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一个梦中情人》 第一章 万年朝 袅袅清香迎面扑来,在这座气象庄严的巨大地下密室里,两张绯红冒汗的脸孔莫不带着忧心如焚的表情,目光紧跟随着忙碌穿梭的老巫泰打转不放。 密室的正中央,是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木,木中躺着一具女性的躯体,她浓密而翘的睫毛垂下眼廉,状似平静熟睡,然而仔细一瞧,原来已是绣帏香冷、昙花萎谢。 扑鼻而来的清香,来自水晶棺木旁的巨大铁锅,老巫泰枯瘦如柴的手臂正费力的用木棍搅拌锅中的十四味药材,铁锅中泛起阵阵滚滚烫人的蒸气。 “行了吗?玛马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魂过来??泰族首领——迪佳泰上前一步,眼尾低垂的星目露出焦急的光芒,迭声的质差别泰族谁一的巫师——巫泰。 “都已经烧了三天三夜了,我的阿玛泰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啊?”老迪佳泰的妻子——伊拉泰在丈夫的身旁语声便咽的重复追问,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忍不住的滚落面颊。 情况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可收拾呢?这三天三夜来,伊拉泰不断的这样责问自己。 为了和雄霸一方的风族维系两族友好关系,他们夫妻俩不得不将自己唯一的爱女送往风族和亲,孰料他们这个脾气一向乖顺、温柔的好女儿竟然转了性,不惜服毒自杀以抗君命。 难道……难道她和丈夫都错了吗?为了保全泰族人民的性命,也错了吗?伊拉泰掩面痛哭。 “泰夫人,请节哀!阿玛公主很快就会苏醒过来了。”老巫泰微微欠着弯驼的身子,嗓音沙哑有力的保证道。 “很快?!”迪佳泰浓眉一挑,“距离和亲的日子只剩三天了,你所谓的‘很快’,不会又是指再三天三夜的时间吧?” “三天三夜又怎么样?’”伊拉泰哽咽的打断丈夫,“你这个做父亲的,难道只关心和亲的事?一点都不在乎女儿的感受吗?”她边说边掉眼泪,哽咽的语声中难掩忿忿之情。 “伊拉……”迪佳泰脸上泛起难堪的红潮。 “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女儿能再活过来,管他什么和亲不和亲的,你派其他人去吧!我只要我的阿玛活过来,哪怕是十天、半个月,我都可以等!”伊拉泰悻悻的道完心中的想法,接着又面露哀戚,双眸含悲盈泪的注视棺木中的爱女。 “真是妇人之仁!”迪佳泰被指责得怒火大起,庞大的身子突然一旋,一手直指身旁的石狮雕像,“看见这个没有?”他面存愠色的瞪视妻子,“如果我们不能将阿玛送往风族和亲,那我们泰族的命运就会像这只狮子一样!”语音一落,他的手掌亦随之用力拍下,石狮雕像随即化为粉末飞灰,纷纷飘落地面。 望着周遭扬起的粉灰,伊拉泰心中一凛,随即悲不可遏的失声痛哭起来。 她当然清楚背叛盟约的结果!那个传说中令人惊骇恐惧的谜样风是绝对不会饶恕泰族的啊! “女儿——”伊拉泰悲恸的扑向水晶棺木,伸出抖颤的双手轻触阿玛泰依旧柔软细致的脸庞,眼泪如断线珍珠般不断流下,“不要怪父亲和我,阿玛!这是你身为泰族公主的宿命,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啊!” “伊拉……”迪佳泰老泪纵横伪伸手挽住妻子,无法自已的悲痛塞满胸月复,“老巫泰!”他转身抹去颊上泪痕,厉声问道:“还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够召回公主的魂魄?” “不出三天。”老巫泰细小的眸中耀出一片金光,"只要拿到冰天雪地中的梦想花,十五味药材全数备齐之后,召魂仪式便可于焉展开了!” 西元一九九六年 “喂,寻风!教授在瞪你了!” “唔……”一阵不知所云的咕哝。 “喂!易寻风!快醒醒!教授走过来了啦!” “嗯……” “易寻风!”一声威严略带怒意的男人嗓音自走道传来。 “不要吵我!”哪来一只毛毛手来揽她清梦?易寻风直觉的皱眉翻头再睡。 “易寻风!我是教授!”男人的嗓音再度响起,已经听得出他语气中的火药味。 “天等老子都一样啦!”寻风忿忿的睁眼抬头,谁敢惹她,谁就倒循!“嘎……”待她定眼一看,她的大眼瞬时眯了起来。 不会吧?她又眨了眨眼,面前气中牛斗的男人有点儿面善,好像……好像是…… “教授好!”她忙不迭的直起身子,瞌睡虫全被吓掉在地上。 教室里立时爆出一阵哄堂笑声,方才试图唤醒她的方若旋也掩嘴直笑,只差点没笑跌在地上。 “易寻风!你晚上太操劳了是不是?”教授强憋着笑意,假装挑高眉毛没好气的瞪视眼前名历史系鼎鼎有名的高材生。 “报告教授,我……呃……没有很操劳!”寻风嗫嚅的开口,立刻又引来教室里忍俊不住的笑声。 “笑什么笑!”寻风用眼恶狠狠的一扫,但同学们反而笑得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这到不是易寻风不具威仪的缘故,相反的,以她那张颇具贵族气息的深刻五官看来,只要她那双明亮异常的大眼一睁,光那气势就教人不敢吭个半声。 只是此刻她这个学生领袖在这个混了两年大家彼此早已熟透了的班级,已经是没什么形象可言,更何况,现在招惹她的可是系上显著名的“半当教授”——每年一班当一半同学之意,抓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难怪众人会如此兴奋的笑声不断了。 “做学生的要知道谨守自己的本分,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这阵子你老是精神不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教授……呃……我……”寻风支支吾吾的,答不出话来,下课铃声却在此刻响起,适时解救了尚在为难的她。 “好吧!下课!希望同学们在这次的连续假期之后,能够如期交出神话的报告,也祝福各位有个愉快充实的假期!” “ya!”一阵如雷震耳的欢呼响起,同学们跟着也陆陆续续的步出教室。 “呼!”望着教授转身离去的背影,寻风吁了口气,重重的跌回座位。 “喂!搞什么鬼?叫了你半天,还睡得跟个死猪没两样!”前座的方若旋转过身来,清秀的脸蛋带抹盈盈笑意的质问她。 “别提了!”寻风不悦的挑起眉,“每天晚上都作些乱七八糟的怪梦,一觉醒来就像打了场仗似的,比没睡更累。” 说着,她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全身软趴趴的又想到回桌上。 “喂!你还在作那些怪梦啊?”方若旋满脸困惑的瞅着好友,内心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安。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一阵子,寻风总作些莫名其妙像拍连续剧似的怪梦,一开始,她还不觉得奇怪,但是这梦接连不断,也未免太诡异出奇了吧? “嗯!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已经挂了五天了。”寻风皱眉的想起梦中那些片段,“若旋!我不懂也!我梦见她中毒的时候,我体内的五脏六腑就像火焚似的,好像那个中毒的人就是我自己一样。” “晤……”若旋奇怪的望着她,“她真的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八九不离十。”寻风拉了自己的学生头,“就差这头发,她的长发乌黑柔亮生到腰际……比我还漂亮就是了。” “对了,还有一个男人……”寻风突地停口,想起梦中策马奔驰的高大身影,不禁心口猛地一缩。 “男人?”若旋好奇的瞪大眼,“什么男人?” “他……”寻风脑袋突来一阵疼痛,不知怎的,只要一想起那男人,她就浑身感到不对劲,尤其是心脏,她痛苦的用力呼吸,有种感觉教她窒息,教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寻风!寻风!你怎么啦?”若旋见她面色发白,吓得赶忙扳住她的双肩。 “没事!”寻风用力的喘了口大气,心脏仿佛这才回复跳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吓死我了!”见寻风面色回复红润,若旋这才放开手,但仍担心的紧盯着好友。 “我也不清楚。”寻风轻抚着胸口,一脸的迟疑迷惑,“昨晚的梦境也是这种感觉,就像……有人掐着我的脖子不放,而我却无力挣扎,然后心跳好像就此停顿了一样。” “什么?”若旋吃惊的叫了出来,“那是鬼压床嘛!” “不!应该不是!”寻风闷闷的摇了摇脑袋,“那个男人出现之后,窒息的感觉就消失无踪了。” “那个男人?”若旋纳闷的重复。 “嗯!”寻风姣好的脸蛋一副陷入沉思的模样,“他骑着一匹很高大的黑马,像风一样的朝我奔驰而来,黑色镶滚金边的披风随风飘扬起,而他那双眼睛……”一忆及昨夜的梦境,那股窒息感又笼罩胸口,教她不由得再揪紧心口,脸色刷的又泛上青白。 “寻风!寻风!你别吓我啊!”若旋一见她脸色顿变,不禁又紧张的叫出声。 “金…金色的!”寻风痛皱了一张小脸,咬着牙道,“我想起来了,他……人的眼睛是金色的,和他身后的阳光一样耀眼。” 没错!那双异样诡异的金眼珠子,在一团乌漆抹黑的梦境中,有如他身后的万丈光芒那样刺目,教人不敢逼视。 “寻风!你还好吧?”若旋见她眉头舒缓,不禁又一脸忧心忡忡的追问。 “我没事!”窒息的感觉一过,寻风觉得身体又一如往常的无恙了。 “喂!瞧你这么怪里怪气的,明天还是别去泰国了吧!”若旋一脸不放心的劝道。 “那怎么行?”寻风皱起了眉,“难得有一个礼拜的连续假期,团费又花了万把块,怎么可以白白浪费掉。” “可是……”若旋咬了咬唇,“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嘛!” “安啦!”寻风微笑的安抚好友,“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已经悠哉游哉的躺在椰子树下,跷着二郎腿,手里捧着椰子汁大快朵颐,一边欣赏芭达雅的落日啦!” “瞧你想得多美!”若旋笑了起来,“神话故事的报告准备好了没?教授对你可是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把你这个高材生给死当哩!” “死当?!”寻风轻笑,俏皮的模了模微翘的鼻尖,一脸自信又自负的表情,“有我那个念老古学的老大哥在,他想当我,唉!谤本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的事啦!” 易寻风高材生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而她的自信更是其来有自,易家两老生的两个宝贝蛋,都是出了名的高智商不说,易家的世世代代还都是显赫有名的响叮当人物。 当然,她自然也没有什么妄自菲薄的个性,她十分相信也十分笃定,她的一生必定是轰轰烈烈,充满传奇。 “喂!寻风!”若旋突然若有所思的瞅着好友,“你想……那个服毒的女孩会不会就是你的前世啊!” “前世?!”寻风呆了呆,随即捧月复大笑起来,幸好班上同学已走得精光,要不,她大笑的模样真会教人疑心她的精神是否有点异常。 “怎么可能嘛?”寻风笑着抹掉眼角笑出的眼泪,“这世上哪有什么前世、今生、来世,根本就是胡扯谈嘛!” “那……”若旋不悦的瞪她,“这些乱七八糟的梦该怎么解释?那男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寻风止住了笑,她被问得哑口无言。 “瞧!说不出话来吧!” “唉!不过是梦嘛!”寻风赶忙辩解,“梦本来就是千奇百怪、光怪陆离的嘛!” “是吗?”若旋质疑的嘟起小嘴,“我倒觉得有点儿古怪!” 迸怪?!寻风皱了皱眉,一股不祥的预感又再度在心中升起,虽说那股窒息感一遇上那男人便消失不见,但是…… 一阵阴影突地罩上寻风的心坎,她隐隐约约的有种感觉,那莫名其妙的窒息感,似乎就是那金眸男子所带给她的影响。 “神话!神话!你在哪里?”在布满尘埃的阁楼里,满头满脸是蜘蛛网的寻风口中正念念有辞的翻找阁楼中的藏书,“拜托!易家的老祖老宗,求您显显灵、赏赐寻风一点有关神话的灵感吧!” 话音一落,台阶上层的藏书便危颤颤的坠了下来。 “噢!唉呀!”寻风低垂的脑袋被k个正着,她不禁龇牙咧嘴的鬼叫起来。 “咦?这是什么玩意儿?”揉着被敲痛的小脑袋,寻风清亮的大眼眨了眨,好奇的拾起那本“歪打正着”的红皮书本。 “呼!呼!”她用力吹开红皮书本上头厚重的灰尘,“航海日记”四个金边大字便赫然显现。 “航海日记?”她皱了皱眉的念道,然后用身上t恤的衣角抹净书本上剩余的蜘蛛丝。 “咦?好厚哩!不知道里头记载些什么东西?”嘟嚷的盘腿坐在满是尘灰的柚木地板上,寻风好奇的翻开这本好似“红楼梦”精装本的日记。 余党编行五大洋,所见所闻皆历历尽述此记。 易柳文 “易柳文?"翻开书皮,寻风不禁兴奋的大叫出声,易柳文正是她的曾曾曾祖父,清朝道光年间赫赫有名的航海探险家,也是她最景仰其高洁风范的易家代表人物。 “是老祖宗的手书哪!”寻风惊喜万分的猛翻书页,果真是易柳文亲手用毛笔撰述的手记,书页中央还有一个龙形玉结,每一篇文章的背后也都有他亲手所刻的篆印符号。 “难道真的是老祖宗显灵了?” 日记中所载皆为一些奇人轶闻,不就是神话报告的最佳题材,寻风是愈往下看愈兴高采烈了。 “咦?这……”突然一个薄似书签的透明物,自书页间轻轻掉落,眼尖的寻风赶忙一手抓住,“钥匙?”她定眼一看,纤纤素手中躺着的正是一把透明如水晶,薄得不能再薄的星型钥匙。 “哗!好美啊!”她不自觉的惊叹出声,爱不释手的轻轻抚弄手中的水晶。 星型钥匙的上方,缀着一条红色丝线,扁扁平平的,极细的丝线上还绣着不知为何的几何花样,细致的绣工教人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宝贝?触感冰冰凉凉的,好舒服哩!”寻风口里念念有辞的翻回“航海日记”中方才掉落出钥匙的那一页,找到一幅扁平画绢,她随即打开一看。 不看还好,这一细看之下,不禁教她震惊得脸色遂变,“这……这……不就是……”她吓得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手中的红皮日记差点没抖落在地上。 是梦中的她!不!是她自己!唉!到底是梦中的她不是她自己呢?寻风自己都给弄胡涂了。 书中的女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大大明亮的双眸十分有神,小巧的鼻子有点调皮的微翘,两片唇瓣更漾着一抹动人的娇笑,十足幸福小女人的模样。 “头发?!”寻风回过神的皱眉喃喃,“这人到底是我梦中服毒的女孩,还是我自己?” 书中人儿的神韵气质,明明就是她易寻风的翻版,但那头极尽装饰之能的长发,却是梦中与她长相神似的女孩所有。 “奇怪!”寻风表情怪异的摇了摇头,视线开始移往书中女孩身旁的高大男人,一望之下她不禁脑袋轰的发麻。 是他,一对锐利的眼神!即使作画之人仅用黑笔在白纸上描摹,然而那双眼睛却是炯炯发亮,好似她梦中骑着高大骏马朝她奔来的金眸男子。 寻风莫名的感到心中一抽,眸光不自觉恋恋凝视画中的男人,白葱般的玉指更不自禁的轻抚画中他的坚硬轮廓。 这是不苟言笑的一张脸,浓黑的眉毛、削直的硬挺鼻梁,还有那两片棱角分明的双唇,再再说明了这个男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幽默的基因。 “可惜!”寻风不自觉的月兑口而出,小脸上盈满了同情,“这么性感的嘴巴,要是笑起来,应该是可以风靡众生的吧!” 直觉的,她就是知道,那张坚硬的唇瓣若是勾起一抹笑意的话,哪怕只是嘲谑的浅笑,也足以令女人为之神魂颠倒。 想像令寻风不自觉的漾起笑容,原先的震惊已不复见,转而让好奇和愉快的心情所取代。 “会是他?”望着画中那双凌厉无比的眼睛,寻风一脸疑惑的差别着自己,但随即她又有了新的发现,“咦?”她眨了眨眼,“我没看错吧?” 那么严厉的眼神竟然……寻风不敢相信的又眨了眨眼,老天!她竟然觉得他的眼神好似有抹温柔的笑意,这太奇怪了吧!凌厉?温柔?她从来都不觉得这两个形容词能够同时存在,还那么怪里怪气的非常协调! “诡异!”寻风月兑口说出心中的想法,然后视线又移向红皮日记,直觉告诉她,她的老祖宗会告诉她一个故事,也许会是个合情合理的答案。 再度翻开书页,寻风的双眼盯着画上头易柳文的小楷字迹,她仿佛听到了汪洋的海潮声,随即坠入老祖宗的遥远时空的回忆里: 万年朝,一个长年内战不已的国度,如今却从历史的轨迹上莫名的消失。而这远古的扼杀因素,一直是团难解的谜题。 谤据零星的记载,部分人士的猜忖地崩、战争、人口过多,是注定万年朝在劫难逃的因素。 而老夫行编五大洋,在这最后的回程中,却因缘际会的来到这无人离岛——传说中每五十年便重出水面的万年朝废墟。 在满覆淤泥的废墟中,一个当地的老水手告诉了老夫一个传奇,老夫在此盘桓数日,捡拾到这幅存放在宝匣中完全好如初的画绢及绢中的一把水晶星状钥匙。 这一切的一切,让老夫有了不同于记载的大胆忖测,也许万年朝这个美丽的国度消失的原因,只是为了一个女人——谜样风的女人。 “谜样风的女人?什么意思?”易风皱了皱好看的眉毛忍不住满月复的好奇,埋首又念了下去: 万年朝中,有风族、泰族、齐族、火族……等九大族系,风族为九族至尊,以强悍的武力雄霸于世,其余八族莫不俯首称臣,尊风族首领为“昊天王”。 昊之意,乃天之泛称,昊天王历来由风族的首领担当此任,然而,昊天王一旦驾崩,九族即会四处征战争夺王位,直至另一昊天王夺位继任而止。 谜样风即是昊天王之贵督军,手握风族兵权,其威不下古代西楚霸王,甚且尤胜蒙惊之捍将。 然而自古英雄气短,惟因美人;谜样不爱江山,伊人在抱才是胸怀…… “什么?没了?才刚讲到重点呢!” 寻风急得哇哇叫,来回猛翻书页,却没再看见任何字叙述,不禁心里有气的砸下日记,任其散成一片。 “根本就是胡扯瞎搞嘛!骗死人不偿命的老头子!”一颗心好奇的悬在高处,寻风忍不住忿忿的频频抱怨起来,“还以为找到神话的好题材了咧!没事拿我开心嘛!什么老祖宗!” “怎么?连老祖宗都得罪你啦?” 一声略带笑意的浑厚嗓音自她身后响起,寻风大吃一惊的转头。下意识忙不迭的藏起手中的画绢和钥匙。 “哥!走路这么无声无息的,不怕吓死你惟一的宝贝妹妹啊?”寻风仰起小脸,没好气的瞪视走上阁楼的寻宽。 “你这天大地大你最大的家伙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小来着?”易寻宽讪笑的摇了摇头,“你老哥我上楼的时候,木板嘎嘎响得刺耳,你一定是有重听,才诬赖我故意吓你。” 话音一落,易寻宽的视线巡了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阁楼一眼,不禁皱了皱浓眉,“找了你半天,原来你跑到这儿来瞎混!” “我是来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神话题材可写嘛!”寻风嘟着小嘴道:“你找我做什么?” “吃饭啦!”易寻宽轻笑,“老爸,老妈还以为他们的宝贝女儿走失了呢!所以下令要我把你给抓回去。” 望了望被寻风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柜,寻宽的笑容在视线移往地上那本航海日记后便突然敛去。 “你……”拾起日记,寻宽表情怪异的瞅着坐在地上的小妹,“你看过……这本日记了?”他僵硬的发声。 “嗯!”没察觉兄长一脸不自然的表情,寻风不疑有它的点了点头,“刚才翻了一下,看到里头写什么乱七八糟的万年朝,才写到一半就没了下文,真是差劲透了!” “万年朝?!”寻宽脸色微变,目光紧盯着寻风,“你还看到什么没有?” “什么?”终于注意到寻宽一脸的不对劲,寻风双眸怀疑的眯起,心虚的将画绢和钥匙藏得更深,“我只看到那个写了一半的故事。”她挑眉道,“还有什么我没看到的吗?” “没有……呃……我只是好奇。”寻宽闪烁其词的别过头去,“下去吧!神话报告交给我负责就行了,以后你少上这阁楼。” “为什么?”寻风一脸质疑的站起身,“这阁楼有什么古怪吗?我为什么不能上来?” “没什么古怪!”寻风双眸一阵闪烁,随即嘴角扬起笑意,伸手替妹妹拂去鼻尖上的灰尘,“只是……你瞧瞧你自己,一张漂亮的脸蛋弄成了大花脸,不给老妈叨念个半天才怪呢!” “没关系!反正我明天就不在台湾了,耳根发麻的人是你可不是我!” 寻风漾起一脸调皮逗人的笑容,悄悄将画绢和钥匙藏入牛仔短裤的口袋中,然后轻快的挽着兄长下楼,暂时将满脸的疑云抛至脑后。 第二章 万年朝 “好了吗?老巫泰,我已经没有多大的耐性再等下去了!” 已经是第六天了,风族的军队在午时便会抵达宫邸,到时要是再交不出一个完整的阿玛泰公主,别说是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堡不保,就是泰族所有的每一寸土地,只怕都会被谜样风给夷为平地。 想及此,迪佳泰庞大的身躯便不禁微微一颤,斗大的汗水更成串自额上滴落。 “禀首领,梦想花已在铁锅中煮沸,待药水一冷,浸渍阿玛泰公主周身,召魂仪式便可随即开始。”老巫泰恭敬答覆。 “这需要多久的时间?风族大军马上就要到了啊!”一旁的伊拉泰颤声追问,目光哀伤凄绝的注视棺木中的爱女,仿佛在做最后的道别。 “很快!泰夫人!我保证我会尽我所能,让阿玛泰公主尽快的苏醒过来。” 老巫泰信誓旦旦的保证,目光又移回面前的铁锅,细瘦的手臂不断不断的费力搅拌…… “谜样!你敢违抗君命?” 一声喝斥令在宫廷回廓上大步行走的男人顿下了步伐,继而缓缓旋转健壮修长的身躯,一双凌厉得足以令人致命的金眸,有如雷电般的扫向来人。 “公主!”低沉浑厚的嗓音出自金眸男子,他那高大威猛的身子微微一欠后,又挺直得有如昂然不屈的天地。 “大胆谜样!今天可是你迎娶阿玛泰公主的良辰吉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身穿猎装不换宫服领军出发?”洛风公主挥着手中的皮鞭婷婷踱来,不俗的娇颜上含嗔带怒,媚眼却带笑意的仰望高她两个头不止的谜样风。 不难察觉洛风眼中对眼前男子的爱恋与倾慕,谜样是风族少女们遥不可及的梦想,身为高不可攀的贵督军,他还是九族中最具挺拔英姿的第一武士,洛风的爱慕自是无可厚非。 “怎么?不说话?风族的贵督军成了哑巴了?” 银铃般的娇嗔又响,静默不语的谜样风眼神冷冽,似乎对这恃宠而骄的洛风公主感到有些不耐,“是昊天王派公主来传谕令的吗?”他的语气冷漠而力持恭谨。 “不是!”洛风扑哧一笑,媚眼直勾勾的瞅着眼前不可一世的高大将领,上前一步偎近他宽阔的胸膛,“我就不能私下来找你吗?谜样!”她的脸上摆上一脸哀怨,“自从你北征回宫,和她晴雨不定的怪异脾气,谜样风俊脸更冷,无法招架的退后数步,“公主若是没有其他吩咐,末将就此告退了。”冷冷的话音一落,他果真旋过身子,大踏步的走出回廊。 “谜样!”洛风发出震怒已极的尖吼。 闻言,谜样顿下脚步,表情冷峻至极的转回身,“公主还有何吩咐?”一样不变的冷漠口吻,不带严厉却隐隐的饱含威协。 像冰!谜样风就像他的名字——难以捉模的风!而且……还是一块没有溶点的冰石,任谁也化不了他俊颜上的冰雪风霜。 对谜样可不能来硬的,洛风这样告诉自己!心高气傲的她,硬是放缓了语气,娇颜上还堆起一抹讨好的笑容,“我要你陪我一会儿,行不行?” “大军还需操练,恕末将无法奉陪!”谜样风表情文风不动的冷冷拒绝,不待洛风反应,便又旋身离开。 “你……”洛风不敢置信的睁大一双杏眼,他……他竟然就这么走了?无视她一国公主的威仪? “谜样!谜样!你给我回来!”洛风厉声大吼,手上的皮鞭跟着愤怒的吼声挥落,“啪”的一声打碎廊柱上的盆景,而谜样风却早已置若罔闻的走远。 “谜样!你这个浑蛋!”“啪”的一声,又有数个盆景遭殃,“好!你狠!”洛风气得浑身发抖,目光怨毒的瞪视谜样风背影消逝的回廊尽头。 “没有人可以这么对我!谜样风!你是第一个不把我洛风放在眼里的男人,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洛风手中皮鞭再挥,砸烂一排盆景后,气得绯红的双颊也滑下一行遭到羞辱的泪水。 西元一九九六年 芭达雅!椰子树!海风轻拂的沙滩! 寻风满意的闭上双眼,飞机已经起飞,飞往她响往已久的芭达雅。 “第一次吗?”邻座的年轻男子笑盈盈的问她。 “嘎?”寻风纳闷的睁开眼,迎上那张满是青春痘的笑脸,“嗯!第一次。”礼貌的点了点头,她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她需要睡上一觉,想了一个晚上的万年朝和那个谜样风,又作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怪梦,此刻的她不需要男人的搭讪,而是睡!睡它个昏天暗地,然后在异国的夜晚好好的狂欢一番! 嗯!就是这样!寻风满足的暗忖。 “咦?这是什么?水晶吗?”邻座的男人不放过她,嘴里又冒出一句惊叹。 不会吧!寻风暗暗哀鸣,听说有些长舌分子可以在飞机上一路扯个没完没了,难道他也打算和她聊到泰国? “应该是水晶吧!”寻风无奈的张开双眼,早知道她就别把这星型钥匙给套在颈项上,看来这男人好奇得紧,一双眼睛直溜溜的在她钥匙上打转。 “你知道吗?水晶可是一种有情有灵的石头哩!” “有情有灵?!”寻风勉强打起精神,拿起水晶细细打量了下,“我只知道它是石英的一种。”抱歉!她可没什么灵气,有看没有懂啦! “唉!你这说法太冷酷了!它听到了可是会伤心的哦!”年轻男子皱眉道。 天哪!他不仅长舌,还是个大变态!石头会伤心?哈!炳!哈!寻风在心里窃笑。 “你注意到了没有?”男子低头细细观察星型钥匙,“它是透明又带点淡淡的紫色。” “嗯!”那又怎样?寻风甚为不感兴趣的随口应了声。 “你没听说白幽灵水晶可以养身、养气。而紫水晶则是力与感情的放送,也许这水晶具有双效合一的功用哦!” 拜托!谁来把这个疯子带走?寻风偷偷的翻了个白眼,在心中哀哀叫。 猛地,飞机发出一声巨响,接着机身急剧倾斜、震动,吓得寻风赶紧握座位把手。 “啊!”机舱中的乘客纷纷尖叫,杯盘餐具也被摇震得四散落地。 “乱流!应该是乱流!大家不要紧张!” 寻风身旁的年轻男子大叫,好似十分有经验般的沉着。 然而剧烈的摇晃不断,飞机似乎也失速的在急剧下坠中,机上广播传来的声音被尖叫掩盖,寻风的小脸整个刷的铁青,全身轻颤的看着这幅乱象。 “不要!我还不想死啊!”她害怕的抚着心口,星型钥匙冰凉的贴在她胸膛上,随着她急促的心跳起伏。 “我才廿一岁,我还有锦绣前程,光明大道!不……我不要死!不要!”寻风哑声的喊叫。 机身在摇晃,下坠,四周人影幢幢,仿佛鬼哭神嚎。 “不!我不要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我不要……” 仿佛有股力量迫她直起身躯,摇晃不稳的走向舱门。 “不要啊!” 她听见那邻座男子的吼叫,然而脚步却一个不稳的跌向舱门,接着便重重的摔倒在地。 她的头好痛! 寻风表情一阵痛苦的晕了过去,模模糊糊的意识中,心口上那块“有情有灵”的石头,仿佛冷冰冰的烙进她的体内,带给了她周身的凉意…… 万年朝 “行了吧?午时已到,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密室中,身披白袍的阿玛泰被置放于十五味药材齐备的铁锅中,仅仅露出那张柔美有如熟睡中的脸孔。 五柱线香袅袅生烟,密室中充满檀香气息,祭坛摆上五色果宝,而双手执剑的老巫泰已经展开召魂仪式。 “哆罗夜耶皤那样……阿悉娑婆利……漫陀耶……” 老巫泰口中念念有辞着古语咒法,紧闭双目舞着一种怪异的剑式,似舞蹈却又劲而有力,接着剑尖莫名的画出一簇簇骇人的白光…… “迪佳!”身后的伊拉泰惊骇的躲进丈夫的怀中。 “别怕!不过是法术而已!”迪佳泰拥住妻子,喃喃的安慰,一边目不转睛的注视老巫泰和爱女的动静。 只见那簇白光愈来愈强,老巫泰口中的咒语也继续不断,接着一道更刺目的白光射出,直迸向祭坛上几何图样的圆形罗盘。 “啊!”伊拉泰惊恐的尖叫。 那罗盘在白光驱使下,竟强烈的转动起来,像一道光轮似的愈转愈快。 “耶律耶拉婆悉……”老巫泰不断的念念有辞,铁锅竟也飞快的转动起来,水柱跟着四处飞溅,掩住了众人的视线。 “阿玛泰!阿玛泰!”伊拉泰焦急的大喊,眼前水柱遮蔽了女儿的身影,教她深恐有所差池。 “般耶罗烁哪……律么悉……”老巫泰的咒语突然亮如洪钟,震得迪佳泰夫妇耳朵发麻,忍不住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脑袋。 罗盘愈转愈急,白光也愈加强烈,接着一声巨雷声,白光有如闪电般的跃向密室四周,令众人一阵眼花目盲。 “永生咒……”老巫泰一声厉喝下,诡异的景象骤止,密室又回复原来的平静。 “阿玛泰公主……”双目凝向铁锅,老巫素不禁惊恐万分的倒退一步。 “人呢?阿玛泰在哪儿?”迪佳泰与妻子一同睁开双眼,望着空空如也的铁锅,不禁惊惧的连声迭问。 “人?”老巫泰双目暴睁,老脸上满是恐慌不信,“不!这是不可能的!”他拚命的摇头。 难道他召错了魂魄?不!这是不可能的事,即使召魂有误,阿玛泰的躯体也不该无故消失啊! 难道……老巫泰惊恐的望向“永生罗盘”,表情立时僵凝。 完了!罗盘指标出现了裂痕,看来他不仅是召错了魂魄,而那魂魄更具有改变磁场的力量,藉着阿玛泰的躯体去了她命中宿命的归向! “老巫泰!阿玛到底到哪儿去了?”迪佳泰气极的吼叫。 “我的女儿呢?”伊拉泰哭了起来,“阿玛怎么不见了?你把我的阿玛弄到哪儿去了?” 一阵恐惧弥漫老巫泰的心坎,教他腿软的跪倒在地,“老巫泰该死!任恁首领处置!” 狩猎大会在冰雪严寒的高地中举行。 酷寒的北风低吼的呼啸而过,响亮的号角在冷空气中热闹的高鸣,风族武士个个身穿绑腿猎装,熟练威武的躯策者座下骏马,在校场上排排成列,极具英姿。 一年一度风族的狩猎大会十分盛大,按照往例,拥有参与大会资格的只有风族的武士阶级还有贵族阶层,出身寒微之人是被大会摒除在外的。 风族是父系社会,注重门阀阶级,有此规例并不为奇,除了贫民不具社会地位之外,一般妇女乃至昊天王的后妃,也都是弱势的一群,必须依附男人维生。 也因此,此刻前来观赏狩猎大会的妇女,身旁都有男人作陪,以防其他人的觊觎。 此刻,大会的鼓号已响,远处却飞来一只巨大的猫头鹰在校场上盘旋,引来众人一阵惊讶喧哗。 “祥兆啊!昊天王!猫头鹰乃是司夜之神,在白昼出现,那是祥瑞之兆,是咱们风族之福啊!”一旁的文武大臣纷纷耳语不断,端坐上位的昊天王不禁面露微笑,模着嘴边的胡鬓频频颔首。 “谜样!你看!”远处策马行来的火族二太子,仰脸望向在大会上盘旋的猫头鹰,不禁兴奋的拍了旁的谜样风,“吉兆哪!你们风族大概要有什么喜事了!” 身着猎装与黑色镶滚金边披风的谜样风微微仰头,金色眸子闪过一道锐利,凝视的望向那只巨鹰。 却见那只盘旋在上空的猫头鹰,像是找着了目标,粗嘎的叫了一声,日盲的双目像清晰能见似的,振翅飞向策马前来的谜样。 “哗!它飞向贵督军!”众人一阵哗然,仰首望着猫头鹰飞振的方向,整个大会顿时闹烘烘的有如市场。 十分出奇的,那只猎头鹰飞到谜样风宽阔的肩膀上,逗留了一会儿,又振翅飞去不复踪影。 “贵督军!喜兆耶!”众人纷纷大叫,脸上莫不漾满倾慕的笑容,真心的为这名风族的英雄祈福。 “哥!你看!他又抢了你的风头了!”洛风不悦的揪了揪昊天王的衣袖,艳红的小嘴嘟得可挂三斤猪肉,眼神怨忿的瞪视远处策马驰来的谜样风。 “别胡说!今天是谜样迎娶阿玛泰公主的大喜之日,司夜之神的来到,不过是替他锦上添花罢了。”昊天王冷淡的驳斥自己骄纵任性的小妹,他知道谜样今天又让洛风吃了一记闭门羹。 “既然是大喜之日,他怎么还有胆待在这儿,不去泰族迎娶自己的妻子?”洛风忿忿的啐了一口,“他分明是视君命如无物,不把你给放在眼里嘛!” “洛风!”昊天王面露愠色的厉声喝止。 “不说就不说嘛!”洛风悻悻的坐回原位,双眸仍忿忿的盯住下马走来的两名高大男子。 为首的正是令群众沸腾的谜样风,而他身后跟着的则是火族的二太子凌火——目前留在风族为人质,是火族最具希望的下一任首领人选,也是谜样风的拜把知己。 “参见昊天王!”两人单膝跪下,行礼如仪。 “贵督军请起,二太子也毋需多礼。”昊天王面露笑容的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起身。 “谢昊天王!”谜样与凌火直起身躯,恭立于一旁。 “贵督军!今日可是你大喜之日,怎不见你领军到泰族迎娶阿玛公主?”发言的是洛风,一双杏眼怒睁,仿佛不扎谜样风的痛处,她就心有不甘。 闻言,昊天王皱起一双眉头,不悦的瞥向洛风。 凌火也暗暗挑眉,抬眼望了望一旁面无表情的谜样风。 只见谜样风站出列,抱拳一揖道:“禀公主,迎娶之事,末将已派手下前往,区区小事不劳公主挂心。” 话音一落,不待洛风回嘴,昊天王便急忙打断两人,“贵督军,你穿着猎装前来,想必是要参与狩猎,如今鼓号已响,你和二太子就尽速入列吧!” “是!”谜样和凌火应声告退,上马趋进狩猎队伍之中,四周立时响起一片欢呼与喝采。 “兄弟!我说过,风族不是久留之地,待我登上王位,你就来辅助我一统万年朝吧!”凌火策着马,轻蹙眉头的开口道。 谜样轻抚马鬃,一脸深思的望着眼前飞扬的旗帜,“别忘了我是风族人,凌火!”他语气低沉的缓缓启口。 “你难道还不明白现在的情势吗?”凌火忧心的望着好友,“你的声势已经压过了昊天王,要不是目前战争仍频,很快的,他就会将矛头指向你了。” 听及好友的谏言,谜样风俊美的侧脸显得深沉,却仍是一副莫测高深的冷峻模样。 “相信我!谜样!”凌火重重叹了口气,“将阿玛泰许配予你,根本就是昊天王的阴谋,一旦战事完了,万年朝恢复太平,他就会利用这件事,诬赖你勾结泰人,企图篡谋王位。” “谜样!”凌火皱紧了眉,“你务必要三思啊!” 蹦号再度鸣响,很快的就要展开狩猎竞技,凌火的叹息在鼓声中显得遥远而不真实,似乎也对谜样风起不了任何作用。 “凌火,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吧!”谜样风面无表情的策马离开,“你不在火族的这段期间,已经足够让有心人士发动政变了。” 第三章 迎娶阿玛泰并非出自他本意!谜样风微微眯起了犀利的金眸,策马往前奔驰,任北风呼啸的在耳边狂吼。 声势、威望、女人,他谜样风一点儿都不在乎,对他而言,这世俗的价值观简直是半文不值。 他唯一在乎的,是他体内斗争的本性,一种强烈无人能及的征服欲,那是风族的本质,他与生俱来的强悍血统,驱使他的一切力量。 “雪兽!找到了!在那儿!” 一群策马奔驰的武士相继呼喝,终于找着了狩猎大会的祭品——一头无比巨大,似犀牛又像河马的雪白怪兽。 “谜样!它是我的了!”身后的凌火超越了他,面如冠玉的脸孔上扬着一抹挑衅的笑容,马不停蹄的朝雪兽的方向奔去。 “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哪!”谜样风嘴角噙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谑,喉中也逸出了低沉浑厚的轻笑,扬起腕上的皮鞭,有如迅电的飞奔追上。 “在那儿!快!在那儿!” 雪兽惊骇的窜入覆雪的森林,一群策马的武士,莫不使出自己的绝活,飞刀、弓箭、绳套有如武器大展,不落人后的纷纷追向奔驰的雪兽。 快!如此笨重的身躯却十分灵活,眼见雪兽就要跃入山洞,眼尖的凌火已经射出他手中独一无二的飞镖。 “中!”众人响起一阵欢呼,雪兽被伤了左臂,速度顿减的跃向山洞的另一端,显然受吓不轻。 “追!快追啊!"一阵吆喝,凌火得意的转头望向谜样风,却诧异的见他拔出腰上的宝剑,势如破竹的越过众人。 “谜样!等我!”凌火急急的大叫,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啊!那是……”一个武士惊叫出声,好快的身手,在眨眼间,谜样风宛如一阵疾风,手中宝剑飞出,直追突然顿下转身露出两排尖锐獠牙的雪兽。 一阵惨嚎!宝刀像切豆腐似的将它划成两半,鲜红的血液溅得老高,滴落在雪地上十分怵目惊心。 谜样风一马当先策马冲了上去,然而却被眼前的景象震骇得连忙拉住缰绳,勒得马儿高举前蹄的大声嘶鸣。 “谜样!"谜样风身后的凌火也停下了马匹,顺着他惊骇的视线望去,“女人!”这一看,他骇然的瞪大星目。 “女人!”随后赶上的众多武士,也都个个吃惊的怪叫。 只见雪兽倒地的石头上,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孩惊恐的瞪大一双眼睛,白衣上溅满了血迹不说,谜样风那把宝刀划过雪兽之后,竟贯穿那女孩的长发,仅离她脑袋不到一寸的距离,摇摇晃晃的插在石头上。 换个方式而言,那女孩简直是被那把宝刀给“定”在石头上,要是再偏个一寸,她的脑袋只怕也会像切豆腐似的一刀掉落。 细细一看,那女孩的肌肤似雪,俨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 “好啊!谜样!你不仅捉到了雪兽,还逮到一个大美人啦!”凌火兴奋的大笑,重重的拍了一下依旧怔忡的谜样,身后的众多武士也跟着欢呼起哄。 “贵督军!要了她!要了她!要了她……” 要了她?!女孩惊恐的睁着一双大眼,呆怔的望着下马朝她走来的金眸男子,心脏吓得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好严厉的一张脸,几乎在上面找不着一线柔和的线条,而那双眼睛凌厉得如此骇人,画绢上的他不啻柔和了千万倍不止。 “等等!这女人怎么可以专属贵督军?”一个高大的武士发出了不平之鸣,欢呼嘎然停止。 谜样风缓缓转回身,冷峻的神情一如此刻的冰雪严寒,甚至还要冷上三分,那双冷酷的金眸扫向方才发言的那名武士,气氛顿时降至冰点,无人敢稍动分毫。 “既然你说她不属于谜样,那么……”凌炎冷冷的望向那名武士,“你打算如何?和他一决雌雄?” 闻言,那名武士脸色微微一变,接着缓缓抽出腰上的长剑一跃下马。 “好啊……”众人一阵欢呼。 虽说是骑虎难下的局面,但这是武士的荣誉,挑战谜样风更需莫大的勇气,也是虽败犹荣的事。 “谜样!你不会不应战吧?”凌火挑了挑眉,俊脸上一片严肃,却在心里偷偷笑翻了天。 他是故意的,若不激一激谜样,他是不会把这女人带回城堡的。 洞悉好友心机的谜样风,十分不悦的挑高那双浓黑眉毛,然而面对武士的挑衅,他向来只有一个选择——应战! 谜样风旋过高大的身躯,迎上那双惊骇无比的大眼,浓眉又是一皱,他那模样让女孩吓得全身一颤,泪水瞬时浮上眼眶。 麻烦!谜样风在心里咒了声,女人和泪水都是不符理性的玩意儿,他要是还有理智尚存,就该将这麻烦拱手让人,然而出于他血液中的战斗本性,让他皱眉的拔出插在女孩发间和石头上的宝刀,又旋回身子面对那名武士。 “承让了,贵督军!” 那名武土话方出口,手中长到已挥扫而来,剑势之快虽然也有两把刷子,然而,谜样风的刀法却更胜一筹,他高大健硕的身躯更是灵活异常,不过几个招式,就已让对手感到无法招架,渐趋下风。 眼见战局快见胜负,白衣女孩不禁猛地起了一阵哆嗦。 不!她怎能再待在这儿?难道要等着让那金眸的谜样风来接收她吗? 女孩心头一阵寒凉,趁着众人的目光胶着在难分难解的战局上,她悄悄的移动身躯,遁入石后,一步步的蹒跚跑开。 岂料身后传来铿锵一响,那名武士的长剑月兑手飞向上空,翻了几圈的坠地而下。 “小心!”众人的目光随着那柄长剑落下,视线跟着移往逃跑的白衣女孩,不禁个个惊恐的大吼出声。 一道劲风,仿佛当头砸下,女孩惊恐的抬头一望,终于明白他们吼叫的小心之意。 天!那柄长剑正朝她脑袋坠来…… 一道狂风呼啸,她惊恐的双眼看见朝她飞驰而来的高大黑影。 是他!那双耀眼金眸的主人正策马急驰而来,黑色镶滚金边的披风高高飘扬,而那双金眸和身后的冬日阳光互成辉映…… 是……那是她的梦?那股窒息感? 谜样风手中的宝刀出手,将那柄垂直坠落的长剑“铿”的射飞…… 下一刻,她发觉自己已经软软绵绵的吓昏在他怀中。 “开始有和议的城堡,就等于是半沦陷的状态。” “可是,谜样,昊天王对青族似乎有心软的趋势,只怕你要攻打青族的提议,是万不可行的事了。” 弥漫熏香的会议堂上,凌火轻啜手中的香茗,有神的双眸沿着杯沿仔细的打量谜样。 明知要打消好友的主意有如登天之难,但是他却仍苦口婆心的规劝,甚至不惜拿出昊天王的名义来镇压谜样风钢铁般的决心。 凌火暗暗叹了口长气,什么时候,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才会了解斗争不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一个妻子、成群的子嗣、天伦之乐、对人性的再次信任,这才是谜样风该有的人生。 “我不以为昊天王会为眼前的利诱所惑,青族明着降顺,暗则勾结异族,藉机强大军力。”谜样皱眉的丢下手中的羊皮卷宗,“我手中有太多的证据显示他们企图不轨,有朝一日,他们定会联合叛变。” “但是……” 凌火放下手中香茗,试图再次说服谜样,却被走进议堂的使者打断。 “禀贵督军,迎娶泰族公主之事有变。”弯身跪下的使者木合风,是谜样风手下数一数二的大将,也是今日代替谜样风到泰族迎娶的风族使者。 “起来说话。”谜样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 “是。”木合风依言起身,仰起一张满是胡髭的面孔,“禀告贵督军,阿玛泰公主玉体有恙,故属下等未能完成迎娶使命,尚请贵督军降罪属下。” “有恙?!”凌火好奇的望了望表情冷然的谜样风,又转向木合风:“这是怎么回事?” “禀二太子,属下等行至泰族,泰族首领便告知属下阿玛泰公主身体不适,并要求贵督军延期迎娶。” “延期?!”谜样风神情冰冷的望向木合风,“迪佳泰是这么说的?” “禀贵督军,泰族首领的确如此要求。”木合风心中微微一凛的恭敬以对,根据他服侍谜样风三年的经验,他十分明白谜样风喜怒不形于色,然而他此刻冰冷的语气,已再再显示出他的十分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阿玛泰公主到底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病,连马车都坐不得?” 凌火突来的问题令木合风暗暗皱眉,“禀二太子,泰族首领只告知属下阿玛泰公主玉体有恙,其余的属下也不十分清楚。 “是吗?”凌火脸上泛起有趣的笑容,模了模自己光滑的下颔,“谜样,依我看,她根本就没有病,八成是被你的恶名昭彰给吓得不敢过门罢了。” 闻言,谜样风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讥似谑的浅笑,算是回应凌火的调侃。 “期限是多久?”谜样冷声的问木合风。 “一个月,到时泰族首领自会派人将阿玛泰公主送至风族城堡。” 闻言,谜样风双眸掠过一抹冷酷的寒光,“就给他一个月的时间。” 其言下之意令木合风心中一凛,凌火也暗暗挑眉。 不消说,谜样风的意思十分明显,若是一个月后泰族再交不出阿玛泰,风族大军势必将泰族踏为平地,以作报复。 “下去吧!” 木台风依主子之命躬身告退,全身还禁不住的微微打颤。 望着木合风退下会议堂,凌火皱了皱眉的转向再度打开奏章的谜样风,“谜样,满手的血腥与杀戮,难道真会让你感到真正的快活?”他难以置信的望着好友,“这件事非得要以武力解决不可吗?” “懒惰的和平结果会使勇气丧失、道德沉沦。”谜样风眉也不抬的批改奏章,冷冷道,“更何况,这是万年朝历代不变的命运,我们是时代巨轮下的子民,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你错了,凌火在心中叹息,却没说出口,因为谜样的固执成见,让他无视自己的盲点,旁人多说也是无益。 是飞机的爆炸声吗?她耳边似乎还轰隆隆的作响。 是熏香的味道,淡淡的、柔柔的充斥了四周。 缓缓的,她的知觉渐渐复苏,眉睫不经意的眨了眨,然后睁开她的那双大眼,视线也由朦胧而转为清晰。 “这是哪里?”四周景物一落进眼廉,她随即愕然的坐起身子。 “啊——”直起身子,身上的被子随即掉落,发觉自己寸缕不着的,她尖叫的又拉上被子,忙将身于裹成一团。 谁月兑了她的衣服?不!她猛地摇头,那不是她的衣服,那……那是…… 她皱眉的望向自己披在背上的长发,怎么连这头发都不属于她易寻风的呢?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寻风懊恼的全身缩成一团,双眸诧然的打量身上细滑如丝的绣被、宽敞无比的雕画木床,然后移往这间充满薰草香味的巨大寝室。 老天!好华丽又复古的装潢!寻风赞叹的咬了咬唇。 这寝室的主人要不是腰缠万贯的富豪商贾,就是什么古董收藏家或设计家,光看墙壁上多得数不清的宝剑、宝刀,和桌上的古董玉器,她再怎么不知行情,也知道这些都是天价的宝贝。 不过,此刻的寻风可没什么欣赏古玩的兴致,她抱着被子下床,急急忙忙的拉开一个看似衣橱的大抽屉,不断的在里头翻翻找找。 “有了!”好不容易找着了一件宽大的白袍,她喜孜孜的连忙套上。 “哇——”妈呀!寻风暗暗吃惊,白袍宽大得不像话,下摆还垂到地板上,这衣服的主人只怕一百八十公分不止吧!简直就是个大巨人嘛! 不过也还好,最起码白袍遮住了她的果躯,让她稍稍觉得安心不少。 好奇的转了一圈打量自己,一面宽大的雕花木镜瞬时攫住了寻风的视线,“这……这是……”奔至镜前,她不禁吃惊的脸色大变。 镜子里的女子披着一头长发,那模样……是她梦中的那个女孩!是那个中毒身亡的女孩! “不!怎么会这样?”寻风惊恐的倒退数步,摇着头不敢置信的瞪视镜中与她动作如出一辙的长发女孩。 “不!我是易寻风!我是易寻风啊!” 寻风恐惧的抚着自己的脸孔,仿佛再也无法忍受镜中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她旋过身,尖叫的奔了出去。 突然,一堵坚硬如岩的墙壁撞上了她,寻风奔至大门的身形一顿,整个人霎时像棉花似的飞跌在地毯上。 “噢!”痛!寻风痛得挤眉弄眼的哀叫,恨不得一脚踹开那道墙。 是他!猛睁开双眼,寻风的表情不禁一僵。 是……是谜样风!她紧张莫名的吞了吞口水,艰困的挺起仅穿着宽大长袍的身子,然后表情骇然的倒退数步。 站在门口的谜样风有如一道高大石墙,身着猎装的壮硕身躯有着凛然的气势,而那张俊美如石雕的脸孔,冰冰冷冷的少着一股杀气。 而那双金眸……寻风紧张的猛咽口水,那双金眸像冰霜似的令她发冷,好似她万恶不赦,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你是什么人?” 他开口了,声音低低沉沉的厚实,十足的冰冷,却……却…… 懊死!她竟然觉得他的声音好性感,有点沙哑、有点慵慵懒懒,反正……反正就是该死的好听极了。 “我叫易寻风。”寻风听见自己这样回答,声音奇异的没有一丝颤抖,完全不似她此刻有点胆战的心情。 “易寻风!”谜样风的浓眉皱了起来,“你是风族之人?” 风族?!寻风呆了呆,忙不迭的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是……” 懊死,她该怎么回答?说她丧失记忆会不会更容易解释些? “是什么?”谜样的金眸闪过冷芒,手中握着的白衣被捏皱成一团。 “我……我是台湾人,祖籍广东梅县,家住台北士林。” 老天!她说了!一口气辟啪的说完,寻风小心翼翼的观察巨人的表情,谜样风似乎将眉头锁得更紧了。 完了!早知道她就说她丧失记忆,也许这巨人就比较不会找她麻烦。 “台湾?!”谜样的金眸微微眯起,迸射出一道犀利的金光。 好刺眼!寻风倒抽口气,突然觉得凉意更甚。 “你是泰族人!” 一件白衣扔到她脸上,寻风满头雾水的将它接住,“泰族?”这从何说起?她呆呆的盯着白衣。 “你身上的白袍绣着泰族的图腾,你是泰族派来的女奸细!”谜样风冷冷的出声,像质问又像他早已认定。 谜样风冷峻的神情教她无从辩驳,而这团迷雾又要教她从何辩起呢? “我……我不是什么泰族女奸细,我……”寻风支支吾吾的不知该如何解释,然而一项事实却“轰!”的在她脑袋中爆开。 “你……你……”她双眸突然瞪得老大,“是你月兑了我的衣服?” 闻言,谜样风的表情一沉,又皱起那双好看的浓眉紧盯着她,却不作辩白。 是的!是他替她卸衣,然后再由客房将她抱回自己的寝宫,原本并不打算这么做,但是仔细看过这似乎十分纤瘦的女孩,却有一副雪白丰润的胴体之后,他改变了主意,此举也引起了众人的诧然。 这女孩勾起他潜藏的某些,竟让他破例带她进入他私人的寝宫,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谜样风心中有点儿不是滋味。 一阵红潮刷上寻风的双颊,谜样风不发一语不啻是代表默认,一股怒火瞬间在她心底熊熊灼烧开来。 “铿”的一声,怒火逼使她旋身拔出身后墙上的长剑,“我杀了你!” 怒叱伴随着刀锋欺向谜样风,其势之快,竟像曾习武之人。 谜样风暗暗冷笑,灵活躲过她致命的一击,然后以一种快得教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和身形,将长剑自她手中霞飞。 “啊——”虎口一阵发麻,寻风还来不及月兑口呼救,便被谜样风给丢进木床。 “走开!你这个混蛋!”眼见谜样风欺身过来,寻风不禁惊恐的往床角后退,岂料谜样风大手一伸,拉过她赤果的光脚,整个身子立即重重的将她压在他身下。 “走开!走开!”意识到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寻风哭叫起来,拳脚奋力的在地底下拚命挣扎。 无视她的花拳绣腿,谜样风的金眸奇异的变得深沉,目光渴望的审视身下表情痛苦的女人。 “闭嘴!”他低声的轻斥,趁着她张嘴又要开骂之际,他埋首覆上那两片玫瑰似的唇瓣,狂野得像是在惩罚她的口出不逊,大手更粗暴的扯破她身上的惟一遮掩。 不!不要!奋力的拒绝被他的唇舌阻挡,寻风无助又绝望的泪水立时倾泄流出。 意识到身下人儿的哽咽与泪水,谜样风抬起一张满是的脸孔,迷朦的金眸逐渐清晰,然后罩上一层愤怒的冷芒。 在那一瞬间,寻风几乎以为他会动手给她几个耳光,但是他却只是维持原来的姿势,动也不动的紧盯着她的双眸,仿佛在确定些什么。 然后,她感觉到那双大手游移在她赤果抖颤的身躯,罩上她坚挺的蓓蕾,那双金眸变得更深更沉,就像汹涌的波涛。 “不要!谜样风!”寻风滑下热泪,她第一次用这么无助的口吻哀求一个男人。 听及她唤他的名字,谜样风的表情一僵,敛去一脸的迷惘,又恢复原本冷若冰霜的神情。 “再问一次,你是不是泰族的女奸细?”他冷声的重复质问。 “不是!不是!”寻风落泪的拚命挥手摇首。 “你的名字!真正的名字!”谜样风粗鲁的捏紧她的下颔。 “易寻风!”寻风固执的瞪着他,努力不让泪水再度滑落。 “寻风?!”谜样风危险的眯起双眸,“你真的叫易寻?” “易寻风!”寻风咬了咬牙,“是寻风,不是易寻。” “寻风?!”谜样风低声的重复一遍,然后出乎她意料的 ——他笑了。 即使只是抿着双唇的微微笑弧,却融化了他冰冷不可亲近的轮廓,将它变得温暖、变得迷人,甚至变得……温柔。 寻风痴痴的望着那不可思议的变化,忘了愤怒,忘了挣扎,若是她双手能够动弹,她肯定会伸手轻抚他上扬的嘴角,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你有没有主子?”谜样风突的开口质问,冷冷的金眸逼视她的双眼。 “主子?!”寻风呆了呆,“什么主子?” 闻言,谜样风的眉头再次不耐的皱起,“男人!”他冷声道:“像我这样对你的男人!”。 “像你……”寻风脸颊刷的泛上嫣红,原来主子是指她的对象。 察觉她的羞赧,谜样风逸出了嘲谑的低沉笑声,像是知道了什么。 “你笑……”寻风“什么”两字还未月兑口,捏紧她下颔的大手又再度使劲,教她疼得皱起眉头。 “你真的没有主子?”谜样风轻笑的质问,金眸闪着不定的光烁,一张俊脸变得益发具有魅力。 “有没有关你什么事?”寻风龇牙咧嘴的怒视他,明知是在老虎头上拍苍蝇,她却忍不住的欲逞口舌之快。 “有或没有?”谜样风口吻变得冷冰,大手再次用力捏紧她下巴,让她再次紧蹙眉峰。 “没——有。”寻风咬了咬牙,知道乖乖回答才是明智之举。 “很好!”谜样风满意的松开大手,目光肆意浏览身下曲线诱人的胴体,金眸深沉得令寻风心悸。 “其实,不管有或没有,那都不重要。”他直起身子站了起来,一双金眸戏谑的看着她紧抱绣被遮挡光果的身躯。 什么意思?身子裹成一团的寻风怀疑的眯眼望他,谜样风的口气让她觉得自己掉入了某种陷讲。 “不管你有没有主子,从现在开始,你已经是我的俘虏。”他冷冷一笑,“换言之,我就是你的主子。” 主子?!寻风脑袋轰然一响,主子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对他言听计从? “不错!”谜样风证实了她心中的忖测,“你必须无条件的服从我,直到……”他双眸冷冷的射出寒光,“直到我将你打入冷宫为止。” 冷官?!寻风心情顿时落至冰点,全身恐惧的微微打颤。 怎么会有这种事?这是什么安排?她易寻风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不!这男人是恶魔,他根本就不是人!竟然想要百般玩弄她之后,再将她弃如敝徒,而他竟然还敢摆出这么理所当然的模样! “禽兽!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彼不得身上无遮蔽之物,寻风忿忿的跳下床,拾起掉落地上的长剑,用力的朝他刺去。 “住手!”谜样风的厉声喝斥令她身形一顿,“你忘了方才的教训?你以为你能胜得过我?” 谜样风凌厉的语气不容人质疑,寻风瞬时眼眶一红,无力的垂下长剑。 是!是她打不过谜样风!她打不赢这个禽兽!但是…… 一股决心在寻风眼中燃烧,她猛地举起长剑,划向自己的雪颈,既然不能杀了他,她也绝不让他逞肆兽欲! “住手!” 一声厉喝伴随一道劲风,寻风手中长剑被震得老远,雪白的颈项只轻微的渗出血滴,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一剑不成,寻风转身又自墙上抽下一柄利刃,视死如归的往颈上划去…… “混帐!”这次谜样风不是用腕上的皮鞭震开利刃,而是欺身上前夺下她手上利刃。 “放开我!谜样风!你这个禽兽!你敢欺负我,你不得好死!”寻风敞开喉咙吼叫,奈何谜样风坚硬的铁臂环住她的身子,任恁她拳打脚踢也不放手。 她就这么挣扎、哭叫,直至她叫哑了嗓子、用尽了气力,无力的倒在他怀中,只剩气喘吁吁的全身轻颤。 “这就是你报复的方式?”谜样风冷冷的开口,无情的松开双手,任她软软的栽倒在地,“不过尔尔?”他讥讽的睥睨对他怒目以视的寻风。 “如果我是你,我会伺机而动,而不是拔剑自刎。”他冷冷的瞪视她,“自杀是弱者的行径,我还以为你是少见的巾帼英雄,原来也不过如此。” 披头散发的寻风投给他一道凌厉非常的目光,那股勇气教谜样心折,几乎忍不住的要佩服起她来。 “我会杀了你的,谜样风!”寻风恶狠狠的威协。 “我等待!我期待!”谜样风似笑非笑的望着她,金眸莫名的闪着奇异的流光,“但是在这之前……”他顿了顿,突然扬手拍了下掌,两名衣着类似宫女的年轻女孩立时快步走了进来,“把她绑起来!” 寻风瞪大眼,不敢相信那两名宫女真的朝她走来,“谜样风……”她震怒的大吼,目光已杀剐他千万次。 “称呼我为主子!”谜样风冷笑的旋身离开,“这是你得学习的第一件功课。” 第四章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寻风双眸干涸的巡望这间宽敞的寝室,披头散发的她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全身光果不说,最无法忍受的是她的尊严已被践踏无存。 “我会……杀了你的!”她虚弱的重复说了第一百八十遍的誓言。 望着窗外暮色渐深,她的肚子也已在抗议,又饥又渴的感觉今她更有种杀人的。 朦朦胧胧的印象回溯至脑海,她知道自己在飞机上昏倒,然后莫名其妙的一睁开眼,便看见一把刀几乎插进她的脑袋,然后就是……谜样风…… 一团困惑兀自纠结,她便听见大门“砰”的开启的声音。 “混帐!王八蛋!”寻风扯开喉咙大骂,管他是不是谜样风,她的怒火需要宣泄。 但却见两名宫女持托盘的走进寝宫,在她身前的圆木桌上放下托盘后,便目不斜视的快步走开。 “喂!等等!等一下!等……” 看着两名宫女背影消失在她面前,寻风不禁气馁的垂下双肩,继而双眸贪婪的望向前方丰盛的食物,不断的猛咽口水。 “你饿了?”突然,一声冰冷不带笑意的问话传来。 不知何时,谜样风已无声无息的站在她身旁,冷冷的金眸看着她饥渴的表情,坚硬的嘴角随即扬起一抹讥讽。 闻言,寻风转头怒瞪他一眼,然后重重“呸”了一声,又转回头去,“就算饿死了我也不要你的施舍!” “很好!” 出乎她意料的——他又笑了,而且似乎是十分开心的笑容。 寻风怀疑的眯起双眸,看着他高大的身躯坐上圆木桌旁的大木椅,她这才注意到他已换上一件高领绣着奇怪图样的丝质白袍,搭衬一件黑色紧身长裤,像绒布又像另一种材质的光滑布料,脚下还蹬着一双高统长靴。 即使对谜样风十分憎恨、厌恶,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确迷人,而且有股足以令女人疯狂的魔样魅力。 “真的不吃?” 意识到她打量的目光,谜样风转头迎上她的双眸,一脸慵懒舒适的瞅着她,甚至还不怀好意的浏览过她赤果的胴体,眼底漾起邪邪的金光。 “我不只要杀了你,就连那双眼珠子,我都会一并将它挖下!”寻风威协的回以凌厉的瞪视,却已不再为他色迷迷的目光而感到害臊。 闻言,谜样风突的站起身来向她走近。 完了!他要揍她了!寻风倒抽口气,却逼自己不畏的瞪视那双冷酷眼眸。 岂料,他竟是替她解下绳索,还她自由。 “你……”寻风呆愣的望着被松绑的双手,随即仰头看他,“你不怕我杀了你?”她不敢置信的瞪他。 她模不透这个男人的行径,他简直就像他的名字一样,诡异得像个解不开的谜团。 “我说过,我等着你!”谜样风深沉的看她一眼,“在又饿又累的情况下,你是不会有机会的。” 我等着你!寻风心中莫名窜过一阵颤抖,虽明知那是另一层意思,然而他低哑的嗓音却像是——某种告白。 “吃吧!”他冷淡的说了句,便迳自回到原来的座位。 寻风一脸迟疑的望了望餐盘上的食物,然后转身往衣橱走去,她可不习惯光着身子用膳,尤其是在谜样风的面前。 “就算你穿上了,我也会一把将它扯烂。”啜了口抓中的麦酒,谜样风一脸漠然的宣布。 懊死!寻风低咒一句,转身乖乖的坐到他对面的位子,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过来!” 罢拿起刀叉,谜样风的命令又令她愣忡,寻风忿忿的挑眉,“我不是你的奴隶,你无权对我下令。”她为什么要听他的?笑话! 闻言,谜样风面无表情的望向那张固执倨傲的小脸,“该有人教训教训你那张不经大脑思考的嘴巴。” 话音一落,他大手立伸,寻风随即被钳制在他臂弯,接着跌坐在他大腿上,两人形成一种非常亲昵的姿势。 “你……”寻风试着挣扎,但那双铁臂却不留给她一点空隙,反而愈缩愈紧,几乎教她透不过气来。 然后她的下巴被另一只大手粗鲁的抬高,谜样风的双唇攫住她的,十分粗暴的咬吻吸吮她口中的甜蜜。 “谜样……”她拭着挣开,却徒劳无功。 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心中升起,她放弃了挣扎,任凭那坚硬双唇肆意的吮弄,任恁那双大手在她身上探索游移。 其实……很不赖嘛!她微微吃惊的发觉。 谜样风的吻虽然狂野粗暴,那双肆无忌惮的大手也称不上温柔,但是他身上的青草气息却十分诱人,而且…… 老天!她真的不讨厌他的碰触,甚至……还有点喜欢。 不知何时,寻风已回应他的亲吻,纤纤玉手不自觉的拉扯他脑后绑束的浓密长发,更不自禁的有点喘气。 然而却在她陶醉的此刻,那双铁臂推开了她,用力之大竟将她推落地上。 “噢!”寻风痛得皱起那张小脸,惊惶莫名的仰头看他。 她作错了什么?谜样风的表情竟像是要杀了她! “婊子!”谜样风冷冷的瞪她,口气鄙夷又不屑。 婊子?!寻风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谜样风竟然这么羞辱她!泪水浮上了她的眼眶,却不知为何。 “婊子!你们女人统统都是婊子!”谜样风的金眸燃烧着狂野莫名的愤怒,他的神情令人惊骇,而他口中逸出的字语更令人胆战,像是积蓄许久的怨恨在刹那间全数爆炸开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不知的哪来的勇气,寻风跳了起来,双拳捶打他的胸膛。 “滚开!” 一只修长大手扬起,寻风被打得一阵晕眩,跌跌撞撞的趴倒在木柱旁。 然后,在她依旧迷茫的视线中,她看着谜样风高大的身子愤怒至极的大步迈开。 婊子?!泪水滑落双颊,寻风趴在地毯上无声的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觉得心痛?那两个字就像万箭穿心的在她心底爆炸开来。 “禀贵督军!昊天王有令,请贵督军即刻进宫。” 木合风迟疑的仰起头,望向端坐校场大椅上的主子,主子的神情冷冽如常,不同的是,那双金眸深沉却迷惘,好似坠入了某种回忆,对他所传的谕令,丝毫不为所动。 “禀告督军!”木合风又重复的唤了一遍。 “什么?”谜样风回过神,皱起一双浓眉,视线由底下演练的军队移向面前的木合风。 “昊天王有令,要贵督军尽速进宫。”木合风恭恭敬敬的回道。 闻言,谜样风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金眸冷冷的扫过底下勤奋操练的精兵,然后直起身躯迈下高台。 “谜样!” 罢踏上风族宫殿的台阶,凌火的叫声便自身后传来。 “我正想去找你哪!没想到这么巧,就在这儿碰见你了。”凌火跃下马,随手将马匹交予一旁的侍卫,大踏步的朝他走来。 “找我有事?”谜样风冷淡的旋过身子,脚步未曾稍减的走进殿内。 “我接到一个消息,所以特地赶来告诉你。”随着谜样风走过一道又一道的回廊,凌火一向开朗的面孔露出几分迟疑。 “是有关阿玛泰的事。”凌火皱眉,“根据火族的密报,她分明已经死了好些天了。” “你的消息倒是挺快的。”谜样风一脸的面无表情。 “你早知道了?”凌火诧异的挑起眉,“那你昨天为什么还答应他们延期迎娶?” “为了理由!”谜样风冷冷的瞥他一眼,“出兵讨伐需要光明正大的理由。” “一个月的期限,你不怕迪佳泰他们逃走?”凌火又皱眉,他知道谜样风手下有最灵通的情报纲,但是谜样风的心思奇奥难懂,就连他这个最好的朋友都难以捉模得透。 “逃?!”谜样风顿下脚步,露出一抹阴沉的笑意,“他能逃到哪儿去?”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自负神情。 “没有人能逃得过风族的天罗地纲。”谜样风发出冷笑,“更何况,他正四处派人搜索阿玛泰的尸首。” “搜索?!”凌火不解的抬眉,毕竟他的消息不如谜样风来得精准。 “作法的巫师出了岔子,据说阿玛泰的尸首被其他魂魄篡夺,至今还不见踪影。”谜样风冷冷的答。 “有这种事?”凌火吃惊的瞪大眼,“真的可以召魂吗?” “天底下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谜样风淡淡挑眉,“人死后的七天内,三魂七魄依旧在人世间游荡,像老巫泰那样具有深厚法力的巫师,召魂并不是件什么难事。” “但是……”凌火诧然的质疑,“召魂真的能使人复活吗?还是只是暂时的回光返照而已?” “很难说!”谜样风冷道,“不过,即使是回光返照,迪佳泰也该称心如意了。” “的确!”凌火了解的点头,“只要他把阿玛泰活生生的送到你跟前,以后的死活就与他无关了。” 闻言,谜样风讥讽的牵起笑容,大跨步的穿过重重帷幕,来到昊天王的寝房。 看着一旁的侍卫进去通报,凌火好奇的凑近谜样风,“昊天王找你有事?不会也是为了这档子事吧?” 谜样风神情转瞬间变得冰冷,不作回答的挺直身躯。 他知道是有事!不过,却是为了另一件事。 丙不其然,昊天王的开场白正中谜样心中的猜忖。 “谜样!”昊天王直唤他的名讳,星目十分犹豫的迎视谜样冷冰的目光,缓缓自殿内走进大厅,坐进狐皮大椅,“听说你在昨日的狩猎大会上带回了一名异族女子?” “泰族!”迷样风面无表情的回答。 “她是什么来历,你可清楚?”昊天王皱眉质问。 这事并不寻常,一向不近的谜样风,竟破例带回一名异族女人,甚至还将她带入私寝。 这消息不仅轰动了整个风族,甚至连文武百官都为之议论纷纷,这情形怎能不教他困惑、好奇的急欲追问实情? “贵族!”谜样风还是一脸的不动声色,“她衣袖上的图腾刺绣,证明了她是贵族的身分。” “贵族?”吴天王沉吟了一会儿,“只身一人在冰天雪地的半雪山,莫非是女奸细?” 闻言,谜样风的表情一沉,教一旁的凌火莫名的捏了把冷汗。 “不管她是什么身分,她现在都是谜样风的阶下囚了。”谜样风硬声道,口气中有着不容干涉的威严气势。 他的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清楚了,那女人是他谜样风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动她分毫,包括九族至尊的昊天王在内。 凌火的一颗心高高悬起,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向自持甚严的谜样风,竟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昊天王? 只见昊天王眼中闪过一簇怒焰,却随即消逝,“我没有其他意思。”他直起身子,嘴边甚至浮上一抹微笑,并没气得拂袖而去,“她长得很美,终于打动你这个冷若严雪的贵督军了?” 谜样风默不作声,无视一旁急得朝他猛使眼色的凌火。 很美?易寻风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但是…… 谜样风暗暗恼怒,他莫名其妙的想了她一整晚。又莫名其妙的在昊天王面前维护她,而他却找不到任何足以解释这行为的半点理由。 “看来,这个异族女子真令你动了凡心了。”昊天王迳自下了结论,然后轻笑的摇了摇头,“希望你不会被迷乱了方寸才好。”他笑着挥了挥手,“下去吧!有机会,也让我见识见识那名异族女子。” 退下后,凌火便一脸忿忿难平的揪住谜样风的衣襟,“你疯了!为了一个异族女人得罪昊天王?!” “我没疯!”拉开凌火的大手,谜样风依旧一脸的阴沉。 “你没疯?”凌火低吼,“那是我疯了?你刚刚的那席话,都是出自我的幻觉?”想起昊天王眼中的怒火,他仍不自觉的感到胆战。 这是玩命啊!即使谜样风有再多的丰功伟业,十个脑袋也不够他砍的,更何况昊天王正处心积虑的想除掉谜样风,随便编派一个借口,便能轻易的要他的项上人头。 “别忘了前车之鉴,谜样!”凌火不加思索的月兑口而出,“为了一个女人并不值得!” 闻言,谜样风全身一僵。 凌火随即知道自己失言,“谜样!我……”他一阵嗫嚅,神情间满是愧疚。 “我明白你的意思。”谜样风恢复一脸冷峻,不复那抹受伤的神情,金眸隐隐的迸射出一道冷茫。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他一字一句清楚的说,像是在宣誓,“我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 由天窗透射进屋的冬日暖阳唤醒了她。 一睁眼,寻风便瞧见轻手轻脚在收拾寝宫的两名宫女。 “你们……”她跳下来,怀着满月复疑惑向她俩踱去。 “不!别走!”只见那两名宫女一见她就往外跑,寻风忙不迭的急急拉住其中一个大眼睛的宫女,又毫不含胡的伸脚绊倒另一个绑辫子的女孩。 “哎唷!”脚还来不及缩回,寻风重心一个不稳,三个女人便立刻跌坐成一堆。 “啊!痛!”绑辫子的宫女更是一头撞上了柱子,痛得挤眉弄眼。 “对不起!”寻风忍着笑,望着眼前两名惊惶失措的年轻女孩,嘴里道着歉,但双手却毫不放松的抓着她俩的小腿。 “放心!我只是想问你们几个问题,你们不必像见了鬼似的避开我。”寻风安抚的给她俩一个微笑。 然而两个女孩互视对方一眼后,却不约而同的拚命摇头。 “是谜样风那混蛋不准你们接近我的?”寻风恨恨的咬了咬牙。 两名宫女一听她直呼主子的名讳,外加混蛋两字,脸上不禁露出惊恐的表情,各自猛打哆嗦。 在风族,谜样风的声威可比昊天王,甚至还胜他一筹,敢直呼这三个字的人已不多,更何况是骂他混蛋。 “一定是那禽兽不如的东西!一定是!”没注意两名少女的轻颤,寻风兀自气得喃喃咒骂。 心念一转,她又转向两名宫女,努力挤出一抹极为和善的笑容,“别害怕!我只是问一些‘小小’的问题,谜样风不会为此责罚你们的。” 寻风甜甜的笑容稍稍软化了两人,她们互望了对方一眼后,大眼睛的宫女终于怯怯的开口:“你……你想问些什么?小姐!”虽说这女子是谜样风的俘虏,且俘虏在风族的地位更低于奴隶,然而她即使全身光果,毫无修饰,那股天生的傲然气势却还是令她不自觉的以小姐称呼她。 “先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好了。”寻风微笑的望着两人。 “我……我叫黎雪风。”大眼睛的宫女报上名字。 “我叫柔儿风。”绑辫子的宫女怯生生的露出小小的笑涡。 “嗯!雪风!呃……儿风?”这是什么怪名字?寻风不禁皱起眉。 “是黎雪跟柔儿!”黎雪笑了起来,仿佛这是最简单不过的问题,而她竟然不懂。 “噢!”寻风恍然大悟,不禁尴尬的干笑几声。 原来这儿的人都把姓氏摆在后面,难怪谜样风叫谜样,还把她错叫成易寻。 “你们可以叫我寻风。”她笑着说,自动省略自己的姓氏。 黎雪和柔儿点点头,还是小心翼翼的瞅着她。 “这儿……是万年朝?”寻风皱眉的问,即使她依旧不怎么相信她会来到这传说中的国度。 “嗯!”两个女孩又点头,眼底同时也冒出了疑惑。 “现在是西元几年?万年朝又是位在什么地方?太平洋?大西洋?巴士海峡?” 寻风迭迭的问题,只换来两人困惑的拚命摇头,黎雪包是张口结舌的瞪着她,仿佛她是外太空飞来的et。 完了!一问三不知!寻风急得猛搔头。 “那……那你们有没有听过台湾?”她充满希望的看着两人。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唐朝?宋朝?”见她俩头摇得像博浪鼓,寻风更急了,“清朝?元朝?明朝?五代十国?美国?法国?日本?大陆?中国?” 只见黎雪两人的头甩得快要飞出去了,寻风整个人瘫了下来。 完了!她真的来到一个鬼地方——她曾曾曾祖父道光年间来到的海岛废墟,一个在历史上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鸟国度。 寻风呆愣的坐在地上,视线由面前两名高鼻深目的少女,渐渐游移到木柱旁的大型圆窗,她一跃起身,奔至窗口,踮起脚尖往窗外望去。 “天!”这一刻,教寻风惊诧的叫出声,双眸瞪得有如铜铃。 这间寝宫起码有五层楼高,底下外头的建筑不中不西,有的是用石材、竹材,有的则是木造房屋,但却清一色的只有两层楼,像是为了区分族里的地位阶级。 街上是来往穿梭的马车,人群拥挤的市集很像中国古代的景象,但街上却清一色只有身穿长袍长裤的男子,压根儿没有女人的踪迹。 “反了!反了!”寻风震惊的连退数步,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一旋身,她终于看清两人身上的白色绣袍,脸色刷的剧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到这里?怎么可能?”寻风腿软的跌坐在地上,表情茫然的喃喃自语。 这不是梦!她捏了捏脸颊,痛得直皱眉。 那么……这身躯不是她的,这万年朝又不知是何年代;这一切简直荒谬得紧。 “钥匙?”寻风一愣,下意识的往颈项模去。 “不见了?”她愕然的叫出声,两名宫女立刻吓得抱在一块儿。 房门“砰!”的一声突然被用力推开,寻风愣忡的抬起眼廉,看着两个宫女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窜出房,谜样风高大伟岸的身躯耸立在她面前,面孔依旧是冻得死人的冰冷。 这混蛋!寻风双眸进出怒火,她可不是什么小老鼠! 昨晚的记忆窜回脑中,她胸口顿时涨满高昂的怒气。 “日安!”谜样风冷冷的瞅着她,身上一袭白色绒质短袍,军裤质料的长裤与高统军靴,浑身散射出皇者的贵族气息。 安个屁!寻风忿忿的调开目光,她还没打算好用什么态度面对谜样风,所以在未查清自己思绪之前,沉默也许是最好的方式。 “过来!”谜样风声音低沉的下令,金眸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 迟疑半晌,寻风还是站起身,赤果果的走到他面前。 “月兑衣服!”他又命令。 呆了半晌,寻风才意会他的意思——替他宽衣解带! “你……”她及时将“变态”两字咽回肚里,因为谜样风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针眼!一定会长针眼!”寻风嘀嘀咕咕的替他解下短袍,然后闭上眼睛替他月兑下长裤,直到剩下底裤,她随即翻转过身。 “自己月兑!”她没好气的说,“你又不是没有手!” 身后传来谜样风一声低沉的轻笑,下一秒,寻风发现自己被腾空抱了起来,然后她还来不及反应,便卟通的掉进一个木制的巨大浴白里。 “咳!咳!呸!呸!你想淹死我啊?”寻风手脚乱挥的爬起身,喝了好几口水的呛咳连连。 她没想到那个帐幕后竟是一个将近半个瀛池大的木制浴白,里头的水是天然温泉,甚至还弥漫一股清香。 听及她的连声咒骂,谜样风的嘴角牵动了下,也跟着下水。 “你……”寻风忿忿的瞪向他,随即却涨红脸的别开头,“你不要脸!” 这家伙竟然没穿底裤,难怪他方才笑得那么邪恶。 谜样风满不在乎的轻笑,“坐好!”他拉着她坐下,两个人泡进温烫的泉水,然后他亮出一把光滑的木制齿梳,坐到她身后替她梳理那一头蓬乱长发。 “啊!”打结的发丝令她皱眉。 “别动!”谜样风低沉的命令,修长结实的大腿环着她,十分亲密的和她贴在一块儿。 和他贴近的感觉十分怪异,让一个男人整理头发也有点奇怪,尤其是两人都不着寸缕…… 寻风不安的移挪身子,试图将那股怪怪的感觉驱逐。 “不要勾引我!”谜样风突地哑声低叱,梳发的动作顿了下来。 “我没有!”寻风脸红的驳斥,又不习惯的再缩了缩身子。 “你再这么动下去,我保证会向你证明我是个真正的男人。”谜样风威协的在她耳际低语,嗓音沙哑的令她心悸。 寻风再也不敢移动分毫的僵在水里,身后的谜样风不禁逸出一声低低浑厚的轻笑。 “记住,我很容易冲动的,女人。”那双金眸闪烁着邪邪的笑意,“而且我的很强,一个女人还打发不了我。” 变态!寻风到抽了口冷气,一张脸气得红涨,没好气的在心里骂遍所有的三字经。 谜样风自知惹恼了她,不禁轻笑的抚了抚她梳顺的柔滑长发,又拿起毛巾替她轻拭雪白的背背。不知为何,这女人能让他全身放松,甚至令他感到心情十分的高昂愉悦。 凌火的警告却在此刻浮上他脑际,谜样风突地拧起眉头,又是一副冷若严雪的神情。 不愿探究自己内心深处某根悸动的心弦,他不甚温柔的扳过她的身子,与他赤果相对。 “你想做什么?”寻风挑起好看的双眉,戒慎恐惧的瞪视他巨掌上的雪白毛巾。 “擦澡!”谜样风干脆的应道,二话不说的就将毛巾欺向她的身躯。 “住手!”寻风立即惊恐的大叫,双手抱胸不说,还试图爬出浴白。 “回来!”谜样风忍住笑,大手一伸,轻轻松松的就把她拖回水里。 “不要!放开我!你这大!宾开!你混蛋!”寻风毫不客气的拳打脚踢,口中连迸骂语,豁出去似的和谜样风拚命。 “闭嘴!”谜样风只觉耳膜发疼,大手不耐的将她压进水里。 “咕……喻……”寻风连喝好几口水,小脸涨得通红。 然后,一张似坚硬又似柔软的双唇在水中攫住了她,启开她花瓣香唇,传递予她新鲜空气。 谜样!寻风在水中睁开双眸,不敢置信这男人竟然如此疯狂。 她会死!老天!她可是连闷水都不会的旱鸭子哩! 可是……寻风闭上了双眼,这感觉……真的不赖!原来接吻还可以学会闷水哩! 直至最后一丝空气都消耗殆尽,谜样风搂着她窜上水面,她还没来得及喘气,又被他吻得天旋地转。 “谜样……”他的大手令她轻颤,火热的双唇更令她理智尽失。 “再叫一次我的名字。” 像是命令,又像是卿卿呢喃,谜样风低哑的嗓音明显的紧绷,像是在极力克制或极欲放纵周身的那股力量。 “谜样……”寻风像飞蛾扑火,不知为何心甘情愿的将自己全然奉献…… 世界在两人眼前爆裂,荒谬的时空宿命,在此刻已成碎片…… “我不是泰族人,事实上,我怀疑自己根本就是附身在这个躯壳之上。”看着谜样风深沉、若有所思的金眸,寻风的口气更急了,“真的!我不知道万年朝究竟是什么年代,更不清楚它位于何处,我来自西元一九九六年,因为飞机失事才来到这儿。” “飞机?!”谜样风冷淡的挑起眉,瞅着身旁的枕边人。 “对!”寻风急着解释,“也许万年朝还没有这玩意儿,飞机是一种交通工具,如同你们的马车,不过,它像鸟一样可以在空中飞翔。” “飞翔?”谜样风更挑高了那好看的浓眉。 “真的!”寻风解释得口干舌燥,“不管你相信不相信,我真的不属于这儿……” “你属于这儿。”谜样风面无表情的打断她,“因为你属于我。” “我……”寻风脸红的顿口。 气死人了!她为什么要向他解释这些?难道她以为和他翻云覆雨之后,这专断独裁的男人就会稍稍改变对她的观感。 “为什么?”那双金眸突地无比认真的望进她的灵魂。 “什么?”寻风深吸口气,努力制止自己在那双足以溶化冰霜的眼神下颤抖。 “你告诉我这些,”谜样风低沉的质问,“究竟是什么目的?” “目的?!”寻风愣了愣,随即思索半晌,找出了答案,“我不希望再被人误会是泰族派来的女奸细。”她深吸了口气,“还有……也许你可以帮助我重返西元一九九六年。” 闻言,谜样风面无表情的起身,毫不避讳的在她面前穿上衣裤。 “谜样?”她跟着下床,黑白分明的眸子紧瞅着那张冷峻的侧脸,“你可以帮我的,是不是?” 闻言,谜样风套长袍的动作一顿,旋身望向身旁的女人,金眸瞬时闪过千万种难以捉模的情绪,“你这么急着要走?”他冷冷的逼视她,金眸隐隐的灼烧起愤怒。 “我……”一只大手突地捏紧她的下颔,方才缱绻的温柔已消失无踪,寻风眼角迸出泪水,狠狠的盯视他,“难道你没有父母兄弟?没有人会挂记你的死活?” 寻风的话仿如雷鸣,谜样风全身顿时一僵。 “你该明白我此刻的感受。”寻风瞪住他,“我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里,因为我的亲人现在一定忧心如焚。” “不!我不明白!”谜样风表情依旧冷酷,却松开了手。 “你……”寻风上前一步,试图再说服他。 “留下来,雀儿!”那双金眸突然转向她,其中蕴藏着太多太深的愁绪爱怨。 “为什么?”寻风莫名的全身一颤,“为什么你要叫我雀儿?” 从方才到现在,谜样风从没唤过她真正的名字,只是叫她——雀儿,用那深沉得令人心悸的口吻。 “别走!”谜样风的眼神奇奥难懂,“你是我的女人,雀儿!你属于这里!” 雀儿!你属于这里!那样暗哑低沉的嗓音,那样悲恸哀伤的口吻,那双凌厉又藏满哀痛的金眸…… “为什么?不要那样叫我!寻风莫名惊恐的倒退数步,“我不叫雀儿!” 她是易寻风!不是什么雀儿!懊死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叫她?! “你是雀儿……”谜样风喃喃的上前拥住她赤果光滑的身躯,寻风顿时僵硬得无法动弹。 “雀儿!你是我生命中的云雀!不要走!雀儿!你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 她愣愣的听着谜样风无比哀伤的口吻…… 第五章 西元一九九六年 三天了,望着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僵硬身躯,易家夫妇由先前凄厉的哀嚎转为如今的泪眼干涸、无语相对。 等待!漫漫无尽的等待!易家人眼中犹存希冀的光热渐渐黯然、死寂,终至一丝无存。 “她醒不过来了,念秋!” 易守谦暗哑破碎的哀恸噪音,无力无望的飘浮在空中,顿时引来冯念秋的满眼热泪,“她会醒的!”她悲伤的摇头哽咽,“小风……会醒的!她只是想……想多睡一会儿,她会醒过来的!” “她怎么可能再醒过来?”易守谦神情一阵紧揪,“她已经死了!” “不!小风没有死!”冯念秋泪眼早已模糊了视线,愣愣的道,“她只是累了,只是……想再多睡一会儿而已……” “念秋!小风死了,她已经死了!”易守谦用力揽住身边的妻子,脸上瞬时滑下了两行热泪,“她不会再在我们面前活蹦乱跳,更不会再腻在我们身边老爸长老妈短……她死了……她真的……真的死了!” “不会!不会!”冯念秋一脸惶恐的拚命摇头,“她会醒过来!会醒过来!” “我不能让她就这样过一辈子!”易守谦放开妻子,神情空茫哀恸的瞪视爱女双眸紧闭的容颜,“她一定也不希望自己就这样了结她的一生!”他自言自语的喃喃不断,大手跟着危颤颤的伸向供给氧气的开关。 “你……你在做什么?”冯念秋抬头,惊恐的拉住丈夫,“你不可以这么做!小风还活着,她还活着呀!” “活着?!”易守谦哑然的迸出热泪,“小风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她现在一定在心中怨怪我们让她要生不得要死不能,你明白吗?” “守谦——”冯念秋抱住丈夫失声痛哭。 “我不想让她怨怪我们一辈子!”易守谦沉痛的低语,一边伸手再度按向开关。 “住手!”刚踏进病房的易寻宽愣了愣,随即丢下公事包快步冲上前阻止父亲。 “寻宽……”双手被用力钳握,易守谦转头愕然的望向儿子,一时之间不禁老泪纵横。 “小风还活着!你不能杀了她!”易寻宽紧握父亲双手,额冒青筋的激动低吼。 “她已经脑死了!”易守谦哽咽的垂下头,“我不要她这样过一辈子!” “爸,她没有死!”易守宽激动的摇晃着父亲,“她只是暂时到另外一个世界游荡而已!” “另外一个世界?!什么意思?”易守谦夫妇同时抬起泪眼,望着一向最理智冷静的独子。 “她还活着,相信我!”易守宽深吸了口气,由身上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黄旧的画绢,递给父亲。 “这是……”易安谦摊开画绢,一见画中少女,夫妇俩顿时震惊得无法言语。 “我在小风的房里找出来的!”易寻宽嘴角泛起一丝涩涩的苦笑,“如果我猜得没错,她现在已经回到她自己的前世——一个叫做万年朝的地方,历史上毫无根据的一个古代王朝。” “万年朝?!”易家夫妇愣了愣,望着儿子打开公事包,抽出一本厚厚的“航海日记。” “这本日记记载了有关万年朝的传说。”易寻宽将日记交给父母,“小风只看到了前半段,后半段我在三年前就已经撕下藏了起来。” “……伊人在抱才是胸怀……”易守谦夫妇浏览了前半段,随即疑惑的仰头望向儿子。 易寻宽脸上泛起苦笑,“画中的男人就是万年朝中的贵督军——谜样风,根据日记后半段的记载,那个教他宁愿放弃整座江山的女人就是小风。” “小风?”易守谦愣然重复。 “没错!”易守宽点了点头,“上面记载着易寻风三个字,原本我也以为只是个巧合,但是老祖宗的描述和小风极为雷同,所以我心中十分不安,便把后半段给全数撕了下来,免得让小风撞见。” “那这画绢和日记中所记载的星型钥匙是……”冯念秋表情沉重的开口。 “应该是夹在画页当中,让小风给找了出来。”易寻宽叹了口气,“三年前,我翻遍了整座阁楼仍一无所获,看来,那把水晶星形钥匙,命中注定该落到小风手里,将她带回过去。” “那……小风她现在真的在万年朝?”冯念秋眼中一现惊喜。 “找到这张画绢,我肯定她现在一定在那儿。”易寻宽微微沉吟,“只是……不知道她和那个谜样风最后会流落何方?” “流落何方?!什么意思?”易守谦脸上刚浮现的笑容为之一僵。 “日记中记载谜样风为了小风因而大开杀戒,最后引起九族征战,万年朝自此毁于一夕之间。”顿了领,易寻宽的嘴角紧抿,“谜样风和小风据说在战乱中失散,但是传说纷云,事实上,根本无人知晓他们真正的下落。” “那……小风她……”易守谦望向病床中无声无息的女儿,原先的一线庆幸转眼又已消失无踪。 “我们只有等!”易寻宽眼中掠过一线沉重,他低低的道,“就算小风永远醒不过来,我相信她也一定会设法传递音讯告诉我们她身在何方。” 阳光斜斜的照射入窗,恰恰接过寻宽的话尾,跃向床上人儿雪白的颈项,耀出一片闪闪烁彩。 “那是……”易寻宽只觉一阵刺目,下意识的前进数步,望向闪烁的光源。 水晶钥匙!他呆了呆,不觉轻轻抬起那块系在寻风颈上有情有灵的石头。 奇异地,淡淡白紫的水晶绽出一道道五彩的琉璃,诡谧的缓缓消失在他手中…… 万年朝 议事堂上照例飘着熏草香,凌火微挑眉,若有所思的凝视议事桌后的谜样风,“还剩两天的期限,你就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出兵攻打泰族了?” “这件事是誓在必行。”谜样风淡淡应道,“两天的时间,够了!” “你怎知阿玛泰不会在这两天之内及时出现?”凌火质疑的注视着好友,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胸有成竹。 “这是不可能的事。”谜样风沉吟的回答,脑海中突地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 “怎么说?”凌火眼神随即一亮,“难道你已经掌握了阿玛泰的行踪?” 他深知,对谜样风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谜样风沉吟的模样,不啻是默认。 “好家伙!”凌火兴奋的叫道,“她在哪儿?你是怎么找到她的?她知道自己的身分吗?还是以她原来的身分自居?” 凌火掷来的一堆问题,令谜样风微微的皱眉,“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分。”他轻描淡写的道,“事实上,她根本就不是阿玛泰,只是借着她的躯壳来到这儿。” “这儿?”凌火心跳莫名的少了一拍,“她是……” “雀儿!”谜样风难得的泛上一线浅笑,“就是狩猎大会上逮到的那个女人。” “你……你叫她什么?”凌火双眸掠过一抹犹疑和震惊。 “雀儿!我叫她雀儿!” 谜样风的回答证实了凌火心中的疑虑…… “雀儿……” 他在她身上释放所有的热情,而每一次的温柔缠绵都像是一场及时行欢的梦境,仿佛……他永远要她不够,又像是深怕她会突然消失。 “雀儿……” 他哑声的低唤,翻转过自己沉重的身子,将怀中娇小轻盈的身躯纳入怀中,坚硬的双臂紧锢着她。 不要走!雀儿!你不可以离开我! 为了这句话,寻风在座城堡困了一个月,对过往的留恋日益减谈,对这谜一样的男人却眷恋益深。 他轻轻咬着她柔软细致的耳垂,那双洞彻人心的金眸紧瞅住那张小脸,仿佛无比爱怜。 “谜样!”她喜欢躺在床上的金眸男人,唯有此刻,他才会对她毫不警戒,无所忌惮的释放他属于情人的温柔。 “什么?”谜样风深情的凝视她绯红的面颊,无可救药的沉溺在那双秋水明眸。 “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座城堡?”寻风睁大双眸的望着他,小脸写满了渴盼与不耐。 谜样风身躯陡地一僵,金眸登时变得冷酷无比,“你这么希望离开这里?”他的声音仿佛自冰窖传出,双臂跟着抽离她的身子。 “我只是不想像个犯人似的被困在这里。”一阵凉意窜过她的身子,寻风渴望他的胸膛和拥抱,却不敢主动靠近。 “你想到哪儿去?”金眸冷冷的盯着她,难得的,其中存有一丝犹豫,那表示尚有考虑的余地。 “哪儿都好!”寻风微微的颤抖,全身不知所以的发冷。 铁臂又环住了她,寻风偎了过去,拚命的寻求他怀中的温暖。 望着她小猫似的求暖模样,谜样风低低的笑出声,大手一揽的将她抱下床。 看着他翻找衣橱内的衣服,然后将一、两件衣物相继砸到她脸上,寻风不禁挑高那双好看的眉毛。 “穿上!”谜样风的口吻不容人反驳,金眸望着她套上那身略嫌宽大的衣裤后,他自己再穿上衣服。 “好了!”寻风皱了皱鼻子瞪他,“我们去哪儿?” 一件被风又飞到她脸上,寻风恨恨的将它扯下。 “骑马!”谜样风嘴角牵起笑容,大手宠溺的捏了捏她忿忿皱起的鼻梁。 当寻风跟着谜样风进入马廓之后,那些仆人惊诧的眼光令她十分不解。 不过,当寒冷的空气窜进她鼻内,寻风不禁扬起笑容,打算好好享受这得来不易的自由。 “我要这匹!”她指着身旁那匹高大牝马。 谜样风皱起了眉头,表情阴沉,“不行!你得和我共乘‘风行’。” 风行是他身旁那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寻风跟着皱起眉头,不悦的打量那神情、姿态都十分骄傲的一人一马。 “我不要!”她嘟起小嘴,“我喜欢这匹。” “你……”谜样风暗暗抑下怒气,“葛洛利天生较神经质,很容易受到惊吓,你是初学者,不适宜驾驭这匹马……” “我不是什么初学者!”寻风不悦的打断他,“事实上,我骑马的技术可是一流的哩!” 说着,她飞快的跃上那匹马,在谜样还来不及阻止之前,便跃过栏杆冲出了马廓。 “雀儿!”谜样风不敢置信的低吼,忙不迭的跃上风行,如电的飞奔追了上去。 “也!”迎着劲风,寻风像匹月兑了缰的野马,恣意的纵马狂奔,还不时的扬声轻笑。 在蓊郁的丛林间穿梭,阳光在疏密的林间直射而下,清新的空气中,隐隐约约的飘浮着幽香;远处,是终年积雪不化的高山直上蓝天,整体而言,是令人醉心的骑马景致。 “雀儿!停下!” 身后传来谜样风略显焦急的怒吼,寻风皱鼻的一笑,不加理会的继续往前奔驰。 “雀儿!”谜样风发出一声低咒,他早该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可是他却加以姑息。 “该死!”树林的末端是数丈深的冰雪湖,若是再阻止不了寻风的莽撞行径,那后果…… 谜样风莫名的一阵揪心,甩下手中的皮鞭,“风行”顿时加快步伐的飞快狂奔。 “葛洛利!让谜样知道咱们的厉害如何?”寻风轻笑的附在马耳边低语,标准的艺高人胆大,她看准了前方半尺高的灌木林,压低身子就要跳跃过去。 “雀儿!”后头策马狂奔的谜样风厉吼,心跳几乎为之停顿。 “呀!”寻风轻叱一声,身形极为优美的控制葛洛利落地的脚步,然而灌木林旁一个一闪而逝的身影,攫住她全副的注意力。 那是……那是……寻风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谜样!那个身影竟然是谜样!是蓝色的眼睛! 寻风震惊的呆了呆,手上的鞭绳一松,葛洛利的四蹄落地,她也闷声飞了出去。 “雀儿!”冰雪湖!谜样风面色刷的变白。 谜样!蓝眼睛的谜样!还未意识到自己将要坠湖的事实,寻风的眼底与脑海仅存方才的画面,震惊不已。 一条皮鞭系中她往下坠的背脊,一阵刺痛后,她这才惊觉皮鞭卷住了她的身子,并且腾空将她往上一挑,莫名其妙跌进她所熟悉的怀抱。 “雀儿!”谜样风忧心如焚的目光焦急的端详她的小脸。 “谜样!”寻风呆了呆,不明白方才的情况有多惊险,只是愣愣的望着那双金眸。 是金色!难道她看错了?怎么可能? 正想凑近看个仔细,一声响亮的耳光顿时将她打落地面。 “混帐!”谜样风一反方才的温柔与关心,神情暴怒的欺近她,“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要了你的小命?” “我……”颊上一片热辣刺痛,寻风委屈的眼眶浮上泪水,却不敢多作辩驳。 谜样风发怒的模样十分骇人,她终于明白那些仆从对他又畏又惧的心理。 突地,那双铁臂愤怒的将她抱起,谜样风阴沉的不再开口,揽着她骑上“风行”,飞也似的奔回城堡。 谜样风抱着她回寝宫的情形,引来众多仆从的侧目,然而这个傲慢、愤怒的男人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月兑下!” 将她安置在大床上,谜样风愤怒的口吻和目光,一并的朝她掷来。 寻风暗暗皱眉的解开衣物,然而背上被皮鞭击打的伤口却令她动作一僵,不觉的叫了声痛。 “我来!”谜样风表情冷峻的坐上床沿,一把扯烂她的上衣,然后毫不温柔的扳过她的身子,审视她背上的伤势。 “趴下!”又是命令的语气,然而寻风还是不敢违抗的依言趴下。 不知他打哪儿抽出的药瓶,寻风斜睨谜样替她敷上白色的药膏,背上顿时一片清凉。 “好了!”谜样风抽回手,冷酷的表情依旧。 寻风眼中莫名的浮上泪意,方才的耳光还令她面颊隐隐作痛,然而心中的痛却更难以言喻。 望着她眼中打转的泪水,谜样风别开了头,俊美的侧脸十足的阴沉冷酷。 沉默维持了半晌,寻风终于转头掉泪,像是有满月复的委屈毫无处可诉。 “还很痛是吗?”谜样风语声僵硬的突然开口。 “呜……”寻风终于忍不住的放声哭了出来。 痛!当然痛!她的心痛得莫名其妙,而她根本就找不出半点理由。 泪水拚命的滑落,然后她听见谜样沉沉的叹了口气,温热的双唇随即贴在她受伤的背脊。 “谜样……”寻风愣了愣,小脸立时泛上嫣红,泪水也跟着停住了。 谜样温柔的亲吻她的伤口,一寸寸,细密舌忝舐她光滑柔润的背脊,像是某种珍宝那般珍惜。 “谜样……”她不自觉的叹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寻风终于明白心中跃动已久的情愫,那是……她执意留下的原因。 旗帜飘扬,校场上的三万精兵已整装待发,战鼓声隆隆地在北风中庄严的响起,即将来临的喋血杀戮,为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血腥的气息。 “哥!你当真同意让谜样率兵攻打泰、青两族?”校场斑台上,一袭花服的洛风挑着黛眉,灵活的眼珠由校场上策马为首的谜样风,质疑的移向身旁端坐的昊天王。 “不错!”昊天王缓缓颔首,轻掀起手上的茶盖,安然自适的啜了口香茗。 “为什么?”洛风纳闷的望着兄长,“攻打泰族还言之成理,青族可是早已降服,而且每年的进贡优渥盈足,根本没理由讨伐他们啊?” 她的话音一落,昊天王放下茶碗,长满胡髭的嘴角微微上扬,眸光闪闪,笑得颇具深意,“你可清楚泰族和青族的兵力共有多少?” “泰族和青族?”洛风挑眉思索,“大概不下十万吧?” “那么……你以为他们和谜样,谁的胜算较大?”昊天王冷笑的睨了胞妹一眼。 “当然是……”愣了愣,洛风瞪大一双美眸愕然叫出声:“难道……泰族和青族要合一阵线对付谜样?” 闻言,昊天王轻声冷笑,因为这一切早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哥……”洛风不敢置信的低吼,“谜样只带了三万甲兵,这么一来……” “不错!”昊天王笑得城府极深,“他是以卵击石,必死无疑。”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洛风震惊至极的站起身,“再怎么说,谜样都是万年朝的第一功臣,就算他再有什么不是,你也不能就这样要了他的命啊!” “第一功臣?!”昊天王自鼻孔重重冷哼,一手击向桌案,“砰”的发出巨响,“就因为他是第一功臣,我才迫不及待的要了结他这条狗命!”昊天王平静无波的面孔,难得的表露出内心激动不已的情绪。 “哥——”洛风粉脸变得愈加苍白,不敢置信的缓缓摇首。 她万万不能相信,表面上最为袒护谜样的昊天王,没想到骨子里却是巴不得能喝他的血、啃他的骨。 “哥,你不能这么做!谜样……”洛风本能的想替谜样求情。 “住口!”昊天王冷厉的打断她,精眸中闪出一片锐焰,“万年朝只有一个九族至尊,谜样的声威已经超越了我,不除掉他这个心月复大患,我还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个昊天王的宝座上吗?” “哥——”洛风被兄长的气焰吓得愣了愣,双腿不觉虚软的倒回狐皮木椅。 “你不也常说,他抢了我的风头吗?”昊天王忿忿的咬了咬牙,继而冷笑,“我这就要他明白自己的身分,在九泉之下痛悔自己的忤逆君上!” “哥,不是的!我……”洛风急着辩解,那只是她一时的气话,当不了真的呀! “不必为他求情!”昊天王冷冷的打断她,“古有明训,君要臣死,臣就不得苟活,更何况……”他阴恻的冷笑,“阿玛泰的猝死,青族的诈反,都是我一手安排的,我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说什么我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什么?!”洛风震惊得呆住了,“就连阿玛泰的死,都是你一手促成?” 不!洛风不敢置信的猛然摇首,然而昊天王嘴边的阴沉笑意,却无情的证明了事情的可信度。 “哥!”泪意浮上洛风的美目,“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竟然会这么对付谜样?!”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的不可收拾?洛风绝美的面容滑下两行凄泪,一向任性骄纵的她,是真的爱上那个冷若严雪的男人了呀! “为了巩固我的地位,这是逼不得已的作法。”话音一落,昊天王冷冷的视线,移往校场上英气风发、众人仰戴的贵督军,然而远处马蹄扬起的一片黄沙,跟着攫住了他的目光。 远远地,只见一名身穿白袍的女子,朝着黑鸦鸦的三万精兵绷马驰来,引起众人的纷纷臆测。 在万年朝,属于次等生物的女人,是绝不被允许单独驾驭马匹的,就连上个街都得要男人相伴,这名长发披散的女人不啻是个异族,而她精湛不下一般武士的骑术更是教人双目一亮。众人的哗声引起洛风的注意,泪眼移转至兄长深沉目光凝望的方向所在。 “你看见了!”昊天王若有所思的模着胡髭,看着那名白袍女子被谜样的铁臂一揽。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占有的拥进自己怀里。 洛风双眸瞬间燃烧起嫉妒和怒焰。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洛风!”昊天王冷淡的开口,“他本来就无意于你,你就别再白费力气了。” “昊天王竟然允许你攻打青族?这未免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 校场上,凌火策马并排在身着战服的贵督军身旁,四周轰隆隆的战鼓声,几乎淹灭他的声音。 谜样风淡淡牵起一丝讥讽的笑意,不作回答。 “谜样!你小心点!我怀疑这老谋深算的家伙没安什么好心眼。”凌火肯定的拧起眉头,眼见破冰时愈益迫近,他的焦虑便愈益加深。 “时辰快到了!”谜样风终于冷冷的开了口,“你放心!我会凯旋归来的。” “可是……”凌火不安的望向好友,然迎面而来的景象却令他惊讶,“女……女人!”他结结巴巴的瞪大双眼。 当谜样风诧异的移转金眸,一个身穿白袍的女人纵马朝他奔来,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秀丽容颜竟迎面而来,他震惊得几乎当众摔下“风行”。 “谜样!”寻风一张小脸气得绯红,跨下的葛洛利以几乎可以摔断她脖子的速度飞驰。 “雀儿……停下!” 望着她狂奔的速度,谜样风一颗心停止了跳动,手上的鞭绳几乎快要扯断。 早知道他昨晚就不该答应把那匹牝马赏赐给她!谜样风惊恐的瞪大金眸,在心里直咒都是惹的祸。 “谜样!” 在他自制力快要崩溃的前一秒,那匹神经质的牝马终于在他面前停下。 “你——啊……”下一秒,寻风满腔的怒气尚未发泄,却被那双铁臂愤怒的揽进怀里,然后倒卧在“风行”的马鞍上。 “放开我!你这混蛋放开我……” 寻风奋力挣扎,然而谜样风却已夹紧马月复,无视目瞪口呆的众人,在出发攻打的擂鼓期间,甩下众人,有如雷电的飞驰而去。 身后扬尾的葛洛利一阵嘶鸣,露出马齿仿佛在讪笑,然后在一团荒谬的混乱中,它也扬蹄追向主人。 无视纷纷惊惧退避的仆从,这个目空一切,傲慢又暴怒的高大男人,像扛一小袋面粉似的把她扛回寝宫。 “啊——” 忘了那矫躯有多轻盈,谜样风把她掷向木床的力道,令寻风痛得皱紧小脸,眼泪差点没迸出眼角。 “混蛋!”强忍住痛,寻风咬牙的爬下床,不畏那张凶神恶煞,人人惊骇的冷峻面孔,强硬的仰头与他对峙。 “谁有这个胆子放你出城的?”谜样风震怒的捏起她小巧的下巴,假装无视她痛皱的眉峰。 “我有刀!”寻风用力忿忿的扳开他的大手,“谁敢拦我!我就做了他!” 闻言,谜样风惊疑的望向墙壁,果然少了一把宝刀,很荒谬的,气疯了的他竟然有股想要大笑的冲动。 “刀呢?”他强忍住疯狂的笑意,狠狠的盯着眼前愤怒的女人。 老天!她发怒的模样美不可言,那双熊熊燃烧的明眸更令他有种蠢蠢欲动的兴奋。 “刀?!”那双明眸耀出更亮的怒焰,“这个时候,你竟然问我刀在哪里?你这个不告而别的混蛋!”寻风气得抡拳揍向他那宽阔坚硬的胸膛。 “住手!雀儿!”谜样风感到莫名其妙的皱眉,“你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寻风不敢相信的瞪大眼,心中火气更旺,随即翻身取下墙上的一柄长剑,“我就疯给你看!”说着那柄长剑就朝谜样劈来。 “雀儿!”谜样灵活闪过她那把致命的剑式,神情已变得危险诡谲。 “住手!”又闪过凌厉的一招,谜样脸上的表情已经十分不耐。 “偏不!”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寻风硬是不放过他。 “住手!”谜样冷冷的低吼,他的耐性是有限度的,而且他这个暴君对女人的耐性尤其差。 “啊!”长剑果然月兑手,掉落地面,寻风也被震得一阵手麻。 “倒下!”谜样一声低叱,寻风随即被他压倒在地.立时动弹不得。 “别再用刀剑对着我!”谜样瞪着她,冷冷的警告:“别忘了我是你的主子,你是我的俘虏。” 俘虏?!那双明眸陡的黯淡,像是突然认清自己的身分,认清这荒谬的一切。 身下的人儿不再挣扎,谜样反倒怀疑的眯起金眸,仔细打量起她的神情。 “你在想什么?女人?”他不喜欢现在的她,那双眸子不再闪闪发光,像是突然空了,茫茫然的空白一片。 “没什么!主子!” 寻风冷冷了无生气的口吻,令谜样疑心的挑起眉,“为什么突然跑去校场?我不是留下纸条交代过了?” 谜样抬起她的下巴,迫使那双眼睛与他对视,“告诉我!雀儿!你到底在气些什么?” 空洞的眸子有了一丝怒意,但又瞬即消逝,“身为地位卑下的俘虏,我哪儿来的资格生气。”寻风冷淡的移开视线。 “雀儿!”谜样咬了咬牙,胸口不明所以的涨满怒意。 不告而别?他脑海中闪过寻风方才对他的指控,不禁再度皱起眉头,“你到底在生气些什么?”他冷冷的追问:“我明明留下纸条,告诉你我在破冰时刻出征,你为何说我不告而别?” “纸条?”寻风冷冷的转向他,“你是说那些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除了语言相近外,万年朝的字体是她猜也猜不出来的古体字,要不是柔儿,她压根也找不着谜样。 “如果你看不懂,可以叫底下的人替你翻译。”谜样难得的耐性道。 “嗯!”寻风冰冷的转开视线,“时辰快到了吧!还不快去攻打你未婚妻的族系?” “你在吃醋?”谜样难以置信的挑起眉,她的口气…… “笑话!”寻风突的涨红脸,“我会吃一个死人的醋?” “当然!”谜样突然发出一声轻笑,他没想到寻风竟然会和她自己的躯壳吃醋,想来就令人莞尔。 想起黎雪和柔儿在她面前提起的阿玛泰,寻风便满肚子的怒气。 等等!寻风突的睁大眼,串连起一个事实。 服毒?!阿玛泰和她梦中的女人一样中毒身亡,她来到这世界是穿着泰族,阿玛泰的尸体听说被人篡夺,那…… 老天!难道这个身体就是阿玛泰? 寻风震惊的瞪大双眸,然后指上传来的一阵巨痛令她陡地回过神来。 “混蛋!你在做什么?”寻风不敢置信的看着谜样咬破她的无名指,霎时愕然的大声怪叫。 但却见谜样神情严肃的接着咬破自己的无名指,然后贴靠她那只渗出鲜红血液的玉葱纤指。 “这是……”望着表情肃穆的谜样,再看向手上交相融合的血液,寻风意识到这是风族的某种仪式。 “血婚!”谜样低沉的开口解释,“从今而后,你就是我谜样风惟一的女人了。” 望着指上泊泊而出的鲜血,一股泪意顿时冲上寻风的眼眶。 谁说这个粗枝大叶的男人不明白她的心思?原本的气急败坏,只因一片芳心千愁万绪,没个安排处,而如今…… 寻风落下热泪,她明白血婚是谜样给予的最美的承诺,这个冷若严雪的男人,竟以他的鲜血作为誓盟。 “答应我,等我回来,雀儿!” 谜样轻轻吻去她颊上的泪,说不出的深情蜜意,然后那双金眸冷冷的移向墙上悬吊的刀剑。 天杀的!那些玩意儿一把都不许再留在这儿! 第六章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一曲离歌两行泪,何地何时再逢君? 寻风在寝宫外的咽廓凉亭中,倚着木柱,怔怔的望着从未间断的飞雪,时而长吁短叹,时而呆呆发愣。 “小姐!回房去吧!外头天寒地冻的,小心着凉了!”黎雪、柔儿翩翩踱过长廊,来到这座古色古香的小凉亭,黎雪口中劝着,一边将手中的皮裘披在寻风身上。 “都第三天了,怎么还没消没息的?”像没瞧见身旁的两人,寻风的神情显得恍惚,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姐!”柔儿微笑道,“你大可放心吧!斌督军可是九族的第一武王哪!就算是千军万马也奈何不了他的。” “是啊!小姐!”一旁的黎雪点了点头,“这回征战,不只是泰族,还有北方的青族也包括在内,往返的时间难免拖延了些,你别太担心了。” “青族?!”寻风回过神,小脸上充满了疑惑。 “是啊!”黎雪面露豫色,“据说昊天王原本不许贵督军攻打青族的,但是却在出征的前一天突然应允了。” “为什么?”寻风纳闷的转向两人,“青族做了什么?谜样为什么要攻打他们?” “这……”柔儿顿了顿,求助的望向身边的黎雪。 “还不是因为青族意图不轨嘛!”黎雪摇了摇头又道:“贵督军说青族诈降,暗地里派兵侵犯边界,假以时日,等到他们羽翼渐丰之后,势必会侵占咱们的土地。” “是吗?”寻风点了点头,一个问号却翩然而过,“三万大军打得过他们吗?” “你说呢?”一个浑厚的嗓音插了进来。 寻风愕然转头,只见一个身形高大,身着猎装的男子大步走进凉亭,他的外表非凡,身上的猎装更是十分考究。 “参见二太子!”黎雪和柔儿两人忙不迭的行礼。 “嗯!”凌火沉稳的颔首,目光一瞬也不动的盯着寻风。 二太子?寻风挑了挑眉,突然忆起这个似曾相识的男人,他就是在狩猎大会上怂恿谜样应战的家伙。 来者不善!她敏感的接收到对方眼中的讯息。 “你们退下!”果不其然,凌火下令要两名宫女退避。 “二太子……”黎雪有些迟疑,“贵督军曾交代过,要我和柔儿两人寸步不离小姐左右。” “你放心!”凌火皱了皱眉,“我不会告诉谜样的。” “这……”黎雪为难的望向寻风,后者微微的朝她颔首。 “是!”黎雪松了口气的应允,拉着柔儿快步的移出凉亭。 鳖异!凉亭外的飞雪仍不断,但凉亭内两人胶着的目光却更见冷凝。 “很像!”凌火打量了她半晌,终于缓缓的吐出这两个字眼。 “像什么?”寻风反问,双臂环胸的倚在木柱旁,一副防御的姿态。 “阿玛泰!”凌火哂笑的抽出口袋中的画绢,这是他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得到手的阿玛泰的画像。 接过画绢,寻风皱眉的审视画中的女人。 这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孔,两人不同的是神韵,画中的女孩气质忧郁恬静,和她是截然不同的典型。 一股气闷莫名的涌上心头,折好画绢,寻风不耐的递还给他。 “你……”话未说完,凌火目光突的停伫在她那只绑了红丝线的无名指上,脸色刷的泛上青白,“血婚!”他突然暴怒的捉住寻风犹握画绢的左手,拉扯之间,画绢落地,寻风更痛得皱起眉头。 “什么时候的事?”凌火在她耳边怒吼,“你到底对他下了什么蛊?谜样怎么会爱上你这个女人?!” “放手!”寻风忿忿的喊,他钳制她的力道几乎快让她的手臂月兑臼,仓卒间,她回以颜色的给了他一耳光。 “啪!”响亮的耳光,令激动莫名的凌火全身一僵,寻风也适时的抽身而退。 “你……”凌火伸手抚向火辣辣的左颊,不敢置信的望向一脸忿忿的地。 “你什么你,这是你自找的!”寻风忿怒的啐了一声。 “你——”怔了下,凌火突的冷笑出声,“我早该猜到你和那婊子会是一模一样的火爆脾气。” 那婊子?!寻风忿忿的眯起一双大眼。 “桀骜不驯。”凌火自顾自的说下去,“将男人玩弄于股掌间,一个不折不扣的臭婊子。” “住口!”寻风愤恨难平的打断他。 左一句婊子,右一句婊子,难道万年朝的女人都是婊子?! “我不管你是用什么方式蛊惑了谜样。”凌火不搭理她的继续道,“谜样本来的妻子绝不会是你,他是蓝血者,他的妻子也一定得是个蓝血者。” “蓝血者?!”寻风咬了咬牙,不明白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意。 “哼!”凌火看出她困惑的神情,不禁冷笑一声,“皇族血系,你明白吗?”他冷酷的摇首,“别以为血婚能有什么约束力,昊天王是不会允许你强夺王法制度的。” “住口!”寻风气得浑身发抖,内心却急速窜过强烈的不安与战栗。 从今而后,你就是我谜样惟一的女人了!谜样低沉的保证犹在耳边回旋,然而这个气势凌人的二太子却告诉她:谜样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随你爱信不信!”凌火冷笑的睥视她,“我今天来的目的,不过是想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东西?”寻风冷嗤了一声:“没兴趣!” 闻言,凌火双眸微微深思的眯了起来,狩猎大会时,还看不出这小女人的火爆脾气,然而现在…… 目光触及她左手无名指上的红色丝线,凌火的神情瞬时一阵僵凝。 “相信我!”凌火冷冷的调开目光,不再注视那双炯亮且忿忿质疑的大眼,“你会对她感到兴趣的。” 寒风飒飒,黑笛悠悠扬扬的在荒漠中四处飘扬,忽高忽低、忽远忽近,这是泰族特有的丝竹。 棒着流河,不,该说是脆冰,就在这样僵持不下的险况下,风族大军隔着宽约数十丈的碎裂冰河,和对岸的泰族遥遥对峙了三天两夜。 “参见贵督军!” 木合风大步走进谜样的将帅主营,一个屈膝跪地,神情微露不安的仰望桌案后高高在上的主子。 “起来说话。”谜样凝神的自奏章中抬起眼廉,冷峻的脸孔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是!”木合风依言站起,双手抱拳一拱,“禀贵督军!破冰时刻,积雪渐溶,照这样的情势看来,渡河之事……”他顿了顿,有些为难的不知该如何继续下文。 “如何?”谜样面无表情的啜了口桌上的香茗,眉宇间有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这……”木合风恭谨的低下头,“属下约略估计了一下,若要等待冰雪尽融,只怕还得挨上个十天、半个月。这么一来……” “说下去!”谜样眼也不拍的道。 “是!”木合风暗暗拭去额角的冷汗,在这样天寒地冻的荒漠里冒汗,足见他为了质疑主子所下的命令,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 在万年朝,“贵督军”这三个字有如圣子之名,谜样风不严而厉的威仪着实超越了九族至尊。 “属下以为按兵不动非长久之计,三个月的军粮若要转战北方的青族,只怕是后继无力。”木合风恭敬道。 “青族?”谜样嘴角噙起一抹冷冷的笑意,显得莫测高深,“我们不到北方。” 闻言,木合风惊愕的仰头注视谜样,“不……不到北方?”他诧然的结巴难成语了,“贵……督军!难道我们不打算歼灭青族了吗?” “我们不去。”谜样深沉的眸光一闪,“但并不表示他们不会找上门来。” “这……”木台风一脸困惑,不明所以的瞪大眼睛,“属下不明白。” “你也不明白我为何要挑选破冰时刻起兵征泰。”谜样冷笑的啜了口茶,一派自适闲致。 闻言,木台风满是胡髭的面孔一阵泛红,的确,他和风族众军还真弄不懂谜样风的心思,破冰时刻冰雪渐深,并非作战吉时,然而他的主子却与人背道而驰。 “木合!你可知青族来这儿是抄何种路径?”谜样挑眉道。 “自然是渡河而来。”木合风不加思索的应道,“惟一的陆路,非得经过地势险恶的高山崖不可,但是一入高山崖,只怕大军就要折半了。” “很好!”谜样点头微微牵动笑意,一手拿起桌上的作战方图挥了挥。 “半山缺?”接过谜样手中地图,木合风纳闷的盯着上头标示的红圈所在,“这是……”他不确定的望向主子,“这是青族的水路路线,贵督军之意是……” “半山缺是狭形海口,暗礁甚多,青族兵船势必连结而行。”谜样冷峻一笑,“我已派了数名死土埋伏在半山缺,待冰河一溶,来一个,我就砍一个。来一双,我就杀一双。” “这……”木合风面露惊喜“是要用火攻,还是用炸药来得干净倒落些?属下以为……” 谜样投来的异样目光,令木合风意识到自己摩拳擦掌太过雀跃,不禁尴尬的顿口,忙不迭的假装咳嗽。 “我们的目标锁定在青族,青族一灭,仅仅两万大军的泰族,自然就会乖乖顺降。”谜样冷冷的说。 “是!属下明白了!”木合风恭敬的领命,谜样运筹帷幄经验甚为老到,胸有成竹的自信风采,教他打心底折服。 一连串的疑虑接续澄清,原来贵督军提前出征的原因,是为了早做布署,但是……一抹疑虑闪过木合风的星目。 “贵督军!属下仍有一事尚存疑虑。” 谜样抬了抬眉,示意他说下去。 “属下不用白,贵督军是如何得知泰、青两族准备联手对付咱们的消息呢?” 话音一落,谜样深邃的金眸一阵不定闪烁,半晌,他眼神漠然的高向帐篷内革萤的火炬,“这消息由来已久。” 主子的神情令木合风心中一凛。 谜样金眸映出一片火光,语气冷冰:“只是我以为可以忽略了它而已。” “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和谜样又有什么关系?” 壮着胆子,寻风一步步的走在这窄而黑的走道里,走道旁的火炬是这密室惟一的亮源,却仍旧晦暗。 一阵阵的腐败霉味窜进她的鼻间,忍住欲吐的恶心感,对谜样的好奇硬是阻止了她想拔腿就跑的强烈渴望。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寻风重复一遍同样的问题,勉强忍住向前猛踹凌火一脚的冲动。 “风塔!”凌火不耐的旋身与她相对,“这是风族历来的刑场。” “刑场?!”寻风惊叫起来,“你到底要我来看什么?死人骨头吗?还是来找古迹的?” 凌火皱了皱眉,不知该不该夸赞这小女子的胆识超群,一般女人听到风塔两字,十之八九都已晕倒在地,惟独这双眸晶晶亮亮的女人…… 凌火莫名其妙的叹了口气。“跟着我,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说完,他迳自转身走开。 “它?!”寻风悻悻的挑眉,“它是什么东西?骷髅头吗?我老哥房里摆了一大堆哩!有什么好看的?” 牢骚归牢骚,满月复的疑惑不解还是让寻风移动脚步跟在凌火身后。 终于来到走道尾端的最尽头,一扇摇摇晃晃的破旧铁门映入眼廉。 “这是……”望着凌火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铁门,一向胆大包天的寻风却迟疑的顿下步伐。 直觉的,有股预感告诉她,铁门后的那片黑暗就像是会噬人的野兽,只要轻挪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 “怎么?”凌火眯起了双眸,冷冷的笑,“你怕了?” 怕?!她怕死了!不过,打死她,她也不会让脸上泄露出一丝惊惧,“笑话!我易寻风长到这把年纪,怕字怎么写都还不知道哪!” 强挺腰杆,臭尸也得要有点儿本事,寻风大踏步的超过凌火,双眸好不容易适应昏黑的光线后,眼前的景象却令她震惊得几欲作呕。 “啊……啊……”这虚弱单一的音调,出自一个“坐”在雍缸中的女人。 人?不!那能算是人吗?寻风惊恐的掩住双目,然而却有一股绝望的意识,教她放下双手,仔仔细细的瞧个清楚。 那的的确确是一个女人!寻风发着颤,目光惊惧的瞪视那五官皆空的人头,只有那一张嘴是惟一幸存的本来面目,然而却没有舌头和牙齿,空泛泛的一张一阖,发出啊啊的细小声啊,形状恐怖至极。 “她是……”寻风眼中冲上了泪意。 好残酷的手段,不仅仅是五官,那女人是被截断了四肢,放进那脏臭的雍缸里,任其自生自灭。 “她是曼儿齐!”凌火目光冰冷的移视浑身轻颤的易寻风,一脸的无动于衷。 “为什么?”寻风强忍丰泪,望向凌火,“是谁这样折磨这个女人?她犯了什么错?” “她不需要犯什么错?”凌火不自在的别过目光,“她只是被谜样打入冷宫而已。” “谜样?冷宫?”青天霹雳重击寻风的意识,令她昏眩得几欲栽倒。 原来这就是冷官!曾经同榻而眠的女人,谜样却对她不留半点情分。 “我不相信!”她惊惶摇首,谜样不是这样的人,即使他表面上冷若严雪,但是……那双深不可测的金眸,那双眸子隐藏了太多事情,难道真是那样骇人的深沉? “你真以为谜样会爱上你这异族女子吗?”凌火冷笑,“曼儿齐是齐族人,而你不过是藉着阿玛泰的尸身还魂的幽魂罢了,没有公主的身分,你的命运和曼儿齐是一样的悲惨无望。” “你……”寻风怔了怔,“你知道我的身分?”原来凌火不是怀疑她和阿玛泰长相神似,而是早已洞悉她的过去。 “知不知道你的身分,这并不重要。”凌火一脸冷冰,“还有一件事,也许你会更感兴趣。” “什么事?”寻风仰起头问,事到如今,已没有什么事可以更骇倒她了? “曼儿齐的小名——就是雀儿。”凌火冷冷开口,“意思是她是谜样生命中的云雀,不可多得的幸运。” 雀儿?!寻风顿时眼前一片黑的倒向身后的墙壁。 你是我的女人!雀儿!不要走!你属于这里…… 这样无比哀伤的口吻不断回荡耳际,寻风蓦地发觉疫疫涩涩的眼泪浮上眼眶,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真正的雀儿在这儿,那……她是什么?曼儿齐的替身?还是每个和他上过床的女人,他都叫她雀儿? 莫可言喻的心痛直冲心房,寻风强逼自己紧握拳头的站稳身形。 “我的目的是要你看清自己的未来。”凌火的口吻毫不带感情,“如果……你想逃离谜样的牵制,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一臂之力?!寻风自哀痛的忧惚中回神,试图让自己的思绪转回正轨。 “你的目的,只是要我离开谜样。”她猜透他的心机。 “我不否认,我的出发点的确是为谜样着想。”凌火眯了眯那双堪称冷酷的双眸,“目前政治情势纷乱,你这个异族女人随随便便的一句话,也许都会让他掉下项上人头。” 冷冷地,凌火将目光移向面无表情的她,很满意地看见她眼中的惊惧与迟疑,还有……一丝丝的空洞与茫然。 “想想你的处境!”凌火冷笑的继续说服,“曼儿齐就是你的前车之辙,难道你真想沦落到这样生不如死的下场?” 曼儿齐?寻风目光恍恍惚惚的再次移向雍中的丑怪,一股恶心顿时冲出,教她趴在墙上猛的不断呕吐。 不!谜样不会这样对她的!应该不会…… 吐光了胃里发酸的食物,寻风倚着墙壁,思绪和身体同样的虚软不已。 “我说过,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凌火目光冷淡的瞅着她:“你想逃到什么地方?” 闻言,寻风空洞的眸神闪过一丝异彩,“西元一九九六的台北士林,你办得到吗?”她冷冷的转向凌火。 “西元?台北?”凌火挑高双眉,很显然的,他连听都没听过。 一抹冷笑缓缓在寻风嘴角成形,“你办不到,是不是?”说着,她昂然的迈开步伐,踽踽的离开这间密室。 “一九九六……”凌火懊恼的在她身后叫出声,“喂!那到底是什么地方?” 冷笑多了丝苦涩,寻风恍如未闻的蹒跚走开。 冬风飒飒,寒冷刺骨,无星的子夜。 渡河旁的风族大军戒备森严,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声响,都在巡卫的严密侦测中。 然而此刻悄无声息的子夜,却隐隐约约传来马蹄的声响,达达的靠近风族大军…… “禀贵督军!”一名将军大踏步的走进灯火通明的主帅营帐,黝黑的国字脸孔带着惊异焦急的表倩。 “什么事?”谜样自公文奏表中抬起冷厉的面孔,望向底下得力的助手。 “这……”黑面将军顿了顿,一脸的难以启齿:“末将的几名属下,方才捉拿了一名刺客,但是……” “但是什么?”谜洋冷声不悦的开口,区区一名刺客,难道也得在这个时辰惊动他吗? 谜样两道浓黑剑眉一紧,明白的不快之意令黑面将军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禀贵督军!”黑脸微微泛上青白,“末将不知该如何处置这名刺客,故而特来此请示贵督军。” 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还得来请示他?谜样剑眉一挑,大手重重拍下桌案,金眸跟着耀出怒焰。 “呼”的一声巨响,黑脸立时变成了白脸,两腿发软的拜倒在地,“禀……禀贵督军!”黑脸吓得语音发颤,“她自称是督军府里的人,坚持非见你一面不可,所以……末将不敢轻易处置。” “督军府?”谜样眯了眯锐利的金眸,不知怎的,他脑中瞬时闪过一个女人的身影,紧跟着心头一窒,“他叫什么名字?”他绷着声音。 “她……她说她叫易寻风……”黑脸哆嗦道。 “易寻风?!”谜样倏地惊吼起身,“她在哪里?” “高吊绳上!”黑面将军愕然的望着主子激动的反应,“原本末将打算依照军法处置,将她吊颈示众……” 吊颈?!谜样倒抽口气。 “混帐!!”一拳打翻了身前的桌案,谜样气极的怒吼,在黑面将军吓得掉下下巴的同时,他已飞快的冲出营帐。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再见他一面! 斑吊绳上的娇小身子微颤的发抖,然而那张倨傲不屈的贵族脸孔却透露出她坚韧不挠的意念。 “雀儿!雀儿!混帐!放她下来!你们还不快放她下来!” 一声声的厉吼由远而近,高吊绳下的巡卫纷纷面露惊恐、面面相觑,不敢置信的望向朝此狂奔而来的高大身影。 “放她下来!”谜样远远望见高高吊起的身影,不禁脸色大变,加速飞奔。 “快!快!放她下来!”一名巡卫首先回神,忙不迭的开始动作。 “雀儿!”谜样奔至绳架下,恰恰接住寻风落地的轻盈身躯,抬起那张面无表情的姣美脸庞,他又气又急的连忙审视她的全身上下,确定她毫发无伤后,这才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 “怎么了?”发觉寻风的眼神几近空洞,谜样心中又是一揪,“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 来不及痛斥她的莽撞行径,望进那双茫茫失神的黯淡双眸,谜样敏锐的意识到一定出了某些状况。 “雀儿?”摇了摇她纤弱的肩膀,谜样这才发觉,不过一段时日,他的女人却已瘦得如皮包骨。 “你……你为什么要叫我雀儿?”寻风终于怔怔的开口,“雀儿是谁?是不是曼儿齐?” “你……”谜样心头一震,不觉的松开紧握她双肩的大手。 “那就是所谓的冷宫,是不是?”久违了两天一夜的泪水浮上她的眼眶,“你玩腻她了,是不是?” “雀儿……”谜样的金眸透出一抹痛楚。 “当你玩腻我的时候,是不是也会把我送去那里?”泪水模糊了谜样震惊痛苦的表情,寻风悲切的大吼出声,“说话啊!我是不是也会像她一样被打入冷宫,生不如死的过完下半辈子?!” “雀儿……”谜样咬紧牙关,上前一步。 “不要这样叫我!”寻风猛地往后挪退,大眼惊恐不信的怒视谜样,“我不是雀儿!包不是你生命中的云雀!我是易寻风,不是曼儿齐的替代品!” 曼儿齐?谜样的脑袋再次轰然,不自觉地,他紧紧握住双拳直至泛青。 “为什么不说话?”寻风哽咽的质问,眸底尽是伤痛,“你无话可说了,是不是?还是你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根本就不需要有任何解释?” 一阵寒风刮过两人对峙的目光,谜样的眼神由震惊痛楚转为深沉的酷厉,令人心生寒意。 “是谁告诉你的?”谜样眸中突地耀出怒焰,他上前数步捉住她的手,“到底是谁带你去风塔的?” “放手!你放开我!”寻风狂怒的拼命想挣月兑,一叹亮晶晶愤怒的大眼狠狠的鞭笞谜样,“你心虚了,是不是?堂堂一名贵督军竟然做出这种人神共愤、天理不容的事……” “住口!”谜样怒吼出声,金眸耀出骇人的锐光,“你又忘了你的身分,忘了我是你的主子!” 谜样严厉几近狰狞的目光,令寻风一时心悸,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突地,那双铁臂毫无预警的将她扛起,猛地倒挂在他宽阔的肩胛上。 “你干什么?!”寻风自惊愕中回神怒吼,开始愤怒的挥舞四肢,“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这个混蛋!你……” 任恁她尖叫怒吼,奈何谜样却像吃了秤砣铁了心,扛着轻如羽毛的娇小身躯,不发一言大跨步的往主帅营帐走去。 “放我……”寻风被大力掷进木床,不禁痛得顿住吼骂。 一个庞然身躯紧跟着压住了她,她险些透不过气的同时,却发觉谜样正铁青着一张脸,大手粗暴的撕下她的衣服。 “你混蛋!你……”她倒抽口冷气,白痴也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是她却全身无法动弹、无法抵抗。 “闭嘴!”谜样暴怒的扯烂她身上所有的遮掩,唇齿开始咬她雪般的玉肤,一寸寸的,毫不温柔,像是特意的责罚。 “记住你的身分!”他用力啃噬她的雪颈,“万年朝的俘虏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恨你!”寻风停止了挣扎,双眸空洞的仰望上方,一动也不动的冷冷开口。 恨?!谜样心中一窒,抬起那张冷峻的面孔,金眸深深望进那双漠然失去焦距的瞳仁。 老天!他做了什么,她不是人尽可夫的曼儿齐,她是他真正的雀儿,预言中与他携手偕老,共度一生一世的人啊! 突的,谜样僵直了身躯,缓缓抽身离开那具娇躯,冷厉的面孔窜过莫名的千种情绪,然后一声不吭的走出了营帐。 “为什么不做完它?”寻风仰躺着,对着空荡荡的房顶低语,一行泪水倏忽掉落。 为什么不做完它?!为什么他不像对待婊子一样的对她?!做完它啊!然后……然后…… 寻风抱着碎烂的衣服,失声痛哭。 然后……她才能完完全全的把她对他的爱,自心中连根拔除! 第七章 望着远处的烽火连天,半山缺剿灭青族的捷报连连,谜样跨坐在“风行”上,深刻如的俊美五官却异常的深沉冷酷。 “贵督军!”一旁的木台风忍不住一脸雀跃的拱手一揖:“依据末将估计,青族已经溃不成军,泰族最迟也会在明日清晨送上降表,咱们很快就能向昊天王传报喜讯了。” 谜样漠无反应的凝望烽火,对木台风的话听而不闻,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容仿佛陷入某种空茫。 半晌,谜样突地策马转身,“风行”嘶鸣一声,随即往营区方向飞奔而去。 木合风等人怔了怔,连忙尾随身后,无人敢吭声半句,因为谁都知道,自从三天前那名自称易寻风的女刺客闯进风族营区之后,这位英明睿智的主帅就常魂不守舍,就连脾气也变得愈加阴暗不定。 抛下鞭绳,谜样直奔主帅营帐,神情冷硬的来到营帐 尾端的小巧隔间。 却见房内轻烟袅袅,一阵温热的清香扑鼻而来,谜样金眸微微一眯,透过帘幕注视这幕美人出浴的香艳画面,顿住了急欲进房的脚步。 “小姐!请起身吧!”谜样不知打哪儿找来的临时女仆.小心翼翼的将一件袍子罩上寻风的身躯,又将她拉到床沿坐定。 “贵……”猛一抬头,发现谜样的踪迹,女仆一见他噤声的手势,忙不迭的掩住小口。 没听见女侍出声,寻风一如三天来僵硬无神的表情,丝毫没有察觉周遭的动静,更不晓得身后的人儿已经悄悄易主。 丝绒般的毛巾轻轻擦干她长长的秀发,是那样熟悉的、不轻不重的力道,教她想起一个男人的影子。 是他?!寻风惊愕的转身.迎上那张依旧冷硬的面孔,不禁猛地直起身子。 “坐下,还没擦干!”谜样低沉的开口,金眸深沉得像是具有魔力的潭水,奇异的教她依顺他的大手乖乖坐下。 沉默的空气像是突然间充满了不可言喻的暖意,揉搓发梢的动作依旧,寻风全身的细胞却在乍然间全部苏活过来。 三天了!棒了三天再来找她,究竟代表了什么含意?寻风不敢想,只觉得自己像游附在奈何桥下的源泉,竟然迫不及待的想往地狱泅去。 地狱!寻风怔了怔,莫名的在心底泛出了泪痕。 是!爱上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不就等于身陷不拔之境,再也……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雀儿……” 毛巾落地,身后一张炽热的双唇贴上她的颈项,仿佛知悉她内心的融化,再也不让她有选择的权利。 雀儿?!一道泪水滑过她的面颊。 是!哪怕已经心痛如绞,哪怕她只是另一个女人的替身,但……那又如何?她是逃不开了啊! “雀儿……” 大手温柔抚触她袍内的肌肤,轻柔的呼唤正如低喃,完完全全击溃她的心防。 地狱?!就让她下地狱吧!寻风侧身迎上他炽热的唇,双臂环上他的颈项,在心底滑过一滴永不悔的泪。 “什么?!捷报?!” “砰”的一声,案上的茶碗坠落地面,伴随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是的!天王!斌督军已经占领泰族城池,不消一个星期的时间,就可以凯旋归来了。”侍从忍不住一脸的欣喜,误以为昊天王是兴奋过度,不小心震翻了茶碗。 “凯旋归来?!”昊天王布满胡髭的面孔一阵青白。 凯旋归来?!泰族、青族总共不下十万的兵力,竟敌不过谜样小小的三万军力?!难道……难道是天要亡他?! 一阵急怒攻心,昊天王不禁握紧了双拳。 “哥!扮!”洛风急匆匆的自回廊奔进皇殿,脸上带着似悲似喜的神情,一见殿内的下待,却连忙禁口。 “你下去!”洛风顿下步伐,冷硬的下令。 “是!鲍主!” 一见侍从退出皇殿,洛风望向皇兄,不由匆匆上前数步,“哥!听说谜样打败了泰、青两族,是不是真有此事?” 昊天王冷冷的睨她一眼,龙袍下的双拳一阵握紧又放松,仿佛在强自遏抑心中翻涌的怒气,“是真的!” 昊天王的反应证实了她心中的猜忖,洛风表情又悲又喜的倒退一步,“谜样没死?!”她一脸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喃喃,“他真的没死?!十万大军还摆平不了他?!” “住口!”昊天天暴怒的低吼,一拳打碎了身旁的茶几。 “哥!”洛风急急上前,“这件事就此打住,行不行?反正谜样还不知道泰、青合并是你的计划,你还来得及抽身啊!” “你……”昊天王怔了怔,眸神犹疑的望进洛风渴求希冀的目光。 抽身?!来得及吗?难道真要他把宝座让给谜样?! “抽身?!”一声冷哼伴随着飘落入皇殿的高大身影,震骇了在场的兄妹两人。 “你……谜样?!”洛风愕然转身,迎上那张和谜样一模一样的俊逸脸孔,不禁一时呆怔住。 “你没死?!”昊天王直起身子,神情凝然的望进那双和谜样截然不同的蓝色瞳仁。 “哥!他是……”洛风自震惊中回神,又陷入另一波惊潮,“他是沙样,沙样风?” “你猜得没错!”沙样冷笑的将目光移向昊天王,“我没死!五年前流放边疆生的那场大病,不过是金蝉月兑壳之计,在还没料理我那宝贝弟弟之前……” “哼!”蓝眸射出一道厉光,“我怎么会舍得离开这个可爱的人世!” “你……”洛风咬了咬牙,忿忿的望向那张酷似谜样的脸。 五年前的她虽然还是个啥都不知的小毛头。但对宫廷之事却还略有所闻,更何况这是五年前万年朝最大的丑闻之一——通奸! 洛风眯起美眸,五年前曼儿齐的“剐剿”之刑,她还偷偷跑到风塔的刑场臂望,仔细的看着她被截断四肢、挖光五官的丑陋模样,并且暗暗鼓掌称庆。 据宫廷内传闻,谜样奉命去攻打毛族,提前回朝,却当场发现自己的兄长和自己未来的媳妇同床而眠,因而爆发丑闻,而且还是在昊天王的主持下,判令了两人有罪——沙样风发送边疆终老;曼儿齐则是受通奸罪的“剐剿”之刑。 然而沙样风此刻的出现代表什么?洛风心中掠过一阵不安。 “我等了五年。”沙样缓缓开口,“你终于采取行动了。” “你……”昊天王怔了怔,不知自己的心机早被沙样识破。 “哥!”洛风怒气冲冲的一口,“快教人把这家伙给捉起来!” “捉起来?!”沙样冷笑的睨向那张如花美貌,“我既然有本事闯进这座严密监守的宫殿,就能毫发无伤的离开这里,你信不信?” “你……”洛风一气之下,扬起了手中皮鞭。 “洛风!”昊天王极具威严的喝斥。 “哥!”洛风忿忿的放下鞭子,不信又不满的瞪视兄长。 昊天王表情冷厉的抬了抬手,制止洛风,继而转向冷笑不断的沙样:“说吧!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我只是来提醒你,”沙样笑得阴恻,“既然我有这个本事闯进你的宫殿,谜样当然也能无声无息的要了你的狗 命!” “大胆!”洛风怒斥,却又被昊天王抬手制止。 冷眼打量身前和谜样长相酷似,心性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的高大男子,昊天王微微沉吟:“你以为谜样早就猜到我会对付他?” 他当然知道这两兄弟曾是风族巫师的门下高徒,而谜样在各方面又更胜沙样一筹,要他这条命,大概就像是谜样喝水那样的易如反掌。 “不是猜测。”沙样轻笑,“老巫风那老家伙早就预言我那宝贝弟弟一生波折难平,除了他命中注定的云雀之外,他身边可谓几无亲信。” “这么说吧!”沙样望向昊天王犹疑的面孔:“他这辈子谁也不信,就连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都不能信赖,你以为他对你会毫无防备之心?” “你胡说!谜样他……”洛风愤怒反击,却被兄长怒目制止,只得忿忿的退到一旁。 “你有什么办法?”昊天王冷冷望他。 “给我五万大军,趁着他回程的路上兵力已减,我会收拾他这条小命。”沙样阴沉道。 “五万大军?”昊天王锐利的眸神一闪。 “哥!”洛风急急拉住兄长的前袖,“别听他胡言乱语,谜样对你一向忠心耿耿,他不会造反的,哥!” “造反?!还容得下他造反吗?”昊天王怒哼一声,“大局已定.你以为万年朝的子民都拥戴他,还是拥戴我?!” “哥!”洛风咬住下唇,强忍眼角欲渗出的泪水。 “你为那小子求情,值得吗?”沙样冷笑的睨她,“你已经没有希望了!那小子心目中只有他的云雀,难不成你堂堂一个风族公主还想委屈作妾?” “你……”洛风又气又羞的涨红了脸,紧跟着扬起皮鞭,却被沙样轻松接住,还一脸不痛不痒的冷笑以对。 “放手!”洛风怒吼的一抖皮鞭,岂料沙样果真放手,害得她连连倒退数步,差点没摔倒在地。 “住手!”昊天王厉声阻止皇妹甩皮鞭,冷冷的瞪视沙样道:“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沙样冷森的笑,“我伺机而动,埋伏了整整五年,好不容易才逮到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除掉他,难我心头之恨。” “我给你五万大军,不打风族的旗帜,两天后即刻起征。”昊天王坚决下令,教身后的洛风瞬间花容变色。 沙样满意的冷冷微笑,闪身一跃,即没入了回廊外的花丛之间。 “哥……”洛风惊惧的浮上泪意,意识到一场政变即将展开。 无视皇妹恐惧的神情,昊天王冷笑出声:“就让他们狗咬狗,谁输难赢,都是除掉一个祸害。” “谜样!我们一定要到这么阴森森的地下密室吗?” 通道中,寻风依着谜样坚硬的臂弯,忍不住娇躯抖颤的亦步亦趋跟着他。 记忆中,这样的感觉就像凌火带她到风塔一样,教她心中忐忑难安。 “你怕了?”谜样手持火炬,忍不住轻笑的转头望着臂弯中的可人儿。 初见寻风至今,似乎没见过这胆大包天的女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嗯……第一次好像有过,后来就…… “你到底来这干嘛啦!”寻风特意回避他的问题,双眸还是忍不住的窥探通道末端的漆黑密室。 “找一样东西。”谜样微微一笑,又迈开了步子。 “东西?!什么东西?”跟着走进密室,寻风好奇的望着他搜索梁柱上的宝盆,翻出一片光源,黑暗的密室乍然四处明亮如画。 水晶棺木?铁锅?寻风一脸纳闷的环视着泰族老巫师的炼丹房,又闷闷的看着谜样四处搜索。 “有了!”谜样在祭坛桌上翻出一面几何形状的罗盘。 “找到啦?”寻风好奇的走上前,一见他手中的破罗盘,不禁皱皱浓眉,“就这玩意儿?卖给收破烂的还没人要呢!” 闻言,谜样轻笑,宠溺的捏了捏她小巧秀挺的鼻子,早知道她没啥识货的本领,他轻描淡写的道:“就是这玩意把你送到这儿来的,你说它值不值钱?” “它?!”寻风怀疑的眯起眼,这才发觉这罗盘似乎有点儿面熟,而这密室和水晶棺木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梦?!她的梦?!寻风怔了怔,阿玛泰的身躯就是摆在这副棺木中的呀! “谜样!”寻风困难的开口,“如果……如果我说是我篡夺了阿玛泰的躯壳,你……你作何感想?” “我知道!”谜样一脸平静的笑,他擦拭着罗盘上的灰尘,连一丝惊讶的表情也没有。 “你知道?!”寻风愕然的瞪视他。 “要不然我到老巫泰的炼丹房做什么!”谜样笑着收起了罗盘。 “你……你……”寻风脑子里顿时一片混乱,她结结巴巴的开口,“你要……送……送我回西元一九九六年,是不是?” 闻言,谜样望向她的神情转为深沉:“我是来确定你回不了西元一九九六年。” “什么意思?”寻风呆了呆,分不清心中窜过的感觉是松了口大气,抑或是再也见不着至亲的悲哀。 “永生罗盘已经出现了裂痕。”谜样重新拿出了罗盘,指着上头裂开的一道长痕,“这就是老巫泰请求处死的原因,出现裂痕即代表破解法力,就是天仙也求不回阿玛泰的灵魂,更别提再把你送回西元一九九六年了。” “那……那……”寻风眼角猛地浮上泪水,哽咽道:“那我……一辈子也回不去了,是不是?” 永远也见不到爸妈和寻宽了!想到这,寻风不禁悲从中来的倒进谜样怀里放声大哭。 原本称心如意的谜样望着那泫然欲泣的容颜,不禁呆了呆,手忙脚乱的连忙将她抱紧:“别哭!雀儿!这是命中注定的事啊!就算你留在西元一九九六年,你的阳寿也告终止了呀!” “呜……我不要!”寻风泪眼模糊的仰起头,“我……那水晶钥匙呢?我……我要是找到它,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望着那张充满希冀的小脸,谜样叹了口气,“没有用的!水晶钥匙只具有改变磁场的力量,并不能帮你回到一九九六年。 “那……”寻风小嘴一扁,又要放声大哭。 “但是那并不表示不能和你的亲人联络。” 谜样的话适时阻止她的眼泪,“怎么联络?这里又没有电话。”她哽咽的打了个嗝。 “总会有办法的。”谜样安抚道。 办法?寻风仰着泪眼,哽咽的点了点头,此刻她只能相信这个谜一样的男人能够助她一臂之力。 “走吧!”谜样深怕她又哭得惊天动地。连忙握住她的柔荑往外走。 “去哪儿?”寻风边擦着泪边问道。 “逛街!”谜样轻柔的吻去她颊上泪痕,“带你到泰族的市集逛逛。” 自从泰族奉上降表,迪佳泰和伊拉泰自缢而死之后,泰族人来人往的市集纷纷插上了风族的旗帜,在风中招展着耀武扬威的气势。 “好热闹!”有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人声沸腾的市集中,只见寻风睁大好奇的眼,扯着谜样的衣袖不停的指指点点。 “那是什么?”她指着另一堆众人围集的小摊子。 “画摊!”谜样轻笑的答道,脑袋却瞬时灵光一现,拉起她的小手,“走!我们去画个像,留念留念。” “好!”寻风眉开眼笑的答应,跟着排大排长龙的队伍。 “天下本无事,万事一念生!” 画摊旁的另一个小摊子,传来有如佛唱的宣号,莫名的吸引了寻风的视线,她不由得走了过去,就见一名白发老者在摊上一块红巾,又在摊旁竖起一块旗帜,令人愕然的是,那是泰族的黄色族旗。 “那是什么?”她好奇的拉拉谜样。 原本微笑转头的谜样一看到那摊子却倏地变了脸色,不觉的紧捏了她的小手。 “卜筮摊!”金眸眯成一道冷芒,低沉道,“不知道他测不测得出今儿个就是他的大限之日!” 不待寻风反应过来,她已被谜样拉到卜筮摊前。 “将军!测字还是看相?”白发老者不慌不忙的抬起头,迎上那双锐不可当的金眸。 将军?寻风怔了怔,下意识的望向和她同样是平民打扮的谜样。 “看相!”谜样大摇大摆的拉着她坐了下来。 白发老者深思的眯了眯眼,目光来回的搜寻着两人,然后他摇了摇头道:“离难之相,将军!今后你得事事小心、步步为营,方能破解。” 离难?!谜样俊脸一冷,正待发作,却被寻风一口挡下:“老丈,何谓离难之相?” 白发老者依言望向她,拱手一揖道:“夫人!离难之相,意指将军一生孤离、行事霸气,虽有高官厚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然而一生却波折难平,除非……” “除非什么?”寻风秀眉一挑。 老者摇首轻笑:“除非将军自弃江山,愿随夫人隐匿天涯海角远离是非之地,否则此命此运无力可破。” “自弃江山?”谜样冷笑,“我本无心于此,又何弃之有?” “有心无心,非将军所愿。”老者神秘一笑,“依将军之相,大有一统万年朝之势,世局诡谲多变,并非人力所能违逆,还请将军我自斟酌。” 一统万年朝?谜样眯起金眸,倏地起身丢下几块银币,拉起寻风便往画摊走去。 “夫人!”白发老者在他们身后叫道:“离难之劫,夫人亦有关联,请多保重!” “关联?”无暇多问,寻风已被拉到画摊前坐下,抬头望向身旁正襟危坐的谜样,到口的问题又吞回月复中。 眼看谜样神情有异,竟连那卜筮老者的泰族旗帜都忘了折下,寻风闷闷的咬住下唇,不觉地涌上满月复疑惑。 “笑!”谜样突的低沉开口,吓得寻风赶忙露出最开心的笑容望向画画的年轻人。 “听着!”谜样在她耳边低语,“不管那老家伙说过什么,我都会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这辈子你是别想逃了。” 闻言,寻风灿烂的笑着,更偎近了他,不可言喻的爱意溢于言表。 逃?要她逃?门儿都没有! 第八章 “禀督军!再过一道关口,就是虎门坎了。”策马为首带领大军的木合风掉转马头恭敬地道。 虎门坎?!寻风自马车中探出头来,恰恰迎上谜样略显深沉的目光,不知怎的,她一颗心竟猛然下沉。 清晨,风族大军便浩浩荡荡的自泰族启程,准备归返风族,然而时近落日,一路上虽是风平浪静,但是谜样不发一言的思索表情,却让她心中有些忐忑。 “传令下去!今晚就在虎门坎驻扎。”谜样微侧过头,低沉的下令。 “是!”木合风领命后,随即策马离开。 “怎么了?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一双金眸闪过利光,谜样心细的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逝的异样。 “没什么!”讶异谜样细腻的心思,寻风微微脸红,“我只是在想昨天那名卜筮老人的预言罢了。” “离难之劫?!”谜样冷笑,迎视寻风赧然的眼神,“我说过你永远都别想逃开我的身边,你忘了?” 看出谜样眼中的讥诮和隐隐莫名的怒气,导风识相的紧闭樱唇,放下马车的帐幕。 到万年朝后,她学得最快的一件事,就是别和谜样争执,因为那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这顽固如石的男人根本就听不进他不想听的话。 望着寻风放下帷帐,谜样冷峻的表情更甚了,他不发一言的驭着“风行”来到队伍的前端。 突地,一阵翎箭声响刺耳传来! “快退!”谜样惊吼,“风行”赶忙机警的掠到一旁,然而前方的兵马却已被炸得粉身碎骨。 “谜样!”轰然的爆炸声、战马慌乱的嘶鸣,让寻风大吃一惊的探出马车,却只见前方黄土飘扬,难以视物。 “谜样!谜样!”不顾车马践踏的危险,寻风跳下马车,奋不顾身的往前直奔。 “雀儿?”眼见黄土飞沙不能见物,谜样心中一紧,当机立断的往马车奔去。 “退!快退啊!”木合风接到谜样的指令,忙不迭的对着风族大军高吼。 “谜样!谜样!你在哪儿?” 一阵轰隆隆的落石声掩盖寻风情急呼唤的声音,她猛地抬头一望,不禁吓得骨寒毛竖。 崖壁上落下数不清的庞然巨石,而风族大军却除了这条羊肠小径可以立足之外,别无他途,小径的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陡峭高崖,压根儿没有可以躲藏之处。 “谜样!”寻风尖声嘶吼,不管自己会不会被巨石砸成肉饼,仍拚了命的拔腿急奔。 这就是离难之劫?!泪水模糊了寻风的双眼,她不敢相信身边传来的尽是风族大军凄厉的哀嚎,双目所见尽是怵目惊心的断肢残骸。 “谜样……谜样……”一双铁臂揪住了她,迫使她骇然转头,“谜样?是你!你没死?!”寻风喜极而泣的揪住那双铁臂的主人,任恁他将她带进小径旁的隐密洞穴,躲过坠落的巨石。 “谜样,”听着洞外的惨嚎,寻风又惊又急的拉住他的衣袖,“快想办法!再这样下去,你的军队就要全军覆没了啊!” 话音一落,洞外一个高大的身影攫住了她的视线,教她顿时膛目结舌,口不能言。 那是……那是……另一个谜样风?!一模一样的装束,他胯下的那匹高大骏马不正是“风行”吗?那她身边的…… 寻风惊恐的转望向身旁和谜样宛如一个模样子打造出来的冷峻面孔,一时之间,浑身僵硬。 蓝眼睛!蓝眼睛的谜样?!那双蓝眼睛盛满了陌生至极的残酷笑意,他绝不是她的外冷内热的谜样风! “放开我!”寻风气极的挣月兑那双钳制住她的铁臂。 出乎意料的,蓝眼的谜样轻易的松开她的双臂,冷笑的望着她冲出洞穴。 “谜样!”来不及多想,寻风拚了命似的奔向继续朝前奔驰的谜样。 “雀儿?!”谜样勒住鞭绳,又急又喜的环顾四周的滚滚黄沙。 他没听错?他真的听见他的云雀的叫声了? “谜样!我在这儿!”寻风大叫,隐隐约约的看见“风行”停在距她几尺的前方,不禁心头大喜,脚步如飞。 突然,一阵夺命的翎箭声作响,那响声来自她身后隐密的洞穴。 “谜样……”翎箭刺中她的肩胛,寻风身形一顿,不能置信的望着翎箭穿透她的肩膀,带着飞迸的血珠射向前方。 前方?!寻风瞪直双眸,望着黄沙中朝她奔来的高大身影。 “不要!谜样!”寻风用尽气力的狂吼出声,教人肝胆欲裂。 然而正如她眼中模糊的画面,“风行”中箭缓缓趴倒,一阵翎箭又响,直直穿进谜样的左胸…… 不要!不要!谜样的金眸和那双蓝眸互相交叠,模糊了,她什么都看不清,金眸渐渐转暗…… “不要!”寻风厉吼的自昏睡中惊醒,左肩传来的刺痛令她冒出一身冷汗。 “你醒了!”不像是问句,有些低沉的嗓音和继样相似,但语气中的狂妄与寒意却多了几分。 寻风仰卧在床上,浑身的痛麻教她起不了身,但她心知肚明那把翎箭上了剧毒。 剧毒?!那谜样……寻风闭上眼,胸口传来令她窒息的痛楚。 缓缓的脚步声,告知寻风那蓝眼男子已走至床沿,她缓缓睁开眼,充满恨意的眸子映进那张和谜样神似的冷峻面孔。 “他死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沙样冷笑,似乎相当满意她憎恨的目光。 死了?!寻风全身一阵抖颤。 “司夜之神将你送到谜样的身边,却不知道一名战士最忌讳的就是心有所牵。”沙样冷冷的望着面无表情的她,“老巫风还预言你是谜样生命中的云雀……” “哼!”他脸上浮上残酷的笑意,“我倒想知道你能带给他什么样的幸运?” “你不会有机会知道的!”寻风嘴角泛出冷冷的笑意,“在那之前,我会先杀了你!” “杀了我?”沙样狂傲的大笑,仿佛这是滑天下之大稽的超级笑话,“就恁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他笑声一止,目光现出一片杀机,“我若是想取你性命,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的轻而易举。” “但是……”沙样顿了顿,露出邪邪的笑意逼近她,“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是恁什么蛊惑了我那个好兄弟?” 兄弟?!寻风怔了怔,她早该猜到他和谜样有所关联,那神似的面孔一分不差,就连嗓音都几近相同的难以辨识。 “你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她冷冷的问,既然是亲兄弟,为什么会憎恨到谜样死了还想玷辱他女人的地步? “我和他无冤也无仇。”沙样的面孔恢复冷峻,大手来回摩搓着手上偌大的银戒,阴沉的目光令人难以揣测其心机。 无冤也无仇?!寻风发出一声冷笑。 冷笑似乎激怒了沙样,不言而喻的恨意盛满那双蓝眸,他狠狠的迫近她,“你笑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我笑……”寻风冷笑不断,“你像一个分不到糖吃的小孩,一脸的又嫉又恨。” “住口!”沙样仿佛受到重击似的,蓝眸恶狠狠的毫不保留的怒视她。 良久,他却像泄了气的气球垂下绷硬的宽大双肩,胸臆间传来一声似申吟似痛苦的气声。 “他杀了曼儿齐!”沙样神情一阵茫茫,却又似莫名的激怒。 曼儿齐?!寻风怔了怔,“她还活着,在风塔。” “活着?!”沙样暴怒的转身低吼,“受过‘剐剿’之刑的人,还算活着吗?” 想及曼儿齐的丑陋,寻风默然了,那的确不算活着,那是比死还要痛苦的存活!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可以让他,忍他,就连曼儿齐我都可以拱手相让。”沙样顿了顿,脸上浮起比哭还难看的笑意,“发送边疆终老?剐剿之刑?我的亲弟弟是这样责罚我的吗?” 寻风全身一阵寒凉.欠压在心的疑惧不安全数冒上心头。 她错了?还是所有的人都瞒她、骗她?她该执意相信那个冷若严雪的男人吗? “他已经死了!”寻风听见自己空荡荡的声音,“那你……还是可以和曼儿齐长相厮守。” “长相厮守?!”沙样愣了愣,随即狂笑出声:“你要我和她长相厮守?你会和受剐剿之刑的谜样长相厮守吗?” “会!”寻风坚决的回答,令沙样震惊的止住笑声:“我会杀了他!让他永远保有尊严。”她笑了出声,热辣辣的泪水烫湿了她的脸庞。 是绝望!明知是错爱,她却像永不回头的一江东流水傻傻的不断往前! 易寻风,难道你真是聪明了一世,却胡涂了一时…… 他发誓他真的找到她了!在滚滚刺目的飞沙中,身穿白袍的身影隐隐若现。 是她!不会错的!可是“风行”却倒下了,一道翎箭透过他的胸膛,他睁大的双眸清晰的看见她身后冒出的高大身影。 是他!即使黄土弥漫,即使火将他烧成灰,他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他的兄长——沙样风。 “沙样……” 床榻传来的申吟惊醒了打吨的凌火,教他又忧又喜的奔到床沿。 三天了!要不是他带来火族巫师精心调制的灵药、要不是谜样的战服镶上了无坚不摧的坚铁、要不是洛风于心不忍的通风报信,要不是他当机立断率领火族一师兵甲及时赶到……现在身在虎门坎的谜样不过是一个死尸。 “凌……火……”谜样缓缓睁开金眸,眸神一片空茫的望着好友焦心如焚的面孔。 “你没事了!”凌火喜出望外的急声喊,“幸好洛风及时找人向我通风报信,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洛风?”谜样毫无焦距的眸子渐渐有了一丝聚集。 凌火点头,“沙样向昊天王领军五万,意欲取你性命!” 顿了顿,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恨恨模样,“没想到这家伙竟是诈死,这些年来还处心积虑的想杀害你,我们一心一意只防着昊天王,想不到他竟出了这步杀招。” “谜样!”凌火话锋一转,“该是我们联手抗敌的时候了!我拚了性命逃回火族搬来救兵,此时此刻,若不发动抗争,万年朝就没有我们立足之地了!” 闻言,谜样缓缓闭上星目,像是疲惫欲睡。 “谜样……”凌火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你睡吧!好好的养伤,发动政变之事也得等你伤势好了再谈。” 话音一落,凌火缓缓起身走至门槛。 “是你带她到风塔的!” 不像疑问,谜样突如其来的暗哑嗓音教凌火全身一僵,顿下脚步。 “是!”他心中掠过不安愧疚,表面上却力持镇定,“是我带她去看曼儿齐的,她是个麻烦,我不希望因为她而危及到你的性命,也许……”他深吸口气,“也许她根本不是老巫风预言中的云雀,也许你又再一次错认……” 谜样忽地绽开的金眸,教凌火闭上嘴巴,不再出声。 良久,那双金眸再次缓缓阖上,才让凌火叹出一口长气,悄然的踱出了房间。 “跟她去吧!除了你生命中的云雀……”沉沉欲睡的谜样,脑中响起师父老巫风的切切叮嘱,“除了她,你不能信赖所有万年朝的一切!” “他死了?!真的死了?!” 忍不住心中的激动,昊天王自狐皮大椅倏地直起身子,一脸的狂喜却又掠过莫名所以的疑虑。 死了?!躲在廊柱后的洛风,瞪大了双眼,双腿一软的跌坐在地。 “难不成我还得把他的首级奉上,你才相信我所言无虚?”沙样冷笑的质问昊天王。 普天之下,任谁中了他特制的剧毒翎箭,都免不了魂归九泉,没有他的解药,再加上那把翎箭直射心脏,谜样就算再怎么鸿福齐天,也都注定非回天乏术不可。 “好!做得好!”昊天王放声狂笑,得意在眉宇之间表露无遗。 “备酒!”一声令下,数名仆从随即端上酒菜,又匆匆退下。 “来!我们好好庆祝一下!”昊天王热切的邀请沙样。 “宴无好宴。”沙样冷笑,“你留着自个儿慢慢享用吧!” “你……”昊天王怔了怔,灼灼双目掠过一阵怒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中在打什么主意,”沙样轻蔑的瞥了眼桌上精致的酒菜,“我从小就是在心中称斤论两的人物,你以为这点雕虫小技瞒得过我?” 他是下了药!不过,昊天王脸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更不见一丝愧疚,不愧是城府极深的领导人物。 “你放心!”沙样冷冷的望他,“我对一统万年朝没有兴趣,更不会藉此要求加官对爵,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昊天王心中微感释然。 不知怎的,那白袍女子的话语一再回绕在他耳际,沙样听见自己月兑口而出:“替我杀了曼儿齐。” “她死了!” 行宫回廊里,沙样高大的身影缓缓踱至亭内,沉默的坐在她身旁。 三天、四天……已经是一个星期了,身着崭新白色绣袍的寻风冷冷的望着身旁的他,依旧静默不语。 沙样并未如他所言的强行要她,事实上,他待她有如上宾,甚且……他看她的眼光,带抹深思、犹疑还有全然的纵容。 望着他深刻的侧脸,是那样熟悉的陌生,是和谜样一分不差的轮廓…… 寻风别过了头,她已经没有了眼泪,又哪儿来的伤心悲切? “你还是不快乐。”沙样灼灼有神的蓝眸望向她,冷峻的面容带着一丝凄色,却让人难以察觉。 快乐?!他在乎她快不快乐?! “告诉我能够使你快乐的方法,”沙样专注的望着她,“我会无所不用其极的使你快乐。” 快乐的方法?!寻风怔了怔,万年朝对她而言已无可眷恋,还有什么会令她心有所牵? “半雪山。”她怔忡的转向沙样,“你带我去半雪山。” “半雪山?”沙样迟疑的重复。 风族狩猎大会的会场?他微眯了眯蓝眸:“你到那儿做什么?” “找一把钥匙。”寻风眼中泛出水光,“我要找回我的钥匙。” 回家!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得回到西元一九九六年。 “谜样!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攻打风族!所有的一切,我都已经准备……” 推开房门,凌火兴匆匆的语气顿了下来,换上一脸的无奈神情。 老样子!他暗暗叹了口气。 七天了,谜样的伤势已无大碍,但在这养伤的时日里,别说是原本就少见得可怜的笑容,就连只言片语谜样都显得吝惜,这家伙根本就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一切毫不闻问。 “谜样……”凌火试探性的再次开口。 靠坐窗台的谜样,漫不经心的颔首:“听见了!” 眼见好友目光动也不动的凝望远处,凌火再次沉沉的叹了口气:“如果她真是预言中的云雀,你放心,沙样伤害不了她的。” 毋需猜忖,凌火也知道谜样之所以沉郁在心的原因——那女人绝月兑不了干系。 “她没有死!”谜样缓缓开口,不带一丝表情的道。 “你怎么知道?”凌火冲口而出,话音一落,又忍不住在心中暗斥自己多事。 “沙样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我。”谜样冷笑,“只要我在乎的,他都会十分感到兴趣。” 说着,谜样自怀中掏出一块几何图案的罗盘,还有由一条红丝线系着的一把水晶钥匙交给凌火。 “这是什么?”凌火纳闷的接过他递来的东西,忍不住好奇的询问。 “如果明天交战,我有什么不测……”谜样缓缓堆出笑容,“你就替我把它交给雀儿!” 不测?!凌火霎时变脸,“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是说如果。”谜样的神情让人看不出悲苦,是一迳的平静,“没有人能事先预知生命的终了,我只是作个防备。” “你……”凌火怔了怔,却无言以对。 就这样吧!谜样目光调向远处的碉堡,深邃的金眸看不出他内心澎湃的情绪。 破裂的永生罗盘,他已找祭师设法补平,水晶钥匙也已在半雪山寻获,要是他生,无疑的,一切还是维持原样;要是他死……寻风就没有理由再待在万年朝了。 半雪山,重游旧地忆旧时。 “触景伤情?”沙样凝视身旁近日来愈显清癯的娇颜,不难察觉佳人眼中难以言喻的激动。 “没有!”寻风倔强的摇摇臻首,双眸盯着满山满谷找寻钥匙的士兵,脸上却不自觉的流露一抹神伤的哀戚。 “找到之后呢?”沙样别过头,突然冷冷的质问。 “什么?”寻风怔了怔,不明所以的望向沙样。 “找到钥匙之后,”沙样灼灼的蓝眸转望向她,“你是不是就能忘了谜样,对我重展欢颜?” 重展欢颜?!寻风的神情由怔忡转为不信,继而放声冷笑。 “你要我向杀夫仇人展露欢颜?”她突的止住笑声,神情转厉,“沙样风!你未免太可笑了!” “杀夫?!”沙样怒急反笑,“以你的身分,只能当谜样的情妇,妻子?!你以为……” 寻风抬起左手无名指的举动,令沙样震惊的顿住话锋。 血婚!万年朝没有一个人会不晓得这是风族最至高无上的结婚仪式! “我和谜样早就订下血婚之盟。”寻风触模紧系指上的红丝线,永久不灭的红色疤痕仿佛还隐隐抽痛。 “但是……”沙样强自咽下愤怒与惊愕,冰冷道,“他已经死了。” “是吗?”寻风僵硬的挺了挺腰杆,“他的尸首呢?” “我已经将他大卸八块。”沙样的神情掠过一抹不自然。 要不是凌火那小子搬来了救兵,谜样又哪来的机会逃过他的五马分尸,不过,中了他的翎箭又和大卸八块有何分别,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就算他死了,我也还是他的人。”寻风一动也不动的冷然开口。 “你……”沙样愤怒得脸庞几近扭曲。 突的,远处传来的火炮巨响震动了整座半雪山,沙样脸上浮现一抹骇然,满山满谷搜寻的士兵也都个个面露惊恐。 “十二响!那是……”沙样难以置信的仰望高空的火花,十二响是代表有人叛变的求救讯号,若非危及风族根本,是断断不会出现十二响的警示火炮的。 “收兵!”沙样当机立断,大手一揽的将身旁不明所以的寻风推上马车,随即又转身跨上自己的战马。 “出了什么事了?”寻风忍不住的探出臻首追问沙样。 “没你的事!”沙样一脸冷峻的转向马车车夫,“将小姐安全送回行宫。” 话音一落,沙样随即策马飞奔,急驰往风族皇殿。 风族的存亡他并不关心,但是十二响的火炮却不得不让他萌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逼得昊天王鸣放火炮? “火炮?”凌火仰头大笑,神情间有股形容不出的得意洋洋。 当然,不费一兵一卒,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进驻了风族领土,只差没立刻拿下皇殿内焦急如焚的昊天王,任谁都要得意狂笑。 “兄弟!真有你的!”凌火笑不可遏的转向谜样,明白要不是他这好兄弟的声威震天,又岂能如此轻易的教风族百姓投降。 谜样面无表情的瞥了眼空中飞迸的火花,不同于凌火的雀跃兴奋,金牌一闪而过的是抹忧忡的神色。 “扎营!” 突如其来的命令,教凌火震愕的顿住笑声,“为什么不趁胜追击?”眼见就要攻下皇殿,他不禁一脸的心有未甘。 “雀儿在他们手上。”谜样冷冷的道。 雀儿?!这女人老是破坏他的好事!凌火微微变脸,“就算昊天王放了她,也难保他事后不取咱们的性命!包何况……”他板起脸孔,“事关火族存亡,我一人性命尚可不顾,但我的族人我能不顾吗?” “你要真杀了昊天王,只怕你想顾都顾不了。”谜样冷冷的截口,“十二响火炮等于召来了其余七族欲争夺昊天王宝位的狂妄分子,无论任何一方取得令符在手,他就等于是下一个被歼灭的人选。” 闻言,凌火恍然彻悟,却还是忍不住一股忿恨之气,“这家伙好歹毒的心机!那我们该怎么做?难道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了?” “对他而言,我们现在既是阻力也是助力。”谜样神情一片淡漠,“他会以雀儿当作谈判的筹码,咱们就在这儿慢慢等。” “慢慢等?!”凌火急躁的拔下战眼上的头盔,“再怎么等,我们火族也逃不过被灭亡的命运,不是吗?” “你放心!”谜样微眯金眸,“七族也是我们的筹码,到时我会逼使昊天王体制解体,九族各自鼎立,你毋需担心。” “你……”凌火微微吃惊,“你变了,谜样!” 昔日的谜样风以好战出名,然而,此刻的他却以谈判代替杀戮。 “谁都会变的,凌火!”谜样金眸一阵深邃:“接近死亡的那一刻,我明白了许多事,说来你也许不会相信。” 谜样顿了顿,转过头,冲着一脸迟疑的凌火笑了笑,没再继续未竟的下文。 “哥,鸣放火炮十二响,你究竟想做什么?” 风族皇殿内,洛风神情慌乱,亦步亦趋的紧跟在昊天王身后。 “你别管!为兄的自有安排!”昊天王不耐的挥拂衣袖,满是胡髭的脸孔泛着惊悸的惨青。 “哥!别再作困兽之斗了!”洛风不死心的拉住兄长的衣袖,苦苦哀求道,“谜样他要的是那个易寻风,你只要把她还给他,我保证谜样绝不会动你一根寒毛的,哥!” “你保证?!”昊天王惊悸的神色掠过一抹愤怒诧然,“你拿什么来保证?”说着,他不耐的挥开那只白女敕葱手。 “我……”洛风愕然的顿口,脸上显现一抹犹疑愧色。 她该坦白吗?她大哥要是知道是她通风报信怂恿凌火搬来救兵,谜样才得以延命至此,怕不断了她的舌头。 “你真以为谜样会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因此饶过你大哥的命?” 随着话音传来,皇殿上跟着翩翩落下沙样高大的身影,令兄妹两人震骇的同时转身。 “救命之恩?”未来得及痛叱沙样的漫天大谎,昊天王自震惊转为狂然大怒,不敢置信的瞪视胞妹。 “我……”洛风骇然的倒退一步,小脸上满是惊惧。 “要不是你这个宝贝妹妹坏事,通知凌火搬来救兵,谜样又怎么会苟活至今,现在还亲自找上门来?”沙样惟恐天下不乱的讥诮道。 “洛风!”昊天王震怒已极的一掌挥向胞妹,打得洛风闷声倒地,嘴角渗出一丝血渍,整个人昏眩了过去。 “你真以为谜样会因此放过你们兄妹两人?”沙样嘲笑洛风的天真,不住的摇首冷笑。 “够了!”昊天王暴怒的转身迎上沙样,“你说谜样早死在你的翎箭下,现在他却在百里内等着取我的首级,你怎么向我交代?” “我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沙样眼中耀出厉光,“他 要那个女人,我们就给他那个女人。” “给他?!”昊天王愤怒的低吼,“然后呢?就算谜样放过我,但七族呢?只要谜样放他们入城,我这颗脑袋迟早要落地!” “你真是气胡涂了!昊天王!”沙样冷笑,“当初你鸣放十二响火炮,为的是什么?” 昊天王闻言一怔,继而脸上浮现酷厉的神色,“为的是 不让他称心如意等到我的令符,就算我死在他剑下,也要 其余七族与他互相残杀。” “那何不将计就计,就让七族耗损他的兵力?”沙样阴沉的笑出声,“为了那个预言中的云雀,谜样会答应你的任何条件。” “你是说……”吴天王怔了怔。 “你那颗脑袋会依然安稳的留在原处。”沙样眯了眯危险的蓝眸,“谜样不会动你一根寒毛,更不会笨得让七族大军攻进风族城池,只要你答应交还易寻风,答应他的所有条件。” “我不懂你的意思!”昊天王迟疑的捻捻胡髭,“既然不放七族进城,我又没掉了我的项上人头,七族又怎么耗损他的兵力?” 闻言,沙样冷酷的笑出声,“一旦他踏出风族,你只需放出你已惨遭谜样毒手的风声,为了那块昊天王的令符,谜样势必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到时……”蓝眸耀出残忍的怒焰,“不需一兵一卒,谜样也难逃劫数,再不然……就由我来了结他的狗命!” 第九章 半雪山,火族的旗帜随风凛凛飘扬。 “谜样!”凌火望着一望无际的冰雪山峦,微微蹙眉,“这么容易就达成了协议,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谜样沉吟的点了点头,看着昊天王的军队如同蚂蚁般的朝此前进,后头紧跟着两辆气派马车,想必寻风必在其中。 军队在距他们几尺的地方停下,一列列的排开,马车在行伍中继续前进,然后缓缓的停在众人面前。 一旁的侍从拉开马车帷幕,昊天王冷冽着面孔端坐在马车中央,浑身散射难以形容的肃杀之气。 “人呢?”谜样沉声质问。 “别忘了我们的协议。”昊天王露出一抹颇具心机的笑容,接着厉声命令:“放人!” 只见后头的马车缓缓踱下一名白袍女子,身后紧跟着与谜样面貌相同的沙样。 “沙样风!”凌火心中一股火气直往上冲,几乎忍不住气得想要拔刀相向。 “凌火!”身旁的谜样低沉喝止,方才压下凌火的火气,让他闷声的紧揪缰绳。 “谜样!”寻风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眸,霎时又悲又喜的两极情绪教她鼻子发酸,一股泪意跟着涌上。 她万万也没想到沙样风会让她再见谜样一面,更没想到她再见到的会是活生生的谜样。 “我会再要回你的,易寻风。”沙样揪住她的衣袖,似讥诮又似无比认真的在她身边低声承诺。 “你……”寻风惊怒的转头,然而沙样却冷漠的拥她上前,毫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雀儿!”谜样金眸闪过一线热切,却迅即掩饰在他那 冷如冰的脸孔下。 什么意思?!诧于沙样承诺的话语,寻风狂喜的心情罩上一层莫名的阴影,但她却仍毫不迟疑的奔向谜样。 铁臂揽起她轻盈的身子,将她安置在马鞍,温热的胸 膛终于证实她的丈夫依旧还在人世。 “谜样……”寻风落泪的侧过头,望向那张心思盼念的容颜“你真的没死?” “凌火救了我。”谜样轻描淡写的答道,金眸倏地闪过的柔情却教寻风一下羞红了脸。 “别来无恙!好弟弟!”眼见两人亲热的画面,沙样撇着嘴角,勾起冷冷的笑意,一声好弟弟,听来嘲讽非常。 “托福!”谜样神情冷峻的回了一句,接着转向马车中的昊天王:“我们的恩怨到此一笔勾销,希望你遵守我们所订的协议。” “当然!”昊天王冷冷颔首,“九族从此各自为政,互不干涉。”接着命令:“起驾!” 马车帷幕落下,风族大军浩浩荡荡的返回归途;沙样投给谜样及众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也跟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不一刀宰了那混帐东西?”凌火咬牙的质问谜样,后者却默不作声的作了个启程的手势,火族大军跟着迈出归返的步伐。 “托马鼠!”凌火忿忿的冒出一句火族的诅咒,策马往前驰去,驰骋间丢下一句:“中翎箭的时候,你到底领悟了什么屁?” 谜样访如未闻的拉了下马缰,催促战马加快脚步,一手紧拥身前的寻风,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忍住又要犯滥的泪,寻风捉紧依附,忆起这些日子缠绕于心的困惑,她不禁幽幽问道:“沙样风真的是你的亲生兄弟?” “同父异母的亲大哥!”谜样毫不加思索的回答,铁臂环着佳人,像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体内,将他的呼吸与她的气息合而为一。 老天!谜样在心中暗暗叹气,这短短的八天仿如一世纪的漫长,如今伊人在抱,竟还教他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要不是惯于掩饰内心的波动,只怕他也要掉下几滴清泪,以示心中狂喜。 “曼儿齐……”寻风僵硬的缓缓道:“曼儿齐真是你的妻子?” “未婚妻。”出乎寻风意料的,谜样不像从前闪避有关曼儿齐的话题,甚至回答得毫不迟疑,像是早知她必有此一问。 “你……”寻风吃惊的侧过脸,望着谜样甚为冷静的面孔,一时之间不禁怔愣。 “问吧!”谜样面无表情的望她一眼,“你有权知道真相。” 再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接近死亡的那一刻,所有的爱很怨憎,他都已释然。 “我……”寻风怔怔的回神,一个意念闪过又迅即月兑口而出:“沙样说……说你抢走了那个女人。” 谜样闻言皱了皱眉,“曼儿齐是师父选中的女人,她和预言中的云雀具有一模一样的背景与性格,但是……”他顿了顿,语声变得压抑:“师父错了!她不是我生命中的云雀。” “师父?”寻风迟疑的询问。 “老巫风—一风族法力最高的巫师。”谜样缓缓解释,“他是抚养我和沙样长大的代理人。” “代理人?!”寻风奇怪的挑起眉毛。 “意思是皇族子弟的抚养者,从我懂事以来,就跟着老巫风入山修练,一直到成年为止,换言之,他等于是我第二个父亲。” “那你的亲生父母……” “九族纷乱的时候战亡。”谜样截口道,冷冷的口气不见感情,想来是与亲生父母缘分浅薄之故。 “那……”寻风咬了咬下唇,“沙样为什么说你抢了他的女人?”导回正题,这才是她耿耿于怀的主因。 “因为曼儿齐宣称她爱上了两个男人。”谜样突然笑得嘲讽,“事实上,我怀疑她根本就没爱过我和沙样。” 同为风族大军领袖的两兄弟,怕只是那女人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战利品罢了! “你爱过她?”寻风紧咬下唇间,那女人好大的魅力,竟迷得这两兄弟反目成仇,那她易寻风算哪根葱? “爱!爱得天旋地转、天崩地裂!”没察觉怀中人儿身躯陡地僵硬,谜样兀自冷笑:“为了她,我和沙样甚至自相残杀,要不是昊天王闻讯飞奔赶至,我和他怕不早成了对方的剑下冤魂。” 臭狐狸精!死狐狸精!寻风心中倒了一缸醋,却嘟起艳红的两片唇瓣,假装娇声的道:“她好大的魅力噢!” 亏她还曾为那女人掬上一把同情之泪!呸!寻风气呼呼的在心中咒骂。 终于意识到怀中佳人话中的酸味十足,谜样怔了怔,随即将寻风更拥近自己,轻笑的附在她耳边低语:“当然!那只是年少不知世事的迷恋,你又何必在意!” “更何况………”他凝视寻风突地泛红的娇靥,金眸不禁掠过一阵讪笑,“我已经找到真正属于我的雀儿,除了她,我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庸脂俗粉。” “对!庸脂俗粉不看,专看其他的大美女,对不对?”高帽子戴得她挺乐的,但寻风表面上还是一副大醋桶的模样。 “当然!偶尔换换胃口也是不错……”月复部受到的重击令谜样笑容顿时扭曲。 “不喜欢吃同一道菜啊?”寻风放下拳头,又浮上一脸甜蜜蜜的假笑,双臂跟着勾上谜样的颈项又道:“会腻是不是?” “怎么会呢?”继样忍着月复痛苦笑:“我吃了一阵子的野菜,都还不知道腻是什么味道。” “真的?”寻风甜甜的追问。 “你要我对天发誓,你才肯相信是吗?”谜样突地一本正经,金眸灼热的逼向她的脸庞。 “心要是不在我这儿,耍嘴皮子又有什么用?”认真的金眸教寻风心漏跳了一拍,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得很。 “我只需耍耍嘴皮子,就可以教你心悦诚服了,你信不信?”谜样低笑,随即迅雷不及掩耳的攫取她的红唇。 “你……”来不及抗拒,寻风已被那双坚硬如石的铁臂牢牢逮捕,惊慌的大眼瞬时掠过气急和娇羞。 “托马鼠!”前方传来凌火的高声喊骂,顿时打破两人狂热的迷咒。 “出事了!”谜样放开兀自挣扎的寻风,望着火族大军前方密密麻麻的异族军队,刹那间脸色微变。 “什么?”来不及弄清状况,身下的马匹已在谜样躯策下疾速往后奔驰,吓得寻风赶忙捉紧依附,深怕坠马落地跌了个半身不遂。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驰,寻风闭上眼,隐隐听见身后传来刀剑相击的金鸣声响,霎时心头浮上一抹不祥之感。 马匹突地顿下,寻风诧然睁开双眸,任恁谜样抱她下马。 “留在这儿!我没叫你就不许出来,听见没有?”谜样翻身上马,厉声的交代寻风,随即又飞驰向火族交战的方向。 “谜样……”寻风一脸不甘的在身后大叫,却眼巴巴的望着扬起的飞沙遮蔽了一人一马的背影。 “托马鼠!”左肩的一道刀口,令凌火厉声高吼,大刀跟着一挥,砍下敌人的脑袋。 “凌火!”谜样策马急奔如飞,宝剑不断挥舞,连取数条人命。 “我们中计啦!”凌火愤怒至极的再度挥刀,刺进一人的胸口,吼道:“这些家伙以为咱们杀了昊天王,硬逼着要我交出令符,我哪来的令符啊?” 闻言,谜样浓眉蹙起,方才看清敌人的装束纷杂,像是刚才被火族抵挡在外的七族之众,心中顿时了然。 “凌火!此时不宜久战,能撤就撤!”谜样当机立断的放声大吼,然而一波又一波如浪潮般的敌军扑拥而来,火族大军陷入了苦战,转瞬间兵力减半不止。 刀起人头落,谜样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命,却明白此处不宜久留。 “走!”替凌火扳开一剑,谜样顺势将他拉上自己的座骑,连挥宝剑的冲出重重围困,急急驰向寻风藏匿的树林。 “我的军队……我的子民……”凌火回头望着身后尸横遍野的惨状,不禁悲从中来的模糊了泪眼。 “雀儿!雀儿!”谜样跳下马背,望着蓊郁的树林空无一人,霎时脸色剧变。 “我的子民……”凌火哽咽的抬起头,明白一切已无可挽回,而这一切的一切祸首,都是那天杀的统治者。 “昊天王!”凌火跳下马,厉声狂吼,“不杀你,我誓不为人!” “我说过,我会再要回你的,小云雀。” 沙样嘴角泛起冷冷的笑意,大手轻轻抚触寻风娇女敕的面庞,然后缓缓滑至白袍的衣襟。 床上躺卧的寻风已然昏迷,好看的眉头忧郁的紧紧蹙起,仿佛还在为方才树林被挟持的情景惊悸犹存。 “谜样……”昏睡中的她发出一声呓语,状似极为痛苦。 沙样解开衣襟的动作一顿,冷冷的笑意跟着褪去,瞬时罩上一脸的阴影。 “你已经得到你所想要的一切了,天之骄子。”蓝眸闪过一抹阴沉酷厉和长久压抑的嫉恨,“但是你的云雀会属于我。” 凝向寻风的蓝眸霎时换上一丝爱怜,沙样再次轻触她姣美的轮廓:“你非属于我不可,易寻风。” 他发誓,他会要她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就像曼儿齐当初心甘情愿的跟着谜样一样。 夜已悄,人声沓,孤月一端遥看大地。 树林中传来几声狼嚎,除此之外,还有一阵细微极不易发觉的唏嗦声响。 “凌火!”睡卧在草丛间的谜样,猛地坐起身子,金眸定定有神的望向唏嗦声响的来源。 “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凌火顿下脚步,高瘦的身影依旧背对谜样,语音中仍有下午那场死战之后的苍凉。 “所以你想一个人去刺杀昊天王!”谜样眯眼望向凌火留在他身边的水晶钥匙和罗盘,当下明白好友的意图。 凌火闭上双眸,表情在月光下痛苦的皱成一团阴影,沙哑道:“我已经没有脸再回去面对火族的子民,既然搬不了救兵,干脆让我自己一个人去了结他的狗命。” “凌火!这种事需要全盘的计划……” “没什么好计划了!再在这儿待下去,我会发疯!”凌火咬牙吼道,紧握的双拳浮露出一条条压抑的青筋。 “你一个人去,等于是送死。”谜样冷冷的说,难道他不急吗?寻风落在对方的手里,他也是焦急如焚啊! “送死?!”凌火冷笑,“与其苟且偷生,我倒不如死了痛快!” “凌火……”谜样震惊的直起身子,却来不及阻止凌火跃上树下的马匹。 一切发生得令人措手不及,眨眼间,凌火已消失在他的视线。 明月高挂,时间仿如沙漏悄无声息的流逝,房内围坐愁城的寻风忍不住紧锁眉头,暗暗策划如何逃开沙样的钳制。 房外一阵细微的声响惊动了她。 “谁?”寻风惊诧的移步到门旁,透过窗口左右张望,愕然察觉门前的两名守卫已经倒地不起。 “谜样?”她兴奋若狂的几要大声尖叫。 “嘘!” 噤声的声音传自草丛,寻风连忙掩住小嘴,往草丛望去,一望之下不禁呆住。 摆平守卫的不是谜样,而是一名艳若桃李的年轻女子,只见她身着一袭花样图案的风族华服,举步之间,再再流露出不平凡的贵族之气。 “你是……”看着华服女子搜出守卫身上的钥匙替她开锁,寻风征了征,还是想不起她是哪号人物。 “我是洛风!”开了锁,那名女孩移步进来,说话的口气活像寻风应该知道她就是万年朝鼎鼎有名的洛风公主。 没错!洛风这名字当真如雷贯耳,寻风眯了眯眼,忆起柔儿和黎雪闲扯之际,三不五时的便提到这名任性骄纵的风族公主。 “你走吧!”洛风目光冷冷的扫她一眼,“赶快回到谜样的身边,教他看在我三番两次的帮他的份上,放了我哥哥一马。” 不待寻风回答,洛风语气急促的再次开口:“我在后宫牵了一匹快马,你动作快一点儿,也许还来得及阻止谜样前来送死。” 只觉这女人前后语气互相矛盾,寻风突然微微一笑,“你到底是帮你哥哥,还是谜样?” “你管我帮的是谁!”洛风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你快走吧!没多少时间了!就算谜样潜进宫来救你,你们也不一定能逃得出去。” 真搞不懂那两兄弟为何会被眼前这女人迷得心慌意乱?洛风眯起那双美目,依她看来,易寻风长相还稍逊她三分,也看不出她哪来这么大的吸引力,难不成是她浑身上下不驯的阳刚之气?哼!笑话! 逃?!寻风思忖的咬了咬下唇。 要她逃到哪儿去呢?那片树林?还是像疯子一样四处寻找谜样的身影? 思及此,她再次坐回木桌前的狐皮大椅,神情安适的啜了口茶。 “你……你为什么不走?”洛风张口结舌的看着她的举动。 “你要我走到哪儿去?”寻风反问。 “你……你……”洛风呆了呆,随即气恼的一把拉起她,“我不管你去哪儿,总之,你得阻止谜样潜进皇宫。” 洛风蛮不讲理的拖她步出房门,却被寻风甩开手臂,脚步一个不稳的跌坐在门廊上,霎时,洛风不信又愕然的怒视寻风。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寻风冲着她笑了笑,“我还是乖乖的守在这里,总比让谜样扑空的好。” “你……你……”洛风气极的站起身。 忽地一阵锣鼓嘎天响起,划破寂静的无声的夜,也教洛风瞬时花容失色。 “糟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洛风一脸惊恐的喃喃叫道。 “什么来不及了?”寻风怔了怔,突然看见四周火光亮起,一排排的风族士兵飞快的朝回廊的方向奔去。 “锣鼓嘎响是表示有人潜进宫里了。”洛风焦急的道,“除了谜样,还有谁有这么天大的胆子?”说着,她突然急急跑开,同样奔往回廓的方向。 “谜样?”分不清是忧是喜,寻风怔忡半晌,下意识的也追向洛风的脚步。 “该死!”谜样伏在宫殿上的琉璃屋檐,听见锣鼓喧天,不禁暗暗诅咒一声。 不消说,凌火已泄漏行踪,这下可好,区区两人之力岂抵挡得过风族训练甚佳的卫宫军,更别说搭救寻风了,就连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谜样暗叹口气,轻手轻脚的剥开一片琉璃,藉着一小块的洞口,观察宫殿内的动静。 如他所料,宫殿内已布满了他亲手训练的卫宫军,凌火独自一人如山耸立的站在其中,眼看双方就要一触即发了。 “你的同伴呢?二太子?”坐山观虎斗的昊天王噙着冷笑,阴沉的瞪视一脸不屑、轻蔑的凌火。 “死了!”凌火冷笑,他这么诅咒好友是为了不拖他下水。 “死了?!”昊天王双眸一凛,斜斜睨向身分侧立的沙样风,后者微微摇首,表示没发现谜样的尸首。 “这么说,你是来替谜样风报仇的罗?”昊天王转回头,朝凌火露出一抹颇具心机的笑容。 “哼!”凌火冷哼不作回答。 “好一个匹夫之勇!”昊天王笑出声,半晌,却突地止住笑,厉声道:“既然你活得不耐烦了,我这就成全你。”话音一落,卫宫军立即逼近凌火。 “刀下留人!”洛风冲进宫殿,厉声遏止。 “洛风!”昊天王收回震惊的表情,换上一脸的怒气。 “又是你!”一旁的沙样冷冷微笑,像是早料到这个程咬金一定又会来捣乱。 “哥!”不理沙样,洛风奔至昊天王身边,面露哀求道:“哥!凌火是火族的二太子,你饶他一命.火族的老百姓一定会对你更加誓死效忠的,哥!” “你这不知世事的笨丫头!”昊天王忿忿的别过头下令:“动手!” 卫宫军得到命令,手中刀剑纷纷砍向凌火,然而一阵奇迹乍现,卫宫军的刀剑却都同时月兑手的飞向后方。 昊天王大吃一惊的拉起洛风,一个闪身,不长眼睛的武器在他眼前一一掠过,一时之间,众人呆怔了足足半分钟之久。 “谜样……”沙样回神的望向宫殿上方。 “谜样?”昊天王变了脸色。 “贵督军?”卫宫军个个面露惊诧,同时倒退一步。 “谜样?”刚刚奔至宫殿的寻风跟着众人仰头。 丙不其然!顶上的琉璃瓦片松动,接着“砰”然一声,琉璃跟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翩然坠落,众人忙不迭的像鸟兽奔窜。 “别来无恙!”落至地面的谜样,难得高侃的望着身旁惊魂未定的凌火。 “还好,无恙。”凌火苦笑,内心却为自己的逞强好斗而暗暗愧疚。 他心下明白,要不是谜样方才暗中搭救,自己早成了这堆卫宫军的刀下亡魂。 “易寻风……”惊魂之际,沙样锐利如鹰的蓝陈,仍未放过悄悄奔至殿内的寻风,眨眼间。他将她挟至身旁,手中长剑亦架上她雪白的颈项。 “沙样!”谜样见状,心跳险漏一拍,金眸跟着耀出怒焰。 “不管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不过……”沙样冷睨谜样—眼,又迳自冷笑的在寻风耳边低语,“小云雀,你来得还真是时候啊!” “风水是会轮流转的!沙样!”寻风一脸不畏不惧的对他投以冷笑,像是在预言沙样风的命运。 “当然!”沙样轻笑,“它现在不就转到我这儿来了吗?”说着长剑一挺,迫使寻风不得不昂起头来。 “放开她!”谜样紧绷的声音,清清楚楚的让殿内所有人都明白他所压抑的怒气。 “恐怕很难如你所愿了,兄弟!”沙样冷冽一笑,说着长剑轻轻一抹,一丝血渍便在那雪白的肌肤上赫然显现。 寻风一声不吭,只是将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然而那道极小的伤口却已让谜样心中几要发狂。 “放开她!”谜样再次重复,冷酷的声音听来像是阎罗的宣判,教众人心中一凛。 “动手!快动手啊!你们还站在那儿做什么?”眼见情况不对,昊天王急急不耐的对那些僵立的卫宫军下令。 “谁敢?!”凌火刀光一现,朝众人怒目以视,卫宫军不禁步伐一顿,面面相觑互露犹豫之色。 “混帐!还不动手!”昊天王怒急大叱。 “别忘了你们是谁教出来的手下!”凌火冷冷望着那群迟疑不决的卫宫军,“现在退下,贵督军还留你们一条活路,再晚……”凌火星目一凛,“恐怕就连要替你们收尸的都找不着了。” “别听他大放厥词,你们……”昊天王瞠目结舌,不敢相信那群卫宫军竟然一个一个的放下武器,退到一旁。 “这才公平嘛!”凌火露齿微笑,睨了睨继续对峙的谜样和沙样,又将视线调向吹胡子瞪眼睛的昊天王:“就我们两个比划比划,怎么样?” 昊天王怒极反笑,“边解上碍手碍脚的厚重披风,一边取出腰间悬挂的王者之剑。 “哥!不要!你……”洛风惊恐的睁大美目,揪住昊天王的衣袖,却倏地被一把推开。 “多事!”昊天王不领情的怒叱,缓缓步下台阶。 “凌火!”洛风情急的转向凌火,眼中盛满了哀求,“你不可以杀我哥哥!不可以!” 洛风?!凌火税利的双眸闪过一丝犹豫。 “你忘了我曾救过谜样?”洛风泪水盈眶的大喊,“算我求你行不行?” 风族边境一具具火族兵甲尸首惨不忍睹的景象,一幕幕划过凌火的脑海,教他忍不住痛心的闭上眼睛。 “凌火……”洛风的声音几近哭嚎。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甫睁开眼,昊天王手中那把宝剑已朝他劈来,压根儿不让凌火有余地考虑。 随着洛风一声尖叫,凌火灵巧的闪过那致命的招式,手中长剑也一翻再翻,有如两条蚊龙和昊天王杀得难分难解。 “你敢吗?”眼见凌火与昊天王公平对决,寻风冷冷一笑的质问沙样。 “激将法?!”沙样笑得冷冽,却随即自腰间取出一颗药丸,在寻风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喂进她的口中。 “沙样……”谜样惊怒的大吼,却不敢打草惊蛇的僵立原地。 “哼!”沙样冷笑的放开寻风,“激将法很有效,但是……”他的笑意转为残忍,“我要是不幸魂归九泉,你也得随待在我左右,那才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来不及回答他,寻风只觉一阵阴寒直窜胸口,教她全身冷颤的扑倒在地。 “雀儿!”谜样惊惧的冲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脉。 “别测了!”沙样好整以暇的擦拭手中长剑,“我用的是老巫风都调制不出的‘巫奇毒’,你的云雀注定要魂归九泉。” “你……”谜样仰起头,金眸盛满震惊不信的怒焰。 巫奇毒?!老巫风千交代万交代,绝对绝对不可碰触的“巫奇六书”中的最最剧毒,那是巫术的禁忌,施毒者将世世代代受巫法诅咒,惨者绝子绝孙,就算侥幸存活,也是非瞎即残,而中毒者…… 谜样心中一凛,转头望向怀中的寻风,只见她面庞转为青紫,浑身抖颤不停,霎时一股泪意直冲金眸。 “我杀了你!”谜样前所未有的疯狂冲上心头,举刀直直劈向依旧镇静如常的沙样。 一股鲜血飞奔而出,溅洒了宫殿整座台阶,霎时,殿内静寂无声,就连厮缠的凌火、昊天王两人也震惊得彼此抽身。 “你……”沙样瞪大双眸,不敢置信的摇晃转身。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的?”寻风危颤颤的泛出笑容,手中捡起的长剑“铿”的落地,“风水……是会轮流转的,沙样!” “你……”沙样不敢置信的抚着胸口喷溅出的鲜血,继而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原以为躲过了谜样一剑,却万万也料想不到,身中剧毒的寻风竟还能奋力起身,补上这致命的一剑。 沙样冷笑的跪倒在地,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冥冥之中,他沙样风就该从现在绝于绝孙? “很好!”沙样冷笑出声,蓝眸睨向走至身前的谜样,“你赢了!谜样!” 谜样蹙眉的扶起身旁摇摇欲坠的寻风,此时此刻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自始至终……你都是个赢家!”沙样笑得抽动伤口,却浑然不觉疼,“曼儿齐……难怪她会爱上你。” “她根本没有爱过任何人。”谜样冷峻的开口。 “你不懂!”沙样笑得咳出一片血渍,“到现在你还不懂,是不是?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策划?”寻风打着冷颤,昏眩得更加偎向谜样。 “曼儿齐本来就是我的女人。”沙样的蓝眸渐渐涣散,“是我要她冒充雀儿,你却让她真爱上了你……”他的面孔一阵痛楚,“恁什么你能……得到所有,毫不费力?恁什么……我不甘心……” 声音渐渐转弱,沙样的嘴唇一张一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的缓缓趴倒。 “谜样……”寻风痛苦得几近窒息,眼见沙样死去,她也觉得自己的生命一寸寸的正在消减。 “我会找到解药的,你撑着点!”谜样心中一紧的喃喃保证,慌忙的紧紧将寻风搂在怀里。 “你先走吧!”凌火开口,接着又转向惊魂未定的昊天王:“等我解决这人渣,我会再去找你的。” “凌火……”洛风闻言,泪潸然而下的当场彬倒在地。“你……”凌火一时怔忡,一脸的为难。 “我求你!”洛风哭喊的对他磕头,“我从来不曾这样求过别人,但是我求你放我哥哥一马,凌火……” “洛风!你……”最放不下国仇家恨,凌火为难的低下头来不发一语。 “凌火……”洛风磕头撞出了一片血渍,教人心中不忍。 “我……好吧!”凌火悻悻的倒退一步,怒视一旁兀自呆立的昊天王一眼,随即跟着谜样旋过身子。 未料身后却传来刀剑破空的声响。 “哥!不要……”洛风一声惊呼。 谜样诧然转身,却见昊天王手中那柄长剑直刺洛风心坎,再直直射中身后的凌火。 “哥!”洛风瞪大美目,不能置信的望着胸口那柄长剑。 “凌火……”谜样金眸暴出怒焰的望着洛风和凌火同时栽倒,心中大恸。 “洛风!洛风……”昊天王双目呆滞的望着倒下的胞妹。 怎么会这样?他的目标是凌火那帮人,不是他的亲妹妹啊!怎么会这样的结局?怎么会…… “杀了他!”寻风眼见凌火双目暴睁的颓然倒地,不禁双目一热。 “我知道!”谜样冷冷应道,手长剑飞出手腕,直直射出一道骇人的血光…… 这样嗜血的万年朝,是该易主了。 “老巫风……真的救得了我吗?” 随浪浮沉的小船上,听着海浪拍打的声响,望着即将回升东方的美景,寻风眼角带笑的偎在谜样的大腿上。 “你放心!他一定救得了你的。”忍着眼角欲滑下的泪,谜样拚了命的划动船桨,哪怕双臂早已痛麻得没有知觉。 十个时辰!中了“巫奇毒”的人活不过十个时辰,先是全身发寒打颤,然后奇痛彻骨,继而是发生幻象,再者……谜样不敢想像那个断人心肺的字眼。 “快日出了,是不是?”寻风甜甜的微笑问道,昏黑的天色下,她青紫的面孔依旧令人怵目惊心。 “是!”谜样点头,头一次愤恨老巫风遁隐的“仙居海岛”竟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已经过了奇痛彻骨的阶段,寻风还能撑多久?谜样除了奋力摇桨,其余的,他不敢多想。 “我们从来没有一起看过日出,对不对?”寻风的问话打断谜样空白茫然的思绪。 “对!”谜样颔首,“但是我们有的是机会,以后我会天天陪你看。” “嗯!”寻风无力的再度泛起笑容,突然一手缓缓抬起直指天际:“你看!谜样,太阳出来了,好漂亮,是不是?” 闻言,谜样再次颔首的动作一僵,仰头望向依旧乌漆抹黑的天空,霎时心跳停了一拍。 “好亮!好刺眼!”寻风皱眉的低喃,“我们什么时候才到老巫风的住处?” “很快!很快就要到了!”谜样摒住气息的加快动作金眸却冲上了酸涩的泪意。 “最好快一点!”寻风闭上眼,喃道,“这太阳好大,晒得人发晕,好不舒服。” 话音一落,一滴泪水滴落在寻风脸上,教她诧然的张开双眸。 “你哭了,谜样?”寻风勉强的坐起身,双眸定定望着那双发红的金眸。 “为什么哭?”寻风一脸困惑的瞅着他,“你不是很多年没见到你师父了吗?应该要笑才好啊!” “没有!”谜样别开目光,“那是露水。” “露水?!”寻风一脸茫茫的点头,继而浮出微笑,“你应该要多笑,你知道吗?老是绷着一张脸,世界都是灰灰暗暗的。” “我喜欢你笑,谜样!”她用手轻轻舒开谜样眉间的沉郁,喃喃道,“从我打开那张画绢起,我就希望常常看到你的笑容。” “我以后会常常笑,笑给你看!”谜样暗暗眨下泪意的朝她保证。 “嗯!”寻风眉开眼笑的偎进他的胸膛,突的问道:“对了!那张画绢呢?你把它藏到哪儿去了?” “藏在风族的等行官,你祖宗一定会找得到它的。”谜样深吸口气,“我还在上面写上了几个字,告诉你的家人,你在这儿过得很好,而且已成为我的妻子。” “字?!”寻风突然怔了怔,“你写那些鬼画符?” “嗯!”谜样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未料寻风却突地扑哧一笑,在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笑得他不明所以。 “你……你……”寻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写的那些鬼画符,他们怎么会看得懂嘛!”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谜样却没心情开怀大笑,只微微扯了扯嘴角。 寻风笑得直顺气,趴在谜样的胸膛,却渐渐没了声息。 “雀儿?”意识到一线不对劲,谜样心中一窒的轻唤寻风。 “好……冷!”寻风在他怀中紧闭上眼,牙齿微微打颤,“我……好冷!谜样,快到了没有?我……我怕我快挡不住了!” 好冷?!谜样全身一僵的望着方才初升的暖阳,不禁又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就快到了!雀儿!老巫风一定会医好你的,我保证他一定会……” 趴在他胸膛的娇小身躯缓缓倒下旁边,谜样的话语被一阵漫天袭来的恐惧吞噬…… 第十章 西元一九九六年 “别开玩笑了,寻宽!” 著名的考古学者梁允希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双不信却又带着狂热好奇的眼睛,隔着厚厚的放大镜,审视手上那张薄薄如纸张又似羊皮的画绢上的扭曲文字。 “我分析过了,老师!”寻宽摇着头,坐进研究室宽敞的旋转大椅,目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面前的恩师,“这些文字符号看来年代久远,可是却是这些日子才浮在这张画绢上的,而且……我分析出来,这不是我们一般书写的墨汁,而是一种胶质凝固体,异常的牢固。” 梁允希透过镜片打量身前自己最得意的门下弟子,心知易寻宽所言皆实,但却仍不敢置信的望着手中的画绢。 “老师!我妹妹一定是想透过这些文字,告诉我们她目前的消息,拜托你,老师,无论如何,你一定得帮我这个忙。” 望着寻宽恳求的目光,梁允希犹豫的点了点头:“我认识一个年近半百的学者,他花费了一生心血致力于文字的研究,也许……他帮得上你这个忙。” “谢谢你,老师!”寻宽绽出笑容,望着恩师在纸上抄写联络对方的电话与住址。 突地,一阵电话铃声自桌上响起,梁允希拿起话筒,抄写的动作倏地一僵,然后缓缓的放下话筒。 “抱歉!恐怕我无能为力了。”梁允希丢下手中钢笔,面露惊疑的望向寻宽。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寻宽愕然的直起身子,不明所以。 “医院刚刚打电话通知你……”梁允希一脸沉重的表情。 “医院?!”寻宽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是啊!”梁允希突地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容:“他们说你妹妹已经醒过来了,你还管它上面写什么干嘛?” 不!不会的!这里是哪里?万年朝?西元一九九六年的医院? 寻风睁开双眼,目露惊恐的望着周遭陌生的一切,一刹那间,猛地翻身坐起。 “小风!小风!”易守谦夫妇热泪盈眶的站在病床边,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女儿的名字。 这是奇迹啊!易守谦夫妇恨不得立刻拜谢天地。 “醒了呀!醒了呀!”一旁经过的护士呆了呆,随即扯开喉咙的放声尖叫。 醒了?!寻守谦夫妇呆了呆,望着女儿怪异的举止。 “爸!妈!”寻风虚弱的开口,又换来两者的涕泪纵横。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冯念秋狂喜的喃喃,“寻宽说得没错,你真的回来了!回来了!” 回来了?!寻风睁大双眸,只觉身子依旧一浮一沉,好似漂浮在海面上。 海?寻风怔了怔,随即脑海中不断窜过不同的画面。 海?谜样?一阵心痛狂噬向她。 “小风——”冲进病房的寻宽,望着刚苏醒的寻风一脸泪水模糊,不禁呆怔的顿下脚步。 “谜样呢?”寻风泪流满面,震撼了病房中的每一个人。 “他在哪里?”寻风厉声嘶吼,“他在哪里?谜样在哪里?” 小船漂浮了两天两夜,没有人知道它是何时靠岸的,反正……那又有什么差别…… 往者已矣,追不可追。 烈日下,谜样形容枯槁的身影颓坐在船上,怀中依偎着一具冷硬的尸体。 偶尔的微鹰盘旋,成为谜样泄恨的目标,一个甩手飞掌,便让那些笨鹰摔死海面。 “你放心!我会守在你身边,没有人可以伤你一根寒毛。”谜样面露戚色的对着怀中人儿保证,随手一掌又震死一只秃鹰。 “咦?你怎么还没去啊?”一道身影轻盈的落在船首,是一名童颜鹤发的黑衣老者。 谜样没搭理他,恍如未闻的用手指轻触他的雀儿的脸庞,仔仔细细的,像珍惜一件稀世珍宝。 “人都死了,你还模什么模?”黑衣老者垂目一睁,十分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徒弟。 真个怪异到家了!他老巫风什么时候教出一个恋尸狂的徒弟了? “喂!喂!小子!你还在这穷磨蹭什么啊?我不是要你跟着你的云雀走吗?”老巫风双手一插,玩味的上前几步,几乎是好奇的打量谜样怪异的举止。 “我会跟她走的。”谜样神情冷凄的靠向佳人的脸,“我会和她一起长埋地下。” “呸呸呸!埋你个头啊!”老巫风气很快要吐血,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七、八年前就把这食古不化的白痴徒弟送下山,要不然他一定早登极乐世界,提前说再见。 “模,你还模?”老巫风一脸气炸的揪起谈样,“看清楚点儿!她是阿玛泰,不是你的易寻风!” 谜样挣回手,看不出有什么差别,雀儿就是阿玛泰,阿玛泰就是雀儿啊! “你的雀儿已经在西元一九九六年的台北士林啦!”老巫风喷气道。 丙不其然,谜样终于有了一点不同的反应,他的目光缓缓调向面前的老巫风:“你说什么?” 西元一九九六年?他没听错?难道寻风阳寿未告终止? “快没阳寿的人是你!”老巫风看出徒弟的心思,不禁扑哧笑出声。“动作还不快一点儿,待会搭不上阴间的投阳快车,到时你想哭都来不及啦!” 不待谜样反应过来,老巫风一把拉住他,就要上岸。 “可是她……”谜样恋恋不舍的望向船中的尸体。 “唉!”老巫风叹了口气,“交给我,我会妥善安葬她的,好歹她也是堂堂的泰族公主,乱葬不得的。” 谜样回望了最后一眼,这才跟着老巫风上岸,急急奔向岛上的仙居之处。 “寻宽,你快想个办法呀!再这样下去,小风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呀!” 医院长廊里,冯念秋声泪俱下的瞅着儿子,易寻宽的神色黯然,怔怔的凝望病房中一动也不动的小妹,心中也是同样的一筹莫展。 三天了,不吃、不喝、不说话,难道她奇迹似的苏醒,不是为了宽慰父母的心,而是为了让他们从此绝望吗? 寻宽痛心的别过头,求他又有什么用呢?打死他,他也变不出个谜样来啊? “易伯母,易大哥!”脚步声停在两人面前,是方若旋那张白皙却略显清癯的清秀小脸。 “若旋,你来得正好!”冯念秋哽咽的捉住她的手臂,央求道,“小风什么人的话都听不进,你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你劝劝她,她会听你的。” “妈!”易寻宽皱眉的扯开母亲,深怕她的过度激动会拧痛了若旋。 “我拭拭看!”若旋脸上浮起勉强的笑容,缓缓的步进了病房。 要不是前阵子跟着爱人出国,她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来医院,一得知寻风醒来的消息,她就急着订飞机票飞回台湾,一刻也不迟疑的赶到这儿来。 “寻风!”坐进床沿,若旋小心翼翼的轻唤好友的名字,一边细细审视她略见清瘦的脸庞。 寻风漠无反应的直视前方,像是浑然不觉若旋的存在。 “你听得见我的,是不是?”若旋脸上浮起笑容,轻轻握住她的小手,“我知道你听得见,就像你听得见易伯母的哭声,也看得见大家脸上的忧心忡忡一样,你关闭不了自己的知觉。” 察觉寻风的手指微颤了下,若旋深深望进那双失去焦距的双眸:“我不管你在这段昏迷的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你已经回来了,你让易家所有的人对你重新燃起了希望,难道你忍心再让他们失望一次?” “你不明白。”寻风缓缓开口,神情掠过一抹冷凄。 “我的确是不明白,不明白你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明白你为何这样伤害自己,伤害所有爱你的人?”若旋眼中闪着激动,她有反应了,不是吗?那表示什么?希望?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寻风眼底浮现泪光。 那不是梦!那是清清楚楚的痛!她失去他了!她把谜样一个人留在孤单无依的万年朝,云雀是他唯一的希望啊! “既然不想伤害任何人,你就该回复你原来的样子。”若旋打铁趁热的追击。 原来的样子?她原来是什么样子?易寻风?雀儿?阿玛泰?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寻风疑惑了。 “新学期就要开始了,我已经要求教授延期收你的神话报告。”若旋认真的逼视她,“答应我,你去照常上课,正不该再让他们伤神。” “我会试着找回她!”寻风眼神空洞的点头。 找回她?!若旋不解的望她一眼,随即无可奈何的长叹口气。 “你在开玩笑?” 海岛上的老巫风住处中,谜样撇了撤嘴,瞪视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鬼画符,水晶钥匙已挂在他的颈项,祭桌上的永生罗盘也已开始缓缓转动,然而老巫风月兑口而出的话语,却仍教他难以置信。 “没错!你会附身在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身上,容貌模样是没什么变化,但是你会忘记所有万年朝的一切事物。”老巫风不厌其烦的再重复一遍,一边还翻了翻手中的“巫奇天书。” 忘记?!谜样心中漫过一阵恐惧:“你是说……我会忘了雀儿?” “没错!”老巫风肯定的点了点头。 “那我还到西元一九九六年做什么?”谜样难得失控的大吼出来。 既然他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那他到西元一九九六年干嘛?忘了他的雀儿,他还怎么找她?老天!他该不会连找她的事都会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这倒是!”老巫风恍然大悟的皱起眉头思索半晌,“除非你不喝投阳快车里的忘魂水,但是……” “但是什么?”谜样皱起逍眉。 “除非你愿意当个哑巴!”老巫风挑了挑眉。 哑巴?!谜样想也不想便答:“难道没有其他方法保留我的记忆?” “有是有,不过……没有人成功过。”老巫风皱起白眉,明白自己已经勾起了谜样的好胜心,“投阳快车有十二个车厢,每一个车厢都有专人伺候忘魂水,而每一个投阳的灵魂都要依照自己的冤孽级数,分别喝下每一节车厢的忘魂水。” “什么意思?”谜样不解的追问。 “所谓冤孽级数,意思是你这辈子所欠下的情债、仇债,爱怨憎痴愈没个了结的人,喝的忘魂水分量就愈少,也许只走过三个车厢,喝过三杯忘魂水,前世的记忆依旧模糊残存,来世还要死缠不休。” 谜样理解的点了点头:“你所讲的没有人成功过,是……” “不管你在第几节车厢,”老巫风截口,“除非你能力闯到第一节都没沾到半滴忘魂水,那么你才能不忘记万年朝的一切事物。” 力闯到第一节?!谜样质疑的挑起眉毛:“真的没有人成功过?” “没有!”老巫风信誓旦旦的保证,言下之意,大概也不相信他这个傻徒能完成这项壮举。 “力闯之后呢?”谜样沉声问道。 “跳车啊!”老巫风理所当然的口吻,“难不成你还等着被捉进去重灌十二大杯啊?” 闻言,谜样深思的点了点头,“开始吧!” 老巫风微微一笑,突地念咒,永生罗盘飞快的转出一团光球…… “唉呀!排队!排队啊!挤什么挤啊?赶投股也不是这么挤法嘛?” “唉呀!你踩到我了呀!你是第几节车厢的啊?第五节?在前面啊!你瞎啦!那么大的五你没看见啊?” 一阵阵刺耳的吆喝,唤醒谜样自沉的意识。 “兄弟!喂!轮到你啦!”一只大手拚命似的敲打他的肩膀。 “这是哪里?”谜样头痛欲裂,勉强睁开眼,环视前排一列又一列的黑色长方盒。 “投阳车站啊!”敲他的人一脸不耐的递给他一张红票,“你是第四节车厢,快排队去,车子要开了啊!” 第四节?!谜样吃力的站起身,望着前头一大堆装扮各异的人群,怔怔的忆起老巫风的交代。 第四节?!那表示他得闯过四节车厢,应该……不难才是! 谜样缓缓举步,最后一个走上车厢,望着最后的空位,下意识的坐了下来。 “快喝!快喝!”一个打扮怪异的大汉,自一旁传过一杯一杯的黄水,命令众人喝下。 一杯黄水传到谜样手中,快车跟着摇晃启动,他皱了皱眉,望了车厢门一眼,随即弹跳起身,往车门直冲。 “拦住他!快!那家伙冲到第三节去了!快!”负责传递忘魂水的大汉愕然了下,随即扯开喉咙大喊。 一堆莫名冒出的大汉朝他追了上去,七手八脚的捉到了他的鞋子。 第三节?!谜样哪管鞋子飞落,拚了命的跑,沿途又窜开几名大汉,直奔第二节。 “捉住他呀!”一名大汉扑了过去,在第一节车厢和第二节车厢之间捉住他光果的脚踝。 糟!谜样惊怒的蹬腿,却趴在地上起不了身。 “想逃是吗?”一名大汉自第一节车厢走来,手上端着一杯黄水,面露狰狞的强行扳开谜样的嘴巴灌了进去。 “滚……”一口黄水咽进谜样的喉里,教他震怒的瞪眼,跟着暴怒的挥舞四肢,踢开了捉他的大汉。 “该死!捉住他!”黄水被泼洒在地,那名汉子愤怒已极的怒吼。 “我捉住他……”另一名大汉拉住了谜样的裤脚,不禁转头兴奋的大吼,未料谜样却伸手揪住他的脑袋,直直往车门撞去。 车门“呼”地撞开,谜样放手跳了下去,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坠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好痛……谜样痛苦的皱紧浓眉,只觉那口不小心咽下的黄水,像浪潮一波一波的冲到他的脑际,刮去他一片又一片属于万年朝的记忆…… “喂!听说有新来的教授哦!长得高高帅帅的,很像外国人也!” “真的?哇!那这学期一定又……”若旋顿了顿,意识到后座的寻风又怔忡的凝向窗外,不禁叹了口气的转过身,“你又发呆了,寻风!”新学期的第一天,她实在无法忍受好友的失神呆忡。 “我昨晚又梦到他了。”寻风目光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窗外。 “他?”若旋皱眉,“谜样风?” 寻风怔怔点头,突的脸上泛起一抹笑道:“他说他会来找我,你相信吗?” 若旋翻了个白眼,暗暗摇首:“快上课了!你就别再作白日梦了,行不行?”说着,她又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刚刚他们还在说系上又来了一位新教授哩!难道你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吗?” 寻风摇了摇头,一点儿都不带劲儿。 “无聊!”若旋皱眉,“听说是美国白人和印第安的混血帅哥哩!耶鲁的哦!” 避他是耶鲁的还是酱酒卤的!寻风一脸闷闷的转向窗外。 “算了!”若旋气妥的转回身,知道这是个死胡同,谁也帮不了寻风月兑身。 上课铃声此时恰恰响起,“半当”教授刚走进教室,窗外却传来剧烈的嘎声大响,吓得众人纷纷骇然起身。 “车祸!老天!”若旋惊恐的瞪大双眼,二楼教室的视线恰好不偏不倚,可以清楚看见街上撞得稀巴烂的全新宾士。 “妈呀!”一个男同学大声惊呼,“宾士头都可以凹进去,不死也半条命啦!” “宾士?”半当教授愕然的望向窗口,眼见那辆与宾士相撞的摩托车骑士已翻身爬起,而闪避不及撞上校园围墙的宾士车门也被缓缓打开。 那是……寻风呆怔的目光一阵陡亮。 “老天!这样还没死啊?”一名男生又大叫起来。 走下宾士车的高大男子,摇摇欲坠的扶着车门,阳光衬得他那头札起的棕色马尾闪闪发亮,而那身影……那身形…… “谜样!”寻风突地尖叫,吓坏了身旁的若旋。 “严教授!”半当教授同时惊呼,反身跟着率先跑出教室的寻风奔了出去,一堆学生张口结舌的也忙追上去。 “谜样……”不管众多围观的人群,寻风疯了似的冲到宾士车门,抬头望向依旧搞不清东西南北的男人。 “这是哪里?”望着刺眼的阳光和嘈杂的人群,谜样抱着泊泊冒血的前额,一双金眸透露出一抹困惑与不安。 “西元一九九六年的台北士林!我的家乡啊!”寻风兴奋欲狂的抱住他,忍不住的涕泪纵横。 “台北士林?”谜样疑惑的环视周遭。 “严教授!你没事吧?”半当教授急急的冲上前,喘息未止的关心道。 “严教授?”谜样和寻风两人同时呆怔的望向半当教授。 “是啊!”半当教授呆了呆,“你是新来的历史系教授,我们昨晚就说好今天要来学校报到的啊!” “报到?!”寻风愕了下,急急道:“他才不是什么严教授,他是我丈夫,他叫谜样风!” “谜样?!”人群中的若旋吓得目瞪口呆。 “丈夫?”半当教授和众多同学一阵骇然。 “丈夫?!”未料谜样的厉吼却盖过众人,吓得寻风整个人为之呆怔。 “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丈夫的?”谜样强忍脑中剧痛,大吼大叫,“你这个泰族的女奸细到底施了什么法术?老天,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一族的衣服?我的三万大军到哪儿去了?我下个月还要带兵打仗呢!” “谜样……”寻风呆了呆,随即用力摇晃鬼吼鬼叫、紧张过度的谜样。 老天!他一定是撞到脑子,失去部分的记忆了!寻风心疼万分的轻抚他额上的伤口,奇异地,几近崩溃的谜样果真静默了下来,怔怔的注视她爬满泪痕的脸庞。 “我是不是忘记什么了?”谜样缓缓开口,总觉得脑海中浮沉着一片片被剥落的记忆光鳞,心中莫名的涌上悲喜交集的情绪。 “你只忘记了一点点。”寻风轻拭他额上滑落的血滴,“你放心,我很快会让你记起后半段的故事,很快!” 炽热的双唇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贴向谜样,出于潜意识的本能,谜样金眸漾出一片柔光,环住身前娇小的身躯,给予自己最渴切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