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公子乞丐娘》 第一章 唐开元年间长安近郊 饿!好饿! 渴!好渴! 困!好困! 累!真是他妈的累死人了! “唉,真他妈的还有多久才到京城哪!”乐思欢疲惫不堪地拖着沉重的步代一步一步往京城的方向走去。她一身破烂布衣,头发凌乱,满脸黑垢,就像是个毫不起眼的小要饭的。 这不是说她本来不是个要饭的,相反的,她的确是个小乞儿,而且身材娇小,加上营养不足,身材干扁得可以。只是她以往在乞儿装的包裹下仍然显得气质不凡,一双杏眼更是水汪汪地人见人爱,然然这一个多月来的长途跋涉已经将她的灵气完全折损殆尽,所以“毫不起眼”之说只是指她饿得不成人样的这时候,而她正也憔悴地眯着眼,一步一步地朝京城走去,满脑袋只想找些吃的。 她乐思欢原本居住在一个南部的小村落,是个孤儿,是一群较年长的乞丐儿将她养到今年十八岁,人家一般姑娘在她这这个年纪早已许婚配嫁,可怜她只是一名小乞儿,有谁要她呢?关于这点她早就想开了。 唉!一想到一个多月前发生的水患,把一整个村落几乎都淹了过去,仓皇中,大伙四处逃窜,她好不容易逃到了较安全点的地方,这才发现和其他几名原本该在一块的乞儿走散了。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上哪儿,只依稀记得大伙讲到京城里的种种繁荣和好处,所以她就毅然决然地往京城走。因为她有预感,大伙经过这次水患如果都逃过一命,一定会上京城来,她相信一定能在这里找到他们的。 这一路走得辛苦极了,沿路也看到不少逃难的人家,也有看到半路病死或饿死的,她根本讨不到饭吃,每天也是有一顿没一顿地挨着,总算熬过灾区后状况就好了些,否则她早就不知饿死在哪条大水沟里了。 就这样走了好久,终于,她远远看见高耸坚固的城门了。城门下还有威风凛凛的士兵在守卫着。 乐思欢就像是望梅止渴般,原本险些不支的身躯立刻有了力气,她振奋地提起脚步往城门跑去,心中只期望一件事就是——能够找些吃的。老天爷,她真的快饿死了…… 拉拉杂杂被守门的官兵盘问了一大堆,乐思欢终于被放行进城来,她对京城的第一个印象是——哇塞!真的和她以前住的渔村差好多哟! 嘿!没想到那几个老头还真没骗人,京城的确就像他们以往讲的那样繁荣耶! 乐思欢兴高采烈地逛过一摊又一摊的小吃和杂货,像刘姥姥入大观园似的觉得样样都新鲜,暂时忘了自己已经疲备不堪的身躯。 就这样逛着逛着…… 咦?她闻到了包子香,可怜的肚子刚好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这时她才想起早就已经饥肠辘辘的可怜小肚皮。 唉!她真的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乐思欢基于本能地循着诱人的包子香而去,走没两步就看到一家卖着热腾腾包子馒头的店,小贩正热络地招呼着买他包子的客人。 “来哟,好吃的包子馒头,一个一文钱,五个四文钱……” 她饥饿地咽了口口水,决定上前碰碰运气,看那卖包子的小贩会不会瞧她可怜赏她一个热腾腾的馒头吃。 “大爷,我——”乐思欢一脸可怜兮兮地开口,果然还没说完就出师未捷身先死。 “去去去,你这小叫化子,别来挡着我做生意。”小贩像赶瘟疫般地直撵她走,一点都不打算同情她。 乐思欢再用更可怜些的表情望着他,“大爷,您行行好,我们那边发水患,就请大爷您可怜可怜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您老就当作积阴德,以后大爷您一定大福大寿,就求您赏我一个包子吧!”乐思欢死皮赖脸地不肯走,因为她已经快饿昏了,更何况这样的戏码她早就驾轻就熟,所以一点挫折感都没有。 依她当乞儿这么多年的经验,她深深知道太要脸是讨不到东西吃的,她时常得为了半个冷掉的馒头向人低声下气,今天这个场面算是好的了。 “滚开点!”小贩毫不留情地又催她走人。 “大爷——” 小贩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落魄模样,终于心生不忍,叹了口气,从热腾腾的蒸笼里取出一个香喷喷的包子丢给她,但仍是打发的口吻,“到旁边去吃,要是让人瞧见我卖的包子给个要饭的吃,就没人买啦!” “谢大爷,谢大爷。”谢了两声后,乐思欢高兴地接过包子躲到一旁去啃着,没两下包子便入了肚,可还是饿呀!她饿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因为吃了一个包子就饱了? 最多也是没那么饿罢了。她无奈地模模自己平平的肚子。 怎么办?还很饿喔! 她将四周浏览了一下,不意看到左前方一面飘扬的布旗上写着“如意赌坊”四个大字,门口还张贴了幅相当于一个人高的对联,右联写的是“人无横财不富”,左联写的是“马无野草不肥”,而中间横批写的是“大杀四方”。 奇怪,平常凡是赌场或妓院这些地方外头不都有人看着,怎么这间赌场外头都没人呀? 啊,干脆溜进去看看,搞不好会有什么机会也说不定。 嗯!就这样决定。 乐思欢左右再观察下之后,便小心翼翼地往如意赌坊的大门溜进去…… “来来来,下好离手,下好离手!”京城如意赌坊内,庄家刘大正卖力地吆喝着。一群赌客将赌桌前挤得水泄不通,个个争先恐后地丢下银子,没两下,压大小的台子上已经堆满了一桌碎银。 庄家的后上方高高挂了一幅烫金的匾额,上头笔力遒健地写着一个大字:“赌”,还颇有几分豪迈的气派。 刘大半敞开衣襟,大汗淋漓,脸色严肃,就像是赌神附身般,神乎其技地将一只墨色黑盅耍特技似的上下摇动…… 就这样摇了许久,最后刘大用力一敲,将黑盅定在桌上,他技巧熟练地翻开看里头三颗骰子的点数。 “六六六,豹子,不好意思,庄家大小通吃!”刘大动作敏捷地收回桌上堆得像座小山的银两,乐得几乎合不拢嘴。 “真邪门,庄家连开三个豹子。” “就是。” 两名身着布衣的赌客连声抱怨,庄家连着三把大小通吃,害他们这一把也不知该压什么好,尽避赢钱的机率微乎其微,他们还是没办法控制地继续赌下去,从刚才赌到现在已经输了不少银两。 “喂,你他妈的庄家是怎么做的?连着三把大小通吃,你这狗娘养的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嗯?”一名满脸胡碴袒肚大汉受不了一再输钱的刺激,指着刘大的鼻子叫骂,另一只手提在空中,像是准备打架般。 “呸!咱的如意坊众所皆知手脚最干净,大爷您若是有本事尽避压,只要赢了就都是大爷您的,咱如意坊绝对不会让您能进来赌却赢不出去。”刘大忙陪着笑脸说道。 其实论功夫底子他刘大也还是懂得三拳两腿,只是开门做生意还是以和为贵,更何况打一场架得浪费不少时间,这样他就得少赚不少银两了。对他来说,时间就是金钱哪!傻子才会浪费赚钱的时间去赌上这口气。 “好,老子就偏偏不信邪,这把就买大,开,快开。”大汉连声催促,一群原本就已赌得天昏地暗的赌客纷纷掏出银子,像是花不完般着了魔似的又往桌上送。 大伙全都忍不住吆喝了起来,“快开,快开……” 刘大熟练地又上下摇起置着三颗小骰子的黑盅,没多久,点数开了。 “一二三,六点小,买小赔小!”刘大扯着嗓子唱喊点数,一面还不忘赶紧将买大那边的银票银两收回来。 “去!”赌客失望的声音此起彼落,有人还哀声叹气地直摇头。 就在这一片情绪低迷的失望声中,一名玉面公子脸上含笑、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哟,今天怎么这么热闹,人还不少哪!” “上官公子好。” “上官公子好。”原本正赌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赌客们一看到衣着华丽的上官秀进来,每个都哈腰问好,而上官秀也频频向他们点头示好。 一旁倒茶跑腿的小厮立刻巴结似地上前哈腰。“上官公子您来啦!我这就给您到后头准备间贵宾房。” “不用。”上官秀帅气地轻扬起手阻止,摆足了富家公子出手阔绰的气派,他手指上施恩似地夹着一块碎银,小厮眼尖,马上眉开眼笑地接了过去,口中不忘连声称谢。 嘿!这上官秀出手还真他妈的阔!不赖嘛! 上官秀是京城内首屈一指的大富上官武的长公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上官家族名下产业多不胜数。 “谢上官大爷、谢上官公子、谢……”小厮哈腰连声称谢,把他所知道对有钱人的称呼一古脑地全背了出来。 “够了。”上官秀优雅地一摆手,迈着自负的步伐走到原本人山人海的赌桌前,一群人立刻识相地自动让出一条路,并且热络地挪了个位置,甚至搬来张椅子让他坐下。 “我看我今天就在这里赌吧,老是几个人关在后头的房间赌也没啥意思,难得今天人多,在这里赌两把才热闹嘛,你们大伙说是不是呀?” “是是是,上官公子您怎么说都好。”刘大毕恭毕敬地招呼着,随后又扯着嗓子唱喊道:“快下,快下,下多赔多,下少赔少!” 结果赌客们这一次反而不像刚才那般踊跃,全都握着银子屏息等待看看上官秀会买什么,他们才打算跟着买。没办法,庄家实在太旺了,跟着上官秀买看看会不会扭转颓势,赚回些银两。 “该买什么好呢?”上官秀取出一锭闪亮亮的元宝在手上把玩,一脸犹豫地不知该买大还是买小? “上官公子,您就快下吧!”旁边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出声催促着。 “是啊,上官公子,您要买大还是买小呀?”刘大也忍不住摇起骰子来了。再这样等下去,他要少赚多少呀?! 上官秀回过头去不解地望着大家,“这倒奇了,你们干嘛都杵在这儿看?要买大还是买小你们自己决定呀!” “唉!”一名年约五旬的老头哀声叹气地说:“还不是都输得差不多了,就等这把翻本哪!” “这么惨?”上官秀拿出原本插于腰间的扇子,摇将了起来,这么多人挤在这么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他开始觉得闷热难当。 “嗯……是……”一群赌客全都有志一同地点头。 “若你们真跟着我压,我若猜错了压错了宝,那不就太对不起你们大家了吗?”他笑着问。 “不会,不会,上官公子福星高照,一定能带领我们大伙翻本的。”有人开始狗腿了,这不全是看在翻本的份上,因为输赢还是未知数,而是若能因此结交上这位富家子弟,这才真是受用不尽哩! 上官秀还是犹豫了一下,最后潇洒地合上扇子,在心中做了决定。“好吧,就买小。”他将银光闪闪的元宝安安稳稳地放在写着“小”字的上头。 “哎呀,这不行呀,才刚开过小,这把会不会开大呀?”有人议论纷纷,不知道该不该跟? “快快快,要开了,要下快下、要下快下,买大赔大,买小赔小哟!”刘大一面摇着盅,一脸朗声吆喝,结果大伙还是决定跟着上官秀压小,只有刚才那名袒着肚子的大汉坚持压大。 “一二三,六点小,庄家又开小,买小赔小……” “他娘的,真是邪门!”大汉忍不住啐口水抱怨。 “哎呀,刚刚叫你跟着上官公子买,你偏不肯,现在抱怨有什么用?”终于翻回一点赌本的赌客们纷纷露出了笑脸,赢了钱,心情也爽了起来,忍不住调侃起没赢钱的人。 “哼!老子不信,这把还是压大!”大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出声调侃的小子,把他吓得赶紧噤了声,才又从怀里翻出一锭银子压在“大”上。 “好吧,既然这位兄台压‘大’,那在下就还是压‘小’好了。”上官秀将刚才赢回的银两全数又压在“小”上。 他这一压,一群等着搭顺风车的赌徒也都赶紧跟着压“小”,就只有那名虬髯大汉一个人孤军奋战压“大”。 “开,快开!”大汉火爆地命令着,可能是输太多了,也可能是他觉得大伙太不给面子了,脾气顿时变得很不好。 “对呀,快开,快开……”吆喝声此起彼落,观战的人潮愈聚愈多。 刘大为了进一步抄高众人的情绪,神秘兮兮地缓缓打开盅盖,吊足了众人的胃口。谜题揭晓了。“一三四,七点小。”刘大高声朗诵着点数,众人发出一阵惊叹声,震得屋顶都快翻了,人群激动得无不高声欢呼。 就这样玩了数回,庄家连开了七把小,上官秀面前的银两、银票以倍数增加,堆得跟座小山一样,刘大那历经风霜的脸也变得一阵青一阵绿,啧!什么时候上官秀的赌运变得这么好了,大伙又猛跟着他下,害他这次亏了不少银两。 哼!气死人了! 围过来看好戏的人潮更是将如意赌坊这小小的赌场里外挤得水泄不通。上官秀依然一脸笑意地安坐在位置上,大汉则是始终铁青着一张脸,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表示自己现在已经相当生气。 连输了七把,更何况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而且情况已经变得他也不好意思这时说要改压“小”了,输了银子事小,反倒这个脸丢大了,教他怎能不气呢? 这时候乐思欢也凭着她弱小的身躯,东挤西挤地来到最前头,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挤到上官秀的身边。 因为大伙刚才的吆喝声,她大约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是两个人在斗气,一个连续压小,一个连续压大,一个赢得很多,一个输得很惨,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难怪刚才门口没人看守,原来都挤到这看热闹了。 不过她得拼命地挤,挤到最前头那个“赢得很多”的人身边,这样才有可能被赏钱分红。于是她历经千辛万苦,挤过不知道多少人的肚子和背脊,才终于如愿以偿地挤到“赢得很多”的那个人身边。 她先是看到前头赌桌上置得满满的银票、银两,算是开了眼界,这辈子她还没看过那么多钱哩,这果然如赌场外那幅联上写着的:人无横财不富呀! “呼!累死我了。”她快速地抹掉汗水,顺便朝身旁那个“赢得很多”的人瞥了一眼……哇!好俊哪! 乐思欢看得两眼发直,瞧他浓眉大眼、面若玉冠、体格修长、宽肩窄臀,尤其全身散发出的文质气息更是让人一见倾心,美中不足的就是稍微带点纨绔子弟玩世不恭的味道。 上官秀本想继续压“小”,突然瞥见身边一名邋遢的小乞丐嘴角淌着口水直瞪着他瞧,这举动让他起了玩心,他突然热络地一把拉过乐思欢的肩膀,笑着问道:“小弟弟,你说这一把是压大好呢,还是压小好?” “我?小弟弟?”乐思欢神游太虚的脑筋突然被上官秀这一拉给拉回到现实,她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这男的到底有没有眼光呀?她除了穿得破烂点再加上饿得有些不成人形外,到底哪一点不像女的? 她那个被大水淹掉的小渔村男女老少个个都知道她是女的咧。啧!这男的肯定眼光有问题。唉,真是可惜,没想到外表堂堂,脑子和眼珠子却有问题,真是美中不足呀! 上官秀以为乐思欢是不满意他对她的称谓,立刻改口道:“喔,不,我是说这位小鲍子,算我失言,为了补偿我的无礼,我看这一把就你来帮我决定吧。”上官秀脸上挂着笑意道歉,他觉得这个小乞儿不知怎么地很对他的眼。 “我压?”这是她在短时间内第二次受到惊吓。 “是啊,你选吧!” “要下就快下,少给老子在那边废话,妨碍了老子发财,呸!”大汉在一旁等不及了,恼怒地大吼。 乐思欢一脸骇意地看看上官秀,又看看发怒的恶脸大汉,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哎呀!她可不是来赌博的,只是来看看有没有吃红的机会,怎么这会儿变成大伙都眼睁睁地看着等她做决定? “我……我不知道。”她小小声地咕哝。 怎么办?要是她选错了,那么这大把大把的银子可就全都飞了,喔!压力好大哟! “别怕,就大和小两者选一,很简单的。”他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头。咦,这小孩是没吃饭吗?怎么骨头瘦得跟柴似的?他皱着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才发现她可能是饿了很久的小乞丐,不知为何,一股心疼不舍溢满了他的胸臆,他想照顾她。 “真的压?”乐思欢不敢确定地小声问道。 “尽避选一个压吧!”他温柔地说。 “他妈的,你们还要蘑菇多久?老子等不及了。”大汉一怒,忿忿地拍了桌面一下,桌上的东西全都因这力道而弹了一下。 “是啊,这位小乞……呃,小鲍子,你就快压吧!”刘大忍着气,客气地招呼着乐思欢,瞧上官秀对她这般礼遇,他也不好直称她小乞丐。 “压小……” “压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叫嚷着压小,现场立刻充斥着一片“压小”的声浪。 乐思欢再看一眼桌上成堆的银票、银两,她估计没有个上千最少也有个七、八百两,她这辈子还没看过这么多的钱哪!万一她选错了,眼看着这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又化为乌有,她可能会受不了打击而去跳海自杀。 随着大伙热情如打鼓般的声浪愈来愈大,乐思欢再也压抑不住心里那股被现场气氛愈掀愈高的情绪,一咬牙,横下心,她终于鼓起勇气,声若蚊蚋地说:“那……那……那就压小吧。” “好,”双方都做了决定,刘大又使出了像耍特技般摇盅的功夫,甩了一会儿,最后点数开了。“一二三,六点小!”刘大几乎是惨呼出声,哎哟妈呀!这回他可赔死了。 “耶……好耶……” “过瘾哪!” 欢呼声突地响彻云霄,观战兼搭顺风车的众人无不欢欣鼓舞地拍掌叫好,现场一片沸腾,震得乐思欢呆愣片刻。 她没选错? “我真的没选错?我真的赢了?”她看着堆积如小山的银子、银票僵直了眼,嘴巴也张得老大,久久合不上。 “他女乃女乃的,你这个庄家怎么当的?居然给老子连开八把小,你是存心跟我作对是不是?”大汉恼怒地上前一把提起刘大的前襟,另一手就要挥下拳头。大伙见场面顿时变得有些火爆,全都识相地退了开夫。 “冤哪!”因为大汉出手毫无预警,刘大来不及防备就已被抓住衣襟,他只能扯着嗓门喊冤外也别无他法。他也心疼被上官秀赢去的银票呀,他怎么知道今儿个那么邪门,连连开小。 在上官秀来之前,他刘大还连开三把豹子哩!没想到上官秀一来就破了功,他也是受害者呀! “给咱放下他!”赌场里的打手蓦地亮出了家伙,准备大干一架。 “别为难庄家,这些银子、银票你拿去吧。”上官秀大方地不惜牺牲银票换取刘大一顿皮肉之痛。 “哈哈!”大汉挺起肚子朗笑起来,他只不过手头轻轻一放,刘大便狼狈地跌至一旁喘息。“上官秀,老子佩服你。”说罢,他威风凛凛地双拳一抱,以示对他的尊敬。 “不敢。” “咱这辈子就属今天赌得最过瘾,这些银两咱不要,咱家名字就叫钱满山,人称‘鬼赌尊’,听就知道这银两咱家家里还很多,今天就算是交你这个朋友吧!今日别后,希望日后有缘还能再和上官公子赌上三夜三天。”大汉一拍胸脯,说得豪爽极了。 “好,只要这位兄台有空闲,上官秀一定奉陪。”上官秀一乐,也跟着豪气千云地许下承诺。 “少爷,少爷,小的可找到您了。”明心庄里的小厮气喘吁吁地奔入如意赌坊后便拉着上官秀,打算拉他回去交差。 “小六子?你怎么来了?”上官秀皱着眉不觉提高了音量,他直觉看见小六子一定没什么好事。 小六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喘边讲:“老夫人找您找得紧咧,请少爷赶紧跟小的一起回府吧!” 上官秀皱起眉,挥开了小六子的手退了一步。“小六子,你先回去跟老夫人禀告,就说我晚些会自己回府去。” 小六子满脸大汗地猛摇头,“不行呀,老夫人派了轿子跟来,说无论如何少爷一定得跟小六子回去才行呀!” 啊,娘竟使出了这招? “呵,咱本来想请公子到醉花楼饮个痛快,既然公子有事,那就择期再叙吧!”大汉扯了个豪爽的笑容。 “也好。” 接着上官秀瞪了小六子一眼,甩了甩袖子一句话也不说地走出了如意赌坊。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任谁也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乐思欢看上官秀走了出去后,心念一转,便趁混乱之际偷偷模模将桌上大把的银票、银两全数揽进自己的怀中,然后再偷偷从一边溜走。嘿!太好了,有了这些钱,她往后的日子可好过了哟! 好开心! 见主子一直不说话,一旁呆站的小六子实在忍不住了,遂又急又嚷地插口道:“少爷,小六子求求您,老爷和夫人都在大堂等您,而且两老都一副想宰人的样子,我看您就别蘑菇了,快跟小六子回去吧!” 上官秀叹了口气,顿了一会儿,“好吧,我这就回去。”说完,他一脚走进了早已等在门外的轿子。小六子跟在身后忍不住深深吐了一口大气,直轻拍着因紧张而闷得发疼的胸口,呼!这项艰难的任务总算被他顺利达成了。 真是,少爷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还时常流连青楼赌坊这些风月场所,老爷和夫人为此不知气了多少次,而少爷还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根本不为所动。可怜的老爷和夫人因为膝下只有他单单一个宝贝儿子也舍不得打骂,迟迟拿他没有办法。不过这一次看来不像先前那么简单解决,因为他从来没看过老爷气得脸都变成包公的表情。 依他聪明无双的脑子判断,这一次老爷和夫人一定是真火了,唉!少爷这次回去可是凶多吉少啊。 “等一下,去把那些赢来的银子带回去。”上官秀上轿后突然想到,遂命令轿夫停轿,吩咐小六子去取回银两。 小六子领命而去后没多久,气急败坏地回来了。“少爷,少爷,不好了,那些银两全被个小叫化子取走了。” “什么?!”他一惊。“那赌坊里的人全都是瞎子吗?就眼睁睁地看着个小叫化子把大把的银子全都拿走?”他也不是在乎那些钱,只是没必要摆在赌坊里供一群赌徒瓜分,他还宁愿将这些得来的横财送给穷苦人家,只是没想到那个大胆的乞儿竟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取走属于他的钱。 “那刘大说是个小叫化子,而且他们以为那个小叫化子是少爷的朋友,因为听说少爷刚才还请他做主看压哪边,所以他们也都不敢阻止。”完了,他小六子本来还想分点红哪,看来这下没望了。 “哪个叫化子这样大胆……”他一怒大吼,等等,是刚才一直站在他旁边、有着一双大眼睛的小可怜吗?上官秀猜想应该就是他,原本满腔的怒意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微笑。 “算了,他拿了就算了吧!”他笑着放下轿帘。 “好吧,总之老爷、夫人都还在等少爷您呢,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说完,小六子立刻吩咐轿夫起轿,省得夜长梦多。 上官秀心想,说也奇怪,一个脏兮兮的小叫化子,他怎么会特别对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可惜那乞儿抱着他的银子溜了,否则他倒想再见见他呢! 算了,看在这胆子挺大的小乞丐长得还算讨喜的份上,那些银子就算是赏他的吧,反正也都是赢来的,他也无所谓,只是希望这些钱能让他改善生活就是了。不知为何,他只要一想到那小叫化子餐风露宿的模样,他的心就没来由的一阵紧缩,唉,看来可能是他的同情心一向太泛滥的缘故吧! 可是他实在好奇他在洗去脸上的污泥后会是怎么样的脸孔呢?是清新月兑俗的少年郎?还是历尽沧桑的少年老成? 呵!不知为何,他真希望能再见到他! 第二章 “爹、娘,您找我?”上官秀有点吊儿郎当地进到大厅,一眼就看见他爹娘上官武和李采娘脸色泛黑地高坐椅上。 “混帐东西,给我跪下!”上官武一见到儿子玩世不恭的模样心里就有气,想他一生严以律己,谨守条规庭训,怎么会生出这种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的儿子? “爹……”上官秀没有跪下,打算使出赖皮对策,回程中他早就想好因应对策了。 “跪下!”这一次换李采娘出声喝道。 不是她不疼爱这唯一的宝贝儿子,但是这一次他实在太过分了,居然在赌场里和人赌到让人报回府来,口沫横飞地说他在赌场里一掷千金、赌得天昏地暗,他这个严谨出名的爹一听会不被他这个不孝子气死才怪! 上官秀不得已只好吞声跪下,脸上虽装得委屈,心里却在盘算这一次大概要维持多久的时间。 嗯!这一次爹娘显然比以往都要生气,他猜大概最起码也得一炷香的时间吧! “你真是太不像样了,我们上官家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呀!”上官武苦着一张老脸直摇头叹气。 “爹,您是不是又听到什么人在您跟前乱嚼舌根了?”哼!要是让他知道谁又那么大嘴巴,他一定整得他七荤八紊。 “秀儿,你一个下午都干什么去了,你自己心里清楚,为娘的实在不懂,为什么你都这么大了还不收心?你知道你爹名下的产业将来也都是你的,你这样玩乐下去以后可怎么办哪?”做娘亲的毕竟心肠较软,字字句句既是责备也是不舍及关怀。 上官秀一听,叹了口气,唉!丙然没错,爹娘一定是听到他在赌场里和人豪赌的事了。“爹、娘,您们先别生气,气坏了可对身子不好。”上官秀赶紧转移话题,表面上再装孝顺点,心里直祈祷爹娘会因此就放过他。 “混帐东西,你还会管我和你娘的身子好不好?说,你这死小子为什么成天往赌场、妓院跑,你是存心气死我的吗?” “老爷……”李采娘转头柔声安慰着身边气得铁青了一张脸的丈夫,她知道他这几年辛劳下来,体力可真的不比当年了。 唉!真是岁月不饶人哪! “我没有呀,只不过是偶尔朋友邀约去那里走走罢了。”唉!只不过偶尔去小赌两把,输了就算了,赢了便把得来的银子送给贫苦人家,他这不也算是做好事,他爹何苦气成这样? “你还敢狡辩?!”上官武怒喝,一掌击向太师椅的扶手,一张上等红桧做成的椅子就这样被断去了一只臂膀。 “老爷,您别气呀!”李采娘一惊,连声安抚,赶紧叫下人送参茶过来让丈夫顺顺气。 “爹,您要不要紧?”上官秀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要奔至父亲身边却被母亲喝住。 “秀儿,站那儿别动,你爹还有话要跟你交代。”李采娘瞪了儿子一眼,她怕他一过来便会被他爹一掌打个半死。 “混帐东西,简直是混帐东西,唉……”上官武连声斥责,皱着眉猛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懊恼表情。 “别骂了,先说说我们刚才决定的事吧!”李采娘递上刚送上来的参茶,柔声提醒道。 “什么事?”上官秀疑惑地问,现在他才感到爹娘这回是玩真的,他有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从现在起,你这个混帐给我滚出去,自己到外头去闯出一番事业,如果三年内闯不出个什么名堂,为父的就将咱名下的产业全数捐出去,然后带着你娘云游四方去。”上官武边说边抖着手指着上官秀的鼻子骂道。 “什么?!要我出去闯?”上官秀被他爹的话吓得呆住,睁大了眼睛。 “没错,你爹要你自己出去闯荡一番,省得你老是游手好闲。”李采娘也觉得自己的儿子太懒散了,虽然她也舍不得让他只身出去闯荡江湖,但是若不让他到外头磨练磨练,恐怕将来情况只会更糟。 唉!这都怪她平时太宠他这个宝贝儿子了。 “娘!”上官秀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平时最疼他的娘怎么现在也倒向爹那边?“您也赞成让孩儿离开?” “别看你娘,是我决定的。”上官武喝道,打掉了儿子的哀兵政策。 “没错,这回你可得依你爹的话去做。”李采娘一咬牙,甩开心里不舍的情绪对着宝贝儿子说道。 “可是我若离开爹娘,日后如何再承欢膝下?”上官秀嘴上说得悲戚,其实心里雀跃不已,他早就想出去闯闯了。 “哼!你少再给我成天花天酒地、夜夜笙歌就算是孝顺我了。”上官武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爹,您怎么这样说?孩儿无时不感念爹亲娘亲的生养抚育之恩呀!”上官秀仍然是嘻皮笑脸的样子。 上官武一听,口中啧啧有声地转过头对妻子摇头道:“你看看,你看看,看看他这是什么德行,一副油腔滑调的样子,真不知道是谁把他教成这个样子,真是气死老夫,气煞老夫……” “秀儿!”李采娘板起脸孔喝了一声,“你给我少说两句。” “娘,我又没说什么。”上官秀委屈地说。 上官武边喘着气边说话,“赶出去得好,像他这样以后怎么扛起整个家族的产业?只怕我们前脚才踏进棺材尸骨未寒,他就把家产败光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将家产拿去救济困苦百姓,像上个月南部沿海的水荒……”说到后来,他只是不断叹着气。 “老爷……”李采娘被感染了这悲伤的气氛,难过地轻拍着他的肩膀,相对无语。 三人就这样无言地分立两边,周遭安静得有点吓人,只听得外头蝉鸣不绝于耳。 上官秀沉吟了一会儿,在原地踱了几步,忽地抬头问道:“真要如此?” 上官武叹了一声,“早就该如此了,都怪我和你娘太宠你才会让你变成这么一个不成材的儿子,出去闯闯也好。” “是啊,你爹说得没错。”李采娘其实心里也直懊悔以前太溺爱孩子。 “好吧,那孩儿就听爹娘的话出去闯一番事业,也顺便增广见闻,三年后定当回来服侍爹娘。”上官秀说完,脸色严凛地跪下磕头。 “秀儿……”李采娘不舍地掉下眼泪,拿起随身的丝巾抹掉了泪痕。 上官武叹了口气后语重心长地说:“别怪爹就这样让你出远门去,而且什么都没让你带,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呀!” “孩儿知道。”上官秀又连磕了三个响头。“只是希望爹娘在这三年间勿以孩儿为念,珍重身体为要,否则孩儿更是罪无可赦。” “去吧!”上官武别过头牵起妻子,两人蹒跚地步入内堂。 上官秀状极孝顺地弯着身子,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他们,等到看不见爹娘的身影后才唬地跳了起来。 炳,自由了!没想到爹娘这次居然会放他出去,真是太出乎他意料之外了,呵! 以前他做什么事情总是感到绑手绑脚,总觉得他爹严谨过了头,不过今后他可算是真的自由啊! 炳哈! 上官秀才刚到邻村,就在大街上看到一团混乱,一间素来以装潢华丽著称的客栈——“集客楼”门前被人潮堵住,大伙好像在看什么热闹,他便好奇地也上前一探究竟。 “你这个掌柜的怎么这样狗眼看人低,怎么?你想我身上没银子吗?”乐思欢背着一个蓝布包袱又叫又嚷地指着客栈的掌柜大骂。 “哼!”掌柜眯起眼,捻着两撇细长的小胡子,不屑地哼道:“滚滚滚,瞧你身上也没几两肉会有什么银子?就算有也是人家施舍你的,我劝你最好省着点花,这地方不是你来得起的,去。” 大家都知道集客楼是有名的酒馆,随便一顿饭便得花上一般人家一、两个月的收入,而这个衣着破烂的小叫化子竟然堂而皇之地要进门去,自然被一向狗眼看人低的掌柜挡在门外。 乐思欢气极了,身型矮小的她跳到一级石阶上。“我说我有银子我就有,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进去像这样一间高级的客栈一直是她的梦想,她真好奇这里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享受会让有钱的大爷趋之若鹜,更何况她现在有钱了,也想找个地方梳洗一下并且饱餐一顿。 乐思欢这一站高,刚好被上官秀瞧个清楚,咦?这不是先前在“如意赌坊”里卷走他赢来银两的那个小乞儿吗? “呸!你这小叫化子,叫你滚你是没听到?就算你身上有点碎银子,我说你这小子还是不够格到集客楼来。哼!也不睁大你的鼠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集客楼是你这穷得发酸的小叫化子能来的吗?”掌柜才一说完,围观的人群立刻发出一阵笑声,惹得乐思欢更生气了。 “妈的,你这狗眼看人低的臭三——” “骂人啦?挺凶的嘛!”上官秀笑意盈盈地走出围观的人群,手上轻摇把羽扇,一副可比周瑜的风流倜傥模样。 掌柜一看到上官秀,先前的恶脸立刻换上一张讨好的脸孔,陪笑道:“上官公子您来了?请里面坐,请里面坐。” 上官家的名气颇大,再加上上官家的公子没事喜欢“走访民间”,掌柜自然认得这位阔气的公子哥。 乐思欢看见上官秀也是一愣,见他潇洒的从人群中走出来并且离她愈来愈近,她险些忘了呼吸,只听到心脏狂跳个不停,一时间也忘了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上官秀。 “咦?怎么失了魂了?”上官秀将脸凑向她,调皮地眨着眼问。 乐思欢唬地跳开一步,警戒地瞪着他。“干嘛?” “忘了我了?” “没……没忘。”乐思欢有些心虚地抖着嗓子。惨了,这家伙是不是特地来要回银子的? “想进去?”上官秀用眼神瞟了一眼集客楼的招牌笑问。 “还好。”她故作不屑地哼了声,别过脸去。 上官秀上前一把握住乐思欢的手腕就往里头走去,掌柜立刻跟了进去,纵使他再不愿意,也不敢多啊嗦半句。 “替他准备一间上房,另外再准备一桌好酒好菜,快去。”上官秀一进门就吆喝道。 “可是他……”掌柜皱着眉为难且不屑地睨了一眼一身破烂的乐思欢。让他这种人见人厌的小叫化子进门根本就是砸了他这集客楼亮金金的招牌。唉!可是上官公子的帐他又不得不买,真是烦哪! “怎么,聋了是不是?”乐思欢见不得掌柜的犹豫,一脸凶巴巴且得意地叫嚣。哼,刚刚还狗眼看人底,瞧她现在不就进来了吗? 嘿!没想到这个长得满帅的小子还挺有一套的嘛!乐思欢兀自神气地想着。 “没……”掌柜为难地立在原地,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没关系,他是我的朋友。”上官秀不想再把气氛弄得更火爆,打了圆场。 “对啊,朋友。”乐思欢一脸义气地搭上上官秀的肩,下巴还扬得高高的,一副与他交情很深的模样,好似早已和上官秀是生死与共兼八拜之交的换帖兄弟。 上官秀被她这逗趣的模样给惹笑,噗哧笑出声,“好啦,我看就劳烦掌柜的替我这‘朋友’张罗件像样的男装来,待他梳洗过后掌柜你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了,是不?” “啊,是。”掌柜才要转头吩咐店家小二,乐思欢突然大叫了起来。 “等一下,”她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叫嚷道:“他不在意我在意。” “你在意什么?”上官秀不解地问道。 “是啊,你……”掌柜本想发火开骂,但碍于上官秀在场又隐忍了下来。他真是被眼前这小叫化子给气死了。 “你刚才说什么?”乐思欢横眉竖目地问道。 “什么,”上官秀以为她又要找掌柜的碴劝道:“不是我说,我觉得这件事就算了,你这不就进来了吗,何苦——” “我指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上官秀又问。 “你……你……你是哪只眼睛看不清楚?再看一遍。”说完,乐思欢雄赳赳、气昂昂地抬头挺胸,双手叉腰,一只腿还意气风发大咧咧地蹬在长板凳上。 “看什么?”掌柜也睁大眼睛凑上前看个仔细。一群食客全都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研究个老半天! 上官秀皱着眉头也端详一阵,可是他也不知究竟要看什么,只是瞪着她发呆,不过他这一看,倒是发现这个脏兮兮的小叫化子有着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还配着一对宛如女子的柳叶眉。 “你们全都瞎了呀?”乐思欢看他们连同小二等人一脸茫然的表情,丧气地一坐上桌子。 唉!她也只不过几顿没吃罢了,竟然瘦成了不男不女,年届十八嫁不出去,再加上遇上水灾流离失所已经够可怜的了,现在居然还被人认不出她“女性的特质”,真是可悲呀! “到底要看什么呀?”店小二愣头愣脑的发问。 “你这呆子。”乐思欢一把拾起桌上的筷子往店小二的头上砸去。 店小二痛得哎哟叫了一声,连忙躲到旁边去。 “做啥动手?”上官秀以扇子制止她拿茶杯的动作,乐思欢却敏捷地以另一手反攻他另一边;没想到上官秀手上的扇子飞快地又折了回来,另一只空着的手顺着她倾斜的角度轻轻一推,乐思欢整个人便重心不稳地往他身边跌去。上官秀没料到她完全毫无武功底子,下盘不稳,眼见她即将摔倒在地,以惊人的身手环住她的胸,就在他的大掌不经意碰触到柔软的前胸时,他像是被烫着般收回了手,一脸惊愕地看着乐思欢跌倒在地。 “哎哟,你要死啦,干嘛害我跌到,你他妈的……”乐思欢边揉着发疼的边抱怨道,一旁的掌柜只是掩着嘴偷笑。 乐思欢瞥见幸灾乐祸的掌柜,粗鲁地骂道:“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再笑不怕我待会儿拆了你那口烂牙——” “跟我来。”上官秀打断乐思欢的话,抓起她的手就往楼上雅房走去,在上楼时又回头吩咐店家:“等会儿烧锅热水上来,另外再准备套女装。”说完,不等掌柜回话便又拉着乐思欢上楼。 女装?! 掌柜一听,惊愕中也立刻了解“他”居然是“她”,天,他这次还真的看走眼了,真是奇了。 “你是女的?”上官秀脸色不好,臭着脸问。 “咦?奇怪了,我是女的你不高兴个啥?”乐思欢也是一脸忿忿然,她不能是女的吗?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上官秀宛如青天大老爷般盘问道。 “哼!”她不屑地别开脸,随手捡了桌上的小扳饼送进口中。“这东西还真好吃。”她吃得津津有味。 “你不说吗?”上官秀凝视着她,眼神温柔中又含着锐利。 “那你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乐思欢不屑地斜着眼睨他。 “好吧,我是上官秀,那你呢?” “上官秀?上官家的独子?”天!她才一进城就不断耳闻上官家的种种,她自然听过上官秀的大名,不过不是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不说?”上官秀加重了语气,顿了下接着起身威胁道:“那好,等会儿我就将你送官,告你偷了我的银子。” “喂!”乐思欢怪叫一声,“那也是你赢来的呀,更何况我最后还帮了你一把,否则你怎么可能赢那么多?既然如此,送我一点花花又如何?”她一副嫌他小气的气愤嘴脸。 “是吗,难道你不知道不问而取谓之偷?” “你就当是做件善事嘛!”她一副打着商量的口吻,江湖味十足。 “这个我考虑考虑,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谁?家住何处?”上官秀面对这个小不点,真有点哭笑不得。 “告诉你也可以,反正一个四处为家的小乞儿也没什么说不得的。我是孤儿,不知爹娘是何人,养大我的几个乞丐给我起了个名字叫乐思欢,他们大概是希望我活得快快乐乐吧!”乐思欢谈起自己的身世竟是一副没啥大不了的表情。 上官秀点了点头,接着又问:“你今年多大?” 她偏头想了会儿,“大概十八了吧。” “十八?!” 天!这比他猜想的还大多了,瞧她身上没几两肉,身子娇小得尚不及他的肩,居然已经十八了? 乐思欢不满意上官秀的反应,正要发难,刚好小厮送了一缸洗澡的热水进来,还送来了一桌精致的佳肴。 上官秀命人将木桶置于风屏后便丢了枚碎银打发走小厮,乐思欢则是看着满桌的菜肴猛吞口水,等到菜全上桌后她立刻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好吃。”她一手拿着只鸡,一手提着筷子猛夹菜,活像个饿鬼。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上官秀简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粗鲁的吃相,不敢恭维地猛摇头。 “这鸡真不错……鱼也不错……”她满巴塞满了食物,涨得鼓鼓的。 “你平常都是这样吃饭的吗?”突然问,他好佩服她的胃。 “哪有,”乐思欢边吃边说,“有得吃……就不错了,这……还是我这辈子中……吃过最好……的一顿哩!”说到最后她差点梗住,连忙喝了口茶顺顺喉咙。 没多久,桌上的食物已经被解决得差不多了,这时乐思欢才满足地拍着自己微胀的肚皮并且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 “嗯,差不多了。”她又打了个嗝。 “那么就洗个澡吧,看你全身脏的。”上官秀将她推进屏风后又塞了刚才和热水一并送来的新衣给她,自己才回到杯盘狼藉的桌边,替自己倒了杯茶。 “那你呢?”她手捧着衣物转头问。 “我?我在这儿等呀!”说着他坏坏地笑了,“难不成你想和我一起洗个鸳鸯浴?如果是这样,那我——” “下流。”乐思欢红着脸躲到屏风后,静了半晌,又不放心地问道:“你不会过来吧?” “不会。”他笑着说。 “如果你敢过来,我就戳瞎你那双不安分的狗眼,到时你若瞎了,看你怎么讨老婆去。”乐思欢恶狠狠地放话,其实她不知怎么,心里是信任他的,只是口头上还得逞强一番她才甘休。 上官秀听了她那番毫无威胁力的恐吓辞,忍俊不住地笑出声,“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就得负起责任照顾我一辈子了。” “哼,你想得美!” 没多久,他听到她下水的声音,并且还有拍打水波的声响,看来她洗澡之余还像小孩般玩着水。 “呵,呵,好舒服呀,这辈子没洗过热水澡呀!”乐思欢柔柔软软的语调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上官秀不语,独自喝着茶,不知怎么的,随着热水散出的雾气和沐浴的香气,再加上耳闻着拍打水的声音,他闭上眼睛,竟觉得此刻心中有着一丝丝满足感,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一抹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发现里头竟然没声音了,于是试探性地随便找了个话题。 “那么我的东西呢?” “什么?什么东西?”她眼睛迷蒙地眨了眨,不解地问。刚才吃得太饱,现在又舒服地浸在热水盆里,加上经过长时间的旅途跋涉和餐风露宿,她开始有了浓浓的睡意。 “是不是你刚才背上那一包?”他稍微提高音量对着里头的人问。 不过屏风里雾气、香气仍在,却没再发出任何声音,他皱了下眉头,又问:“你洗好了吗?” 里头的人没说话。 “你洗好了吗?”上官秀又问。 乐思欢还是没声音。 上官秀起身走至屏风旁,试探性又问了一次:“你好了吗?再不说话我可要进去了。”他屏息凝听,听到里头的人均匀沉稳的呼吸声,最后干脆越过屏风迈至木桶旁,果然看见乐思欢沉沉地在水中睡着了。 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妮子…… 她婀娜的身躯泡在水中,伴随着氤氲的雾气宛如芙蓉仙子,这一刻他出神地欣赏着她无忧的睡容,直到她头一偏,差点沉到水中时,他才恍然回神,逼自己将视线离开她诱人的双峰。他眉头一皱,赶紧抓过旁边一条布巾裹住她的身子,将她抱出木桶,接着三两下帮她穿好衣服,便让她舒服地躺在床榻上休息。 望着粉扑扑的小脸蛋,无邪的睡容配上长而卷的眼睫更让她看来十分诱人,他忍不住轻轻触碰她脸上几乎吹弹可破的肌肤。滑女敕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凑上唇亲了一下。 呵,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不点洗去脸上的污泥后,长相还挺可人的嘛!只可惜手脚上的皮肤都粗糙了点,甚至有些破皮,想来这大概是因为长途跋涉沿路乞讨的关系吧!想到这里,上官秀心头不禁一阵紧缩,他讶异着心中居然涌起了一股不舍的情愫,一想到她自小就餐风露宿、流离失所,他便兴起想照顾她的。唉!怎么会这样呢?他开始有些不了解自己了。 乐思欢感到脸上有个异物流连不去,她毫无意识地“嗯啊”一声翻了个身,讨厌,怎么有只蚊子赶也赶不走? 上官秀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也疲累了,伸个懒腰干脆和衣上床躺在她的身侧。 乐思欢刚沐浴完,身上清新的香气直窜他的口鼻,上官秀下意识地也翻了个身,一只大掌打横地揽住她纤纤细腰,没多久就沉沉地睡去…… 第三章 乐思欢大咧咧地翻了个身,一只脚跨在上官秀的腿上,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便略略睁开眼皮,但是这床和被子都好舒服、好舒服,她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稍微睁开一丝细缝。 朦朦胧胧中她好像看到有个男人躺在她的身边,而且还是昨天好帅的那一个,呵,她是不是在做梦呀?她还好像在抱只狗似的整个贴在人家身上呢!还有……等等,男人?她突然惊醒,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前方,又接着呆呆地望了望尚在沉睡中的上官秀,他一只手还搁在她的肚皮上哪! 等到她稍稍回过神,意识到究竟哪里不对劲后,她大叫了一声,“喂,你起来,是谁准你把手搁在我的肚子上?” 上官秀被她的惊人音量吓醒,半睁着惺忪的双眼也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干嘛呀?一大早?” 乐思欢立刻一脚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踢去,上官秀一个不稳跌到床下。他痛叫了一声,连忙站起,这时候瞌睡虫也全都跑光了。 清醒后,他莫名其妙地看着乐思欢一脸气愤地坐在床上双手叉腰瞪着他,仿佛和她有着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般。 “你干嘛?我是哪里惹你了?”他很忍耐地压下脾气,不然他实在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揍她。 哼!亏他昨天还觉得她睡着的时候挺可爱的哩!真是见鬼。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乐思欢又叫又嚷地丢出一个枕头。 “我做了什么?”上官秀不解地搔搔头。昨天他什么都没做啊,不就是睡觉吗? “哼!谁准你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乐思欢气呼呼地问。她虽然是个没人要的小乞儿,和那三、五个养大她的老乞丐可也没睡在一处的纪录,这是他们千叮嘱、万叮嘱的话,他们交代她不可和任何男人睡在一起,至于为什么她也不明白,现下这小子居然敢占她的便宜,可恶! 上官秀的火气也上来了,对着她咆哮:“你给我搞清楚,是你睡在我的房间,这里是我出钱租的,你吃的、身上穿的,就连包包里的银子也都是我的,你凭什么不准我睡在这里?” 乐思欢想也不想就迸出话,“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也是你的啊?”才说完,两人均是一愣,久久答不上话。乐思欢更是羞红了一张脸,哎呀!她怎么会一时口快说出这样羞人的话?真是! 没想到上官秀倒贼贼地笑了,“你如果愿意,我也不反对。” “去死。”乐思欢悻悻地别开脸,脸上已经爬上一抹红晕。 上官秀有趣地凑到她身边,对她猛挤眉弄眼,“怎么?想嫁啦?” “你这死小子,如果敢再胡说八道,我就打得你吐血。”乐思欢一拳便往他那张俊脸招呼去,却被他轻易接住。 “哟,满口秽语,这怎么像个女孩子?”上官秀口中责备,眼中尽是瞧不起人的神色。 “妈的,你找死是不是?我像不像个女孩子要你管?”乐思欢老羞成怒,另一只手又锁定他那张笑得讨人厌的俊脸挥了过去。 上官秀果然又轻而易举地接住她这一次的攻击,她两手被缚,极力想挣月兑他的手掌,却发现他力气大得不得了,她几乎动弹不得。 “是不用我管,我只是担心你这副德行往后嫁不出去。” 她忿忿地扭着身子,斜瞪着身后的无赖。“我警告你最好放开我。” 上官秀用力一扯,她便顺势倒向他的怀里,他夸张地在她左耳旁吸了一大口气,像是享受般,接着又不正经地赞道:“嗯,好香呀!” “你够了没?”乐思欢一颗心像是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你说呢?”他不答反问,眼神流露出不驯的光芒。 “我……我怎么知道?”她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怕他;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却愈来愈小声,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阳刚之气薰得她几乎停止心跳。 “你不知道?那干嘛一大早就喳呼喳呼的?” “你这无赖,你怎么可以……”她抿了下唇,深吸了口气,控诉道:“你怎么可以和我睡在一起?” 上官秀朗朗一笑,“我们有发生什么事吗?” 一抹红潮迅速爬上乐思欢粉女敕的脸颊。“你这个白痴兼混蛋,都睡在一起了,你还说没事发生?” 上官秀有些疑惑地望着她,“你到底知不知道‘睡在一起’的定义?” “你脑子是有问题吗?刚刚你的手还放在我的肚子上,才一会儿的事,别说你那么快就忘记了。” 霎时,上官秀了解他们鸡同鸭讲的原因了,他想继续逗逗她。 “那你是要我负责任啊?” 乐思欢一怔,“我?”她想了半天,讷讷地开口,“我也不知道。” 唉!如果她那些“亲人”们在,就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了,可惜大伙全走散了,不知去向…… “那么我就先教教你什么叫‘睡在一起’。” 倏地,他的唇覆上她的,四瓣湿热的唇交缠在一起,乐思欢一脸惊恐地张大眼睛瞪着他,而上官秀却十分享受地闭上眼睛。 天呀,这是干什么?她居然让一个登徒子吃她的嘴?! 饼了片刻,乐思欢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倏地推开了他。 “你干什么?”她怒吼。 “滋味还不错。”上官秀吊儿郎当地调笑着。 “看我怎么教训你。”乐思欢脸一涨红,扑过来对他又踢又打。 上官秀几个灵活的旋身动作便轻易躲过乐恩欢的攻势。 乐恩欢每次出手都无法碰到他,更是气得气血攻心,手上的力道也在无形中加重了几分。 “来呀,看你有什么能耐?”上官秀挑衅地对她勾了勾手指,此举更是惹得乐思欢怒火中烧。 “别跑!”她拔尖嗓子吼道。 哼!这个臭小子,她今天一定得给他颜色看看才行!她在心里暗忖。 乐思欢就这样追着他满屋子里跑,可是跑得气喘如牛,依然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她气得一屁服坐在椅凳上,气呼呼地双手环胸瞪视着他。 “这么快就放弃了?”上官秀凑到她面前,笑吟吟地望着她。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她毫无预警地抱着肚子大叫,上官秀吓了一跳,赶紧伏身替她看看。 “要不要紧……哎哟,你卑鄙!”这下子换上官秀抱着肚子叫疼了,因为刚才就在他伏身之际,乐思欢一脚毫不留情地踢向上官秀可怜的肚皮。 “活该!”乐思欢面有得意之色,乐得仰高了下巴,没有了任何肚子不舒服该有的症状。 上官秀知道自己中了计,正思索着该如何报复,突然间瞥见了床上那一包乐思欢从昨天就一直背着的银两。他对她奸笑一声,一个闪身动作,装满银子的包袱就落在他的手上了。 “可恶,还给我。”一见包袱落入他的手里,她急于抢夺回来,于是又开始拳脚相向的戏码。 “要抢就来呀,就怕你没本事哩!” 上官秀不疾不徐也不躲开,脸色得意洋洋,将包袱像耍特技般在两手和脚上抛来抛去,包袱也像有脚似地,一下子在他的右手,一下子又变到他的左腿上,就这样每每让乐思欢扑了个空。 “还给我,还给我。”乐思欢急得满头大汗,眼珠子始终不离那包关系着她往后生计的包包。 “这么想要呀?”上官秀促狭地睨了她一眼,食指抚着下巴,仿佛正在计划着什么。 “还给我……”乐思欢见夺回不成,已经快掉下泪来了,要不是一股傲气死撑着,她猜想她一定会当场哭给他看。 “好吧,还你也成,”他大方地耸耸肩。“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乐思欢气闷地问。 “反正我一个人出来闯荡也嫌孤单了点,家里的奴仆又没带半个出来,我看你就暂时充当我的奴婢好了。”上官秀一副好心人的模样。 他觉得这个提议真是好极了!反正他一个人出来游山玩水的确是少了个伴,如果路上有她陪伴兼斗嘴,那就更好不过了。叫她做他的奴婢只是逗逗她玩的,不知怎么地,他好像愈来愈喜欢看她生气的模样,他讶异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奇怪的僻好? “什么?”乐思欢又管不住自己喉咙地大叫,她刚刚听到什么?他叫她做他的奴婢?他居然敢叫她做他的奴婢?“门都没有!” 哼!她才不要整天伺候人,尤其是这个混世大讨厌鬼!哼! “不愿意?”上官秀挑挑眉,好整以暇地将包袱夹在他的腋下,仿佛说明这是属于他的财产,看得乐思欢真恨不得将他大剁八块再拿去喂狗。 乐思欢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中无数的刀光剑影朝他劈去…… 奇怪!他怎么还没良心发现?还是她瞪得不够用力? 再用点力看看。 可是乐思欢最后瞪得眼睛发酸,上官秀还是无动于衷地对着她笑,一点都没妥协的打算。 “那是我的——”她真有点想哭了,一想到未来的生计全泡汤了,煮熟的鸭子就这样飞走了,教她怎么能不伤心? 上官秀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自怨自艾的表情,忍不住插嘴道:“何必那么难过?又不是叫你去死。” 奇怪,跟他在一起有这么痛苦吗?她怎么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乐思欢不答话,只是呆呆地瞪着自己脚上新穿的绣鞋,她发现这种鞋子美则美矣,但是穿了就是很难过,好像脚被绑住了似的,难怪她今天怎么斗就是斗不过他,一定是这双鞋子惹的祸,对,还有这身衣服。 不行,她一定得月兑掉它们。 二话不说,她开始动手月兑掉鞋子,大力地将它们扔向室内的角落,接着又粗鲁地扯着衣服,想把它们从身上给解下来。她极粗鲁地又撕又扯,仿佛这衣服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一旁的上官秀看呆了。“你干什么?” 突然听到上官秀惊讶不已的声音,乐思欢才从她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糟糕!她忘了他还在。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天啊,他不得不猜想她是不是受到过大刺激,脑筋有点打结了? 他的话让乐思欢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衣服已经几乎敞开,她尖叫一声慌张地蹲了下去,双手抱胸企图遮住自己的身子。 “你这无赖,你这死不要脸的混蛋……”她噼哩啪啦地骂出一串。 “喂、喂,你讲点理好不好,是你自己突然月兑衣服的关我什么事?”他有趣地看着她惊慌的模样,一点都没打算要移开视线。 乐思欢被他看得又窘又急,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真想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谁教你抢我的银子?”她的声音除了激动外,已经有了明显的哭意。 上官秀闻言口中啧啧有声,“真是大言不惭哪!谁说这银子是你的?你不是从赌场里的赌桌上偷了我这包银子吗,所以正确来说这包银子应该是我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而已,不是吗?” “你……那是你自己不要的,我不过是捡了你不要的东西罢了!”她不伦不类地自圆其说。 “我不要?”上官秀真是佩服她推卸责任的“特殊才艺”,不觉有些好笑。 “不是吗?赢了钱也没带走,家人找来就慌慌张张地跟了出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以为你不要了,要不是我手脚快,早就被别人先拿了。”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她这么做是应该的。 “这么说来,这银子此刻已经不属于我的啊?”他对她的说法实在有点招架不住。 “废话!”她斥了一声,“你赶快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哼!这登徒子,他是还没看够是不是? “为什么要我转身?我站在这儿又没碍到你穿衣,你大可穿你的衣服不必顾虑我。”他故意赖皮想看她的反应。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你存心占我便宜,”乐思欢又气又羞,两眼已然射出两簇熊熊火焰。 “好吧,这是你要我走的喔,可别后悔。”他故意做出一副大失所望、莫可奈何的表情。 “滚啦,你!” “好吧,如你所愿,那我走了。”上官秀吹了声口哨,轻松地扬了扬手中的包袱就要踏出门去。 “喂!”乐思欢情急地叫住他。“不准走!” 上官秀憋着笑,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斜睨着她,“真是怪了,你大小姐一下子要我走,一下子又不要我走,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呸!谁希罕留你,麻烦要走请放下‘我的’银子。”她特地加重了“我的”这两个字,深怕他听不清楚似的。 上官秀提高了包袱凑到眼前,瞪了片刻后,恍然大悟的说道:“喔!你说的是这个呀,很抱歉,这包银子,我收回了。” “你……我警告你最好听我的,否则我……我……”她仍然蹲在地上护住险些曝光的身子,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放着这些言不及义、毫无威胁性可言的“狠话”。 “你……你怎么样呀?怎么讲话结结巴巴的?嗯?”上官秀挑衅地对她露齿一笑,乐思欢简直就想当场毙了他。 “你到底要怎样?”她近乎嘶吼地迸出这句话。 “很简单,只要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 “就是刚才我说的,做我的奴婢,陪我一路同行。” “做梦!”乐思欢想也不想,死硬脾气倏地又上来了。 上官秀故意大大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只好走了。”他夸张地摇头,口中念念有辞,“可怜哟,有人饿得前胸贴后背,没了银子,往后的生活又要露宿街头啊!” “站住!”乐思欢禁不起他这样的“心战喊话”,有些没骨气地叫住了他。 “怎么,你有话要说?嗯?”他停下脚步,扬高一道眉,饶富兴味地瞟了她一眼。 “我……我……”她闷闷地说不出话来,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没两样,非常不甘心银子就这样飞了。 “答应了?”上官秀不正经地问。 乐思欢泛着红潮的双颊鼓了老半天,愣了半晌后,终于幽幽地吐出了大大的一口气,“我什么都不会,不会伺候人,不会煮饭菜,不会洗衣服,你要我怎么答应你?” 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九成的妥协成分,上官秀不免得意在心里,不过他小心地将得意之色藏好,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学啊!这些有人一生下来就会的吗?”他说得极为自然,仿佛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乐思欢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个主意,十分合作地说:“好吧,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那么为了不辜负你的好意,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么爽快?”他顺势戴上她给的高帽,沾沾自喜。 “那当然,既然有得吃、有得玩,何乐而不为?” “好吧,那么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的人?”她扬高了音调重复他的话。 上官秀窘了一下,自觉说错了话。“不,我是说我的奴婢,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奴婢了,呃……你……对了,你说你叫什么名字?”他抓着头皮,想不起来她说她叫什么名字,对了,好象跟什么“快乐”有关。 “乐思欢,我叫乐思欢,你记往了吗?拜托别老要人家提醒你。”她没好气地咕哝。 “好吧,我记住了,你安心穿你的衣服吧。”说着,他便要退出房去。 “等等,银子——” “先放我这保管,你表现好,我就给你。” “不行,这样我不安心,好歹先给我一半。” 上官秀沉吟了片刻,大方地点头,“好吧。”说完,他便将包袱里的银子分了一半出来。“这样安心了吗?” “嗯!”乐思欢快速地将分出来的一半银子包起来,过程中还不时睨向上官秀,好像怕他突然又抢走似的,惹得他真是啼笑皆非。 “那么你赶快穿衣服,我们要起程了。” “我们要上哪儿?”她收好了银子背在背上。 “跟着我走就知道了。”说完,上官秀便离开了房间,并且好心地顺手合上门扉后才离开。 乐思欢一身男装和上官秀坐在颠簸的马车内,这是她为了往后“行走江湖”方便而下的决定,上官秀也颇为赞同。 马车左晃右摇,摇得她脸色铁青都快吐了。 上官秀皱着眉头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吧?” 真是,他已经为她着想舍弃马匹改乘马车了;没想到她居然还晕成这个样子,这里又是荒郊野外没半点水源的迹象,加上又是绿林强盗最常出没的地方,他也没办法停下来休息,所以只得硬着头皮让马车继续前进。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乐思欢脸色又青又白地,一张俏脸变得有些吓人。 “洛阳,我们去洛阳。” “为什么要去那里?” “没为什么,武后代唐时定都洛阳,想到那里看看。” 乐思欢本想回答什么,一阵恶心涌至喉间,她赶紧将头探出马车外大吐特吐,上官秀皱着眉轻拍她的背替她顺气。 “你怎么这么弱不禁风——”乐思欢瞪掉他接下去要说的话。 “这是我第一次坐马车,马车一路颠簸成这样,我不吐才奇怪!我哪像有人那样好命,生来就是骑马坐轿的——” “好了、好了,算我说错话了,好吗?” 马车突然紧急停住,车夫颤着声音说:“两位公子……前面……前面……”枯黄的手指在半空中抖个半天。 隐约间,乐思欢听到树林间似乎传来阵阵兵器撞击声,一双美目也因此兴奋地放大。“走,去瞧瞧。”说着,她已经跳下马车,丝毫不见方才晕车之态。 “喂!回来!”上官秀在后头无力地叫着,无奈人影愈奔愈远,他也只能赶紧跟上去。几个跨步,他已经闪至她的身边。“等等。”他抓住她的手臂。 “干嘛?”乐思欢瞪着他,一副要和他拼命的样子。 “人家打架有啥好兴奋的?” “不管,我就是要看看。”在街坊中听多了武艺高强的侠士事迹,今天有缘一见,怎么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他脸色一沉,冷着嗓音说:“好,走!”轻功略施,两人已经飞上树梢,以居高临下之姿俯瞰下方的争战。 乐思欢这一跃,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搂着上官秀。“妈呀,这么高,你是怎么上来的?”突然间,她对他也开始崇拜起来了。 “雕虫小技。”他淡淡地说,示意她往下看。 乐思欢这才蹑手蹑脚地从他的怀里探出头。“哎呀,糟糕,那个人快被另外那两个人打死了。” “不至于吧?”他颇不以为然。看得出来三人虽打得激烈,但仍不致痛下杀手。 “怎么会?你看,两个打一个,那个被打的都快招架不住了。” “那你要怎样?” “我……不怎样。”她倏地闭嘴,选择明哲保身。 上官秀窃笑出声,惹得乐思欢十分不快。 “啊,快看,那个男的被打得躺在地上了。”他赶紧转移话题,果然女郎立刻像看戏般回过头。 “啊,真的呀!”她一眼瞥见树梢上的果子,想也不想就伸手摘了一颗往其中一名男子的脑袋砸去。 “哎哟,是谁?”男子被砸中后,倏地转身朝树上射出一枚飞镖。 “小心。”所幸上官秀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她移了个位避过飞镖,她才免去皮肉之苦。 “你什么东西?随便乱射人?” 上官秀想要捂住她的嘴巴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抱着她飞身下树。 “你是谁?”被砸中的倒霉鬼忿忿地问。 “我是……呜——”她本想说我是你老娘,无奈嘴巴被人捂住,说不出话来,只能以眼神强烈地抗议。 “对不起,她是舍弟,舍弟年幼无知,冒犯之处尚请见谅。”上官秀客气地开口,他看得出来这三人外貌皆器宇轩昂,不是出身普通人家。 原本躺在地上的男子也站了起来,三人站在一起,颇有官家子弟的富贵之气。三人中的两人对于刚才同伴被果子击中之事,皆暗自窃笑,惹得当事人更为恼火。 “笑什么?!”卫风吼道。 “没什么。”韩希立刻转移话题,收起剑,抱着拳对上官秀两人问道:“敢问兄弟大名?”他是方才被打倒在地的男子。 这时乐思欢的嘴巴已经获得自由,“问我们?那你们自己怎么不先说?” 这句话引得韩希一阵错愕。 “别这样。”上官秀一翻白眼,恨不得将乐思欢吊起来狠狠打一顿,她就不能少开尊口吗? “既然如此,那好吧,在下韩希,这位是褚琅——”接着他闷闷地笑着,指着卫风,“这个和你有缘的人是卫风。” “韩希!”卫风受不了他的揶揄,遂吼道。 乐思欢也觉得想笑,大方地自我介绍,“喂!有缘人,我叫乐思欢。” “在下上官秀。” “上官秀?”三人齐声惊呼。 “想必三人便是名剑三庄的三位公子吧?” 名剑三庄为当年名剑三侠卫天、褚人、韩帝所创,当时三人几乎同时成亲产子,遂也同时归隐出林,一时传为佳话。 三庄各以庄主之姓氏命名,分别为卫庄、褚庄、韩庄,三庄联合之势力、财力……等等都不容小觑,武林上占有崇高的地位。 尤其上官秀刚才在树上已稍微研究过三人的招式,遂如此猜测道。 三人互望一眼,转瞬间已交换了无数的意见,韩希领头回道:“没错,就是我们。” 乐思欢对于他们的默契有着不解,她疑惑地睨视韩希,“你和他们不是仇人吗?他们刚才还把你打成那样。” 韩希笑道:“这位老弟,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在比试武功罢了,风最近说创出一套剑法,要我们两人试着攻他,不过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他这算是给卫风留了面子了。 卫风冷哼,“什么都不知道就来搅局。” “喂,你——” 众人眼看两人又要杠起来了,遂将两人拉开。 “唉,我说风呀,你别那么小心眼了,不过是被果子砸了一下罢了,有什么大不了?”说着,韩希又忍不住窃笑了起来。 “够了没?”卫风怒斥,索性转头奔去,没两下已经看不见他的踪影了。 “唉,都是舍弟的错。”上官秀道歉。 “啊,不,卫风一向心高气傲,过两天就没事了。”韩希笑道。 “对嘛,有够小气。”乐思欢淘气地做了个鬼脸。 韩希盯着乐思欢,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奇异感受,他对这小少年很有好感,想留住他。 “既然如此,那我们告辞了。” “不,”韩希情急唤住两人。“敢问上官兄欲上何处?” “洛阳。”乐恩欢赶在上官秀开口前替他回答。 “洛阳?” “嗯,听说洛阳也很繁华,我们要去那儿。” “你们这趟是经商还是纯粹游山玩水?”褚琅问道。 “啥?”乐思欢转头望向上官秀,这一点她倒没问过他。 “当然是游山玩水,上官秀一介粗人,拙于商贾。” “既然如此,不如请两位至寒舍小住几天,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 “好、好,这个提议好。”褚琅也赞同道。 乐思欢觉得这个提议很好;没想到上官秀却抢先答道:“萍水相逢,不好叨扰。” 褚琅虽不知韩希之用意,但却十分想结交上官秀。“上官兄太客气了,今日能相识便是有缘,尤其是这位小鲍子和卫风可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呀!”卫风不在,他还是不忘损他。 乐思欢哈哈大笑。 “这……”看着乐思欢一脸雀跃,他也不忍心拒绝。 “走嘛,走嘛,人家这么好心约我们。”乐思欢央求道。 上官秀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第四章 “哇,好,打他、打他!”乐思欢一脸兴奋地在一旁伸手乱挥,仿佛自己在场上跟人家厮杀一样。 上官秀坐在她的身边单手捂住自己的脸,摇头兼叹气,他无力地说:“你够了没?拜托你淑女一点好不好?” “啥?为什么?我现在是男人呀!”她得意地甩甩高束而起的头发。 “你……唉……”他真的没辙了。 “喂,你看他们三人谁打得比较好?”她指着场中正在奋力厮杀的三人。 上官秀略移坐姿,认真看了下,淡淡地口道:“都好。” 这时,三人已然收剑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韩希开口,“上官兄,你看我们三人谁较占上风?” 乐思欢又抢着答话:“他说都好。” “喔?” “对了,你们干嘛都一直在打架?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她天真地问道。 卫风嗤笑,“拜托,这是比试,你也可以说是练武,就拜托你别说是打架好吗?”真是,把他堂堂一个风流倜傥的才子说得跟市井小民一样。 褚琅知道卫风还在记恨果子击脑之事,遂替乐思欢解惑道:“我们三人从小一起练武,实质相当,所以一直以来难分轩轾,我们说好只要有一人得胜,就推他为大哥。” “就是打赢便当老大吗?”她扯扯上官秀的衣袖,附耳问道。 “嗯。” “那不就跟我家乡那群土匪一样?打赢了就等于抢赢了地头,害我常常讨不到饭吃——” “好了,好了,别想过去的事了。”上官秀怜悯地轻拍她的肩,柔声安抚道。 “啊,对了,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好不好?”她双眼一亮,拍手叫道。 “但说无妨。”褚琅说道。 “这样吧,你们四人去打,打赢了谁就当老大,我看还真巧,你们四个都是独子,大伙干脆结拜好了。” 褚琅双眼一亮,“这个提议甚好。” “不错。”韩希也赞同。 只有卫风一声不吭,但也没反对。 “不好,”上官秀瞪了乐思欢一眼。“别出这种馊主意。” “咦?不好吗?”乐思欢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 “别勉强人家。” “不,”褚琅朗声说道,“上官兄这是嫌弃我们兄弟三人吗?” 上官秀接收到韩希等人的目光,只得摇头,“不,我只是——” 韩希抢白,“既然不嫌弃就别再说了,我看就这样决定好了。” “那你呢,”褚琅话锋一转,对着乐思欢问道。 “我,”她连忙摇手。“我不行。” “为什么?”褚琅问道。 “我不会武功呀!”乐思欢一脸遗憾,天知道她多羡慕会武功的人。 卫风手中长剑一扬,剑身闪着冷芒,“我看闲话休说,现在就开始吧!” 韩希皱眉,“可是上官兄手上没剑——” “无所谓,”上官秀走至场中。“不一定非有剑不可。” 卫风认为上官秀简直是在侮辱他们三人。“哼,届时可别输得太难看!” 褚琅拍拍卫风的肩膀。“来吧!” 乐思欢在一旁像看戏般,兴奋地大叫:“加油、加油、可别输哟!”她虽没指名道姓,可大家都清楚她这话是对谁说的。 上官秀只觉窘得希望她立刻闭上嘴巴。 “上官兄和令弟感情很好?”韩希羡慕地问道。 “差强人意。”他看乐思欢丝毫没有闭上嘴巴之意,狠狠地瞪去一眼。 卫风摆开架式。“来吧。”他第一个先攻,其余三人皆接着运气发动攻势。 几个回合下来,四人几乎势均力敌,又几个回合后,褚琅长剑一个上扬,挑掉了卫风手中的剑柄,冷森的长剑随着拨出的力道竟直挺挺地朝乐思欢的方向射去…… “啊!”乐思欢双膝一软,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尖迎面而来。 “小心!”上官秀心底一惊,二话不说就飞身前去挡下长剑,却不慎被锋利的剑身划伤了手掌,但长剑经他这一拨,改变了原有的剑道偏了方向,最后竟插在乐思欢头上几寸处的树干上,剑尖深入树干三寸,还余力未歇地摇摆晃动。 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原有的动作,甚至忘了呼吸,直到过了片刻,乐思欢身子一软,昏了过去,这才唤醒僵住不动的四人。 上官秀第一个闪至她的身边,扶她起来,忙乱中乐思欢头上的发髻松开,一头乌亮的秀发像黑瀑般泄了下来。 卫风等三人又是一惊,乐思欢惨白的小脸、软弱无骨的柔态皆大大地震撼了他们。 “天哪,她是女的?!”褚琅第一个回过神。 韩希只喃喃念道:“我就知道……” 卫风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错,要不是他学艺不精,让人挑掉手上的剑,乐思欢也不会被吓得晕过去。还好最后上官秀那以身挡剑的一记,否则以剑身没入树干三分的力道,乐思欢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我看你们赶紧将她送回庄内,我这就去请大夫。”说着,他一个飞身,瞬间在树林内消失踪影。 “啊!救命呀……” 夜半三更,乐思欢一身冷汗地惊坐起身,眼睛才眨了两下,上官秀便已闪进房内。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道。 乐思欢凝着无助的幽瞳望着他,“我……” 上官秀大致上了解是什么状况了。“你是作噩梦而已。” 众人将乐思欢送至卫庄后,卫风也紧跟着将大夫“拎”回卫庄,经过大夫一番诊断后,确定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开了几帖调养气血的药方后取了银两就离开了。 不久,卫风也赶至房内,看见乐思欢已经苏醒,高兴地打招呼,“你醒了?” 乐思欢一见卫风,轻哼一声,瞪了一眼,没好气地回道:“我醒了,你是不是又要报果子之仇?” 卫风一愣。 “别这样,风不是故意的。” 卫风也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怎么会为了一点小事和她计较这么久?“好了,是我不对,我这给您赔礼了。”说毕,他深深做了个揖。 他这举动逗笑了乐思欢。“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啦!” “这样吧,明日我设宴款待,就当是我给小姐您赔礼好了。” “嗯,好……什么?!”她倏地睁大眼睛。“你叫我什么?” “他们都知道你是姑娘家了。”上官秀开口道。 “是啊!”卫风接着说。 乐思欢惶惶然地往后挪了一步,拥着被褥瞪向上官秀,恐惧戒慎地说:“你可别再逼我穿女装。” 她倒不在乎被视破性别,而是很在意还要穿那捞什子女装,绑手绑脚的,多不舒服。 她率真的模样更赢得卫风的好感,遂替她声援道:“不穿就不穿,我相信上官兄不会逼你的。” 上官秀只得点头,“不穿就不穿吧。”说真的,以她大咧咧的行为举止要她穿女装,还真不成样子。 “那么明天就把韩希和褚琅找来,你们就办个结拜大会好了,如何?”她一脸兴高采烈地望向上官秀。 “嗯,好啦。”他不禁无奈地想,为什么遇到她之后,好像她变成了做决定的那个,而他却沦落到只能点头的命。 “来、来,大家今晚不醉不归。”卫风举着酒杯邀大伙同饮。 “我们三人斗了那么久,这下子可分出胜负来了。”褚琅笑道。 卫风点头,“嗯,昨天的比试,应该是上官兄得胜。” “不错,上官兄徒手和咱们三人过招,还救了欢儿一条小命,武艺超群,我自叹弗如。” “欢儿?”乐思欢皱着眉。 上官秀笑道:“自从知道你是女娃儿后,他们决定往后就这样称呼你了。” 乐思欢想了想,笑逐颜开,“也不错,挺好听的。” “欢儿,以后你就当我们小妹了。” “我才不要。” “啥?”众人齐呼出声,“为什么?” “我不是不喜欢你们,只是我一定得要离开这里的,我还有人要寻呢!” 在京城中找不到老乞丐等人,她心想他们是不是有更好的地方要去,这才会和上官秀一同到洛阳,毕竟听说洛阳也是个丰饶之地。 “有人要寻?”韩希不解。 “说出来,我们可以帮忙。”褚琅豪气千云地说道。 “对啊,你就留在这里,我们可以集结三庄的人力去找。”他们的产业遍布中原,人脉广泛,找人应该很容易。 “不,”这次出声的是上官秀。“我这次出门就是希望能游历神州,既然我们此次有缘结成异姓兄弟,相信往后见面时日还有许多才是。” “对呀,我也不知道他们人在哪儿,怎么找?我甚至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呢,只知这一个叫癞痢头,一个叫大头,一个叫狗叔。” “癞痢头?大头,狗叔?” “对啊!” 上官秀不禁蹙起眉头,“那你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他们三人捡到我的时候一个人想一个字,狗叔说他希望我长大后能很快乐,癞痢叔说如果得不到快乐还是得想得到快乐,后来大头叔就说,得不到快乐那换得到欢乐不就好了?” “就这样?”褚琅简直不敢相信。 “就这样呀!” 众人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三个乞丐居然随便凑也凑出个像样的名字来,那他们还念那么多书干嘛? 褚琅笑道:“好在他们没把你给叫成乐、乐、乐!” 上官秀一听,忍不住大笑,遭到乐思欢一个大白眼伺候。 “哎呀,总之我得去找他们就对了。”她噘起嘴,恼怒地说。 “他们对你很重要?”褚琅不知道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废话!他们算是我的亲人呀,没有他们,我早就饿死了。”她送了褚琅更大一记白眼。 韩希突然开口,“有一件事我想冒昧请教一下,不知道大哥和欢儿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关系?”他现在已经改口喊上官秀为大哥了。 上官秀一怔,一来是有些不习惯人家对他的称谓,二来是韩希的问题有些令他不知所措。 乐思欢倒大方地开了口,“我是他的奴婢。” 此言一出,连上官秀本人都吓了一跳。 “我什么时候——”突然间,他忆起他们在客栈里的约定。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乐思欢瞧见众人的表情,不懂地看着他们。 卫风转向上官秀求证道:“欢儿说的是真的吗?” “不错,”上官秀顿了下。“不过我现在解除她的职位了。” “什么意思?”乐思欢又不懂了。 褚琅笑道:“意思是他不要你当他的奴婢了。” 韩希闷闷地望着众人不发一语,他心想虽然两人回答了问题,但其中的关系却只字未提,上官秀既要行走天涯又何必带个奴婢?况且欢儿根本也不像是名奴婢,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样的隐情? 乐思欢眨着大眼看向韩希,“你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韩希回过神,忙道:“没有,一时失神罢了。” 韩希的举动皆落入上官秀眼里,他用膝盖想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怕卫风和褚琅也都看出来了,只有这小妮子到现在还弄不明白。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再强留了,只希望大哥和欢儿能再停留些时日。”褚琅还有许多武艺上的问题要请教这位新认的大哥呢! “来,喝酒、喝酒,为咱们的结拜再干一杯。”卫风笑声朗朗,盈满室内,更添豪气之情。 “起来,起来。” 乐思欢“呜”了一声,睁开迷蒙的双眼。“谁呀,这么晚还不睡?”她翻了个身继续睡她的大头觉。 “快起来,我有事问你。”一只大掌不放弃地硬是要将睡美人摇醒。 “不要啦,明天早上再说。”咕哝一声,她又沉沉睡去。 “别睡了,快起来。”他索性掀开她的被子。 “啊,好啦,好啦。”她生气地睁开眼,只见上官秀深幽的瞳眸盯住她。 “醒了?”他低沉地问道。 乐思欢怔住,为这不寻常的他而胸口窒闷、心跳加快…… 天哪!她竟然没发现他长得那么帅,棱角分明的轮廓、性感的薄唇、炯炯有神的鹰眼,最重要的是他一身浑然天成的气魄…… 上官秀没理会她的异状,只当她是清醒后惯有的呆滞,迳自问道:“你要离开我是不是?” 她回过神,讷讷地答道:“会吧。” “为什么?”他突觉心口一阵扯痛。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我们顶多只算是朋友,当然——” “住口。”他恶狠狠地瞪着她。“谁准你离开我的?” “啥?”乐思欢愈来愈不懂,她又不是现在就要离开他,他生气个什么劲? “我若没要你走,你哪里都不能去。” 她生气了。“为什么?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他眼眸骤冷。“别忘了你拿了我半袋银子,嗯?” 乐思欢倒抽口气,猜想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打算抱着银子找机会逃跑的念头? “我再问你,卫风、韩希、褚琅三人,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们三个?”她真不懂他在问什么。“都喜欢呀,他们人都很好——” “闭嘴!”他喝道,“我是说你会不会想嫁给他们其中一个?” “老天爷!”她惊呼一声,“你在说什么呀?太扯了。” 他眯起眼斜睨着她。“不愿意吗?他们三人可都是家财万贯、文武俱备的人才哩,嫁给其中一个,你就不用再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不好吗?” “你简直无聊!”她瞪着他。“你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里把我摇醒,就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无不无聊啊你?” 语毕,上官秀也觉得自己简直无聊透顶,他在干什么?为了韩希在餐桌上的一个眼神,他竟不安到这种地步。 尽避如此,他还是要继续追问,“你的意思是不会选择他们其中之一啊?即使他们对你有意思也一样?” 乐思欢不再搭理他,拥着棉被倒头就睡。 “喂,醒醒。”他摇着她。 “对啦、对啦,你说的都对啦!”现在她只想睡觉,要她承认她是丑八怪她也愿意。 上官秀自忖,他得赶紧带她离开这里,才能断掉韩希对她的倾慕,尽避他已认他们三人为兄弟,但也绝不准他们动她的主意。 没多久,乐思欢显然已熟睡,上官秀静静坐在床沿看着小人儿沉静的睡颜,一股无法言喻的甜蜜竟悄悄爬上心头…… “喂,起来,起来,别贪睡了。” 乐思欢不悦于沉睡中又被叫醒,因此坐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吼道:“到底什么事呀,一个晚上吵了好几次?” 上官秀丢了个包袱给她。“快,我们现在就离开这儿。” “现在?”她看了下窗外,天色才蒙蒙亮。“有没有搞错呀?” 说着,双眼一翻,她选择倒回床上。 “快点,否则我带着‘你的银子’走啊!” 丙然,乐思欢像被针扎到一样弹了起来,甚至冲到上官秀身边。“还来,还来,把我的银子还给我。” “要银子就赶快跟我走。”说着,他便打开房门跃上屋顶。 “等等,别走,别走。”她在下头跳着、喊着,深怕上官秀真会带着她的银子绝尘而去。 上官秀在屋顶上坏坏地朝她一笑,“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走?” “要,要,你快把银子还我。” 上官秀满意地点了下头,飞身下地挟着她又跃至屋顶,翻过重重屋沿离开了三庄后,这才将她放了下来。 乐思欢在被他“挟着飞”的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深怕会因此掉了下去,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她铁定没命。 纵使她现在已经安全着地,双脚还是忍不住发软。 “天……天呀……”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飞”过一幢幢的屋舍。 上官秀好笑地睨她一眼,“你休息好了没?可以走了吧?” 她也回瞪他,“你客气点行不行?没事飞这么快,我差点就喘不过气来,要是我因此一命呜乎,做鬼也要拉你做伴。” “好啦、好啦,还是快走吧。”他对她的“恐吓”毫不以为意,好心地扶着她慢慢走。 “对了,我们离开不用和他们三个讲一声吗?” “我讲过了。”其实他只是在房间内留了一张纸条。 “喔,那他们怎么没来送我们?” “我故意的,怕他们会留住我们,不想让我们走。” 乐思欢点点头,“说得也是,要是让他们知道,那我们就甭走了,我看你也不用去游历你的山水,我也甭去找狗叔他们了。” “那么你走快一点吧。”她的脚步实在慢到像龟在爬。 “你没看到我已经走很快了,你还想怎样?”真是,自己走路像在赛跑还怪别人走得慢! 上官秀望了望回头路,深怕他们三人突然来逮他们回去。 “你被鬼赶是不是呀?不然你背我好了。”她索性耍赖不走了。 他叹了口气,“好吧。”说着,他背起她迅速地往前奔去,直到他认为已经月兑离了三位义弟的势力范围。“喂,你在干嘛?”他朝背上的小人儿问道。 半晌也没听见有人回应。 “喂!”他动一动。 “啊?”这时乐思欢才如大梦初醒般揉揉眼睛。 “你睡着了呀?”他失笑。 “呜,现在醒了。”她跳下他的背,模着肚子。“我好饿。” 他牵起她的手。“走吧,前头有一个村庄,忍耐一下就到了。” “嗯。” 第五章 乐思欢舒适地泡在热呼呼的浴桶里,享受着泡澡的乐趣。 真好,有钱的享受就是不一样,想起之前她和上官秀大大方方地进入客栈,店小二猛哈腰招呼的德行就令她作恶。 她这几天偷偷算了一下,上官秀分给她的银子足足有五百两之多,那么她是不是该抱着这堆银子赶紧和他分道扬镳,以防他随时把银子要回去? 可是,不行,她拿了这些银子时便已经答应做他的奴婢,如果她一走,那不就有诈财的嫌疑? 可是不对呀!他不是也曾经说解除了她的职位?那么不就代表她已经是“自由身”了?乐思欢胡思乱想了半天,最后决定还是一走了之好了,因为她毕竟得和他分道走的,那么早走早好,省得她一天到晚提心吊胆银子会被他拿回去。 嗯,就这么决定! 这时水也差不多凉了,她很快地起身,穿上衣物,走至窗边看了一下月色,现在还早,她决定等晚一点再溜。 “欢儿。”爽朗的男音伴随着伟岸的身躯闪进房内,受了他那三名义弟的影响,上官秀也习惯喊她“欢儿”。 “嗄?你还没歇着?”乐思欢回头果然看见上官秀。 “没事,来找你聊聊。” “呃?要聊什么?”糟糕,他好像还没打算睡觉的样子,那么她要怎么样才能开溜呀? “随便聊聊呀。”他在八仙桌旁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上官秀的举动让她的脑袋突然闪进一个念头……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叫些酒菜来?”她挨至他身边的椅子坐下,漾出一个甜美的笑靥。 上官秀觉得此提议甚好。“好,咱们今夜来个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她除了附和之外还热心地招来小二吩咐准备酒菜。 没多久,一席酒菜全上了桌。 “来、来,这杯敬你。”乐思欢大方地高举酒杯,笑意逐渐扩散。 上官秀虽然觉得她今天和往常有点不同,但酒兴一来,也没细想什么,很干脆地饮了一杯。 “哇!好辣。” 他笑道:“这是陈绍,和上次在卫府所喝的桂花蜜酒不同。” 糟糕!失算! 惨了,她以为酒都是甜的呢,怎么办?这种酒教她怎么喝? 看来灌醉他的主意是泡汤了…… 啊!有了! “谁说我不能喝,来,我再敬你一杯。嗯,这杯祝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说着,一杯陈绍已顺利滑下她的喉咙,辛辣的口感害她直吐舌头。 “哈哈,没想到……咦,欢儿,你怎么了?”乐思欢的头不偏不倚地敲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不会是醉了吧?”他小心地扳过她柔软的身子,并抬起她的小脸。她双颊酡红、美目微闭、吐气如兰,此等婀娜之态风情万千。 他被她此时醉酒的模样给震住了,一时之间只能呆呆地盯着她瞧,过了片刻才想到扶她上床休息。 “唉!才喝一杯就醉成这副德行,真是。”他惋惜地喃道,还顺便在她粉女敕的脸上捏了一把。 他接着替她盖上被子,轻柔地拨开她额前一撮垂发,甚至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后才离开。 “呼!吓死我了。”乐思欢在上官秀关上门后,倏地由床上弹起。 那男人靠她太近,害她一颗心几乎由嘴巴跳了出来,差点就穿帮了。 她是有点头晕没有错,但才喝了一杯,还不至于醉倒的地步。她甩了甩有些胀疼发红的头,下床收拾细软准备开溜。 从客栈出来后,乐思欢抱着银子,心惊胆战地走在大街上,一路上她看到许多乞丐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吃,猜想这些应该都是白天讨不到东西吃的可怜人。 唉!从安史之乱以来,民生凋敝,大唐已不像往日繁荣,对胡人之防也渐趋严密,大街上已较少看到胡人的商旅贩卖奇珍异品的景象。 “小鲍子,您好人好心,赏个饭吃吧……”一名枯瘦的老头弯着背可怜兮兮地向她伸出手。 乐思欢第一个反应便是死紧地抱着银子,惶恐地瞪着他。 老头心想可能乞讨无望,便叹着气摇摇晃晃地离开。 “等一下。”她从袋中抽出一锭银子,十分不舍地紧握在手中。 老乞丐见状,不由得心喜,其余原本躲在一旁的乞丐全都靠拢了过来。 “小爷、小爷……”一群人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围住了乐思欢,害她吓得险些站不住脚。 她虽也是乞儿出身,但长这么大只有围住人抢饭吃的经验,被围的经验今儿个还是第一遭,她真有些慌了。 “小爷,您好人有好报、富贵长寿……” “您生儿子做状元,生女儿进宫做娘娘……” “好了、好了,慢慢来。”她将袋中的银子发给每人一锭后,又重新将包袱攒在怀中。 她也尝过没东西吃的苦,知道那种滋味很难受,况且每人给一两,总共也不过近二十两,袋里的银子还很多。 “小爷,这么晚的天,您还打算上哪儿呀?”老头问。 “我要出城。”她很自然地说道。 “出城?”另一名乞儿嚷嚷,“那可不成,城门一到晚上就全关上了呀。” 乐思欢脑袋轰然作响,对呀,她怎么忘了城门一到晚上就关上了呢?该死,方才在客栈里一心想逃走,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她讷讷地问:“那怎么办?”她可不想再回客栈,要是被他知道她开溜了,不剥下她一层皮才怪。 “啊!我知道怎么出城。”一名乞儿自告奋勇地说。 众人的眼光全望向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我刚来这座城时,因为肚子饿,脚程慢,没赶上城门关闭的时间,后来我发现一处狗洞于是就钻了进来,只是不晓得小菩萨您……” 乐思欢陶醉三乞儿的恭维中,呵呵!她的身份从小鲍子到小爷,如今又成了小菩萨……哈,这群人的嘴可真甜,如果她以前乞讨时嘴有这么甜,可能就不会老是讨不到饭吃了。 “那么就赶快走吧。”再不走,上官秀可能要杀过来了。 后悔…… 乐思欢此刻的心情只有这两个字可以形容。 出了城门,一片乌漆抹黑的,冷风飕飕刮人皮肤,她手上只有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勉强提供光亮。 她缩着身子在风中蹒跚而行,心里害怕得直打鼓,不知走了多久,她突然见到前方有营火的光亮。 “啊,有火了!”她期待能去借个火光保暖,于是更加快脚步前进。 乐思欢本来兴匆匆地跑到营火边,却因为看到一堆奇怪的人而止住脚步,躲在树干后面,整个场面宁静且诡异,气氛也凝重得令人寒毛直竖。 “咦?他们在干嘛?”她小声地喃喃自语。 突然间,静默的人群有了动静。 “恭迎圣女、恭迎圣女……”在场的人全都朗声吆喝起来。 不久,一名身穿白衣的妙龄女子有如神仙般冉冉从天而降,身后还伴随着四名丫环,那名美如天仙的女子神情高傲,正以不可一世之姿斜眼鸟瞰着众人。 “圣女”一站定,众人又接着跪倒在地,并且齐声高呼:“拜火圣教、唯我圣女、全心全德、万世隆昌。” 圣女? 乐思欢几乎看呆了眼。自忖道:这是搞什么鬼? 那个穿白衣服的该不会真是什么女神吧? “仪式开始!”突然有人高喊。 一名果身大汉举着巨大火炬点燃场中堆得像座小山的柴火,柴火一经点燃,四周顿时比方才更为光亮了。 这些人是在干嘛? 啊,对了,她听人家说过,有一种教是拜火的,而且还都秘密集会,这该不会就是什么拜火教吧? 啊,糟糕,听说拜火教会把人活活烧死来祭拜神灵哩! 场中高台两旁涌出的十余名身着奇装异服、带着面具的舞者,随着鼓声隆隆,舞者摆动曼妙的舞姿,跳着西域少见的舞步,一时间,整个场中的气氛被炒得火热。 乐思欢的下巴几乎忘了合起来,她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场中热闹滚滚的情景,整个人呆住了。 “不好啦,不好啦,‘献礼’不见了!”突然有人冲进场中大喊。 “停!”圣女皱着眉比了个手势,原本喧嚣的气氛霎时安静了下来。“说清楚,怎么回事?”圣女端着威仪睨视跪在她面前的小卒子。 小卒子抖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回道:“禀……禀圣女……小的刚才……刚才去……” “说清楚点!”圣女的嗓子更冷了。 小卒子吓得冷汗直流,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深吸了口气,“小的方才到牢里去,发现看牢的兄弟都昏过去了,而献礼也不见了。”呼!终于说完了。 “不见了?”一名状似长老级的老者拄着拐杖踱至小卒子面前。 小卒子吓得手脚发抖。“对……对……不见……了。” “哼!留你何用?”老者手中拐杖朝小卒子头颅一扬,小卒子立刻口吐鲜血,横死当场。 “啊!”乐思欢见状,惊叫一声。 她这一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献礼在那,追!”人群中已有人起哄。 天哪!一大群人来势汹汹地朝乐思欢奔去,她还来不及逃跑就被逮到圣女的面前。 圣女目中凝着冷光瞟向跪在面前的乐思欢。 老者抱拳上前说道:“禀圣女,献礼逃跑是属下们的错,所幸火神庇佑,及时出现另一个献礼。” 乐思欢这一听才了解,他们口中的献礼原来指的是人,他们居然以人祭神,简直枉顾王法! “放开我,放开我。”乐思欢不住地扭着身子。 圣女看向乐思欢的眼神十分冰冷,双手被绑住彬在地上的乐思欢也恰巧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圣女。 “你就是圣女是不是?快叫这群混蛋放了我!” 闻言,圣女的瞳眸闪过一抹兴味的光芒。 “你不怕我?”她不禁想,这倒有些不可思议。 乐思欢又叫又嚷:“怕,怎么不怕?你的手下把我绑成这副德行,我还能不怕?我拜托你赶快让这群蠢猪把我给放了。” “蠢猪?”圣女的眉头攒得更紧了。 一旁的众长老全都哇哇叫了起来,“启禀圣女,这小子竟敢对咱们不敬,我认为应该即刻将他送往‘献礼台’。” 其余的长老也都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就是……就是……” 众人小心翼翼地睨向高高在上的圣女,料想她一定会因乐思欢的出言不逊而将他降罪。 不意…… “哈,有意思。”圣女竟然笑了,她指着乐思欢。“那么你说说,我为什么要放了你?” 众人皆被圣女的反应给吓愣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因为……因为……”乐思欢支吾了半天,“因为我还不想死!”她直截了当地说。 她本来想说一篇救苦救难的伟大文章,可惜没念过什么书,想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接着,圣女更做了一件令大伙错愕不已的事,她竟然在乐思欢的面前蹲了下来。 “圣女!”众老头惊呼出声。 “干什么?全给我安静!”圣女斜眼瞟向众老者的眼光冷得像冰。 长者们在接收到圣女的命令后,也只能恭敬地躬身退后一步,低头称“是”,不敢再多发一语。 乐思欢见识了圣女的威仪,不禁朝她露出了崇拜的眼光。“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大家好像都很怕你似的?” 圣女对着乐思欢漾开了一抹微笑,“可是你好像不太怕我。” “我?”乐思欢想了想,说真的,她的确觉得这个圣女没啥可怕,反而还看出她似乎有着小孩子心性。 一名长老不怕死地上前。“禀圣女,时辰已到,可别误了祭典,否则火神会很不高兴的。” 圣女看了看天色,她知道时辰是真的到了,但是她却有些舍不得乐思欢就这样陨命,但若要救下他,恐怕众人不服,怎么办呢? 突然间—— “喂,你这老头子闭嘴好不好?要去‘火献’你自己去就好了,干嘛拉我这个倒霉鬼?我又不是你们一伙的。”乐思欢忿忿地嚷着。 她这一说,倒提供了圣女一个想法。 她起身转向那名出声的长老,以冷得不能再冷的声音说道:“治安长老,你在会里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如果由你来火献,火神一定会相当高兴的。” 长老吓得差点软了腿。“不……不……应该……由……这小子……” “喔?你不愿意?”圣女锐利逼人的眸光射得长老一阵踉跄。 乐思欢见机不可失,遂又嚷道:“你不是挺忠心的吗?怎么不愿意呢?要是你自愿牺牲,你们的什么火神一定会很感动的。” “你闭嘴!”长老恨恨地喊道。他接着将眼光移向其余长老;没想到众长老居然没有一个人肯出声帮他,他们都害怕成为火献的祭礼。 “来呀,绑起来。”圣女话声才落,治安长老立刻被绑了起来。圣女走上台,顿了下便朗声对着众人宣布道:“献礼无故失踪,对火神是件大不敬之事,所幸治安长老自愿为我们火献,以消火神之怒。”她才说完,底下一片哗然。 “不!”治安长老惨呼出声,“我不要死,我不……不要……呜……”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人捂住嘴巴,且被快速地缚于高竿之上,高竿下铺着成堆的干柴准备点燃时用。 接着,圣女示意众人放了乐思欢,场中忽然有人喊道:“火献开始。”成堆的干柴霎时已成火海,不时可以听见治安长老凄惨的哀叫声。 看到这一幕,乐思欢不禁庆幸自己竟能月兑离这一场无妄之灾,她不明白圣女为何要帮她,但她却真的很同情那名被火献的长老。 要不是她好运了些,现在绑在柱子上被火烧的人就是她了。想到这里,她的背脊都发凉了。 突然间,一抹黑影一阵风似的旋上高柱,将治安长老给救了下来,来人速度之快令人来不及看清。 治安长老被人放倒在地上,早已昏死了过去,在场的守卫立刻一涌而上,准备制伏胆敢破坏他们祭典的程咬金。 “啊,上官秀?”乐思欢惊叫出声,她这才看清楚原来救长者的人是上官秀。 “你认识他?”圣女问道。 “呃……”她眼神飘忽,“不……不算太认识,见过几次面而已。” 圣女忽地掐住她的脖子,害她喉咙痛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会这样?才刚庆幸逃过一劫,现在马上又难逃丧命的噩运。 “欢儿!”上官秀见状,收起了蓄势待发的武功架式。 “大胆狂徒,竟敢扰乱本教圣坛大祭,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上官秀哈哈大笑,“你们是什么邪教?化外之邦,茹毛饮血,以生人为祭,有啥资格在这大呼小叫?” “你!”圣女一听,顿时动了气,丢下乐思欢,莲步一移,才不过一眨眼的光景已闪至上官秀的身边,两人立即展开一场恶斗。 上官秀的武功修为已属上乘,但没想到样貌年轻的圣女武学修为也不可小觑,况且她使的招式皆非出自中原武学,上官秀和她斗起来,一时间也无法讨到什么便宜。 两人一来一往,打得如火如荼,剑气所至足以使两人合抱之树干由腰而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乐思欢嘴巴也张得老大,一双杏眼连眨都不曾眨一下。 “打得好,打得好。”她竟忘形地吆喝起来,她这一喊,反而使正在恶斗的两人停了下来,纷纷看向她。 上官秀一阵苦笑,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当看戏一样兴奋个什么劲? 而圣女却笑了,她愈来愈喜欢这个个子娇小的小鲍子。 上官秀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试探性地问道:“如果抓住我们,你究竟想怎么样?留住他?” 圣女的眼光转向上官秀,“你是来带他走的?” “没错。” “不行,我不准。” “为什么?”他饶富兴味地挑起一道浓眉,心中已大略猜到是怎么一回事,说不定这番帮女子是对乐思欢这假公子有好感了。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你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嘛……”上官秀憋着笑,意有所指地瞟了乐思欢一眼。“我想想这应该怎么说呢?应该说她是我的人吧。” “臭上官秀,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已经解除我的职务了吗?现在还这样胡扯,我和你梁子结大了。” 圣女看了乐思欢一眼,又看了看上官秀,趁他不备,突地由袖间撒出香味极浓的迷药。 “你……”上官秀虽即时捂住自己的口鼻,但还是慢了一步,他已吸入些许香味奇特的迷药,知道自己轻敌了,话还没说完就倒了下去。 “上官秀!”乐思欢一惊,奔了过去。 “抓起来。”圣女一声令下,乐思欢又再度被夺去自由。 “喂,你这圣女怎么搞的?放开我,快放开我!”乐思欢边踢边骂。 “省省你的力气吧。”圣女手一扬。“两个都带回去!” “是!” “那么治安长老呢?”一名手下问道。 “也带回去。” “是!” 第六章 “干嘛,不会轻点?”乐思欢双手反缚于背,被推进一间富丽堂皇又极富西域色彩的房间里。 房内处处柔纱缦帐,浪漫温馨,四柱大床上躺了一位慵懒的美人。 “替他松绑。”美人轻声地命令。 乐思欢立刻认出这位美人就是昨晚高高在上的圣女。“是你呀,我求求你把我们给放了吧。” 圣女不理会她,冷然说道:“过来。” 乐思欢犹豫了下,还是依言踱至大床边。“叫我来干什么?”她心里正害怕着,圣女不会是特地叫她来受死的吧? 圣女认真地眯起眼审视她半晌。“中原男子都像你这样斯文吗?” 乐思欢想都不想地接口道:“不会呀,我那个被你迷昏的朋友就挺阳刚的——”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其实上官秀外表虽儒雅,但他一身刚毅之气却不容忽视。 奇怪!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了解他的? 圣女慵懒柔弱地伸出一只藕臂。“来,扶我起来。” “嗯。”乐思欢应了声,接住她的手就要使劲拉她一把;没想到却反而被她往床上拉,整个人跌到床上去。 圣女掩着嘴呵呵笑着,眼中闪着恶作剧的光芒。 正当乐思欢百思不解时,圣女已经将她压在身下,眼神焦灼地望着她,嘴角漾着诡异的笑。 “圣……圣女?” 圣女皱着眉头佯怒道:“别叫我圣女,那是别人叫的,我要你叫我……小玲珑。” “小玲珑?”她讶异地睁大眼。 “嗯,那是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她的名字不就叫圣女? “对啊,我不该有名字吗?”她巧笑倩兮,顾盼生情。 乐思欢见她这副模样,更是吓得一把推开她,急忙溜下床。“好了,圣——” “小玲珑!”她纠正道。 “呃,好吧,小玲珑,我们还是有话直说,你究竟放不放我们?” “你们?你和你那个朋友?” “对呀。” “不行。” “为什么?你究竟想干嘛呀?”她真搞不清楚圣女的想法,既没把她当囚犯,也不干脆放她自由,这算什么? 圣女耸耸肩。“不干什么,只不过挺无聊的,想有个人陪我。” “陪你?”她忍不住拔尖了声音,“你有那么多人伺候着,还怕没人陪?” “那不一样,他们怕我,把我当神,我根本没人可以说上半句话。” “把你当神?”她觉得那群人才真的是神……经病。 小玲珑半躺在大床上,风情万千地呵呵笑着,“很可笑吧?不过这是事实,我是他们的神、是他们的天、是他们所信仰的一切。” 乐思欢最后还是忍不住炳哈大笑,“看不出来你那么重要哪!那么请问你这样的神、这样的天、这样信仰的一切究竟叫我来这干啥?” 小玲珑坐起身子,拢了下头发,意有所指地看着她,“你说呢?” 一个怪异的念头突然闪进乐思欢的脑海里…… 她慌张地退了一步。“你该不会是……” “本圣女——” 突然有人不识相地闯了进来,打断她接下去的话。“禀圣女,治安长老和瑞安长老在外头吵着要见您呢!” 小玲珑哼了声,“该来的还是会来,让他们进来吧。” 洽安长老气喘吁吁地进入后就开口骂道:“圣女,”他指了指乐思欢。“这小子……这小子是中原人,而且不是我们拜火教的人。” “那又如何?”她闪动大眼端坐着,摆出高高在上的威仪。 瑞安长老倒被她这贵族气势给压下不少怒气。“圣女您——” “洁身自爱,是吧?”她抢去他要说的话。 “圣女,您是咱们拜火教的圣女,怎么可以单独和个中原男子居处一室,更何况还是个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治安气愤地说。 小玲珑冷哼一声,一掌重重击向桌面。“圣女?圣女又怎样?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大不了我不当圣女就是。” 至此,乐思欢才了解原来小玲珑不是自愿当什么圣女的,看样子还好像是被逼的。 “火献仪式中断,难道圣女不想赶紧择日补办祭典?”治安一脸忧国忧民的愁容。 小玲珑瞪了他一眼,干脆回道:“不想。” 瑞安双眼圆睁,手指指着小玲珑抖了老半天,一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模样,众人皆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唯独小玲珑无动于哀。 “老人家,你别激动……”乐思欢忍不住上前想扶瑞安一把。 “滚开!”他毫不留情地拍开她的手,原本指着小玲珑的手指倏地转向她。“你!就是你!” “我?”乐思欢莫名其妙地指着自己。 小玲珑看情形不对,拿出威严来瞪视瑞安,“瑞安,我尊你年长,但是你可别看不清楚时势,我要保他,谁敢动他?” “他?”治安一脸痛心。“他一个中原男子,光看他下盘浮虚,就知非习武之人,圣女何等身份,竟与他交友?” “我不会武功又怎么样?她要和我做朋友,又关你什么事?”既然圣女是站在她这方的,她当然得赶紧靠边站。 小玲珑朝乐思欢绽出一个笑容,却头也没回地对两位长老说道:“没错,我就是要当他是朋友。” 瑞安和治安面面相觑,最后气得拂袖离开,他们走后,小玲珑和乐思欢纷纷笑倒在大床上,乐不可支。 “太爽快了,太爽快了!”小玲珑仍然呵呵笑着。 乐思欢笑声方歇,即对小玲珑说道:“好吧,既然你当我是朋友,那么我另外那位朋友你就放了他吧。” 小玲珑突地止住笑势瞪着她,“不行!” “为什么?”她怪叫道。 “因为你只能有我这个朋友。”她霸道地说。 乐思欢不可置信地双眼圆睁。“你不是说当我是朋友?” “我说了,你往后就留在这里和我做伴吧,别再想着中原了,下个月我们就回西域去。” “不要!”她惊得往后挪了一步,不小心撞到高儿上的花瓶,花瓶摇摇晃晃摆了一阵后摔碎在地。 室外候着的丫环奴婢闻声而入。 “出去!”小玲珑厉声喝道。 涌进的人互望一阵后即垂首退了出去,也包括了乐思欢。 “你站住!”小玲珑又吼住她,这才发现不知道她的名字。“你叫什么名字?”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 乐思欢想了想,突地朝她做了个鬼脸。“不想告诉你!” “你……”小玲珑僵直了身子,朗声唤道:“来人呀,把她抓起来。” 很快的,乐思欢又被人架住了。“喂,你怎么动不动就绑人哪?”光这两天,她都不知失去自由几次了? “启禀圣女,是关入地牢还是——” “拖下去,拖下去……”小玲珑犹豫不决,她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她一转眼看见乐思欢因一天折腾下来,全身早已脏兮兮,突地心生一念。“把他拖下去洗干净,快去!” “是!” 乐思欢一听要洗澡,急忙大叫:“我不要呀!” “天哪,我不要洗澡,不要洗澡,救命呀!”一群丫环围着乐思欢,七手八脚地剥掉她身上的衣服。 “哇!你竟然是女的?!”一名丫环尖声叫道。 “快!快!快去禀告圣女。”另一名丫环催促着,其中一人便慌慌张张地领命而去。 乐思欢惊恐地将衣服扯到喉咙处。“我又没说我不是女的,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敝?” 没多久,圣女领着一群奴婢浩浩荡荡地到来,而原本在室内的奴婢们一见到圣女全跪了下来。 “圣女万福!” 圣女越过众人,来到乐思欢面前。“你是女的?” “对……对啊!” “混帐!”圣女一巴掌往乐思欢脸上招呼去,心中有着被愚弄的怒意。 “哎哟,你这野蛮婆子干嘛打人呀?”乐思欢捂着发红的脸颊怒喝道。 呜……她下手还真重,把她打得眼冒金星…… “打人?”圣女眼中闪着怒焰。“我不仅要打人,而且还要杀人哩!”这中原丫头竟然敢愚弄她?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杀……杀人?!”乐思欢吓得咽了口口水。 “来呀!将她给我丢到井里去。” “禀圣女!”一名看似身份较高的丫环恭敬地踱至圣女身边,轻声提醒道:“今天是咱们斋戒之日,不宜杀生。” “哼!我才不管。”谁管那捞什子戒律,反正这个什么圣女也不是她自己想当的。 丫环又在她耳边叮咛:“这若让长老们知晓,恐怕他们会不高兴。” “哼!谁管那群老不死的,那群长老最好统统死了算了。”哼!要不是那群长老老是喜欢倚老卖老,她说不定早就月兑坛出走了。 丫环们闻言,全跪成一团。“求圣女息怒。” 圣女看了跪成一地的众人,又看了乐思欢一眼。“罢了!”然后忿忿地走了。 乐思欢被人大力地推进牢房里。 “狗娘养的,你不会轻点呀?” 牢卒不理会她,迳自上锁出去了。 “欢儿。” “咦?上官秀,你也在这里?” “呼,总算看到你了,我还以为你被他们怎么了。”他一颗为她紧张的心终于踏实了点。 “我没怎样啦,只是那个圣女动不动就威胁着要我的脑袋,乱紧张一把的。”她挨到他身边坐下。 “没事就好。”上官秀轻拍了下她的头顶,语调温柔。 “现在怎么办?我们俩都被关在这里,怎么出去?” “本来出这个牢容易,只是那妖女不知撒了什么粉,我现在竟然提不起体内真气。” “那怎么办?” “暂时还想不出法子。” 讲到这里,乐思欢心都凉了半截。“早知道就不要半夜三更乱跑……”呜……她真想哭。 “对呀,你干什么突然离开客栈?” “我……”她愧疚地低下头去。 “呜……糟!”上官秀闷哼一声,单手搭着胸口,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乐思欢紧张地轻拍他的背脊。 “真是奇了,这种怪药中原没有,中了此药,各处经脉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体内的真气便只能四处冲击流窜,却无出口宣泄,所以不时胸口会感到疼痛。” “那怎么办,不如我去求求小玲珑?” “小玲珑?” “哎呀,就是那个圣女啦,偏要我叫她什么小玲珑。” 上官秀闷闷笑了几声,“看来你的魅力不小,艳福也不浅哪!” 乐思欢责备地瞪了他一眼。“无聊!看来你的症状已经减轻了,会说这些无聊的话了?” 他笑道:“这不适之感来得快、去得也急,现下已经好多了。” “既然好了,还不快想想办法离开这里?” “沦为阶下囚,能有什么办法?”他一副随遇而安的豁达。 乐思欢受不了地翻了翻眼皮。“就是被关在这里才要想办法,若是没有,还要你想什么狗屁法子?” “可惜我的穴道被封,否则这几根烂木头根本拦不住我。” “哼!现在讲那些大话有什么用?”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挑高一道浓眉,“喔?言下之意,你似乎有更好的方法?” “没有。”乐思欢沮丧地叹了口气。 突然间,牢门上重重的铁锁被人打了开来。 俩名身穿白袍的男子凶恶地瞪视两人,恶声命令道:“出来!” 乐思欢本想不搭理他们,上官秀却拉着她缓步而出,乐思欢尚未挣扎,上官秀已先一步在她的手腕上施力,并以眼神示意她听命。 乐思欢立刻了解地点了下头,跟着他步出牢房。 “哎呀,我说两位小扮,您现在是带我们上哪儿去呀?”乐思欢皮皮地笑着。 “叫你出来就出来,那么多废话!” “问问嘛!”乐思欢仍是一副顽皮相,开玩笑,就算要拉出去杀头,也得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吧? 其中一名白袍男子回头斜瞪两人,突然间发狠似的,伸出右掌就往乐思欢的脸上招呼去。 “啊……”乐思欢反射性地低下头并且喊叫了一声,可是奇怪,怎么一点也不痛? “啊……”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不过这不是出自乐思欢的嘴。 她抬起头一看,上官秀正扭着那白袍男子的右臂,严厉地警告他,“你敢再动她,小心你这只手臂!” 乐思欢被这情景给吓住了,她的心口像被人用力撞了一大下,只能愣愣地注视着英气勃发的上官秀。 另一名白袍男子见同伴被制伏,立刻摆出架式向上官秀攻去,而上官秀只轻而易举地抬腿、一个旋踢,那人便成球状飞弹出去。 “呜……”上官秀捂着胸口,表情十分痛苦。 乐思欢一惊,向前扶住险些跪倒于地的上官秀。“你怎么了?” 上官秀五官全拧在一起。“没什么,强用真气,看来伤及内脏了。”没想到这奇药还真不简单,竟然让他无法冲破几处大穴。 “那怎么办?”乐思欢惊慌地大叫,心头脑里全没了主意。 “给我抓住!”小玲珑娇声斥喝,威仪十足地指挥若定。 哼!她本来派人前来提这两人到她跟前问话,要不是她突然兴起亲自到牢里一趟的念头,这会儿恐怕真给这两个中原人跑了。 上官秀心下一惊,竟不管身体不适,抄出怀中小刀箭似的弹至小玲珑身边,将刀架在她粉女敕的脖子上。 “圣女!”一群人惊呼出声,对于上官秀快如闪电的动作惊讶得不得了,就连乐思欢也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 小玲珑更是吓了一跳,“你……”她心里也为他敏捷的身手折服几分。 “快过来!”上官秀粗声地唤过还在发呆的乐思欢,她这才傻头傻脑地回过神。 “喔!”她赶紧过去,上官秀将刀子交给她,不远处竟传来阵阵兵器相击之声,不少人前来通报,“有人闯坛!有人闯坛!” 顿时一阵混乱,一群人眼见圣女被缚,失了首领,外面又有不明人士闯坛,全都没了主意,一群散兵很快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你……你快走!”上官秀吐出一口气后竟昏了过去。 乐思欢吓得花容失色。“喂,喂,你怎么了?别昏过去呀!”她一手提着小刀架着小玲珑,一手又忙着扯住上官秀的衣领。 怎么办?现在究竟怎么办?她苦着一张脸兀自想着。 眼见四周一团混乱,也不晓得闯坛的人是何方神圣,万一对方把她和上官秀也算成小玲珑的人马的话,不就死得不明不白? 呜……她不要! 不久,一名高头大马、满脸落腮胡的彪形大汉领着手下一路势如破竹地杀至圣女和乐思欢面前。 “什么鸟教,功夫如此不济事!”为首的大汉狂狷地挺着大肚嗤哼了声。 “你们是谁?!”小玲珑挣月兑乐思欢的钳制,也没空管上官秀的死活,摆出一教之首的威严,以凌驾众人的气概站了出来。 大汉往她身上打量了下。“你这丫头是什么人?”他瞧她不过是个黄毛片子,不屑地哼了声,“叫你们圣女出来!” 哼!他“鬼赌尊”钱满山的名号可不是江湖上随便传的,他早就探听出赌场至宝《不败秘笈》被藏在这什么鸟教中,这才劳师动众地领了众人前来取宝。 唉!想他家财万贯,可唯一的嗜好就是赌,不过不同于一般的赌徒,他鬼赌尊可是将“赌”当成一门学问,汲汲钻营学习,才有今天的成就。 “哼!”小玲珑意气风发地甩了下袍袖。“你们这群莽夫是什么身份,凭你们也敢在我的地头上放肆?” “圣女……他们卑鄙,在我们的水里下药……大伙……大伙都没力气了……”一名拜火教徒众有气无力地禀明。 小玲珑倒抽了一口气,双眼眯成刀锋般锐利的一直线。“好一群下流的中原人,功夫不如人便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你……”钱满山若有所悟地瞄了一眼下巴抬得老高的小玲珑,也不在意她的评语,搓着下巴问道:“你是圣女?” 小玲珑的下巴抬得更高了,冷冷哼出一声,“不错!” “好,很好!”钱满山大笑。“那就把《不败秘笈》给交出来吧!”话方歇,众人皆是一愣。 “那是什么东西呀?”拜火教的人面面相觑,头上打了一个大问号。 小玲珑更是一愣,《不败秘笈》? 这是什么上乘的武功秘笈吗? “小玲珑。”乐思欢被眼前混乱的阵仗给搞糊涂了,她轻轻唤了声,但小玲珑却没理会她,乐思欢见机不可失,赶紧将上官秀偷偷挪至一旁。 钱满山眼光一闪,大叫一声,“上官秀?”乐思欢吓得蹲去靠在上官秀的身子旁,颤抖地嚷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干嘛,只是怕有个人‘睡’在这边会妨碍你们两位大侠的谈判,这才想把他挪到旁边一点的……” 钱满山先是狐疑地扫了乐思欢一眼,紧接着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手下,没两下,钱满山的徒众已欺近乐思欢和上官秀身边。 一见生人靠近,乐思欢惊慌地又叫又嚷:“喂,你们干什么?”说着,双脚还很不争气地节节后退。 “小子,你和他是什么关系?”钱满山指着乐思欢又指了指上官秀。这时手下们已将上官秀扛至钱满山的面前。 乐思欢顿时失去“男子气概”,又哭又嚷地跪倒在小玲珑的身边。“哇!小玲珑,我求求你救救他呀……只要你救了他,我就跟你到西域去……一辈子不回来了……呜……” 小玲珑皱紧柳眉,甩开她。“滚开!” 钱满山顿时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看来你是上官老弟的人了。”他又转头对小玲珑说道:“既然如此,这两个人我带走了,至于《不败秘笈》,识相的最好赶紧交出来!” “放肆!”小玲龙娇斥一声,“这里是什么地方,岂能由得你们这群不长眼的狂徒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说着,她已经暗运内力,打出掌势,一阵强劲的掌风倏地扫向钱满山,哪知钱满山一个跃身,硬是闪过这股凌厉的掌风。 “哈哈,果然是有两下子。”他赞赏地一拍大肚,像是嘲弄无知小儿不自量力般狂笑着。 小玲珑的怒气更掀一层,她运足了内力又使出一掌,几个来不及闪避的喽罗立刻应声倒地。小玲珑门下少数未中毒的徒众见头头都已出手,也主动一涌而上,双方人马顿时陷入一场混战。 “妈呀!”乐思欢看得眼睛都直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懂武功的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找地方躲起来。 唉!她也顾不得上官秀了,还是先保住这条小命要紧! 就在她前脚才小心翼翼地踏了出去,后头就有人揪住她的衣领,瞬间整个人腾空飞了起来,被带离这一场混乱中。 “妈呀,快放开我……”瞪着愈来愈远的地面,她惊慌地挥舞四肢,一颗心名副其实地“悬在空中”。 “真吵!”揪着她的人不满地斥了一声。 乐思欢一回头,才发现罪魁祸首竟是钱满山! 但是她还来不及再发出任何声响,后颈处已被人用力一劈,顿时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第七章 “呜……”酣睡中的乐思欢柳眉一皱,不安地翻了个身。 真吵!是谁趁她睡觉之际大声小声地乱吼? 啧!真没教养! “来呀!快下!快下!”邀赌的吆喝声不绝于耳,阵阵传入好梦正甜的女郎耳中。 “他女乃女乃的,又是通吃……”像是有人输急了,口不择言地大吼,“再来,再来,老子偏不信邪!” 迷迷糊糊之中,她的一颗心被带回了过去生活在市井中的光景。啊!对了!狈叔他们可能先出门乞讨了……咦!不对呀!她的被子怎么这么软?不像她平时盖的那条又破又烂又酸味十足……啊!对了……呵,她现在在做梦呀! “我钱满山鬼赌尊的名号可不是喊假的,怎么老是败在你手上?” 嗯!被子又软又暖…… 咦? 乐思欢瞬间惊醒,倏地睁开大眼,整个人弹坐了起来! 等等……钱满山……鬼赌尊? 一张开眼,乐思欢先是愣了片刻,回过神后才发现这一切不是梦,又柔又软的锦被是真实的,外面那吵人的吆喝声也是真的……她不是在做梦! 她浏览了下四周的摆设,雕花拱门、雕梁画栋,好个富贵人家的派头。 这是哪里?究竟发生什么事?她为什么在这里?才想到此处,她的后颈便隐隐作痛,让她不得不暂时被弃思考。 不行!她得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倏地下床,才走一步,一阵昏眩立即袭上她,她用力抱着昏昏沉沉的头,休息了片刻,待稍稍恢复力气,便跌跌撞撞地循着吆喝声而去。 才在回廊上转了个弯,便来到一处偏厅,厅前大片流苏檀香珠子制成的门帘稍稍挡住了她的视线,靠着珠帘,她清楚看到上官秀正和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赌得天昏地暗,尤其是那大汉的嘶吼声更是从来没有间断过。 但因角度的关系,她看不清楚那大汉的长相,只觉得背影似有几分熟悉,反倒是上官秀,一派闲逸地应战,似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正在逗弄着猛狮。 “上官秀,老子就不信你的偏财运这么旺,今天一定要你输得精光!”钱满山忿忿一拍桌面,造成不小声响。 乐思欢骇了一下,惊呼声不小心逸出口,引起了里头的人的注意。 钱满山最讨厌在赌钱的时候有任何状况发生,影响他赌博的情绪及乐趣,所以他想也不想就以他的大嗓门咆哮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给我死进来!”他以为是他哪个小奴婢又失了礼数。 乐思欢吓了一跳,仓皇地往后退了一步,才正要逃跑,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给攫住。 “欢儿,你醒了?”上官秀高兴地将她带往怀中,又怜又疼地紧紧搂着。 钱满山也回过头来,发现原来是她,不好意思地直搔后脑,继而粗声粗气地说道:“不好意思,粗人一个,不意惊吓了姑娘。”他已经由上官老弟那儿知道她是个女儿身。 乐思欢这才发现原来这名大汉就是劈昏她的那名鲁男子,吓得小脸更是一阵苍白。“他……他……” 钱满山继而笑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不然上官老弟可要怪我了,都是我下手不知轻重,才让弟妹昏迷了近五天。” 五天?!乐思欢惊诧得目瞪口呆。 上官秀稍稍放开她。“对呀,那邪教在我身上施了迷药,幸好钱大哥赠与能解百毒的百年灵芝,如今剧毒已全解了……”他突地发现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咦,你还好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钱满山抢着回道:“大概是弟妹身子还太虚,不怕,我再命人弄些人参、灵芝来让弟妹进补,过两天就没事了。” 弟妹?天!她有没有听错? “什么弟妹……呜……”她才正要开口就被上官秀捂住嘴巴。 “好好,那么烦扰兄弟费心了,我看我先带她回房歇着吧。”说着,上官秀便急急拉着她离去。 乐思欢坐在床上气呼呼地质问道:“什么弟妹?” 没想到上官秀竟然神色自若,还理所当然地扬了扬眉。“怎么样?不喜欢这个新身份?” “当然不喜欢!” 经她这么一说,并且看她一点犹豫的样子也没有,他不禁感到有种很奇怪、很难形容的滋味充斥胸臆间,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其实说是“弟妹”根本是钱满山自以为是的认定,他从来也没说过什么,只是当钱满山从头至尾这样认为时,上官秀没否认也没承认就是了。 不过不可否认的,他并不排斥钱满山的想法,甚至还觉得有这么一丝丝的……沾沾自喜,但这个女人,她竟然想也不想就直接不给面子地拒绝他,真是令人为之气结。 啧!她到底识不识货呀? 他的口气转冷、脸色转黑,“怎么?嫌我配不上你?” “这哪是配不上、配得上的问题!” “那么是什么问题?” “不管是什么问题,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他的脸色更黑了,真恨不得掐死这没眼光兼不识货的女人。“为什么不要?我不好吗?”他没嫌她就不错了,她还嫌他?有没有搞错? 谁知她煞有介事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是还不错啦,只可惜……” “可惜什么?” 她夸张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人小气了一点、啊嗦了一点、好管闲事了一点……”她拼命数着他的“罪状”。 愈听上官秀的剑眉皱得愈紧,天!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的缺点?怎么自己一点都不晓得? 他打断她的话,“总之你很不屑这个新身份就是了?”这丫头真是太不识抬举,有多少名门闺秀攀亲带故地想嫁他,他还不屑哩;没想到今天居然处于下风!哼!真是见鬼! 这……这什么跟什么呀? 乐思欢气呼呼地瞪着他,“这算什么新身份,谁要当你妹妹?” 她话才一出口,上官秀差点从床缘上跌个四脚朝天。 “咳咳!”他清清喉咙,尽量安抚自己受惊的情绪。“这个……那个……”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该佩服她还是纠正她? 乐思欢继而自顾自说道:“我跟你讲清楚,不要跟我攀关系,上次你们结拜时我就说不当你们的妹妹了。” 他头疼似地抚了下额际。“谁说要你当妹妹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弟妹呀? 乐思欢一副理所当然的生气表情,“我刚才亲耳听到的,你还想赖?”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的?”唉!简直一团混乱,他发现实在很难和她沟通。 没想到乐思欢反倒睁圆了眼怪叫道:“上官秀,你这卑鄙小人,你自己说我已经不用再当你的丫环了,难道你想出尔反尔?” “什么丫环?”他何时提到丫环了? 闻言,乐思欢呼天抢地地哭道:“你这死没良心的,说话不算话!呜……哇……” 上官秀看她这副阵仗,不觉地呆住了。他怎么不晓得她也会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一招? “你到底哭完了没有?”他索性用吼的。 “哇!”她仍然哭得煞有其事。“总之我不要当你什么弟妹……” 上官秀也被激起了怒气。“你不希罕我还不屑哩!谁娶到你谁才真的倒霉,连‘弟妹’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乐思欢一听,声音拔得更高,“谁嫁你谁才倒霉,你现在是嫌我没念书就对了?谁不知道弟妹意思就是弟弟和妹妹,”她一副十分瞧不起人的狂态。“嫌我就不用跟我走在一块,谁希罕,哼!” “你……”上官秀原本俊雅的五官全被她气得拧在一起,真亏他方才还见鬼地对她有一点点……一点点好感,真是白费了! 乐思欢的倔脾气一上来,十头牛也拦不住,她也不管身子骨还虚弱,忿忿地下床嚷道:“我走好了,省得碍你的眼!” 上官秀想也不想便上前拉住她的手臂。“你要走去哪里?” 她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被牢牢钳制住。“你这斯文败类,给我放开!我宁愿去找狗叔他们浪迹天捱,也不想在你身边多待一刻!” 上官秀手劲一紧,她便被带入他的怀中,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让谁地互相在近距离下挑战对方眼中射出的怒光。 上官秀决定给她一个惩罚,他想也不想地就趁这“地利之便”凑上他温热的双唇,惩罚性地占据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吓呆的女郎忘了做任何反应,只是全身僵住不动,任他予取予求。 这……这……他在做什么? 不知哪个煞风景的,偏挑这个时候敲门而进,不小心给撞见了这一幕。“失礼、失礼!”说着,便要掩门退出。 两人倏地分开,尤其是上官秀,他虽然是始作俑者,但也是不知所措地瞪着她。他是着了魔吗?居然会吻这干扁四季豆?他的胃口什么时候变得不挑了? 他不禁懊恼地自我反省着。 女郎回过神,脸上的颜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黑,小脸一沉,“哇”的一声,哭得惊天动地。“哇!惨了……惨了……呜……我不要活了啦!”说着,她便将小脑袋往墙撞去。 上官秀惊跳一下,连忙上前抓住她。“你干什么?” 乐思欢呜咽地嚷道:“你这死不要脸的给我放手,狗叔他们说要是我的嘴或衣服下的地方被人给碰着了,那我就没脸再活下去了!你让我死……让我死……” 上官秀终于忍无可忍地朝她吼了一声,“你够了没?!”真是!不知道是不是钱满山那一掌将她劈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她一醒来就性情大变? “孩子……”熟悉的声音倏地劈进两人中间,乐思欢胸口一紧,不敢置信地将头转向门口。 “狗叔?!”她睁大了眼睛,差点忘了呼吸。 “孩子……”老者哽咽地朝她张开双臂。乐思欢像见着了父亲般,又惊又喜地哭倒在狗叔身上。 上官秀瞪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不知该做何反应?他干咳了两声,“欢儿,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乐思欢这才稍稍收了泪水,抹了抹小脸后兴奋地回道:“嗯,他就是我要找的亲人!”说着,她转头问向狗叔:“狗叔,你怎么会在这里?癞痢头和大头他们呢?大家一切都还好吗?” 狈叔拭去眼角的泪光,欣慰地点点头,“他们都在这里,一切都还好、还好!” “狗叔……”乐思欢难掩心中与亲人重逢的喜悦。“那……那快带我去见大家,我找你们好久了……” “嗯……咱们这就去。”一老一小就这样消失在上官秀面前。 “喂……欢儿!”上官秀喊道。 “哈哈,上官老弟。”钱满山凑巧在这时候出现。 “钱兄。”上官秀拱手作揖。 “为兄的是特地来说一声的,为兄现下要到江西一趟,听说《不败秘笈》落入当地一位富贾手中,为兄的要去探探看。” 上官秀挑了挑眉。“《不败秘笈》?真有那种东西吗?” 钱满山信心十足地说道:“当然,想我钱家家财万贯,这全是祖上靠‘赌’一字给攒来的,我太祖父就曾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曾亲眼见过《不败秘笈》这部书,只可惜缘悭一面。” “好吧,小弟祝钱兄一路顺风。” “这样吧,”钱满山食指向四周随意比划了下。“这座宅子上官老弟若不嫌弃,就送给你和弟妹当新婚之礼吧!” 上官秀连忙摇手。“不,我们——”我们不是夫妻呀! “别客气,这样的宅子为兄的名下还不少。” “可是我们不——” “我知道你们不缺,这只是为兄的一点心意,希望往后还有机会和上官老弟赌上几把,哈哈哈……” “我……她……” “就别推辞了,再推辞便是看不起为兄我了,嗯?” 第八章 乐思欢和狗叔、癞痢头、大头重逢后才了解原来大灾之后,狗叔等人因缘际会被钱满山收留做为家仆,一伙人倒也幸运地有了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连三餐也有了着落,不用再像以往餐风露宿地生活。 “喂,欢儿,狗叔问你,那个长得人模人样的二世主和你是啥关系呀?”狗叔将乐思欢拉到一旁,挤眉弄眼地小声问道。 乐思欢先是不解地凝望着狗叔,接着哈哈大笑,“我也不知道呀,不过钱满山说我是他的‘弟妹’。” “啥?”狗叔喝了一声,“老爷说你是弟妹?” 乐思欢嘟起小嘴。“对呀,为了这个我还和他吵了一架哩!” “你和他成亲了?”狗叔面有喜色。 “没有呀。”乐思欢笑吟吟地答道。 “没有?”狗叔蹙眉。“他不是你相公?” 乐思欢笑得更大声了,“怎么可能?” “那他……”狗叔眼珠子转了两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你……那他……” “什么呀?” 狈叔一张老脸难得地涨红了。“那他……那你……” “什么他呀我的?”乐思欢皱紧了眉丘。 狈叔不知所措地比手划脚半天。“他……你……哎呀!”最后放弃似的大大叹了一声转过身去。 “狗叔?”乐思欢不解地睁大眼睛望着他。 “这……”狗叔回过身子瞟了她一眼。“教我怎么说呢?” 乐思欢漾开了个甜笑,“狗叔,咱们就像亲父女一样,有什么话要说、有什么话要问,你就直接开口吧!” “好吧。”狗叔突然正经地叹了口气。“狗叔问你,他……那个二世主有没有占你……嗯……占你便宜?嗯……抑或是欺负你?”说着,狗叔的口气不觉地气愤起来。 “占便宜?欺负我?”乐思欢听完哈哈大笑。“这怎么可能?” 狈叔见她这副模样,不觉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丫头好歹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要是真让人给欺负去,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乐思欢拉过他。“狗叔,你不知道,他……”她将自己如何结识上官秀,如何敲了他几百两的经过大致向狗叔报告了一遍。 狈叔边听边颔首。“这么说来,这小子虽不算太总明能干,但也不算太笨,好歹还知道给了你银子就不能放你走。” “嗯,真是可恶!” 狈叔话锋一转,“可是狗叔不是问这个,狗叔是问他……那小子有没有碰过你?”他会拉她来问这些,最主要原因是他那天撞进她的房间里,好似看到上官秀抱着她,不过,他因连忙退出所以没瞧仔细,这才想问个明白。 乐思欢小脸一红。“没什么啦,只不过有一天他不晓得发了什么神经,突然间吃起我的嘴来。”她顿了下。“喏!就狗叔你突然进来的那次呀。” “吃你的嘴?”狗叔双眼圆睁,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老眼昏花,他的确看到什么了。 “知道什么呀?” “孩子呀!”狗叔又怜又恼地拉着乐思欢。“你知不知道你吃了大亏了?这下子可怎么办才好?” “老狗、老狗。”大头和癞痢头寻他们两人而来,一见到乐思欢也在,更是喜上眉梢。“欢儿,你在正好,咱们有个好消息要公布。” “什么好消息?”狗叔苦着一张脸,意兴阑珊。 癞痢头怪叫道:“干啥阴阳怪气的?等你听到这好消息,包你笑得合不拢嘴。” “喔?”反倒是乐思欢禁不住好奇,率先问道:“那快点、快点,到底是什么好消息?” 癞痢头和大头两人对望一眼,神秘地闷笑数声,不仅是乐思欢,就连狗叔也不晓得他们在耍什么宝? 两人突然学起斯文来,拱手作揖,朝乐思欢弯腰鞠躬,口中朗声喊道:“恭贺欢儿姑娘荣登庄主夫人宝座。” “咦?” “嗄?” 乐思欢和狗叔互望一眼,接着又默契十足地朝对方摇了摇头,表示不解。 “这什么跟什么呀?”乐思欢当两人是在开玩笑,拿她穷开心。 狈叔忍不住问道:“你们是说钱大善人要迎娶咱们欢儿,要她当‘宝来庄’的庄主夫人?” 他们一向喊钱满山为钱大善人,为的是感念他收容他们几人。 乐思欢一听差点吓软了脚。“什……什么庄主夫人?” 喔!天!要她嫁给钱满山,她不如去撞墙!她心里如是想。 大头哈哈大笑,“非也、非也。”食指伸至乐思欢眼前一寸处来回晃动。“咱们大善人已经将这宝来庄送给欢儿和那潇洒公子当新婚贺礼了。”他们不知上官秀的名字,私底下喊他潇洒公子。 癞痢头也兴奋地凑上前,“对呀,欢欢,这下你可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跟上官秀?”乐思欢呆愣地消化这爆炸性的消息,一股无法言喻的兴奋感充斥在胸臆间。 一想到她和上官秀的名字最近老是被凑在一块,就足以令她脸红个老半天,虽然她嘴巴上老是说不愿和他有所牵扯,不过不可否认地,在她心底还不至于讨厌这个想法。 呵呵! “哎哟,讨厌啦!”小女儿扭捏的娇态难得地出现在乐思欢身上。 大头也正做着美梦。“先说好,欢儿,我大头叔可是从小将你捧在手心疼的,有好吃的一定分你一口,往后你可得分些好差给大头叔做做,嗯?” 癞痢头也不落人后地凑上来。“还有我,还有我,想你小时候生病都是我不顾寒风刺骨的天气,到外头讨热汤回来给你暖身的……” 没想到狗叔竟在这时浇了大伙一盆冷水。“哼!什么庄主夫人?豆腐都被人吃光了,吃亏了啦!” “啥?”大头和癞痢头倏地回头,下巴差点落到地上。“豆腐被人吃光了?” “怎么个吃法?”大头愣愣地问,结果立刻被人朝脑袋瓜子狠狠敲了一下。 “你笨哪!豆腐被吃了就是说……就是说……嗯……”癞痢头结结巴巴地不知该如何解释,突然话锋一转,“对呀,怎么个吃法?”此话一出,众人差点全跌个四脚朝天。 “她的嘴被那小子给吃了!”狗叔说道。 “咦?他不是你相公吗?”大头问。 “对呀!”癞痢头附和。 “他们还没成亲!”狗叔解释道。 “喔!我的老天爷!”大头一副承受不住打击似的,抚住额际往后退了一步。 癞痢头则是一脸气急败坏地拉过乐思欢。“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会想?我们平常是怎么教你的?” 大头大大地叹了口气,又望了一眼乐思欢,接着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唉!这下子全没指望了,没指望了!”原本他还奢望乐思欢一人得道,他们可以跟着升天,这下全砸了!唉! 都怪这妮子阅历太浅,被人给骗了,在还没当上庄主夫上前就失了身,往后怎么还会有身价? 乐思欢不知不觉也被这悲伤、失望的气氛所感染,一张小脸愁了起来。“我……呜……都是我不好……” 狈叔突然又在这一片愁云惨雾中发言,“欢儿,狗叔问你,那他有没有……嗯……碰过你衣服下的地方?” “我想想。”乐思欢抽抽噎噎地努力回想,狗叔等三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在旁等候着她的答案。 乐思欢突地小手一拍。“有,有一次我在洗澡,没想到睡着了,结果醒来后我已经全身都穿好衣服,而且他……他……”她小脸又红潮遍布。 “他怎么样呀?”大头急急地追问。 “他的手臂还搁在我的肚子上哩!” 语毕,一片哀鸿遍野地惨呼声此起彼落。“这下豆腐被吃得还真彻底!” “惨了,没身价了,没身价了!”呜……他大头的管家梦就这样被人给硬生生敲碎了。 惨哪! “等等,”狗叔的声音倏地响起,带给众人一丝希望。“我看这未必到绝望的地步,如果大伙想再过更好一点的日子就听我的,我有主意。” 乐思欢依然哽咽,“可是我有银子了,好几百两呀,我们可以离开这里,然后做个小生意——” “住嘴!”癞痢头喝了一声,口沫横飞地骂道:“几百两算什么?眼前这整座宅子有一半是你的,你舍得就这样走?” 乐思欢抬头望了下四周的景物,高楼华宇,雕梁画栋,很不舍地点点头。“是舍不得。” 众人松了口气,“这就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看如何把那呆头鹅‘潇洒公子’给骗到手。” “骗来干嘛?”乐思欢呆呆地问。 狈叔好心地为她解释道:“骗来做你的相公呀!” “可是钱满山要我做他的弟妹。” “对呀,弟妹就是指那呆头鹅的娘子嘛!” “咦?不是他妹妹?”她疑惑地问道。 “谁跟你说当他妹妹的?”狗叔问。 “可是弟妹……他弟弟……上官秀的……妹妹……”她伸出手指算了个半天,被这关系弄得一头雾水。 狈叔挡下她的手指。“别迷糊了,总之弟妹就是当他老婆就对了。” “嗯!”大头和癞痢头也重重地点头。 “啥?”她的脑筋还在打结。“要他妹妹当他老婆?”这怎么行?况且他这么没行情吗? 她歪头想了下,不会呀! “那咱们现在得计划计划才行,一定要逼得潇洒公子对咱们欢儿负责。” 大头话方歇,癞痢头随即赞道:“没想到大头的脑筋突然灵光了,哈哈!” 大头才准备要回嘴,狗叔威严十足地斥道:“别闹了,都什么时候了?大伙赶紧来讨论正事要紧。” “嗯!”一听到正事,大头和癞痢头全将嘻皮笑脸给收了起来。 大伙围成一个小圈圈。 “怎么做?”乐思欢问。 狈叔压低嗓子,正经八百地说道:“来,你们听我说,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亥时,乐思欢和狗叔众人蹑手蹑脚地躲在宅子旁。大头踩在癞痢头背上往窗户里偷瞧了老半天。 “到底好了没?”癞痢头痛苦地问道。这死大头难道不知道他这把老骨头已经不禁操,这是故意整他的吗? 大头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癞痢头的背。“他在、他在。”他兴奋地说道。 狈叔斥道:“小声点。” 大头小心观察一下四周,拍了下胸口,压低声音,“潇洒公子还没睡,现正在看书。” “狗叔……”乐思欢一脸为难地瞪着狗叔三人。“这样……真的好吗?”她双手一抬,整个人转了一圈,水袖随着她的舞动迎风飘起、婀娜多姿。 她一身轻薄软纱、唇点朱砂、眉黛轻扫、指染寇丹,这全是狗叔三人一整天下来的杰作,弄得她全身不自在。 大头煞有其事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嗯,你这个样子哪个男人看了不爱?” 乐思欢别扭地拉了拉几乎快的香肩,抱怨道:“干嘛把我打扮成这个样子?简直跟唱戏的没什么两样嘛!” 癞痢头皱起眉,“啧!唱戏的怎么能跟你比?真要比,那比咱们家乡迎春楼里的花魁董莹莹还差不多。” 乐思欢一听,双眉倒竖。“什么?拿我和窑子里的姑娘比?” 狈叔啐了一口,“去,不会讲话就少讲两句,真是!”接着转头对大头吩咐道:“快点,把那酒拿过来给欢儿喝下去。” 大头应了一声,立即将早已预备好的酒端给乐思欢。 “狗叔……真要喝?”她捧着酒杯为难地看着他。其实她真不晓得为啥要搞出这么多事来? 狈叔哄道:“乖,把这杯酒喝下去,等会儿比较自然。” “什么比较自然?”她不解。 狈叔干咳两声,略显尴尬。“咳、咳,我是说让你喝酒壮胆,这样等会儿你演起戏来会比较自然。” 她瞄了三人一眼。“是吗?” 大头和癞痢头异口同声地附和道:“对、对,就是这样。” 乐思欢不解地接过酒杯灌入喉间,皱起眉问道:“狗叔,我们到底要干嘛呀?为什么一定要我穿成这样到他面前走两圈?”她实在不懂,她穿得跟个唱戏的没两样,到上官秀面前走两圈,就会达成狗叔他们的目的? “总之你照着狗叔的话做就对了。”接着三人便将她轻轻推往大门玄关处,示意她进屋。 “我好热……”她举起手朝脖间猛扇。 众人见事不宜迟,面面相觑了一下便十分有默契地将她推进屋去,害她差点在上官秀面前跌个四脚朝天。 上官秀见她穿得如此清凉先是一愣,接着见她双颊酡红、媚态百生又是一愣,他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她。 “怎么回事?”他将她扶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顺便替她倒杯热茶。 没想到乐思欢竟一把握住上官秀捧着热茶的大掌,双眼朦胧地凝望着他,吐出的气息直搔上官秀的口鼻。 “我好热……”她气如游丝,甚至还将上官秀的手握得更紧了。 上官秀愣了一下,手上的热茶差点打翻,他实在被她这副模样给吓了一跳。 “你喝酒了?”他连忙喂她喝下口热茶。没想到这近距离的举动更方便她玉臂一扬,圈住了上官秀的颈项。 “你?”他皱着眉看她,不解她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更奇怪的是,他也不清楚自己心里那份异样的感受又是怎么一回事? 但老实说,他真觉得她今晚这副柔情似水、娇羞可人的模样还真可爱。 “热……”这一次,她索性将小脸贴向上官秀的胸间,小手也大胆地攀向他壮阔的胸膛。 这个举动挑动了上官秀身上所有的敏感神经,呼吸不知不觉变得浓浊快速,两人手中的茶杯“哐”一声碎了一地。 懊死的,他暗咒一声,为自己失常的情绪懊恼不已。 “好热……”乐思欢轻轻低喃。 他皱紧眉,稍稍推开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没想到她反而大胆地反手握住他温热的大掌,挪至她的胸口,轻声低喃:“这里……” 上官秀胸口一窒,整个人像触电般,一股麻酥的电波由指尖快速向身体四处蔓延,掳获全身的神经。 犹豫了下,或许是想赶跑那异样的情绪,他索性回报她的柔情,紧紧将她圈在怀里。乐思欢像是受到鼓舞般,原本置于他胸间的另一只小手竟也开始不安分地上上下下游移。 上官秀受不住她这主动的诱惑,以指月复将她的下巴抬起,覆上她同样干燥又充满期待的双唇。 欲火在两人间恣意延烧,原本温柔的吻早已化成恨不得将对方融化的激情。 “欢儿,你好香。”他轻吻着她醉人的粉颈,喃喃赞道。 大头趴在窗棂上,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幕,口中喃喃念道:“狗叔到底给这女娃吃了什么?哇,这么带劲,下次也要向他讨些。” “情形到底怎么样了?快说呀!”狗叔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嚷道。 上官秀听到窗外细微的声响,倏地停止了所有的动作。“谁?”他喝道。 大头暗吃一惊。“糟了,被发现了,快溜。”他跌下癞痢头的背,还没站稳,就发现一抹黑影已经将三人笼罩。 “搞什么鬼?”上官秀臭着一张脸问道。 大头等人见逃月兑不成,尴尬地搔搔头,努力思索着籍口开溜。“这个……这个……那个……那个……” “什么这个、这个、那个、那个,快说!”上官秀俊脸更沉,大喝一声。“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癞痢头弯着腰、陪着笑,“我们哪有做什么?只不过看今晚月色不错,天气也很好,不就出来一起赏月、吟诗。”他话一出口,大头和狗叔差点昏了过去。 上官秀挑高一道眉,嘲讽地笑问:“喔?吟诗呀?诸位真是雅兴不浅,不知各位今晚都做了些什么诗?嗯?”他顿了下,举头看向天际,状似疑惑地说道:“况且今晚乌云密布,似是大雨将至,何来明月?” 三人一抬头,见乌云满天,狗叔和大头而人均恨不得将癞痢头的舌头给割下。 大头忍不住本哝道:“这下被你这死人头给害惨了。” 上官秀俊眉一挑,“说呀,都做了些什么诗?” 三人脸色已呈黑青,互相使了个眼色,最后只得由平时爱哼几首小调的大头硬着头皮出马上阵。 他清清喉咙,面有难色地问向上官秀:“真的要吟?” “快说!”上官秀的忍耐已快到极限。 “嘿嘿,那用唱的行不行?”大头摩擦着双手一副打着商量的口吻。 “随便。” 大头眼珠子转了几下,思索了片刻后,稍稍面露喜色,继而唱道:“翠玉青、花儿黄,姑娘的小嘴红通通;三巡酒、五分醉,妹妹的小手——” “够了!”上官秀无力地阻止他继续吟唱下去。一旁的狗叔更想当场练成隐形术立刻消失不见。“婬辞秽语!”上官秀斥道。 大头反而一脸委屈,“是你要我唱的。” “我是要你吟诗,你这吟的是什么诗?”上官秀摇摇头,决定直接切入主题,“欢儿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吗?” 这次三人倒整齐划一地答道:“没有!” “没有?”他不信任的眼神锐利地瞟向三人。 狈叔干咳两声,前进了一步。“我看这丫头有心事,而且和公子你也挺相配的,所以……所以……嘿嘿……” “所以什么?”一股不祥的预感瞬时涌上上官秀的心头,看欢儿方才那副模样,难不成他们给她喂了药? 就在他想继续追问时,房里传来一阵桌椅翻倒的声响,上官秀的注意力倏地被拉了过去。 大头等三人见机不可失,十分有默契地脚底抹油。“快溜!” “你们……”上官秀见三人背影已远,也不再追究,赶紧飞身回房内,欢儿她还好吧? 第九章 “欢儿!”上官秀闪身至房内便看见乐思欢柔若无骨地半卧于地板上,身旁桌椅翻倒了几张。 他惊了一下,立刻抱起她往后房的小床上放下。“你还好吧?有没有伤到哪儿?”他仔细地为她检查伤势,深怕她有个闪失。 “呜……热……”女郎还在喊热,上官秀这才发现她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没什么两样。 她原本细白的皮肤透着点点殷红,更显娇艳欲滴,上官秀从来没见过她这一面,她老是像个男孩似的和他斗嘴,此时,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 “糟了,这下怎么办才好?”他瞪着她,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 乐思欢原本就单薄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黏贴在吹弹可破的肌肤上,随着呼吸的频率上下起伏,在在魅惑着虚气方刚的上官秀。 因酒精作祟,她水女敕的肌肤透着诱人的粉红光泽,一只乌瞳似闭似开,似有一层薄雾笼罩,湿滑鲜红的双唇正轻吐兰气,平时绾在头上的发丝全放了下来,光泽动人,他从来不晓得她也是一个美人。 他受引诱地为她撩开额际的乱发,更是清楚地感受到她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他简直快无法把持自己。 极力地控制体内节节高升的,他决定为她拧来一条湿布巾,希望能让她好过一些,也让自己好过些。才刚要起身,大掌忽地被一双纤纤玉手攫住,她眯着眼幽幽地望着他,气若游丝地轻轻喃道:“别走,别丢下我……” 闻言,上官秀再也无法按捺胸中熊熊燃烧的欲火,一个回身便将女郎紧紧搂住,大掌抚上她微微发热的脸颊,竟发觉她白皙的肌肤就像刚出炉的馒头又香又柔软。 “欢儿,你……”一时间,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朦胧的眼更加氤氲,“抱我……”她轻轻地说。 上官秀再也控制不住地低首攫住她红艳欲滴的唇瓣,她生涩的回应反而更激起他征服的。 他不甚怜惜她的不知人事,大掌插入她的发间,强迫性地命令她抬起下巴更热切地回应他的吻。他技巧纯熟地逗弄她小巧的舌尖,吸吮她口中的蜜汁,直到她因呼吸困难而娇喘连连。 乐思欢不清楚体内节节升高的异样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快被阵阵狂潮给淹没似的? 上官秀忽然停顿下来,双眼转黯,倒抽了口气,奋力地压住体内高升的炙热,低沉地吼道:“该死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没有回应他,也没办法思考,只是下意识地将自己柔软的身子偎向他。 他知道她的不寻常必是狗叔三人的杰作,但她呢?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自己也愿意配合狗叔三人演出这一场戏吗?抑或她是被陷害的?但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 沉思间,昔日她小心呵护银两的小脸竟浮上心头,再加上刚才狗叔等三人的神情有异,他不觉愈来愈纳闷。 但他不是笨蛋,往常也有许多女子自动献身,为的就是他的家产而想尽办法套牢他,对于这种游戏,他早已疲于应付。 他原本想她和一般势利的女子不同,只要一小袋银子便心满意足;没想到才隔没多久,她的胃口也变大了。 她的确变聪明了,好吧,今天……他就来教教她,什么叫作“聪明反被聪明误”。 上官秀冷鸷地收回视线,定在她小巧的芙蓉脸上,没多想,他的大掌罩上她的双峰,她粉红的蓓蕾在他的逗弄下绽放,口中忍不住地逸出欢愉的低吟。 他近乎侮辱地加重指间的揉捏力道,残酷地问道:“这样呢?喜欢这样吧?” 乐思欢根本无法细想他话中的含意,药物早已夺去她的意识,只能更放荡、更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 他睥睨地轻笑出声,“说话呀,不说话叫也行。”说着,他腾出一手探向她双腿间的私密处,她承受不住地出声呢喃。 “挺热情的,嗯?”他残酷地笑着,他向来最不喜欢虚情假意的女子,天知道他就爱上她的纯真,她为什么要学一般心机深沉的女子,为了钱不择手段? 上官秀动了怒,也伤了心,她已经不值得他爱了…… 他像着了魔般分开她的腿,男性的挺立直顶住她的幽穴,未多加疼惜,一个缩臀挺进的动作教她失声大叫,她不明白这样的痛楚是什么,只觉得像是要将人给撕裂般…… 他不给她有退缩的机会,加快抽动的频率,带领她体验男女间激情的感官世界。 “啊!”她痛呼,下意识地抵抗他。 他眯起眼。“想逃?” 他单手钳制住她胡乱挥舞的双臂,置于她的头顶上方,此时他才发现她的额际早已大汗淋漓。 “现在才想逃,不嫌太晚了吗?”他冷笑。 分不清是心痛还是欲念,占有的渴望促使他忽视她的痛楚继续律动。 痛楚过后,乐思欢竟感受到一波波至乐的狂潮,她跟随着他的律动而摆动娇躯,激情且狂野。 娇吟声不断刺激着他,他奋力地在她体内冲撞,只觉从未这般疯狂地在一个女人身上得到满足。 “啊……”乐思欢的娇喘声更加高昂,也刺激着他加快律动的速度。 “继续叫,别停!”他命令着。 她根本不知道上官秀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随着身体最真实的反应释放自己。 “很好,就这样,继续……”他不断地冲刺,直到释放出体内满溢的后才疲惫地瘫软在她的娇躯上。 饼了片刻,他开始有些懊悔,他是怎么了?明知道她是第一次,还这么粗暴地对她。 于是他扳过她的身子,想跟她说几句话,这才发现身下的女子早已昏睡过去。 不知是做了什么梦,她似是睡不安稳,眉心全皱在一块,还不时发出梦呓。 上官秀心疼地搂紧她,轻拍着她的胸口,企图使她安稳入睡。而自己也筋疲力尽地沉沉睡去。 “哇,妈呀,你这死人头怎么睡在这里?”一大早,乐思欢清醒后就这样拉开嗓门大声嚷嚷。 原本尚在睡梦中的上官秀被惊得睡意全消。他光着上半身微微起身,皱着眉瞪视她,“你干嘛?” 见他因起身的动作致使锦被滑落至腰际间,宽阔结实的胸肌正与她做近距离的接触,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是未着寸缕。 乐思欢惊得花容失色,赶紧将锦被拉至胸口,气呼呼地瞪着他,“你这死登徒子,竟然敢……竟然敢……呜……我不要活了啦!”说着,她便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 上官秀恼怒地吼道:“你够了没?”这女人是怎么回事?昨晚温柔得跟只小猫似的,今天立刻化身成只母老虎? 乐思欢双眼不敢置信地瞠大,“你凶我?” 上官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无趣地下了床,果着身子正打算披上衣服,此时床上的小姐又有意见了。 “哇!你不要脸,求求你不要光着屁服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上官秀睨了她一眼,很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别和一个女人计较。 乐思欢见他不答话,继而质问道:“我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他怎么可以仗着自己身材好就在人家面前穷现?真是! 上官秀索性停下穿衣的动作怒视着她,“请你看清楚,这是哪里?”他顿了下,捡起地上她昨夜所穿的单薄衣衫在她面前晃呀晃的。“这里是我的书房,你三更半夜就是穿着这种遮不到几块肉的衣服到我这里来,你现在嚷什么嚷?”真是,一副全是别人对不起她似的。 “我哪有……我……”眼珠子转了两下,发现这里真的是他的地头时,想骂人的话全给吞回肚子里去了。 他眼神转冷,睥睨着她。“想不到你变聪明了,几百两在你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了,你聪明的想要更多,所以就千方百计爬上我的床?” 闻言,乐思欢愣住。“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他竟这样说她。 “不是吗?”他继续穿衣的动作。“昨晚你和狗叔他们在搞什么鬼?先是你穿着单衣冲进书房内,然后藉着酒意不知羞耻地引诱我,好笑的是外头又有三人趴在窗上看好戏。” 乐思欢顿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揪紧般疼痛,一张粉女敕的小脸血色全失。 就在此时,“砰”地一声,狗叔等人以雷霆之势冲了进来。 大头首先嘻皮笑脸地大声嚷嚷:“这下‘人赃俱获’,我说潇洒公子,你可得给我们欢儿一个交代呀!”嘿嘿,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啊! 癞痢头啐了一口,“什么‘人赃俱获’,你那个赃是指我们欢儿吗?不会讲话就站旁边点。” “嘘!都住嘴!”狗叔示意大头、癞痢头安静下来,大头这才发现,怎么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他们的小欢儿披头敬发、惨白着一张脸坐在床上,而潇洒公子早已衣冠整齐地站在一旁,难道是他们闯进来的时间算错了?还是昨晚狗叔那包“醉仙人”的药根本没效? “哼!”上官秀瞪了三人一眼,冷冷地开口:“你们这出仙人跳似乎演得火候不够,嗯?” 大头至此大约了解情况了,他懊恼地嚷道:“完了,完了,这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呜……” 狈叔生气地用力敲了下他的脑袋。“闭嘴!” “怎么样?还有什么把戏?”上官秀捡了张太师椅,状似悠闲地坐下。 “嗯,上官公子,这……”狗叔哈腰,试图力挽狂澜。 癞痢头突然笑得好像皮条客。“哈哈……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什么样的误会?”他用眼角睨了她一眼,不解她为何一脸悲伤,是因为计谋被识破了吗? “别求他!”原本安静不语的乐思欢突然大吼,神情悲愤。 “欢儿……”狗叔心疼地望了她一眼,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真后悔一时鬼迷心窍竟利用这女娃…… 癞痢头搔搔头客气地哈腰向上官秀解释道:“我说潇洒公子,这和欢儿一点关系都没有,再怎么样,全是我们三个人的错。” 上官秀扬高一道眉,“喔?什么样的错?”他决定忽视她脸上的表情。 癞痢头脸红了下,支吾了半天答不上话,他要怎么说呢?说他们的确利用欢儿来巩固三人未来锦衣玉食的生活? 上官秀笑意更深,“什么样的错呢?愿闻其详!” 三人面面相觑了半天,都懊悔地低着头不敢答话。 “我来替你们说吧,你们三个呢就想捞点好处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所以便和她合伙演这出仙人跳。而她呢,天真的以为献了身,我就会迎她为正室?哈哈,简直笑话!我怎么可能找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成天在旁算计我?” 闻言,乐思欢几近崩溃地边哭边叫:“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天!他怎么可以如此指责她?她真有如他讲的如此不堪吗? 上官秀帅气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角,冷笑一声,“其实说起来也算可惜了,我本来以为你和别的女子不同,对你还存有份欣赏;没想到你竟和一般见钱眼开的女子相同,为了钱,竟半夜爬上男人的床,”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对你,我还有什么好珍惜的?” 狈板三人呆愣在一旁,不敢相信上官秀竟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你滚!宾!”她朝他扔出一个绣枕。 上官秀轻易撇了开去。“请在说这句话之前先睁开眼睛看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哼!”说着,便大步迈出房门。 上官秀一走,狗叔三人既愧疚又心疼地围住乐思欢。 狈叔已老泪纵横,“欢儿,都是狗叔……唉……” 大头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呜……你受罪了……” 癞痢头一掌敲向大头的脑袋。“都是你,说什么要逼得潇洒公子对咱们欢儿负责。” “我……”大头哭得更大声了。 乐思欢反倒平静得出奇,脸上完全没有表情,许久,她只淡淡地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不得了啦,不得了啦!”一名小女婢像火烧似的冲至上官秀面前。 上官秀略皱了下眉峰。“发生什么事了?干啥这样慌慌张张的?” 女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她……小姐……”比手画脚了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小姐?”他冷着声音问:“她怎么了?”她又在玩什么花样? 女婢又慌又忙地直摇头。“不……她……”似是惊魂未定,她捂着心口说道:“快、快,小姐留书离家出走了。” 上官秀倏地双目圆睁。“什么?”他马上转身朝乐思欢房间的方向而去。 一踏进她的房门,见到桌上摆着一封厚厚的信件,他立刻打开来看,发现里头有三张像是小孩涂鸦般的画,除此之外并无只字片语。 第一张——左边画着四个人,右边画着一扇门。 第二张——左边还是画着四个人,不过中间画着一座山,右边只单单画着一个人。 第三张——除了一把断刀外,什么都没有。 “可恶!”上官秀气愤地撕碎手上的“信”。 他想都不用多想就知道“信”上说了些什么。 第一张大致意思是他们四人离开了这座宅子。 第二张意思则是四人要远走他乡,离他愈远愈好。 第三张的意思更明显,就是一刀两断。 他屏住气息,眼神飘向窗外,若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这莫名其妙的“信”,他或许会嘉赏她的天才,但现在,他真的笑不出来。 她以为和狗叔他们一走了之,他就会饶过她吗?他从来不允许女人在他生命中拥有自由出入的权利,她也不例外。 如果她以为一走了之就可以化解他们之间的恩怨,那就表示她还没他想象中的聪明!简直笨得可以! 天涯海角,不管她躲在哪里,他也会把她给挖出来!想逃开他,等下辈子吧! 上官秀差人四处寻找乐思欢和狗叔等一行人已有月余,但四人似是平空消失般就是不见踪影。 在这一个多月中,他简直快疯了,胸口那份撕扯的痛楚折磨得他夜不成眠,茶饭不思。 他究竟在气什么?他也不清楚,只知道一股被人算计的难堪让他放不下自尊,似是伤了人,才能保全自己的面子。 他不敢承认他的确身陷他们所埋设的陷阱中,沉醉在她独特的气息中无法自拔。他如果不是那么自负、不轻易认输,今天的局面又会是如何呢? 他万万忘不掉那日他残酷地语出伤人的画面,多少个夜晚他懊悔万分,就在心力交瘁之际,他想起了老家,想起了对他期望甚深的父母…… 一路上马不停蹄,上官秀回到了老家见了双亲,李采娘见到宝贝儿子突然回来又惊又喜,而上官武则是冷着一张脸。 “怎么?三年之约未满,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外头待不下去了?”上官武冷言冷语。 上官秀反倒不置一辞。 “老爷!”李采娘瞪了夫君一眼,示意他少说几句。她反倒觉得儿子这回回来看起来不一样了。“儿呀,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回来了?” 上官秀“咚”一声朝双亲跪了下来。“孩儿昔日生性放荡,让爹娘忧心,实属不孝。今日孩儿回转家门定洗心革面,承担家业,不敢夸口使之发扬光大,但愿尽力守成,不负爹娘的期望。” 上官武夫妇面面相觑,均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霎时整个大厅安静得吓人。 小六子在一旁惊得目瞪口呆,张开的嘴足足可塞进一颗卤蛋。 天哪,天要下红雨吗?他们家公子居然转性了? 李采娘喜极而泣,搂着儿子。“儿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上官武也略显激动地频拭老泪。“早能这样想就好了……”说着,他踱到窗旁仰望天空,喃喃自语道:“上官家后继有人、后继有人了……” 第十章 四年后 醉红楼的上等贵宾房内一片热闹喧哗、舞娘穿梭不息、满桌的美酒佳肴,好一幅笙歌迷醉的景象。 “大哥,您真是不简单,短短几年就把香料的生意做得这么大,这样往后还有谁敢和您一较高下?”韩希夸赞道。 四年前上官秀回乡继承了家业,他一改玩世不恭的态度,在短短几年内不仅将家业拓展了两倍,生意的触角还远及西域,发展丝绸、香料业。 “别说了,咱们兄弟四人久未相见,别净谈生意上的事,陪老哥好好喝两杯。”上官秀举起酒杯一仰而尽。 卫风开口,“不谈生意,那谈谈江湖事吧,大哥,您可曾听过‘拜火教’?” 上官秀的思绪顿时被拉回当年和她身陷拜火教大牢中,两人…… 四年了,他一直追寻着她的下落,但却苦无消息,他甚至猜想她会不会被拜火教徒众掳至西域去了?遂差人往西域去找。 他发展西域的贸易只是为了便于寻找她的下落,但四年来却一无所获,她究竟人在何方? “大哥。”卫风唤了声。 上官秀连忙回过神。“没事、没事,只是想起些往事罢了。” “听说拜火教近两年来大肆收买江湖人士,颇有问鼎中原的野心。” “喔?”韩希挑眉,“这么大的野心哪!这可有趣了。” 卫风继续说道:“传闻拜火教徒众由‘圣女’所领导,而这位圣女听说只是一位年约二十上下的小泵娘。” “没错,我和拜火教圣女有过一面之缘,当年我和欢儿曾不意目睹他们的拜火仪式,还差点成了他们的‘牲礼’。” “喔?那么说来传闻他们以生人为祭是真的啊?”褚琅问道。 “嗯。”上官秀淡淡应了声,“化外之邦,茹毛饮血。” 褚琅一脸感兴趣地追问:“听说拜火圣女有着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不知可有此事?” 上官秀笑道:“美则美矣,实则冷若冰霜。” 褚琅笑道:“那真得找机会瞧瞧才行了。” “机会?现下就有一个,怎么样?”上官秀挑了挑眉。 “喔?”大伙全都感兴趣地围了过来。 “大哥我由西域运进许多丝绸、香料这大家都知道,听说最近拜火教的人经常在玉门关附近袭击一些游牧商旅,弄得人心惶惶,我看不如下一趟货就由褚老弟替为兄跑一趟吧?” 大伙全都笑成一团,卫风突发惊人之语,“这个月上旬,我有探子来报,说是在大东北发现长相十分酷似欢儿的女子。” “喔?”上官秀放下酒杯。 卫风又摇了摇头,“但此女子已有一名年约三、四岁的儿子,我看恐怕不是欢儿。” 儿子? 上官秀愣了下。 对呀,他怎么从来没想过,经过那一夜,她可能怀了他的子嗣…… 儿子!他可能有一个儿子了? “大东北?”他深陷思绪中,无意识地重复地名。 “大哥,你……”卫风不解地看着他。 上官秀回过神,淡淡地说:“本来这趟货我想亲自跑的,看看拜火教徒众究竟在搞什么鬼,不过我看现在……还是琅为我跑一趟吧!” 大头一身蓑衣由外头急急忙忙闪进屋子。“呼,今儿个风雪真是不小。” 癞痢头一脚搁在长凳上,闲闲地说道:“就是,早知道当年就不去惹那尊瘟神,害咱们避祸避到这大东北的荒郊野地来了。” 大头月兑下一身湿重的蓑衣也坐到桌旁。“唉,别说了,等会儿又惹得欢儿伤心。”他顿了下。“咦?欢儿和小宝呢?” “小宝有些发烧,欢儿和狗叔正在房里看着他呢!”癞痢头说明道。 “唉,没爹的孩子真可怜!”大头叹息。 “说得是,当年咱们要是没干那件混帐事,欢儿今儿个也不会落得个珠胎暗结、未婚生子了。”癞痢头又恼又悔。 四年前在躲避上官秀的搜索时,乐思欢突然发现有了身孕,狗叔等人原本力劝她打掉月复中的胎儿,但她极力反对,最后一行人只好搬至这人烟稀少的大东北来避人耳目。 四人用乐思欢一直保存的几百两银子开了家小客栈,生意还算不恶,如此一来大伙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也算落地生根了。 “我看天色也晚了,况且这么恶劣的天气应不会再有什么客人来,不如我们今天早点打烊吧。”大头提议道。 “好啊,这样咱们哥俩才能尽情地划几拳。” 像是天不从人愿似的,客栈的大门突然被人由外打开,一行约五六人因风雪太大而看不清楚相貌。 大头和癞痢头见客人来了,立刻迎了上去,“客倌快请里头坐,这么大的风雪——” 他们两人在看清来者的相貌后先是一愣,接着全吓软了脚。“妈呀,仇家找上门啊……” “去,给我把人找出来!”为首的那名男子意气风发地命令道。 没两下,乐思欢和狗叙便被一群人给押出房间。 “干什么?放手!我可警告你们,这里是有王法的……”乐思欢泼辣地边嚷边骂,就在看见堂中伟岸英挺的男子时,一颗心差点停止运作,顿时安静得有如小白兔。 “少爷!”架着乐思欢的侍从问了声,请示该怎么做? “放开她。” 侍从放开了乐思欢,失去支撑的她差点瘫软于地,男子上前一把扶住她,以免她跌倒。 “好久不见。”他云淡风清地打招呼。 乐思欢一颗心险些从胸口跳了出来,四年不见,他变得不一样了,少了玩世不恭的流气,反倒增添了不少男性成熟的魅力…… 狈叔也快吓软了腿。“上官……上官公子……” “你也好久不见了,嗯?” “哇,娘呀……”小宝边叫边踢,努力想挣月兑抱着他的陌生人。 乐思欢回过神。“小宝!”她急急地喊道。 “抱过来。”上官秀命令一声,侍从随即将小孩抱至他面前。 “把小宝还给我……”她急得快哭出来了。 “叫小宝呀?”上官秀扬扬眉。“倘若是乳名尚可,不过还是得取蚌像样点的名字。” 乐思欢动了气。“叫什么都不关你的事,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娘呀……”小宝一张小脸哭得好不凄惨。 上官秀皱着眉,仔细端看小男孩的五官,说也奇怪,小宝突然间不哭了,他也张着大眼愣愣地望向上官秀。 上官秀笑了笑,捏了捏小男孩粉女敕的脸颊。“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呢?你看,他多喜欢我呢!” 乐思欢一肚子气。“小宝,下来,来娘这边。” 上官秀不理会她,对着小宝放柔了声调,“还是待在爹这里好吧?” 乐思欢霎时像血液被抽离身躯般,僵硬地伫立在原地。 他知道了? “小宝是我的儿子吧?”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这孩子眉宇间的英气实在太像他了。 “不……”她虚弱地吐出这个字,突然有个极不好的预感。 “抱上车。”上官秀命令属下将小孩抱上屋外的马车。 “不,你不可以!”乐思欢简直快疯了,失去小宝,她宁愿不要活了。“小宝不是你的儿子,他是我的……我的……” “上官秀!”狗叔也气极了,不知哪来的胆子,竟直呼上官秀的名讳。“你没那个资格带走小宝,把小宝还给我们。” 他回过身。“我没资格?如果小孩的亲爹没资格,那么谁有资格?” 大头和癞痢头也试图夺回小宝,结果三两下就被上官秀的侍卫给摆平了。 乐思欢已泣不成声,“求求你,把小宝还给我。” 上官秀冷声说道:“你一声不响留书出走,跑到这大东北来,足足让我找了你四年,我甚至还差人到西域去找人,如今你拥有小宝四年,而我却未尽一日父职,这公平吗?” 她哭喊着:“当年你残酷地指责我是下贱的女人,为了钱不择手段,这是狗叔他们亲眼目睹的,为了掩饰未婚生子的事实,我躲到这里来,这种折磨还不够吗?” 他叹了口气,“当年是我自负,也太固执,这几年来我想了很多,当年或许是我误会你,你跟我回去吧。” “不要!”她仓皇地退了一步。 四年来,多少午夜梦回,她都无法忘怀他出口伤人的那一幕,这样的锥心之痛,岂是他三言两语就可抚平? 他若以为日日夜夜的折磨能够轻易消失,他也未免太天真了! “上官秀,你……你可别欺人太甚!”大头抖着声音,强装勇敢地指着上官秀,可他双脚却不听使唤地抖个不停。 乐思欢淌着眼泪泣诉:“在你眼中,我只是一名贱婢,连带狗叔他们也只是一群见钱眼开、目光短浅、势利之徒,我不想跟你走,但我求求你,放了我们……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癞痢头也急哭了,“我们当时只是想将你们赶紧凑成对呀,我们以为你也喜爱我们家欢儿的……” “对啊,对啊,只是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说完,大头和癞痢头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天呀!他这会儿真说对成语了……哇!赞! 不管时机恰不恰当,大头真开始佩服起自己来了。 上官秀冷着声音:“不论当年是否真只是场恶作剧,如今事已至此,”他顿了下,望向乐思欢。“跟不跟我走随便你,总之小宝我带走了。”他笃定她绝对会选择跟他走。 唉!以自己的儿子当作谈判的筹码会不会太卑鄙了?他心想。 “不……”她哭喊,转眼间,小宝已被抱出门外。 上官秀走至大门时,乐思欢哭倒在地,抱住他的腿。“求求你……把小宝还我,把小宝还我……” 他面无表情地扶起她。“想要他,就跟我来吧!” 乐思欢坐在铜镜前,女婢花儿正在为她梳头。 “夫人,你真漂亮。”花儿赞美道。 “别叫我夫人,说了多少次了?”她斥道。 “喔,是。” “生什么气?”上官秀刚好进屋来。花儿立刻退了下去。 乐思欢一见到他,立刻起身质问道:“我问你,小宝呢?” 自从上官秀胁迫他们母子同他回到长安至今已有十余日,她根本未见着宝贝儿子一面,整天就只有婢女围着伺候她。 “小宝呀?跟他爷爷、姥姥正高兴地在花园玩着呢。” “那我去找他。”说着,她转头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扯住臂膀。 “先别走。”他一使劲,她便转个身顺势跌进他宽阔的怀抱里。 乐思欢惊了一下,挣扎着想月兑出他的怀里;没想到他有力的臂膀硬是钳制住她。“放开我!”她怒喝。 “去哪里?”他笑问,仿佛没见到她眼中熊熊的怒火。 她移出一条手臂搁在他的胸前,尽力与他保持距离。“当然是去找小宝!” “别去!”他低下头,享受似地轻吻她敏感诱人的耳垂。 “下流!”她别开脸斥道。 上官秀不以为杵地挑高一道俊眉,“咱们连小宝都这么大了,你害羞什么?” 闻言,她的双颊立即染上两朵红晕,但还是嘴硬地说:“小宝是我一个人的,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他嘻皮笑脸,“怎么会和我没关系?没有我,你能有小宝?”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你……贫嘴!” “别乱动,让我抱一下。”他忽然柔声地在她耳边轻喃,乐思欢强装出的冷酷就快在他的柔情攻势下瓦解。 她好恨自己的软弱,为什么他老是能轻易地影响她的情绪…… 他搂着她。“爹娘都说小宝和我年幼时长得可像了。” “是吗?”她淡淡的应声,强逼自己漠视他的存在,武装起自己。 他撩起她一小撮秀发在手心把弄。“你终于还是回到我的身边了。”天知道他找她找得有多苦。 她面无表情,“是你逼我走的。” “是吗?我可从来没这么认为。” 其实这十日来,她也想了很多,上官府邸优渥的环境的确是比大东北强上太多了,小宝若是跟着她只能吃苦,倘若上官秀能善待小宝,那她是不是该将小宝留在这?若是强行带走小宝,不异是剥夺小宝的幸福。 毫无疑问地,上官家能给小宝的一切均是她做不到的,她若一意孤行,难保小宝将来不会恨她…… 想到这,她不免心酸得想落泪…… 上官秀发现她脸上表情的转换,遂放开钳制住她的手臂。“想什底?想得那么出神?” 她回过神,“没什么。” “你……”一时间,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两人沉默了片刻,乐思欢忽然问道:“你会善待小宝吧?” 他笑道:“这是当然,他现在可是上官家的宝贝呢!” “你保证?” 他佯怒,“这是什么话?他是我们的儿子,你以为我会对他做出什么事?”啧!为什么她老是当他是凶神恶煞? 听了这话,乐思欢才稍稍放下心中的忧虑,脑底有了打算。 乐思欢穿了一身碎花格子布衣,拎了个小包袱,才刚溜出上官府邸的后门,就被门外的声音给吓掉了魂魄。 “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好像一直在偷溜?”沉稳粗嗄的男声显示出他的不悦。 她一惊,诧异地瞪着他。“上官秀……” “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偷溜的毛病还没改掉?”如鹰般的深瞳直直地盯住她。 “我……”她早已吓得六神无主。 “拎了个包袱想溜去哪?”他走上前,她惊得后退一步。“说呀!”见她沉默,他又催促道。 她已稍稍回过神,讷讷地回答:“我……回东北。” “回东北?”他憋住气。“为什么?” 乐思欢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找……找狗叔他们。”当下,只有他们算是她的亲人了,她想了根久,只剩下这条路可走。 “为什么要走?”他不解,为什么她老是想着离开他? 她抬头,明亮的大眼望住他。“为什么?”她失笑,“那我为什么不该走?” 上官秀语塞。 她继而说道:“这里是你上官公子的宅邸,我为什么该留在这里?” “因为你是我儿子的娘。”他回道。 她笑了,笑中带泪。“对,所以我把小宝留给你了,这样我可以走了吧?”她都把自己身上的一块宝留给他了,他究竟对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上前欲抢下她手中的包袱,她却闪得更远。 “总之你不准走!”他索性命令道。他绝不准许她又从他生命中再次消失。 她怒叫:“我是你什么人?别命令我!” 他也生气了,吼道:“你是我什么人?你就是我的女人!”他气她为什么连这一点的体认都没有? 因为过于惊讶他所出口的话,乐思欢几乎忘了呼吸,心脏也因此差点停止跳动。 他像是怕她没听清楚般重复一次,“你给我听仔细,这辈子你注定是我的女人,就算你想逃也逃不了。” 她哭了,泪水像断线的珍珠般滑落。 天哪!她的心好乱,她到底该怎么做? 懊走? 懊留? 她真的不知道。 “我对你而言只是一名为了荣华富贵而不择手段的女人,你曾经如此伤我,我不愿留在这……”她泣不成声。 其实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悔恨不已,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竟不惜掠夺了她的身子后还伤了她的自尊。 他该怎么告诉她,他是多么心甘情愿被她设计、被她套牢? 只是他的自尊不许他低头呀! 他眯起眼,深吸口气,“告诉我,当年那场闹剧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想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乐思欢语塞。“我不知道。” 他知道她当时被下了药,但她是出于自愿又或者是着了狗叔他们的道? “你当时也……爱上我了,对吧?”问出这话,他发现自己竟像小伙子般毛躁不安,怕听到的答案非他所想。 但她却像被说中心事般,脸颊烫得如热锅。“你胡说!”她反驳道。 他走近她,放柔了声调,“不管如何,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才重要,跟我回去——” 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反身靠向他,小脸深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痛哭失声,“怎么回去……总有一天你会娶妻……” “三天后我们成亲!”他顿了下,“我……我不想再失去你。”天知道,他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讲出这句话。像在发誓般,上官秀定定望住她清如秋水的眸子,神色严肃无比,“这辈子,只有你会是我上官秀的新娘!” 乐思欢蓦然止住了哭声,抬头狐疑地望着他。 他不安地闪了闪眼珠子。“怎么了,看什么?” 这会儿,她终于破涕为笑,调侃道:“真看不出来,你还会讲甜言蜜语。” 他也笑了,眼珠子调皮地转了几下,暧昧地说:“不止呢,我还会这个……”说着,他毫无预警地覆上她的唇,两舌纠缠许久,直到她呼吸困难,他才不甘心地放开她。 她红着脸瞪视他。 “又怎么了?” “想不到你……这么坏!”最后,她依偎在他胸膛上,轻轻地这样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