但却挣不开他的钳制。 “嘘!先别出声。”他靠在她耳际旁轻声吩咐,一股暖暖的气流由他的口中传出,萦绕在她敏感的颈项处。 霎时,骆婷被这股奇异的暖流震住,一阵酥麻的奇异感受遍及她全身,她发觉自己手心正微微出汗,一颗心快速地跳着,她很怀疑要是他没捂住她的嘴巴,她的心是不是就要从嘴巴跳了出来? 奇怪,她方才不是已经休息过了,为什么还是好像刚走完一段长长的路般,不住的喘气? 岳埒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反而挨在她的耳边继续吹气道:“乖乖的,不要乱动!” 饼了一会,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处响起,声音听起来似乎渐渐朝他们而来,越来越大声,整个队伍最后行经他们,所经之处扬起一片尘土,过了一会才又渐渐走远。 等到队伍继续前进,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后,岳埒这才放心将捂住她嘴的大掌放开。 一获得呼吸空气的机会,骆婷像逃开瘟疫般从他身边跳开,一脸戒备地望着他,并且高声喊道:“你不要过来!” 太诡异了,实在太诡异了! 方才两人在近距离之下,她胸口那抹莫名的悸动是怎么回事,居然惹得她全身发麻轻颤?岳埒不理会她,径自由树干后走了出来,双眼紧盯着刚刚经过的小队人马,和马鞍上特殊的徽记标章。 是天鹰堡的人没错! 骆婷疑惑地由树干后跟着走了出来,望着他凝神盯着方才经过的小队人马,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岳埒回过神,移开了视线。 骆婷怀疑地瞪着他好半晌,又望望方才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他们是谁?你认识他们?”队伍已经走远了,她来不及由他们的装扮上看出端倪。 岳埒状若无事地拎起包袱,淡淡道:“快走吧,再不走天色快黑了。” 骆婷满心疑惑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很清楚就算她再追问下去,他也不打算回答她。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望着他伟岸的背影,心中的疑云渐渐扩大。 他真的如他之前所言无家可归吗? 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来头? 她越来越好奇了! 第六章 岳埒一直感受得到骆婷这一路上朝他背后射来的怀疑视线,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你干什么一路这样奇怪的盯着我?”她知不知道这样被人看了一整天会很不舒服? “没什么。”骆婷收回视线,径自走到一旁的小亭歇歇脚。 “你又脚酸了?”看着她又跑去休息,他下意识地皱起眉。 “没错。”她在石椅上坐下,捶揉着双腿。 岳埒拿她没辙,只好跟着走向小亭,在石椅坐下。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下了几天的雪总算停止了,虽然仍令人觉得寒冷,但云开之后,至少还晒得到太阳。 骆婷垂着眼,嘟着嘴道:“你不要走那么快行不行?”他知不知道她在后头跟得很吃力? “是你的脚程慢!”他当然知道姑娘家的步伐小,但他的确故意走得快些,让她跟不上。 骆婷当然也知道他是故意的,一股气上来,她不认输的站起身后道:“要走就快吧,别耽搁了。” 望着她的倔强,岳埒忍不住嘴角扬起一抹轻笑。“那好。” 骆婷一路上像是比赛似的走得又快又急,她硬是要走在岳埒的前头,过了一会儿,一个不小心,脚底因冰雪未化的湿地而滑了一跤。 “哎哟!”她跌了个四脚朝天。 岳埒见状一惊,赶紧上前将她扶起。“小心点,有没有伤到哪?” 骆婷委屈地红了双眼,抚着疼痛的膝盖。“都是你……” 岳埒疑惑地望着她不悦地瞪着自己,纳闷问道:“我?” 她自己爱走那么快,怎么能怪他? 骆婷难过地吸了吸鼻子,哽咽地埋怨道:“要不是你激我,我也不会走得那么快,也不会跌跤。” 岳埒一听,失笑道:“小姐,是你自己要跟的。”他可从来没有强迫她。 “谁教你不早点答应我。”她理直气壮的道。 “我……”他见有理说不清,索性转移话题道:“前头有个小村庄,我们先到那里休息一下吧。” “嗯。”骆婷僵着脸,不悦地应了一声,但仍然坐在地上。 他见她似乎没有起身的打算,不解地睨着赖在地上生闷气的女人。 “起来呀。” 她抬头眯着眼望向他,心中更委屈了。 岳埒迷惑地望着她越来越伤心的模样,奇怪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我起不来。”她闷闷地道。 “为什么?” “因为我脚痛!”骆婷眼角已泛湿意,但天生的倔强促使她努力不让自己的泪水决堤。 岳埒这才明白她没有起身的原因,他蹲替她检视脚伤的程度。 “我看看。” 他才将她的裙摆撩高至膝盖处,准备替她查看脚伤,却惹得她一声惊呼,只见她红着脸急急忙忙将裙摆扯下。 “你干什么?”真是!他怎么可以把她的裙子撩得这么高? 岳埒被她吓了一跳,“你没事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谁告诉你可以撩我的裙子?”骆婷红透了一张粉脸,又愤又羞地控诉道。 他这才发现的确有些唐突,愣了半刻后才道:“我只不过帮你看看脚伤,这有什么大不了?” 她脸上的红潮简直透到脖子上去。“我……我……” “好吧,那你到底要怎么样?”他屏着气瞪着眼前*哩叭唆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骆婷难过地垂下头,可怜兮兮地抖着双肩,好似刚被人欺负。 岳埒翻了翻白眼,“好了、好了,你可别哭出来。”他真怕她会哭给他看。 下一刻,他弯将她整个人横抱于胸前,骆婷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倒抽口气。 “你……你……”她羞红着脸,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 “搂住我的脖子,否则你摔下去可别再怪我。”岳埒沉声道。 骆婷怯怯地以双手环住他的颈项,一股淡淡的麝香扑至她的口鼻间,心像打鼓般狂跳不已。 她沉静不语地依靠在他的怀里,身子因他的步伐而规律地稍稍上下起伏,一颗心因过近的距离而跳个不停,红霞在她脸上不曾稍退,她眯着眼偷偷望着他刚毅的侧脸,不知不觉一股无来由的心安爬上她的心头,竟使她昏昏欲睡。 岳埒也看出了她困睡的模样,善解人意地挪动了下抱姿,让她的头更紧贴住自己的胸口。“累了就歇一下吧。” “嗯。”骆婷靠在他的肩头轻声应道,双眼快睁不开了。 她贪恋着这一份舒服的感受,讶异靠在他的怀里竟是如此能令人放松心情,难道这就是依赖的感觉吗? 她从来不知道依偎在别人的怀里竟是如此令人通体舒畅,身子能全然地放松,但……她又能这般依靠他多久? 望着怀里昏昏欲睡的人儿,恬适纯净的面容深深吸引住他的目光。 印象中她总是精力十足,头一次看见她全然地放松,原来她卸下悍然的外表后竟如猫般温驯可爱。 “岳埒……”她眯着眼,略仰起头口齿不清地喃道。 “什么?”一阵温暖的鼻息自他耳侧拂过,他不自然地动了下脖子,语调僵硬地回道。 “这样抱着我,你累不累?”她将头往他的耳颈间埋得更深,为自己寻求一个更舒适的位子。 “为什么问这个?”老实说,她轻得好似没几两肉,他真怀疑除去一身覆体的厚重衣物外,她是不是瘦得跟皮包骨一样? “我只是怕你手酸。”她依在他胸膛上轻声喃道,他这样抱着她在雪地里走了大半天,让她乱不好意思的。 “不用担心这个。” “那就好。”她懒懒地喃了声,眼皮始终没有张开。 岳埒无言地望着她恬适的面容,胸腔中似是有股无法言喻的气流,缓缓地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抱着她的感觉,和以往他曾有过的任何一个女人大大地不同,究竟是怎么样的不同他也说不上来,但他却清楚地意识到他几乎有股冲动就这样抱着她,永远不再放手…… 突然,他被自己的思绪吓了一跳。 他居然想和她过一辈子? 靶受到岳埒的身于忽然僵硬,骆婷睁开眼望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 她不解他为何突然变得阴阳怪气,上一刻不还好好的吗? “呵呵……”两名村姑正巧经过他们身边,见两人亲密的姿势忍不住掩嘴直笑,还不断朝他们瞟来暧昧的眼光。 她羞红了脸,讷讷的道:“你还是先放我下来好了。” 岳埒犹豫了片刻,还是找了一块干燥的大石将她放下。 “我先帮你看看脚。” “嗯。”这一次,骆婷没有像先前那般扭捏,只是依然红着脸,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哪一脚疼?” “右……右脚!”她怯怯道。 岳埒面无表情地替她月兑去鞋袜,在她红肿的脚踝上按了两下。 “这里对不对?” “对,好疼!”骆婷忍不住蹙紧细眉,抿紧双层。 他将她的脚板轻轻扭动一下后道:“看样子月兑臼了,我得把它归到原位上,会有点疼,你忍忍。” “嗯。”地吸足了气,一副即将大难临头的模样。 喀的一声,随即听到骆婷的惨叫。 “啊!”她险些因脚踝上的剧痛而晕过去。 岳埒扶住她往后倾的身子,以防她跌下大石。 “还好吧?” “好痛!”骆婷五官全拧成一团,疼得溢出晶莹的泪珠。 岳埒看着她蹙紧眉心的痛苦表情,心底滑过一丝不舍。 “我替你揉揉,待会就不疼了。” 他在确定她坐好后,弯身替她温柔地揉捏仍有些红肿的脚踝,一股电流仿佛由他的手指传进她的肌肤,令她胸口猛地一窒,为他的碰触而震荡不已。 “好了,下来试着走走看。” 他将她抱下大石块,小心地扶着她,要她试着走两步。 骆婷先小心转动一下脚踝,发现不似原来那般疼痛后,才放心踏出第一步,虽然仍有些痛,但至少比先前好多了。 “你真厉害!”她真心赞道,漾开一朵甜甜的笑。 “小意思,练武之人常会遇到这种事。”岳埒对她突如其来的笑靥愣了一下,不自然地转过身去,别开视线。 见他又恢复一贯冷冰的态度,骆婷心底有些失望,她希望能和他多亲近些,但他似乎始终避着她。 “把鞋袜穿上,天色快黑了,咱们得快点走,不然天黑前找不到落脚处了。”他刻意以平稳冷然的口气说道,不想泄漏太多情绪。 “好!”对于他的冷漠,骆婷只觉胸口全拧成一团,不知该如何解开…… “我们今天在这打尖吧。”岳埒停在一间客栈前,朝累得快不成人形的骆婷面无表情的道。一路上,他似乎在躲避什么似的刻意与她保持距离,骆婷真的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他一下子能温柔地为她疗脚伤,甚至抱着她走了一大段的距离,而下一刻,又好像当她是陌生人一样一路上连气也不吭一声。 “嗯。”她满怀心事跟着他踏进客栈,心头为他不近人情的冷漠而纠结郁闷。 才一踏进客栈,岳埒就轻易地感受到由四面八方朝他身边的人儿投射的爱慕眼光,她的美丽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他不禁开始怀疑,他带着这样一个处处受注目的美人究竟是对还是错? 一路上他不知已接受了多少这样的目光,先是惊叹她动人的美,然后当别人的视线转到他身上时,仿佛嫉妒得想用眼光杀死他! 经过几日来的相处,他发现她的确很美,但她有的不只是动人的外表,相反的是有别于虚浮的表面。她的美属于灵性自然之美,一举手一投足间带点孩子般的稚气,但有时候又超乎他意外的精明,这样智慧与外表俱美的女子,所到之处很难不引起众人的注意! 只可惜呀!他在心中叹道。 经过了他的舅父、表妹的背叛,如今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所以他在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已,尽避她再美也不关他的事,他绝对不能对她动心,只要一到杭州,办完了事,再解决完他和她之间的“债务”纠纷,从此就一拍两散! “客倌,吃饭还是打尖?”店小二弯着腰前来招呼,但一双眼睛却猛往骆婷身上打转。 “小心眼珠子掉下来!” 岳埒在落坐时,淡淡地朝店小二揶揄道,店小二怕惹上麻烦,这才不好意思的收回视线。 “呃,吃饭还是打尖?”店小二又问了一次。 骆婷肚子饿,才管不了那么多,一落坐后便大声嚷道:“都要,这里好吃的,好喝的,赶紧给我端上来!”天!她真是又饿又累! 店小二有些被她的举动吓住。难道眼前的美女是饿死鬼来投胎? “那客倌想点些什么菜?” 骆婷眼珠子转了两下,伸出细白的手掌,扳数着纤细的手指,“我看先来两盘小菜,一道清蒸黄鱼,红烧蹄膀,再来个佛跳墙,还有——” “够了吧?”岳埒皱着眉打断她。她究竟有几个胃?她点的某全都吃得下去? “喔,好像够了。”她五根指头都数完了,应该够了。 店小二愣愣地望着骆婷,讷讷地问道:“那住房要一间或两间?”他猜想这对璧人极可能是夫妻。 “一间。”他说。 “两间。”她说。 骆婷惊愕地转头望向岳埒,“你说什么?”她刚刚有没有听错? 岳埒不理会她,径自向店小二道:“小二哥,麻烦你了,先替我们上些酒菜,今晚我们一间房就够了。” “喔,是。”店小二模模头,带着疑惑走开。 店小二一走,骆婷立刻气呼呼地瞪着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要一间房就好了?”难道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吗?其实,他只是想避人耳目,所以才要了一间房,但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的这层用意。 岳埒轻挑高一道俊眉,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害怕?” 骆婷倒抽口气,“我……” “你怕我吃了你?”他眯眼望着她,性感的唇凝着一抹捉弄的诡笑。 “不是这个问题……”哎呀,她该怎么说? “那不就好了?”他扬扬眉,不觉得他的决定有何不妥。 扁是一想到今天晚上得和他同宿一间房,她的脸便不由自主地发烫。“不行,这样不成体统,要是给别人知道了还得了?” 岳埒望着她忧愁的小脸,硬是忍下笑意,佯装不解道:“奇怪,你不是一直想要和我成亲吗?怎么现在推三阻四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呀!”她蹙着眉道。“我又还没有和你成亲,怎么可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她的名声不就全毁了? 岳埒一脸坏笑,忍不住继续逗弄她。“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你不是说我们需要花点时间了解彼此吗?眼下不就有个机会?”说着说着他发现她一张粉女敕女敕的小脸更红了。 “我不管,我这就去跟掌柜的说我们要两间房。”说完,她便急着起身往柜台的方向而去。才走没几步,一名肥胖的酒容忽然扯住骆婷的手。 “好标致的姑娘,陪爷们喝几杯怎么样?” 岳埒一看,正准备上前解救她,顺便教训教训这个脑满阳肥的登徒子时,没想到骆婷的动作更快,立刻一巴掌拍向那人的肥脸。 她凶巴巴地喝道:“放开你的脏手,凭你这副尊容也敢动本姑娘?” 在场的人全都被她这副悍劲吓住了,这其中也包括岳埒,他惊讶地发现,原来她这么凶悍。 被掴了一掌的胖男子,不堪当众受辱,气愤地站起身来,也想回敬她一掌,就在岳埒忍不住替她捏把冷汗时,她居然像只小猫般敏捷地躲过胖男子的肥掌,并且由他身后踢了一脚,害他跌了个四脚朝天。 胖男子涨红了脸忿忿地由地上站起,指着她的鼻子大声骂道:“你这贱婆娘不要跑,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骆婷根本不将他这点威胁放在眼里,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嗤哼道:“算你倒霉,本姑娘今天恰巧心情不好,你若是不怕死就放马过来呀!” “你!” 胖男子被骆婷言词一激,下一刻便气愤的朝她扑去,没想到她只是一个轻巧的旋身便躲开他的攻势,胖男子不但扑了个空,肥胖的身躯还压倒好几张凳子,四周免费看戏的人群一阵哗然,自动往两边退开,好心的替他们留下了打斗的空间,以免自己遭受池鱼之殃。 “哎呀,别打呀,求求你们别打呀……”店小二和留着两撇胡子的掌柜又惊又心痛地在一旁着急地喊道。 骆婷趁胖男子扑卧在一堆被砸烂的椅凳上时,还坏心地踢了他两脚。“睁大你的狗眼,别以为女人就好欺负!”哼!她要是没有些能耐,这几年如何为了远流商行而奔走大江南北? “啊……”胖男子连声痛呼,希望她脚下留情。 骆婷觉得教训够了,便暂时停下踢人的动作。 “拿去!”骆婷由怀中掏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递到快哭出来的掌柜面前。 掌柜一见到金元宝,立刻变了脸色,原本如豆般的眼珠子瞬间放大。 “这些够不够赔?”骆婷得意地扬高嘴角。 “够、够……” 掌柜轻颤地缓缓接过金元宝,立刻退到一旁。金元宝到手,就随便他们怎么砸了,其实他就早想重新装潢了。 骆婷打发了掌柜,下一刻一脚又踩在爬不起来的胖男子背上,并且半弯着身子擦着腰,低下头对着他吼道:“我刚刚所说,你是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胖男子被人踩在脚下,哪里还敢造次,也顾不得面子,只得赶紧连声赔罪道:“女侠饶命,小的瞎了眼得罪女侠,望女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这一次!” 她故意掏掏耳朵,“奇怪,我怎么什么也没听到?” 胖男子不得已,只能再将音量放大。“求女侠饶命!” 骆婷这回才满意地将那只踏在他身上的脚移开。“滚,别杵在这儿影响姑女乃女乃我待会吃饭的情绪!” “是、是!” 胖男子一脸死灰,摇摇晃晃的缓缓站起身来,讪笑声霎时从四周看戏的人群中爆了开来。胖男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发现骆婷正背对着自已,他思绪一转,凶光在他细小的眼中一闪即逝,下一刻,他由袖中掏出一把预藏的小刀。 “要你死!”胖男子想也没多想,握着小刀便向骆婷冲了过去,准备由她身后偷袭。 岳埒在一旁见状,心跳陡地漏了一拍,千钧一发之际,他身手敏捷地飞跃过桌面,闪至杀气腾腾的胖男子身后,并且一掌捏住他的脖子。 “立刻放下你的刀,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寒毛,我现在就捏碎你的脖子。”森冷的语调令人寒毛直竖。 见到这一连串一气呵成的动作,一旁的人无不惊叹出声。 就在大家以为就要出现美人血溅五步的场面时,没想到竟看到胖男子的脖子已经被人掐住。 当的一声,胖男子手上的刀掉落地上,他吓得身子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牙关直打颤。 “滚!” 岳埒反手挥了一掌,胖男子立刻像颗球一般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最后撞上楼梯旁的栏杆,他的同伴见状,立刻一涌而上,七手八脚扶起他后赶紧溜之大吉。 骆婷看着他们一群人急着逃跑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呵呵笑道:“真是不自量力!” “是说你吧?”岳埒冷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骆婷转过头去,指着自己小巧的秀鼻,不解地反问道:“我?” 他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呀?难道他没有看见她方才是怎么把那个身材肥胖的猪头整治得哭爹喊娘? “没错!”他气愤地拉着她,不理一室看热闹的众人,朝已被吓得跟木头没两样的店小二扬声喊道:“房间在哪里?” “上、上楼……右转……第二间……”可怜的店小二被唤回神智后,只能结结巴巴地回道,无法亲自带两人进屋,因为他的腿早就吓软了。 第七章 岳埒一把将骆婷拉进房间后,忿忿地将门大力摔上,造成不小的声响。骆婷被门大力合上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你干什么呀?”她蹙着眉,不高兴地瞪着他。 他在干什么?吃饱了撑着?她委屈地模模自己干扁的肚皮。她都还没吃呢! 岳埒像全身着火一般走近她,被他气势一压,她只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他还想问问她这个小脑袋瓜里究竟想干什么哩。“你刚才很勇、很猛、很了不起?” 她究竟知不知道他刚才有多担心? 他真不敢想像,如果他稍稍迟了一步,那胖子手上的刀就会插到她身上,他为她捏了多少冷汗,而她却只顾着逞凶斗狠? 想起刚才发生的事,骆婷忍不住掩嘴发笑。“不是吗?” 她倒觉得白己挺英勇的,呵! “还笑!”他冷声喝道,气闷地瞪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人。 “你到底生什么气呀?”她究竟又哪里惹到他了? “你究竟知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虽然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身手足以在刀口救下她,但不知为何,一想到那把该死的刀子有可能伤害她,无来由的便感觉一阵心惊胆战! “可是我现在好好的呀,不然你看。”她轻若麻雀在原地转了一圈,衣摆因旋转而向外微微飞扬,她不理会他亟欲杀人的目光,仍然嘻皮笑脸地猛朝他眨眼。 岳埒深吸口气,闭上眼强迫自己压下胸口那股想打地的冲动。 她挨到他身边,拉他坐上一张椅子,身子向他靠近,一张小脸恻望着他,她一对长睫在他面前淘气地不停眨动,粉女敕的脸上漾着满足的笑容,柔声道:“你不会是担心我吧?” 看来这家伙越来越在乎她了! “谁担心你?我只担心你给我惹麻烦!”虽然嘴上这么说,岳埒似乎也发现自己对她的关心,似乎真的多了一点点。 他心惊地想,他该不会真对她动情了吧? “喔!”骆婷失望地离开他,脸上的笑容顿时逝去,就像朵原本盛开的花朵一到夜间又合上花瓣,拒绝世人一探美丽的姿容。 看着她失望的表情,他有些想安慰她,但却搞不出任何和安慰有关的话,他一张口,冷硬的语调便不禁控制地流泄而出。 “以后不要再给我找麻烦。”他背对着她,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给你找麻烦?”她跑遍大江南北,什么样难缠的对象没见过,今天这样一个小场面,他就说是她找他麻烦? “总之,我今天也救了你一次,要不是我,你现在已经被那胖子捅上一刀了。”他依然背对着她冷言道。好似深怕一旦与她眼神对上,胸口深处的某样东西就会被点燃似的。 骆婷生气地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和你之间扯平了?” “没错。”他深吸口气,头微微抬高向屋梁望去。 “胡说!”她不由自主地抬高音量,手激动地握紧。“是你自己多事来插一脚,我根本从头至尾没有要你出手!” 这家伙怎么可以把他们之间的恩情,如此轻易地撇干净? 他终于回过头来望着她,“当初我也没有要你救我。” 闻言,骆婷简直快气爆了。 “这怎么可以相提并论?当初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定了,可是今天,就算你没有出手,我一样可以摆平他。” “喔?”岳埒略带讥讽地挑高一道眉。“凭什么?你会武功?” 看他一脸不屑的表情,骆婷心中深深地泛起一股受人轻视的难堪。 “凭我的聪明才智!”她指着自己的额际,大声嚷道。 他甩甩手,“随你怎么说,总之我们之间扯平了。” “才不!”她朝他吼道:“看看你脖子上套的是什么,我们之间才没那么容易结束。”天!如果让他跑了,她上哪再弄一个欠她恩情的男人来? 一讲到这个,岳埒才想到那条她硬是套上去的金锁链还好端端地在他脖子上,于是他深吸口气后,屏着气走向她,并且将手伸至她的面前。 “拿来!” “什么?”她佯装不解地张大一双眼无辜的望着他。 “别和我装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就是不知道。”她存心和他杠上了。 “钥匙!”他压抑的吼道。 如果可以,他真恨不得捏死她! “没有就是没有!”她突然掠过他,向他身后跑去,躲开他逼人的气势。 “你!”他气愤地握紧拳头指关节喀喀作响,却不知道该拿这烦人精怎么办。 骆婷忽然举高双手,作投降状。“好了,我慎重宣布本姑娘肚子饿了,所以我现在要下楼去吃东西。” 说完,她便一溜烟闪出房门,她前脚才踏出门口,如雷的吼声便由房里传了出来—— “你给我回来!” 岳埒如骆婷所愿,夜里没有和她同宿一室。如果真和她同宿一晚,他真不能保证半夜他会不会冲动地掐死她! 他将手枕在自己的脑后,呆呆地面对床幔,片片段段的回忆在他脑中飞快闪过,和骆婷相处的这几日中,她的一颦一笑不知不觉存留在他的脑海中。 不可否认,她的确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与众不同的女子,既勇敢又坚强,简直不输给男子,但她似乎又具备柔弱的一面,像是走没几步就频频喊累、喊饿,害得他每每得因她而停下脚步。 他下意识地抚着脖子上的金锁链,一股无法言喻的异样感受好似正在他胸口缓缓滋长。 这股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奇妙感觉对他来说着实相当陌生,就算是他的表妹唐容也从未带给他此种相同的感觉。 唉!他到底该拿这个甩不掉的麻烦怎么办才好? 就在他反覆思索的同时,一抹黑影自窗外一闪即逝,岳埒顿时惊坐起身子,收起紊乱的思绪,屏着气悄悄地闪身至窗边,侧耳倾听外头的动静。 突然,他的房门被人推开一道细缝,正待他运起掌力准备给这位不速之客迎面一击时,一张熟悉的小脸顿时转向他,害他硬生生地将掌风一偏,击碎了不远处的一只矮柜。 “啊!”骆婷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 一瞬间,整个房间灯火通明,掌柜和店小二以及其他的房客全秉着烛火挤到他的房门外。“什么事?什么事?” 掌柜一马当先冲到人群前头,一看又是这两个人,二话不说,便径自转头过去,对一群看热闹的人大声嚷道:“没事、没事,都回去睡觉,小两口吵架而已!” “唉……”一群人异口同声地叫出声,无聊地打着呵欠又各自回去睡觉,原本聚集的人群在掌柜的起人下,一下子散去。 “走走!快走,没看过人家夫妻吵架呀?”掌柜板着脸,像在赶鸭子一般催着几个动作较慢的人。 他在白天收了骆婷的一锭金元宝后,现在简直成了她的拥护者,搞不好比她的家仆还要死忠,就差没跪在地上喊她一声祖女乃女乃。 “我不是……”岳埒一听到别人又将他俩的关系搞混,不禁头痛地抚着额际。他究竟该怎么撇清和她的关系呀? 人群散开后,掌柜哈着腰连忙也跟着退了出去,还好心地替两人合上门,临合上门前还探头进来补充道:“真不好意思,现在人全都走了,请两位继续吵,用力吵,房内的东西全砸了也没关系。”只要再补他一锭金元宝就成了! 岳埒挫败地翻翻白眼,这掌柜的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呀? “不打扰两位吵架了!”掌柜笑嘻嘻地合上门。 骆婷掩嘴呵呵笑道:“这掌柜的真有意思。” 岳埒可没心思和她说笑,一张脸冷酷得有如千年寒冰。“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她敛去笑容,一脸委屈地望着他。“太冷了,火炉的火没了,我睡不着,所以想来你这边取点火。” 他合上眼,逼自己强压下胸口节节高升的怒火,待稍稍平静后,才冷声对她说:“这里让你睡,我去隔壁。” 纵使岳埒已把温暖的房间让给骆婷,隔天,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仍响了一个早上,等到他注意到不对劲前去探看时,才发现她八成在夜里染上了风寒,身子既烫又热,他试着拍醒她,但她似乎失去了意识,除了在他的碰触于偶有呓语外,其余皆毫无反应。 他吓得赶紧差店小二去请大夫来替她看诊,大夫来替她看过后说,她是受了风寒才会导致发高烧,得好好静养几日。而他在床边连续照顾她的这两日来,她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但她也不是真的清醒,只不过略略睁开眼,含含糊糊地呢喃了几句后又昏睡过去。 他一直暗恼自己的疏忽,如果早点将火炉拿给她,她也不会在夜里病着了。 岳埒皱着眉望着床上咳个不停的女人,一张脸红得像酒醉般。 连续昏迷的这两日来,她除了在床榻上不停地翻着发热的身子,有时还会哭泣掉泪,口中喃哺念着:“女子无才便是德……嫁不出去……” 这些是别人批评她的话吗? 她为这些话困扰吗? 岳埒为她拭去领际渗出的汗珠,回想自从认识她以来,她一向坚强又主动的个性,实在很难想像她会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原来她坚强的外表下,也有着一颗属于女人脆弱敏感的心。 虽然她不说,但他推测她一定就是远流商行的小姐,骆婷。 一想到她一个女人经营远近驰名的远流商行这偌大的产业,他不免为她必须肩负重担感到心疼。 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急着出来找一个丈夫?她究竟压抑着多少痛苦,会令她连续说了两日的梦话? 他不禁怜惜地伸手抚上她细柔的脸颊,静静地看着她。 也许只有这时候,她才会卸下她佯装的坚强外表,表现出她原有却少见的另一面,柔静得令人疼惜。 就在他陷入杂乱的思绪时,床上的人儿似乎是感受到脸上的一阵暖意,缓缓地睁开了眼。“岳埒……”一睁开眼,骆婷望见岳埒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见她苏醒,岳埒赶紧缩回手,并且收起对她的关怀,恢复原有的冷漠。 “我头好痛!”她忍不住拍拍自己发胀晕眩的头,企图减少一些疼痛。 “你发烧了。”他冰冷的语气毫无一丝温度。 “喔!”她眯着眼望着他。他眼底的不悦好像对她生病一事很不高兴,她方才果真眼花了。“好了,你好好休养,我先出去。” 像是怕被她发现什么般,他急着离开,就在他转身之际,骆婷虚弱地叫住他。 “等等。” “有事?”他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床上的人儿。 骆婷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高兴?” “没有!” “明明就有。”她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半卧半躺靠在床头。 他见她坐起身,皱着眉又回到她床边。“快躺回去,坐起来做什么?” 真是!她就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吗?老是要他担心…… “你先别走,我们谈谈。”她示意他坐到床边的凳子上。 “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养病要紧!”他试着让她重新躺下,但她却执意维持半卧半躺的姿势。 “让我这样就好,我好像躺很久了,身子好僵硬。”她蹙着眉扭动脖子,发现不只脖子,就连四肢也僵硬不已。 岳埒不再坚持,好心地在她背后置好垫子,让她可以舒服地靠着。 “坐下吧。”她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虚弱地喘着气。 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坐到她的身侧,“谈什么?” “你不高兴?”她小心地观察他脸上的细微变化。 “没有。”他淡淡地应道。 老实说,他不是不高兴,只是很担心,她知不知道她病的这两日,他有多担心? “你……为什么总是摆这张脸?”她虚弱地举起手想模他,但他却别过脸,躲开她的碰触。“我这张脸怎么了?”他状若不经心地道。 “冷得跟冰一样,我好歹是你的——” “救命恩人,嗯?”他转过头,好心地替她接下未说完的话,让她可以省些说话的力气。 骆婷愣了一下,随即浅浅一笑。“我提了很多次了,喔?” “是啊,你怕我忘了嘛!”他揶揄道。 除了她,他从来没见过病到剩下半条命的人,还有力气在这时候清算人情债,他真是服了她! “既然你对这项救命之恩铭记在心,那么——” “你还是不放弃?”他打断她的话,对于她这一份执着,不禁感到有些佩服。 骆婷怔怔地望着他,没有答话。 沉默了片刻,岳埒开口道:“你的救命之恩我岳埒铭记五内,但入赘的要求,恕难答应。” 骆婷低下头,暗暗咀嚼他的话。要他堂堂七尺男子人赘的确有些委屈他了,但一时之间她也无其他的办法可想。 “那你收完了债之后呢?有什么打算?”她抬起头,屏息专注地凝视着他。 “还没决定。”他不想现在告诉她太多,于是随口诌了一句。 “岳埒。”她轻轻地唤他一声。“为什么你的态度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好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就不能给她一点好脸色吗? 岳埒眯起眼,仿佛陷在回忆里。 曾经,他的温柔只给一个女人,一个艳若桃李的女人,而那个女人却伙同她的父亲背叛他,夺取他的一切,甚至打算取他性命,他的心还能不冷吗? 骆婷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轻柔地握起他的手,岳埒惊了一下,瞬间拉回思绪,睁大眼看着她,她眼底的那一抹真切情意不禁令他愕然。 “你……有心事吗?”她幽幽地开口,心里却涨满了惆怅。她注意到他很少提及他的过去,他是不愿说,还是单单不愿对她说? 岳埒倏地抽回手,别过脸,心底滑过一丝慌乱。“没有。” “可是我看得出来——”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扬高的音调有些愠怒。 见他又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骆婷有些受伤。 “很抱歉,问了不该问的事。” 她在心里责怪自己。她在期待什么?期待自己在他的心中有一些不同的地位?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岳埒深吸口气后,试着平稳自己的音调。“你现在正在病中,别想太多了。” 骆婷的一双水灵大眼紧紧瞅着他的侧脸。 她似乎在他的声音里听见了关怀,但她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幻想,于是开口问道:“你……担心我?” 对于她的追问,岳埒索性转过身子,双手环胸直视着她。 “你忘了自己是个病人?”大病初愈,才一张开眼,她的脑袋瓜子就能想出这么多问题? 骆婷虚弱地合上眼,但仍开口回答他,“我没忘,只是有些事我再不问,我怕我的病会加重。” 那日要不是她想了整夜有关他的事,一时忘了要拉好棉被,也忘了要加炉火,她也不会因此而着了风寒。 但岳埒不懂,他只知道病人就该多休息这个简单的道理。“我在你床前守了你两日,就怕你的病情加重。” 她一听,倏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望着他。“你守了我两日?”她的心不禁狂跳起来,为这项发现而悸动不已。 难怪她总觉得身旁有人时而温柔地模模她的额头,时而替她拉好被子,时而柔声地叫唤她…… 他尴尬地别过脸,躲开她那令他心慌的视线,故作轻松的道:“你也照顾过我,我只不过是回报你。” “喔。”骆婷一听,有些失望地垂下首,淡淡应了声。 岳埒望着她雪白的娇容顿了顿,为她的愁眉感到有些不舍,但一张口,仍是冷淡的话。 “就算是我偿还你的情。” “我明白……”骆婷刻意忽略胸口那份酸涩,但愁锁的眉却背叛了她,为她的伪装留下破绽。 岳埒望着敛着轻愁的她,想说些什么却欲语还休,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淡淡道:“好了,你休息吧,把身子养好了才能再赶路。” 语毕,像逃离什么似的,他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她的房间。 骆婷望着他的背影直至他走出门外,才幽幽地吐出一口长气。 她究竟该怎么做,这个冰男才会向她投降…… 第八章 岳埒闷闷地在客栈楼下独饮,来来往往的人潮以及喧闹的声音似乎也不能替他赶跑胸口那股令他心烦意乱的情绪。 骆婷病着的这两日,他在她床前顾着的同时,意识到一件令他心惊的事实,那就是她在不知不觉中,似乎已在他身上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不仅牵动他的情绪,更主宰他的思维。 虽然他一再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曾经救过自己一命,所以他才会像个孝子般在床前照顾她,他对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偿还她的救命之恩,但他又害怕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到底该拿她怎么办? 或许丢下她会是个好主意…… 反正天鹰堡离这儿不远,没有她,他也能较无后顾之忧回堡找唐青算帐,而和她之间也可暂时做个了结。 可是,她现在正在病中,是不是得等到她的病痊愈之后再说? 但话说回来,这样算不算是忘恩负义? 不同的思绪在他脑里翻腾,令他左右为难,他烦躁地又灌下几口酒,正当他心烦意乱之际,突然间,客栈的大门被几名彪形大汉一站,遮去了光线。 岳埒斜眼一睨,门口的其中一人和他的视线对上后,立刻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喊道:“就是他!” 被人点到名的岳埒,皱着眉不悦地望着那身形胖硕的人,觉得十分眼熟,又望了一会,才好不容易才想起来,那胖子就是前几日在大庭广众下吃骆婷豆腐,结果反被骆婷修理的胖男子。 岳埒收回视线,懒得再搭理那个叫嚣的胖男子,他不屑地扬起嘴角,当做没看到般继续饮着酒。 见状,胖男子怒气腾腾带领几名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冲到岳埒身边,得意地大声嚷道:“小子!今天你的死期到了!” 他这一嚷,客栈里正在喝酒吃饭的客人全都停下动作,赶紧起身退到一旁,等着观战。 “不想死的,快滚!”岳埒不屑地嗤哼道。 “好大的口气!”其中一名大汉,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结实的肌肉。“你有这能耐吗?” “一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岳埒睨了一眼正在卖弄身材的汉子,冷冷的嗤笑道。“你……”大汉不甘受辱,正要上前给岳埒一顿饱拳时,为首的胖男子却突然伸手制止他。“先等等,”胖男子一脸奸笑,好不得意的道:“别说大爷我不给你个机会,也别说咱们以众欺寡,只要你跪下向大爷我磕三个响头,大爷我这回便大方点饶过你,怎么样?” “做梦!”岳埒想也不想便冷哼出声,深深为胖男子无可救药的天真感到可笑。 “要开打了?”掌柜的一见眼前的情势有一触即发之势,他非但一点也不紧张,反而乐得合不拢嘴,因为他看准了岳埒和骆婷两人的出手阔绰。 呵,看样子,他又可发一笔财了。 “既然如此,大爷我令天恰巧找了几名打手来替我出一口气,你等着受死吧,哈哈!”胖男子得意地拍拍其中一名大汉精壮的胸膛,哈哈大笑。 “大爷说的是!”大汉像是为了屐现自已傲人的胸肌,特意将胸部挺得更加突出。 岳埒懒懒地放下酒杯,对胖男子和他花钱雇来的打手的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他不发一语地将拳头握紧后放开做着伸展的动作,为待会即将发生的事预先做热身运动。 敝只能怪那胖子运气太差,他今儿个心情不好,一口怨气正愁不知哪儿发泄,既然有人自动送上门做沙包,他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见岳埒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胖男子忿忿地一掌拍向岳埒面前的桌子。“大爷我在跟你讲话,你是聋子呀?” 岳埒倏地朝叫嚣不已的胖男子瞪去,对他开口闭口的“爷”字深觉反感。一道锐利如冰的视线射出,胖男子立即被一股仿佛能冻死人的寒意吓得退了一步。 胖男子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东张西望好一会,才又转头对岳埒吼道:“上回那个美人呢?” 那娘们既生得美又泼辣得紧,摆平眼前这个男的后,他一定要把那个美人带回去好生疼爱一番。 想着想着,胖男子不知不觉露出一抹婬笑。 “你找她?”岳埒嘴角噙箸冷笑,斜眼睨着躲在大汉身后的胖男子。 “上回那娇滴滴的小美人呢?”胖男子虽然胆小的躲在大汉身后,但为了美人,仍勇敢地点头向岳埒朗声问道。 “请问你找她有何贵事?” 胖男子似乎没有意识到岳埒语气里过分的客气,仍然不怕死地婬笑道:“那美人的泼辣正好对了本大爷的胃——” 未待胖男子说完,岳埒忍不住一掌重重地拍向桌面,砰的一声,桌上的器皿因这力道而弹跳了一下。 不知为什么,一听到别人如此贬损骆婷,他便气得想杀人! 胖男子一惊,吓得又躲回大汉的身后。 “哼!要找她,先过我这关!”一只竹筷倏地像箭矢般朝胖男子的方向飞射出去,胖男子见状不禁惊叫一声,头一缩躲了开去。 “啊……”一阵杀猪似的哀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由其中一名大汉口中传出。 那只竹筷正好插在那大汉的胸膛上,筷身没入三分,让他痛得站不稳脚,瘫软在地上。 胖男子吓得赶紧溜到另一名大汉身后,并且大呼道:“快动手,我花银子请你们几个来看戏的呀?” 其余的大汉见同伴受伤,更是气愤地卷起袖子,一涌而上。 岳埒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噬血的笑容。“来得好!” 他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掌印,喝的一声,一股无形的气流由他掌中倾泄而出,将一干打算找他麻烦的人震得飞了老远。 几名大汉被岳埒一掌弹开了有十步之遥,令在场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喝,好俊的功夫!”看热闹的食客中有一人忍不住赞道。 胖男子眼看他花了大把银子请来的打手,居然才一掌就被人轻易地解决,气得在一旁跳脚叫嚷道:“还不给我全爬起来再上!” “哎哟……”一个个大汉抚着腰,强忍着痛站了起来,但人好像还在晕眩中身子摇晃个不停。 “哈哈……” “哈哈……真是不自量力!”看热闹的众人见到这滑稽的一幕,无不同时发出讽笑声,惹得胖男子更加气恼。 “快呀!”胖男子见他们不济事的模样,气得脸红脖子粗。“还不全部给我再上!” “不怕死的,再来!”岳埒一脚踏在长凳上,双拳在胸前扳得喀喀作响,一副蓄势待发的狂姿,以君临天下之姿睥睨众人。 胖男子见自己请来的人如此不堪一击,不得已,只得委屈自已上前把他们一个一个再推出去。 “去!” 几名大汉晕眩感稍好,脚也踏稳了些,当意识到白己在人群成了笑话,立刻深吸口气,摆出姿势后,一个个朝岳埒冲了过去。 “找死!”岳埒冷笑一声,不疾不徐脚尖一挑,长凳倏地挂在他手上,他往前一抛,三名大汉受了重力,顿时全都往后一跌,凶猛的攻势轻易被岳埒化解开来。 一名大汉提着把亮晃晃的大刀,迎面朝岳埒冲了过去,岳埒一个利落的翻身,再一个漂亮的后旋踢,汉子胸口中了一脚往后飞而去,撞碎了一张桌子,手上的大刀也落了地。 另两名大汉见状,决定一左一右同时朝岳埒两侧开攻。只见岳埒腰身一低,一个回旋踢踢歪了左边那名大汉的下巴,紧接着一个反手擒拿制住了右边那名大汉的咽喉。 “呃……”大汉咽喉被制,痛苦地呜呜出声。 几名被打倒再次站起来的大汉见同伴的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上,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全站在一旁面面相觑。 岳埒双眼一盼望了众人一眼,由他身上发出的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森气息令众人皆倒抽口气。 他的手劲稍稍加大,冷着嗓音问:“那胖子给了你们多少银两?” “一……百两……”大汉呜咽地回道。 “一百两?”岳埒像是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我的命才值一百两?”看来他的行情的确是下跌了。 “你……你是谁?”胖男子在一旁颤声问道。 岳埒瞪了胖男子一眼,不屑地嗤哼出声,“你不配知道!” 语声甫落,他手劲一松,才放开手上那个快没气的大汉,紧接着一掌把他拍到角落喘息纳凉去。 几名大汉踉跄上前扶起同伴,一脸灰败的赶紧逃出客栈,围观的众人见状无不哈哈大笑。岳埒全身泛着一股冷气,目露凶光,直直朝胖男子走去。 胖男子早已被吓软了双脚,根本没有力气逃跑,只得抖着肥胖的身躯,结结巴巴地求饶,“壮士……壮士……有话好说……” “喔?说什么?” 岳埒上前一掌搭上胖男子因惊吓已然矮了一截的身躯,胖男子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认错。 岳埒侧首睨了跪趴在地上的胖男子一眼,冷笑道:“不知道刚才是谁要我向他磕三个响头?” “呜……我错了……求大侠饶命……”胖男子也顾不得四周传来的讪笑声,点头如捣蒜地朝岳埒猛磕头。 “滚!”岳埒目光一敛,朝胖男子身上一踢,他即刻被他踢出客栈外。 “哇,好精采……”一旁围观的众人无不鼓掌叫好。 岳埒冷眼望着一旁叫好的群众和一地在打斗间撞坏的桌椅,胸口更是烦躁郁闷,他索性甩开这令人烦心的一切,往门外冲了出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楼上正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瞅着他。 骆婷自听到打斗声后便起身到外头客栈二楼的回廊上观看,目睹了一切后,她深深为他打斗时的英姿所折服。 罢开始,她的确只是想随便找个欠她人情的男人,押回去跟她爹交差,但和他相处下来,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对他的感觉越来越复杂,复杂到她开始在乎他,想知道他的一切,在乎他要不要她…… 事情至此让她乱了头绪,她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岳埒由客栈奔出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忽然有股力道将他拉进一条小巷中。 “堡主!” 岳埒定睛一看,双眼倏地睁大,“颜良?” “堡主,真的是你?”颜良见岳埒认出自己,兴奋地攫住岳埒的双肩,并且大力摇晃。 岳埒也搭住颜良的肩,两人脸上均难掩喜色。 颜良是天鹰堡的一员,也是他的得力助手,两人表面上虽名属主仆,但私底下友谊倒还深厚。 颜良警戒地望了一下四周,将岳埒拉往巷子的角落,压低声音道:“堡主,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提到这事,岳埒脸上原本的笑容霎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阴沉的脸。“这事说来话长,你先告诉我,天鹰堡内部现在情况怎么样?” “堡主,您的舅父唐青正在招兵买马,收拢人心,看样子大有取而代之的意味。”颜良恭敬地说。 “那老不死的那么沉不住气?真以为我一定死了?”岳埒嗤哼道。 “唐青对各位弟兄放话说,堡主在收帐途中,和表小姐一同惨遭仇家追杀,表小姐幸免于难,但您却不幸身亡,只不过弟兄们未见尸首,唐青碍于弟兄们的声浪,不得已下令派出各路人马四处找寻堡主下落。” “哼,故事编得还真好听!”岳埒嗤哼道。 “唐青的说辞我也不相信!”颜良也气愤道,顿了一下,他又接着道:“总之太好了,您还活着。” “颜良,今日见着我一事,万万不可宣扬出去,听见了没有?”岳埒目露精光,冷声吩咐道。“堡主,您有什么打算?” 岳埒沉默了一会,阁如深潭的眸子闪过一抹狡狯的诡光。“这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我的打算。” “是!对了,堡主,方才客栈里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一群杂碎来找碴罢了。”岳埒摆摆手,又接着道:“你现在速回天鹰堡侍命,和我里应外合。” 颜良偏头想了下,“堡主,您一路得格外小心,天鹰酒厂的人不久前泄漏堡主尚在人世的消息,唐青得知后,更是加派人马四处搜寻堡主的下落。” “喔?”岳埒惊了一下。“张九背叛我?” 颜良摇摇头,“不!听说是张九的独生女小玉,不小心泄漏给前去运酒的弟兄们知道。” “那么张九和小玉现在人呢?”既然他们见过他,唐青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听说两人因不愿透露堡主的下落,于是被唐青禁押在堡里的大牢,折磨得很惨。” 闻言,岳埒忿忿地握紧了拳。“很好,连着这笔帐,到时我再和我那亲爱的舅父一起算!” 第九章 白皓皓的雪花将景物染成一片银白,也将正在蹒跚前进的两人身上覆上了一层白色雪花。 骆婷边走心中边犯嘀咕,忿忿地瞪着眼前和她离约五步之遥的臭男人。也不看看是什么鬼天气竟急着赶路,答她一双腿又累又酸。 岳埒一回到客栈后,顾不得骆婷的风寒还未痊愈,隔天便带着她离开客栈,一来是因为了行踪已暴露,二来是因唐青欲夺堡主之位的野心已越来越明显,他再不快点,恐怕天鹰堡上下人心将全被他拢络。 他原本打算撇下路婷独自离开,但又怕她因他的身份泄漏而遭到毒手,故而不得不带着她上路。 又走了一会,骆婷实在忍不住了。“岳埒,风雪好像越来越大了,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吧。”她将头上的裘帽下缘拉低,企图挡住飞雪好看清楚路。 岳埒停下脚步,抬头望了一下纷飞的大雪!叹了口气后不得已的道:“我们方才好像有经过一间破庙,我看我们就回那里去吧。” “好。”她高兴的漾起笑容,这家伙总算有点良心。 两人往回走了片刻,很快就寻到一间破庙。 “快进来。”骆婷蹦蹦跳跳的进庙,朝后头的岳埒招手。 岳埒在破庙内捡了一些枯枝堆了一小堆,取出火摺子生火,很快地,火堆照映出一室光亮。 “靠近一点,取取暖。”岳埒将她拉近火堆,照照火光将她一张粉女敕的小脸烘托得红通可爱。 骆婷将差点冻僵的手掌靠近火堆,不住地互相摩挲,希望僵硬的十指能赶紧回复知觉。 岳埒坐在骆婷的身侧,静望着她隐隐颤抖的身子,心里稍稍滑过一丝愧疚,于是他由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两个馒头和一小瓶酒递给她。 “哪,吃点东西,喝点酒会暖和一点。”尽避心中对她有一些抱歉,但他说话的语气仍然冷硬。 骆婷早就对他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习以为常了,她谢了一声后便接过酒饮了一口,酒精带来的麻辣滋味滑下食道,替她冷得发抖的身于带来些许的暖意。 “好多了?”他拿起一根木棒挑动着火堆,试图让火烧得更旺。 “嗯。”骆婷低着头将白馒头撕成一小片一小片送入口中。 “没吃过这种苦?”他望着越烧越旺的火堆,头也没回地问道。 “哪一种?”身子较暖和后,她为自己挪了个更舒适的坐姿。 “走了大半天后,被大风大雪困在小小的破庙里,还只能咬着白馒头。”他淡淡的解释。 她偏头想了下。“是没有。” 岳埒闻言轻笑一声。他就知道,以她这等千金小姐的模样,走没两步就喊累,怎么可能曾受过这种罪? 她又送进一小片馒头入口后才道:“是没走过那么远的路,不过前两年黄河发大水的时候,我碰巧有去看过,在那里白馒头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其实当时她是负责代表远流商行运送一些救济的米粮到灾区,但这一点她可不能告诉他,否则就泄了底了。 况且只要有他在身边,身处华厦或破屋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不知为什么,她越来越喜欢这种赖上他的感觉,好似只要看到他在身边,一颗心便会自动安定来,她什么都不用再操心。 老实说,忙碌了这几年下来,她的确有些累了,但她从来不敢奢想能有个肩膀可以依靠。 岳埒回头望着她,“你去那里干什么?” 黄河发大水的事他还记得,当时,他就曾听闻过远流商行的骆家小姐亲自运送大批的民生物资至民不聊生的灾区赈灾,那是他第一次由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她是所有受惠灾民口中的女菩萨,那时他还对骆婷那豪迈又悲天悯人的胸怀留下极深的印象,世事变迁难以预测,谁又能料得到,她此刻居然会和他为了躲场风雪,而到这小小的破庙里来? “没什么,恰巧罢了。”她有些心虚地垂下首,专心地吃着缦头。 岳埒眯起眼看着她。她小小的身子在红色的火光衬托下十分惹人怜爱,那样小的肩膀,是如何承担起商号经营运作的压力? 突然间,他开始有些佩服起她了,同时也有些为她心疼,她的确值得人好好疼她,为她分担沉重的压力。 “过来,你嘴角沾有馒头屑。”他发现一小团白色的屑渣突兀地黏在她花瓣般的唇瓣边。 “呃?”她伸手在自己脸上模了半晌。“掉了没?” “还没,我来帮你。” 他伏身靠近她,一股男性麝香侵入她的口鼻间,她下意识地深吸口气,一颗心为他的靠近而快速跳动。 当他的指尖轻轻柔柔地抚过她细女敕的脸庞时,仿佛在她脸上施了魔法,红潮似乎由他的指尖传到她的脸蛋上,连她自己都发现脸变得好烫。 经这小小的碰触,岳埒发现她脸上的肌肤像捏得出水来般柔女敕细滑,给了他极好的触感,他竟舍不得就此放手。 骆婷屏着气,红透了一张小脸仰头靠近他,以便他替她清除脸上的馒头屑,但这样的姿势却令岳埒心中像万马奔腾般,激动地无法再克制自己。 他一只手置于她的颈肩,大拇指轻轻地勾勒她迷人的唇线,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他简直快无法呼吸。 “好……好了吗?”骆婷怯怯地轻声问道,他以那样炽热的视线紧瞅着自已,她好似全身都快着火般燥热难当。 岳埒没有回答她,但望着她的眼眸却越加深沉,骆婷迎上他阴晦不明的眸子,一颗心全月兑了序,为他的侵略而悸动不已。 她怯生生地低下头,想要别开和他交缠的视线,没想到置于她颈项上的手却不让她得逞,硬是将她的姿势定住。 “你……” 就在她决定勇敢地问他,他究竟打算怎么样时,她的唇已被他含至嘴里,探索着她口中的蜜汁。 骆婷蓦然睁大眼,看着他合上的眼睫,近距离下在她眼前放大,脑中霎时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任他吻着,直到她感受他正在轻咬着她的舌失时,才猛然找回自己的神智。 意识到他正在对她所做的事,骆婷红透一张小脸,想推开他又提不起力气,那样陌生的感觉却令她觉得并不讨厌他这样对她,只得半推半就的接受他的掠夺,任他继续吻着。 饼了片刻,他缓缓离开她的唇,“干净了。” 骆婷这下子才完全回过神来,心里立刻明白被他占了便宜。 她杏眼圆睁地瞅着他。“你通常都是这样替人清掉脸上的渣屑?” “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为什么——”骆婷还未来得及说完,又被他猛地低首霸占住开放的唇瓣,大肆地吸吮着。 她愕然地发现他这一波的攻势比方才还要强烈,尽避未经人事,但在商场上打滚多年也让她多少了解他此刻的激动,正属于男人对女人原始的。意识到这点,她不免有些心惊,心中猜测着下一刻,他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岳埒发现她的味道竟比他预想的还要甜美,忍不住再次亲吻她,享受着她口中迷人的芳香。 他有些讶异只不过是一个吻,她便能够轻易带给他如此疯狂的感受,他身上的每一处仿佛都因为她而苏活,这样强烈的感觉以往他不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上发现过,就算是他的表妹也没有! 一股烧灼的由他的体内逐渐窜升,燃烧着他所有的理智,这一刻,他只想要她…… “唔……”骆婷脸红气喘地稍稍推开他。他再不让她呼吸,她很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因此憋死在他致命的吻下。 岳埒如她所愿地由她唇上移开,两眼迷蒙且同样气喘不已地望着她,瞧她颊畔两朵红云,别有一番可爱娇柔的俏模样。 “岳埒,你……”骆婷一颗心在胸口怏速地跳动,脸颊越来越烫。 “对不起!”热情稍退,岳埒不禁暗恼自己冲动的举止,并快速地由她身上离开,佯装无事地坐到一旁,与她保持距离。 “你怎么了?”面对他突然改变的态度,骆婷只觉得整颗心像是布巾被拧吧般,绞得好疼。“没什么。”他背对着她,淡淡应道,若无其事般拿起酒瓶,灌了一口酒。 他在心中不断地咒骂方才因她而产生的。该死!她干嘛没事长得这么甜?害他一时忍耐不住…… “明明就有,你刚刚——” “刚刚是个错误!”他懊恼地打断她的话。 骆婷胸口猛然一窒,受伤地抿紧下唇,哀怨地望着他的背。 他是什么意思?上一刻还对她热情如火,下一刻就突然冷得像冰! 两人突然陷入无语的尴尬气氛中,除了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外,就只有岳埒的灌酒声和骆婷低低的抽噎声。 而她正尽量稳住自己的心跳,不让他感受到她波动的情绪。 饼了一会,岳埒主动开口,“我想过了,等过了明天风雪较小后,你我就分开走,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来保全自己的方法,因为他发现她已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维,且能轻易地挑起他的,他更发现自己双眼在她身上打转的时间越来越多,她给了他太多的情绪波动,这一切都是他始料未及的。 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太危险,他不能要这样的一个关系,因为他还有他的“家事”还没处理! 况且,经过了唐容无情的背叛,他绝对不能再相信任何一个女人! 绝对不! 意外地,骆婷深吸口气,平静地望着他,语调中没有一丝波澜。“你是说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他敛下眼睫,沉重的道:“我欠你一条命,这份恩情我日后还是会找机会还。” “不用了!”骆婷强逼自己忽略心口那一抹扯痛,冷硬的道:“诚如你所说,在客栈时你已回报给我,如今我们互不相欠!” 被了! 她这样死皮赖脸跟着他也有段时间,如今她仅存的自尊已被他无情地踩在地上,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大不了她顶多回家向爹投降,也绝对不愿再一次在他的面前丧失最后仅有的一点自尊! 他凭什么一下子对她热情如火,一下子又冷得像冰?而这一切的改变,他只用了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他究竟当她是什么?自动送上门的廉价品? 对于她出乎意外的冷淡,岳埒有些怔愕地抬眼望她。 “你不要我还?” “你不欠我,不是吗?”一抹涩笑在唇边扬起,但她还是保持脸上的淡然,不让他见到心底那抹伤痛。 闻言,岳埒不知为什么心底竟滑过一股浓浓的失落感。习惯了她的咄咄逼人,如今她突然大方地放他走,他为什么反倒觉得好似失落了什么? 骆婷别过眼,偷偷拭去眼角的湿意,外表却仍筑起坚强的假象。她在回过头面对他时,早已换上一张笑脸。 “好了,咱们就这样决定。”她双手一拍,像解决了什么难题似的,大大呼了一口气。 岳埒有些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女人,不敢相信她和他所认识的那个一天到晚对他死缠烂打的是同一人。 “早点休息吧,我累死了。”她像没事发生似的,打了个阿欠,为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子后,便将身上的裘衣月兑下,当做毯子覆在自己身上。 但是当她将脸深埋在厚重的裘衣里时,晶莹的泪珠却克制不住地立刻决堤而出。 尽避如此,她还是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她才不会在他的面前表现出懦弱的一面,既然他不要她,那么她就走! 这么简单! 她不要再让他以为她死缠着他,便有资格践踏她的自尊! 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岳埒反倒有些罪恶感,他不禁在心中暗忖:她好歹也曾救过他一命,虽然有时候她的行事作风的确有些怪诞,但是,总算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对她是不是太苛刻了点? “骆婷……”过了片刻,他尴尬地试着开口,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他觉得十分别扭。 “什么?”将自己整个人包在裘衣里的人儿,咕哝地应了一声。 “我……”他也不知道究竟要说什么。 骆婷没再搭腔,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岳埒想找个话题和她说说话,但她的冷淡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中间,这样的感觉令他非常不舒服。 骆婷早就将眼泪止住,头露出裘衣望着他。“你是想解开金锁链是吧?” 岳埒愣了一下,他是没想到这件事,但为了找出一个话题打破两人间的冷漠,也就顺势点头。 “好,没问题!”骆婷站起身,由怀中掏出一把金钥匙,招手要他过来。“哪,拿去吧。” 岳埒望着她手上那把小巧的金钥匙,心中竟有些犹豫不定,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织穿梭。 “来拿呀!”见他犹豫,骆婷又开口催促道。 一把小小的金钥匙,忽然仿佛有千金重般,一时之间,他竟陷入两难的局面,无法立刻做出决定。 “拿去吧。”见他犹豫,骆婷索性将金钥匙塞到他的手中。 岳埒握住小小的钥匙,胸口仿佛有股热流充斥在胸臆之间,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犹豫不决,脑中混乱得无法理出头绪。 “我……” 就在他打算说些什么之际,破庙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砰的一声,雪花随着来人由大门飘进破庙中。 岳埒一惊,下意识地将钥匙收进怀里,并且快速闪身至骆婷身前,将她挡在身后。 “啊……”她吓了一跳,惊叫一声,睁大了眼由岳埒的背后瞪着一群身着紫色衣服的男子。“颜良,果然是你!”岳埒冷眼瞪着为首的人道。 “堡主,得罪了!”颜良拔出长剑,指着岳埒。“上回在小巷因人单势孤,料想不是堡主的对手,这才放了你一命。” 岳埒冷笑道:“你的出现我一点也不意外,唐青他给了你多少好处?”唐氏父女的背叛早就教会他不可轻易信人这项道理,无奈带着骆婷风寒初愈的孱弱身躯,他还是跑得不够快! 颜良抚着下巴,得意地奸笑道:“副堡主之位!” 躲在岳埒身后探看的骆婷,被眼前的这等阵仗吓得目瞪口呆。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还有他们为什么喊岳埒……堡主? “上,我要活抓!”颜良脸色一沉,阴狠地命令道。 几名打手拔出长剑攻向岳埒,但见他将骆婷往旁边一推,不慌不忙出招回击,不一会工夫,打手们已被岳埒打得落花流水。 “要活抓我可没那么容易!”岳埒高傲地嗤哼道,双手一高一低置于胸前,以静制动。 “全给我再上!” 颜良再次下令,一群打手奋不顾身的一同涌上,岳埒武功虽好,但群猴压境下,一时也讨不到便宜。 而颜良趁岳埒自顾不暇之际,悄悄闪至骆婷身后,以长剑抵住她的咽喉。 “救命哪……” “你……”岳埒闻声仿佛被点中穴道般,不敢妄动。 “别怪我卑鄙,比起您舅父唐青的手段,我这还算是小意思。”颜良撇着唇奸笑道。 “你这个大坏蛋,放开我!”骆婷不管脖子上正抵着把刀,仍然大声嚷嚷。 “闭嘴!”颜良扯住骆婷的秀发往后拉扯。“长得挺美的,嗯!” “放开她!”岳埒大声吼道,心里着急万分。 “笑话!”颜良朝打手们使了个眼色,“绑起来!” 忽然呐的一声,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颜良不敢置信地抚着脸上发热的掌痕,发现刚模过脸颊的手指上竟沾了血丝。 骆婷则是甩着发疼的手掌,害怕地微微轻颤。 “很好!”颜良倒抽口气,一手捏着骆婷的粉颈。“敢赏我巴掌!” “颜良,放开她!”岳埒见骆婷像只待宰的小鸡般落在人家手上,一颗心差点停止跳动。 “做梦!”颜良的手劲加大,骆婷的小脸慢慢呈青绿色。 “唔……”骆婷失去了呼吸的自由,唔唔哀鸣,一滴冷汗滑下她的额际。 岳埒见状,心里着急万分,最后不得已只得朝颜良大喊道:“放开她,我跟你走!” 颜良闻言,这才稍稍放松捏住骆婷粉颈的手劲,他手劲一松,骆婷的脸色逐渐由青转白,得以大口的呼吸。 “很好!”接着他使了个眼色,两名打手立即上前将岳埒的双手反捆于身后,限制住他的自由。 岳埒虽不愿,但碍于骆婷受制于颜良手中,此刻他除了乖乖地束手就擒外也别无他法。 颜良见他臣服后,得意地朗声大笑。“把这一男一女给我带回去!” 第十章 岳埒和骆婷被颜良押到天鹰堡的地牢,两人分别被关在相邻的两间牢房,牢房与牢房之间只以木栏隔开。 “就先委屈你们两位待在这里吧。”颜良站在牢房后,得意地笑道。 “你这小人,放我们出去!”骆婷推着牢门,大声嚷道。 “颜良,我问你,堡中有多少人知道你把我们关在这里?”岳埒面无表情地问道。 “想你的旧部下来救你?”颜良像听见了什么笑话般,笑个不停。“哈!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因为除了我和我身后的这些亲信外,就只有现任的堡主知道。” “现任的堡主?”岳埒冷哼道。 “没错!” “你确定他有这个命登上堡主之位?” “有没有这个命,等你死了之后就知道了。”他现下杀不得他,因为他还未向唐青邀讨功劳,活抓比死尸来得功劳大。 颜良不再搭理他,径自带领一群手下退出牢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骆婷转头怒目瞪着被关在隔壁的岳埒,要他把一切交代清楚。 “对不起,连累你了。”岳埒盘腿而坐,淡淡的道。 “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被关到这阴暗的恐怖地方,她总有权利知道自己究竟为何如此例霉吧? 岳埒闷不吭声盘腿而坐,闭目养心调气。 骆婷可管不了那么多,退自叹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岳埒拗不过她,只得睁开眼睛道:“天鹰堡的地牢。” “天鹰堡?”骆婷倒抽一口气,惊呼出声。 她居然来到天鹰堡的地牢? 在她印象之中,天鹰堡也是个家广业大的一方霸主…… 瞪着岳埒刚毅的侧脸,骆婷不敢置信地幽幽道:“你不会就是……” “没错!” “天,你真的是天鹰堡的堡主?”她惊愕地瞪大双眸,没想到她一路赖上的男人竟然大有来头。 她还以为他是家道中落、又中仇家埋伏的可怜人,没想到她“捡”到的男人竟这么有身价!“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觉得自己快无法呼吸。 “怎么回事?哈哈!” 一道男音突然插进两人的对话,岳埒不用看也知这是他那“亲爱的”舅父。 “啧啧,颜良向我报告的时候,我还不信,所以偏要亲自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还真栽在我手上了?” 当唐青眉开眼笑地在牢房外望着岳埒后,又注意到隔壁牢房的骆婷,顿时惊为天人。 岳埒也注意到唐青不寻常的视线,戒备地朝他冷声喝道:“少打她的主意。” 唐青耸耸肩,不以然为然地笑道:“这么宝贝?” “她不是你能碰的女人!”岳埒全身泛着冻人的寒意。 “喔?”岳埒的话,反而引起唐青的好奇。“你和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未婚妻!” 骆婷插嘴抢答,岳埒头一次觉得“未婚妻”这个名称听起来,不再那么刺耳…… “这可有趣了。”唐青抚着下巴奸笑道:“我还以为你只对容儿情有独钟,没想到还藏了另一个。” 听唐青提到他对别的女人用情如此深,骆婷心中忽然兴起一阵撕扯般的难受,也为他对她一贯的冷漠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的心早就给了另一个女人了…… “废话少说,总之我不准你那双脏手碰她!”岳埒忿忿地瞪着唐青。 “如果我偏要呢?”唐育使了个眼色,一名手下立即恭敬地上前拿出钥匙打开牢门。 “哼,看来你收买的对象还真不少。”岳埒忿忿地瞪着一群对唐青唯命是从的手下,不屑地冷哼道。 “这还不简单,有钱能使鬼推磨呀,这是千古不变的祖训。”唐青话声甫落,牢门已打开。 “去把那女的给我拉出来。”唐青沉声吩咐道。 “是!”两名手下立即须命进人牢房内,七手八脚将骆婷拉出牢房。 “放开我、放开我!”她拚命的抗拒着,甚至赏了他们一人一个响亮的巴掌。 “哎哟!”两名手下受疼,但在唐青面前不敢放肆,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骆婷。 唐青见状,愤怒地喝道:“饭桶!” 他这一喝,两名手下只得忍着疼,乖乖地退了下去,唐青索性自己进到牢房内。当骆婷正举起手打算如法炮制也赏他一巴掌时,他比她先一步攫住她高举的柔荑。 “这么悍?”唐青扬着怪异的笑容,注视着吓白了脸的骆婷。 骆婷不住地想缩回被箝制住的手臂,朗声威胁道:“我警告你,快放手!” “够劲!”唐青满意地眯起眼,一脸的婬笑。 “你这老不死……你……”骆婷望着唐青一脸不怀好意的诡笑,一滴冷汗滑过背脊。 “走!”唐青毫不怜惜地扯着她的纤纤玉臂,将她拉出牢房外。 “混帐,你要把带她去哪里?”岳埒大力摇晃着牢房的栏柱,狂吼道。 唐青奸笑道:“除了我房里,还会有哪里?哈哈!” 骆婷一听,一颗心荡到谷底,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 “走!” 唐青不再和岳埒罗唆,手劲一扯便将骆婷扯出牢房,只留岳埒忿忿地在原地直跳脚。 望着他们走出地牢,岳埒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往怀里一模,忽然模到骆婷交给他的金钥匙,他灵机一动,连忙拿出金钥匙插进大牢的铁锁,并且试着搅动看看,没想到,下一刻牢门大锁居然喀的一声掉落。 “打开了?”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手里小巧的金钥匙,但他并末多加迟疑,赶紧推开牢门,闪身出了牢房。 一路上,岳埒如入无人之境,定定地凝视包围着他的天鹰堡手下,大多数的人因忽然见到他而讶异不已,在他凛冽的眼神下,众人不得不让出路来,无人敢上前拦阻。 岳埒停下脚步,随手抓过一名手下,沉声问道:“唐青人呢?还是住他以前的房间?” “对……”他被他冷然的气势吓得两腿发软。 岳埒随即撇开吓得半死的男人,全身燃着怒焰一路往唐青的房间踏步而去。 “啊!岳埒……” 一声惊讶的女音使他暂时停下脚步,他回头一看,竟然看见唐容正掩嘴惊讶的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他一个闪身来到唐容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她。“很讶异?” 唐容吓得拔腿就跑,但岳埒却比她更快一步攫住她,“跑什么呢?看到鬼了?” “你……你……”唐容吓得花容失色,身子不住地颤抖。 “我怎么?”岳埒嗤笑道:“以为我死了?” “没……没有……”她一张脸早已刷成雪白,两腿不住地发抖。 岳埒敛去笑容,一把扯过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很可惜,你那一刀并没有杀了我,你很失望?” 饼分轻柔的语气令唐容牙关直打颤。“我……我只是听我爹的命令……”天哪,她不过是回娘家来探望一下父亲,没想到竟让她遇上岳埒。 “喔?”他不屑地撤下嘴。 唐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后,立刻换上一张虚伪的笑容。“表……表哥,那日我也是不得已……” “闭嘴!”他扯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拉,让她整个头往后仰。“我现在没时间听你这些废话,走!” 紧接着,岳埒粗鲁地扯着唐容,一路往唐青的房间走去。 她痛得眼泪直流。“表哥、表哥,你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闭嘴,我没时间听你罗唆。”他手劲加大,依然扯着她的头发,丝毫不在乎她眼底的泪珠。“呜……呜……表哥,我知道我错了……” 岳埒突然停下脚步,狠狠地瞪着她,并且冷声警告道:“我奉劝你别再口口声声喊我表哥,你越喊我表哥,我就越记得我胸口上的刀伤是怎么来的,听清楚了吗?” “知……知道了,表……”唐容一脸颓败地拉着头发,哽咽地回道。 “嗯?” 岳埒的语气明显上扬,唐容不小心月兑口而出的称谓硬生生在他的警告下吞了回去。 “知道了、我知道了……” “很好,走!”岳埒又推着她继续走,经过几个回廊后,他的身后已经跟着一群天鹰堡的部下们。 “堡主,我们任您差遣!”一群身穿紫衣的男子在岳埒面前恭敬地跪下,整齐划一地齐声嚷道。 岳埒眯起眼,回头望着一群跪在地上,对他誓死效忠的部下,“你们没有被唐氏父女收买?” 其中一人站起来,忿忿的道:“我们早就看出唐氏父女的野心,无奈堡主没有消息,我们根本师出无名。” “没错,唐青的企图上下皆知,只是无人领导我们,现在堡主既然回来了,弟兄们一定效忠堡主。” “效忠堡主!”跪在地上的部下们,整齐划一地朗声大喊。 “好,很好!”岳埒满意地望着他们。“都先起来吧。” “是!”众人这才全站起身来。 岳埒将手中的唐容,粗鲁地推向一名男子,吩咐道:“先把她给我绑起来。” “表哥……” 唐容哭得涕泪四纵,岳埒嫌恶地瞪着她,心里着实怀疑以往他究竟迷恋她什么。 “我不是警告你不要再叫我表哥?”岳埒抬起她的下巴,不悦地怒道。 “我……我……”唐容哭得更凶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听我爹的话,求求你原谅我……呜……” 岳埒不耐地挥挥手,示意部下先暂时将她带下去,她那副哭得死去活来的样子,更令他觉得骆婷那张倔强可爱的脸是多么的让人怜爱。 “你们立即分成两队,一队随我走,另一队去收拾唐青收买的那些人!”岳埒厉声吩咐道。“是!” 一想到骆婷,岳埒不敢再耽搁,“跟我走!”一群宣誓效忠的部下跟在他身后,声势浩大地直住唐青的房间去。 “小美人,过来让我模一把。”唐青一脸婬笑地扑到骆婷身上。 “放手,你这个老不死的!”骆婷又踢又咬,奋力抗拒。 “你这泼劲真够辣……”他伸手欲解下骆婷的衣襟时,没想到她竟一口咬住他的手掌,一排整齐的牙痕印在他的手背上。 “你找死!”唐青忿忿地望着自己手上的牙印,一巴掌重重地甩上骆婷粉女敕的脸颊。 “唔!”骆婷受了这一掌!身子退了五步之远,整个脑袋嗡嗡作响。 但唐青并不打算因此放过她,粗鲁地将她一把拉起后,正打算再甩一巴掌时,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唐青,你的死期到了!”岳埒怨声喝道。 唐青吃惊地瞪着破门而入的岳埒,以及他身后同样怒气腾腾的男人们。 “你……你不是在牢里?” “废话少说!”岳埒朝身后的部下们使了个眼色,众人便领命地上前捉拿唐青。 “别动!”唐青飞快拿起挂在墙上的刀子,架在骆婷颈上。 骆婷在稍稍止住昏眩感后,一见自己的脖子又被一把亮晃晃的刀子抵住,差点再次晕倒。天啊!这是第几次了? 好像自从认识岳埒以来,她的脖子就和刀子特别有缘! “唐青,你别乱来!”岳埒瞪着骆婷粉颈上的刀子,着急地嚷道。 “滚,让我出去!”唐青扯住骆婷企图逃离,他明白岳埒一现身,他的计划已失败了。 “把唐容带进来。” 岳埒挥手喝道,没多久,唐容即被人押了进来。 “爹!”唐容又哭又嚷,“您要救女儿……” 唐青先是一怔,随即恢复贯有的神色。“我不信你会对我女儿怎么样,毕竟你对她……” 骆婷双眼紧盯着哭得跟泪人儿没两样的唐容。看样子她就是岳埒的心上人了! 一名部下见岳埒对骆婷关心的模样,忍不住出声问道:“堡主,这位姑娘是?” “她是我的未婚妻!”岳埒坚定地道。 他这一说,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最惊讶的当然就属骆婷。 她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什么! 未婚妻? 他真的这样说? “你……你能不能再说一次?”骆婷忘了脖子上的刀,愣愣地望着岳埒俊美的脸。 “我说你是我的未婚妻!”岳埒双眼炯炯地盯着骆婷目瞪口呆的脸,重新宣告道。 “那是未来的堡主夫人了……”众人们低声私下讨论着。 听他这样在大庭广众下大声承认他和她之间的关系,骆婷只觉胸口似有万马奔腾,澎湃不已。 “废话少说,让开!”唐青哪会让两人谈情说爱,扯住骆婷,硬拉着她走。 骆婷突然觉得脖子上架的刀十分碍眼,她现在只想和岳埒好好谈谈“终身大事”。 “混帐,你这老不死的!”骆婷脾气一上来,足下用力地蹬上唐青的脚尖,接着手臂一抬,歪打正着在唐青额‘头上重重敲了一记。 “呜……”唐青竟因她这一撞,竟向后退了两步,也因此松开了对骆婷的钳制。 在场的众人无不因骆婷的“力敌”而目瞪口呆,就在大伙还在发愣的同时,岳埒大声喝道:“还不拿下?” 众人这才回过神齐上前将唐青制伏,和唐容绑在一起。 “爹……”唐容声泪俱下地哭诉。 “哼!别叫我爹!”唐青流着鼻血,闷声愤道。 “爹……”唐容听到他责怪的语气愣了下。 “交代你这么一点小事也办不好,竟然还让岳埒留着命回来!”唐青气愤的责骂女儿。 “好了,先给我押进大牢!” 岳埒一声吩咐,众人动作利落地将唐氏父女押了出去,而原本挤满人的房间,霎时安静了许多,房内只留下岳埒和骆婷。 “你还好吧?”岳埒不舍地抚着她发红的粉颈,长长的刀印还留在她细女敕的脖子上。 “我很好,我没事。”她现在可不担心这些,她只想知道他方才所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那就好。”他忘情地将她搂入怀里,爱怜地抚着她的秀发。 “岳埒。”她依恋地偎在他的怀里,抬头望他。 “什么?”他轻轻地为她抚去额际的乱发,柔声问道。 “你刚才说的话,当真的吗?” “我刚才说了什么?”他佯装不解。 “就是那……”骆婷红了双颊,嘟着小嘴。 哼!她就知道他一定只是开开玩笑罢了! “就是什么?”他发现她脸红的样子很可爱,忍不住逗逗她。 “算了!”她不满的稍稍推开他。 “好了、好了。”岳埒重新将她搂入怀里,怜惜道:“我刚才所说,当然全都是真的。” 骆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专注的望着他,“真的?” “嗯。”他轻轻地在她小巧的鼻头上点了一下。 “你真的愿意和我回去成亲?” 岳埒皱着眉想了一下。“我看还是在这里成亲好了。” “呃……”骆婷一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那她爹怎么办?她爹还在家里等她呢! “怎么?不愿意?”岳埒不解为何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骆婷为难道:“可是我爹……” “骆老爷?那还不简单,我待会差人到远流商行将他请过来不就得了。” “你!”骆婷睁大眼珠子了着他。“你说什么?”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远流商行? “不好吗?”他不解自己的安排有何不妥。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远流商行?” “没错,你不是骆英汉的女儿吗?”岳埒饶富深意的笑睨着地,仿佛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骆婷忿忿地嘟起嘴,推开他。“早知道一定瞒不住你。” 岳埒将她身子扳过来面对他,“生气了?” “没有。”她闷闷地应了句,突然抬头问道:“好吧,既然已经被你识破了,我就不装了,没错,我就是远流商行的骆婷。” 她丧气地垂下头,叹了一口气。她猜想她那些不堪入耳的“名声”,想必他也早有耳闻了吧。 望着她郁结的秀眉,岳埒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 “算了,没事。”她闷闷地回道。 “究竟是怎么了?” 在他的追问下,骆婷竟嘤嘤啜泣起来,“难道你从来没有听过外头的人是怎么说我的吗?”这时,他才恍然大悟她为何忽然不开心了。“你说那些呀?” “没错,就是上回张九提到的那些。”她拭去眼角的泪滴,伤心道。 “那有什么?”他不懂她何必在意那些人的话。 “你不怕和我成亲之后,我会谋夺你的家产?”她边吸着鼻子边喃道。 闻言,岳埒一颗心被她的泪珠软化,他深深为她所承受的那些流言蜚语感到心疼。 他又将她楼进怀里,低沉道:“你何需夺?我们成亲后,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你的了,你就是我岳埒的堡主夫人,你又何需夺?” “岳埒!”骆婷感动地紧紧搂住他,将头深深地埋在他宽阔的胸膛。 “哭吧,别忍着。”他爱怜地轻拍着地微颤的背脊。 “我……”她呜咽着,突然发现,原来倚赖一个人的感觉竟是如此好。 全心的信赖,仿佛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可令她心惊害怕的事…… 她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抬头望他,“对了,刚刚那名姑娘是你的老相好?” 岳埒因她粗鄙的言词而蹙紧浓眉,“什么老相好?” “就是刚才哭哭啼啼那一个。”骆婷心里不自觉泛起一阵阵的酸泡。 他了然地撇嘴一笑,“喔,你说唐容呀。”原来小妮子又吃醋了。 “对。”她嘟起嘴,心头紧窒得十分难受。 “你也看见了,她是我的表妹,而且还想杀我。”一提起唐氏父女,岳埒就没什么好脸色。 骆婷不是想问这个,她只想知道那位娇滴滴的美人在岳埒心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她一脸怪异地睨着他,“你喜欢她?” “曾经。”岳埒也不稍加隐瞒,大方地承认。 开言,骆婷心中像被什么大大的撞了一下,一阵又酸又涩的疼痛瞬间充斥在她的胸臆间。“你现在不喜欢她了吗?”她没发现她的口气已经充满了十足的酸味。 “你在乎吗?”他不答反问。 “我……”骆婷愣了一下,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回答。 “嗯?”岳埒扬扬眉,等着她的回答。 “我先问你的。”她耍赖道。 “如果我说我不,你相信吗?”他挑挑眉,将问题丢回给她。 “我……我不知道。”她垂下头。 忽然间,岳埒性感的薄唇倏地覆上她柔柔的唇瓣,霸道地探进她柔软的口中,挑逗她滑溜的舌尖。 骆婷因他突如其来的攻势停住了呼吸,只得迎合他舌尖的侵略,不自觉地眯起眼配合着他的探索,过了好一会,直到他满意了才放开她,骆婷双唇微肿,星眸含雾,羞怯地睨着他。 他搂着她笑问:“这样,你知不知道了?” 骆婷羞红了脸望着他,两颊如桃李般漾着淡淡粉红。 “别担心她,日后在我心中只有你一人,知道吗?”他在她红透的颊亲了一下。 “嗯。”骆婷轻轻地应了声,只觉得自己整个心窝里像放了块木炭,让她整颗心暖了起来。就在两人凝神对望之际,突然咚的一声,门边传来一道巨响。 骆婷和岳埒一同往声源望去,原来是房门被一群看戏的观众挤坏了。 “呵呵、堡主……” “请继续!” 众人尴尬的你望我我望你,一步步往后退。 “你们全挤在那做什么?”岳埒板起一张脸,瞪着这群看热闹的男人。 “没什么、没什么!”急着溜走的众人,忙摇着手,虚应地笑道。 “嗯?”岳埒端起一堡之主的威严,压低嗓子哼道。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咱们只是好奇飞鹰堡准备什么时候办喜事罢了。”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应道。 骆婷红着脸,紧靠在岳埒的怀里,崇拜地望着俊美得有如天神的他。 她简直不敢相信老天爷会对她那么好,赏了她一个又酷又俊的相公! 看来月老庙的签诗真的很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