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游戏》 序幕 日出东山,灰蒙蒙的天空逐渐转白,一抹银色亮光泄洒入窗,带着清晨的味道唤醒沉睡中的人。 眼睑尚未掀动,他便自然地寻向那股热源,嗅取他记忆中的味道。 他闭着眼在柔软的凹槽磨蹭,顺着美丽的弧线漫游而上,鼻端先碰着软脆的耳骨,再以火热的吻揭开这一天的序幕。 他知道妻子的耳后有一颗细黑的痔,总是沙缓地笑说:“人家说,耳后有痔,若非聪明即是孝顺。” 妻子往往桀惊地回应,“我是很聪明没错。” “哦,那么言下之意,是你不够孝顺?” 妻子反驳,“胡说,我是既聪明又孝顺!” 对于妻子的争辩,做丈夫的他往往含笑以对,外加一个温柔的吻。 深情的嘴唇印在妻子左脸小小的窝痕上,丈夫说:“再这样下去,我将永远离不开这房间。” 妻子亦发出悠长的叹息。 “我也是……可是,我刚刚才说,我是孝顺的孙媳妇。”她挣扎起身,轻轻推开丈夫。 理好头发换过衣服之后,妻子会挽起丈夫的手说:“走吧,该去叫孩子们起床了。” 丈夫就像妻子的另一个孩子,听话的自床上被她拉起,推往隔壁的房间。 “起床了,小鲍主们。”他从房门一路喊着进去,两张床却全无动静。他微笑地叹口气,走向其中一张床。 粉红色的小脸恬恬静静,颈子以下全埋在被窝里,仅露出单手握成小小的拳头,翘起来的大拇指则悬挂在红润的唇边。 他故意朝那张小脸呼出热热的气息,轻轻地摩娑粉女敕的脸颊,“早安,庆玮。”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那张俏脸的眼皮不时地微微弹跳,呼吸却异常柔顺,可是,他当做没看到。 “庆玮,还不起床!” 他低声斥喝,引来床上一阵震动。 “嘻嘻!” 被唤做庆玮的小女孩终于忍俊不住,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你又猜错了,爸爸,我不是庆玮!”她当然不是庆玮,可是多半没人分得出来,因为另一张床上的小脸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她愉快的娇笑,脸蛋因为得意而显得更加酡红,比苹果还要可爱。 做爸爸的他假装垂头丧气。 “庆龄,爸爸又被你骗了。” 两个小女孩笑得咯吱灿烂。 “怎么了?搞了半天还没见人起床?” 另一颗小苹果看见妈妈来了,微笑地扑上去,呱啦啦地向妈妈报告战果。 “妈妈,姊姊假装是我,又把爸爸骗了。” 妈妈笑得眉都弯了。 “爸爸真的好笨哦!”妈妈附合她说道,一面同情地挽过爸爸的手。两个人手上各抱起一个孩子。 “你真可怜,亲爱的爸爸!”趁着走出门口之际,妈妈把嘴凑向爸爸的耳朵,轻轻地咬啮。 做丈夫的眼神却明白告诉她,他以这个游戏为乐,一如认识她的时候—— 第一章 由于半年前仓卒而果断的决定,今天,高逸安才会对着天空皱眉。 明明是艳阳高照,在他下车徒步走向展览会场之际,天空竟无端端地下起雨。 简直不可思议! 眼看着乌云以最快的速度会合拢聚,才片刻便遮蔽整个台北上空,而落下的雨丝,更如川流不息的箭,让人闪躲不及。 斑逸安愣住片刻,呆呆地任雨水从头发滑过他的肩背,再直直落到地面。等到他领悟该冲进艺廊躲雨的时候,身上早已一片湿漉。 他拍去身上的水渍,却突发奇想,如果,这场雨代表半年前弟弟对他的抗议,那么回头,他又该怎么向自己表示谢意? 满室欢腾说明他为何分心的原因——一场成功的展出。“高逸平非洲之旅摄影展”首日,艺廊被挤得水泄不通。 “你来晚了,大哥。”人群中发现他的二弟,穿过一大堆人潮才来到他的身边。看见他狼狈的模样,高逸青吃惊地问:“怎么了?” “外头突然下起大雨。”他解释道。 逸青急急地说:“我去帮你找条毛巾。”才说完,又立刻钻进人群里,高逸安想阻止也来不及,只好任由他去。 望向闹烘烘的场面,高逸安扬起唇角。媒体和人潮代表一个成功的开始,他很得意半年前的决定正确无误。 人群中心点站着的男人,和高逸安长相部分神似,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也有相同的看法。 今天的主角是他的么弟高逸平。 由于被人群兜围住,他看不清楚逸平的表情,但闻得到逸平欣喜的味道,事实上,整个艺廊都充满这种味道,就连他自己身上也有。 悬在墙上的作品前凑满黑压压的人头,签名簿相信也早就换过一本,高逸安想不出有何理由能够不教人欣悦,不,即使他身上的黏湿程度和屋外的雨滴声也无法改变。 “大哥,毛巾来了。”逸青不知何时又回到他身边,并且为他带来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伸手接去,抹了几下之后,问道:“女乃女乃呢?” “留衣送她回去了。”逸青笑答,“女乃女乃说,她年纪大,禁不起这样兴奋的场面。” 斑女乃女乃肯承认自己老,这可是头一回! 斑逸安也笑,“她倒是认清事实。” “不,我看她是太感动了。”逸青低声透露,“她八成是怕自己情绪会失控,所以藉口提早走。” 斑逸安感到不解,“面对这种高兴的场面,有什么好失控的?” “眼泪啊!”逸青指着他眼角轻不可见的水渍说:“就像这种模糊的泪光。” 斑逸安挥去他的手,掩饰地咳嗽。 “别胡说,那是刚才没擦掉的雨珠。” “好,就算它是吧!” 逸青还算配合,没再继续追究下去。 “走吧!大哥,该向大家打招呼了。” 斑逸安顺着逸青的眼光扫向满室的人潮,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人群之中,他辨认得出几位,是公司的主管级人物。 众人瞥见他,再度引起一阵高潮。 “高先生来了!” “大哥。” 逸平拨开人群,让出一条路。 镁光灯立刻彼起此落的闪烁不停。 “高先生,听说令弟此次非洲之行是你的原意,你可以说明一下吗?” 斑逸安从容地回答,“我只是鼓励他朝自己的兴趣发展而已。” “那么,请问一下,为什么他出国的时间,正巧是女明星余可涵赴港结婚的前夕?” 一阵沉默倏地降临,空气凝滞的可怕。 斑逸安缓缓微笑,“是吗?这我和逸平可没想到,不过,余小姐曾是逸平合作的对象,我相信该有的礼节应该没有少掉才对。”他把脸转向逸平,递给他一个询问的表情。 逸平很有默契地点头,笑说:“临行前我记得托人包了个大红包,如果这是记者先生们想知道的。” 大家哄堂一笑,高逸安亦扬起嘴角。 逸平确实长大不少,不是吗?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欣然的骄傲,再次转向众人说:“我也该参观一下逸平的作品了,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他穿出拥挤的人潮,两旁的人均合作地退开,气氛再次有点紊乱,但却和谐愉快。 逸青留下逸平独自面对媒体,走在大哥的身边,为他介绍几张陌生脸孔。 斑逸安伸手和对方握着,背后却始终有股灼热的感觉,他不禁转过头去,试着在人群之中梭巡出一道视线。 棒着重重人围,他立刻瞥见那抹白色身影。她站的位置正好在一张巨幅照片底下。 那张照片所呈现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随着风向摆动,在太阳的照耀之下发出海浪般的金黄色泽,而她,仿佛融人其中。 他发出不可思议的叹息。 “大哥。” 逸青察觉到大哥心有旁骛,也回过头来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顿时,脸上溢满惊讶之情,“李霈!” 斑逸安惊讶问:“你认识她?” “当然认识,她是我们公司的职员。” 提到这点,高逸安势必要汗颜,因为公司上上下下,他喊得出名字的可没几位。 他看着那白色身影说:“我怎么没有印象?” 逸青笑答,“你没印象的可不只李霈一人。” 逸青说的倒是不假。高逸安如此认为。 “她是财务部的,专门负责稽核校对,人很漂亮、做事认真仔细,只可惜过于文静,我真没想到她今天也会来。” 接触到两人的视线,李霈低头回避而去。 逸青立即笑说:“喽,你看,可不是,她见到人通常是这么害羞的。” 可是,他刚才明明感觉到她的视线几乎如影相随,难不成是他过于敏感?高逸安心里兀自猜测着。 “大哥,走吧!” 逸青却没让他有多想的机会,继续拉他朝另一小堆人走去。看来,这场展览下来,他的脑子铁定会高喊着吃不消。 几分钟后,高逸安确定自己再也忍受不了艺廊内的空气,和里头喧腾的气氛,于是藉口头痛,让逸青接续应酬的工作。 他企图寻找一处能容他稍事休息的地点,然而,举目望去到处都是人,对作品评头论足,或者互相笑谈的人。 为什么那些声音,反而带出他心底的寂寞感?他匆匆地往门口走去,没想到雨早已停住多时。 在室内察觉不出外面的变化,天空何时拨去阴霾也不知道,只是突然又升起的骄阳,蒸发掉不少地上的水渍。 李霈就站在门外,白色的衣裙在阳光底下简直像曝光过度,令人眩目而睁不开眼睛。 他差点露出同逸青一模一样的口气惊喊出她的名字。 她看起来就要走了,却在感觉要回头的那一刹那再奔向他来。 “我知道这很令人意外,但我不得不说。”深深吸进一口气,她鼓足勇气对着瞠目而视的高逸安说:“我是李霈,我很喜欢你,高先生!” 除了震惊之外,高逸安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她还是说了! 虽然在出发之前,她发誓不随便开口、不违背该有的行径,但她终究敌不过自己的天性。 一开始,她表现的很好,率性的举止在换上属于霈霈的衣服之后,就全数收敛起来,嘴巴更是合得紧密,也刻意微掩住双帘之下炯亮的眼睛。 但一看到高逸安,她立刻全神专注。 她不得不仔仔细细、认真地看他,因为,她听了太多有关于他的事,多半是从霈霈口中得知。 霈霈说,对高氏员工而言,高逸安就像个隐身于帷幕之后的大将军,发出各种号令,但从不亲临军营,所有执行的动作都由他弟弟代替。 虽然如此,并不见负面的批评传出,众人只要一提高总经理,莫不竖起大拇指。 原因之一,当年他牺牲出国深造的机会,从他女乃女乃手中接下公司的重责大任,再者,他对家人的厚爱也令人激赏。 今天的展出就是一项最好的说明。 传说高逸安热爱摄影的么弟,半年前爱上一个女明星,女明星竟琵琶别抱,令他弟弟痛苦异常。高逸安当下决定送弟弟到非洲,除了清醒头脑之外,顺便一圆逸平年少时的梦想。 这些过人之处,让李霁不得不对他产生好奇,尤其当妹妹对他的景仰逐渐升高的时候,她更想亲眼见他。 “霈霈,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像你说的这么好。” “只可惜你不在我们公司上班。”李霈惋惜地说。 李霁立刻想到小时候玩的游戏,心怀鬼胎的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倘若你肯答应我们交换身分……” 李霈顿时瞪大眼睛,“你是说,你假装成我?” “也不用怎么假装,只要换上衣服就没人认得出来,不是吗?”李霁说完,把自己的脸凑上去。 镜子立刻反射出和李霈一模一样的五官,两人四目交接,其中一对眼瞳更是发出夺人异采的光芒。 “可是,那是小时候……” “别说小时候,就算现在,也没几个人能轻易地认出我们啊!”李霁提醒她。 然而李霈并没有立刻答应,对于这个游戏她总没李霁的兴头。 她迟疑地说:“公司没人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姊姊,我不希望到处渲染这件事。” 那是因为小时候,她们遇到太多无谓的打扰。似乎每个人都对她们俩的饮食、说话方式感到兴趣,而在这所有的问题当中,最无聊的莫过于问她们:你们俩会不会有心电感应? 从此之后,她们刻意选择不同的成长空间,并且善意地隐瞒住这项事实。而今,李霁竟然又提出这个建议,向她们好不容易拥有的平静挑战,难怪李霈要犹豫。 “我保证不会!”李霁举起右手说,“我会换上你的衣服、学你的姿态走路, 一句话都不说。” “真的吗?” “嗯!” 李霈软弱的个性禁不起她三言两语,没多久,就答应了。 于是,李霁以她的名义出现在艺廊,看到高逸安正如她所说的,高瘦内敛、感情含蕴,对兄弟的爱护,尽收在眼底。 这样的男人,适合照顾霈霈,李霁这么想。 和她一同挤在娘胎,等待迎向新世界的霈霈,胆子比她小、动作比她慢、感情也比她脆弱,她不敢相信,在某天回家之后,居然听到李霈说:“小霁,告诉你,有一个人好特别。” “谁?”李霁好奇地问。 “我们公司的总经理。” “他认得你吗?” “当然不认得。”李霈摇头,下意识里咬着唇说:“不只是我,公司的员工他大多不认得。” 李霁听了嗤之以鼻,“那有什么好?连公司最大的资产都不愿意好好了解、熟识,我不相信这样的主管能好到哪去!” 李霈说:“不熟识并不代表他不重视我们,他还是对我们很好,透过各种管道和我们沟通。” 李霁看着她,发现在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蛋上,竟露出罕见的崇拜和向往。这下子,李霁总算清楚为什么高逸安在霈霈的心里可以得到如此高的评价。 “你喜欢他,是吗?霈霈。” 李霈红着脸,涩涩地回答,“才没有呢,你别胡说。” 但是,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倾诉和拷问,李霈的心意开始不打自招。 “哎呀,喜欢就说喜欢,还跟我客气!”李霁忍不住揶揄她。 她笑得很难堪,脸色益发涨红,“一点点嘛!” 李霁直接问:“那你不想办法接近他!” “才不呢!我不敢。” 李霁更进一步地问:“那你打算暗恋他到什么时候?” 李霈报以悠悠地叹息,“我只要能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他就够了。” “蠢蛋!”李霁忍不住骂妹妹,“这是最笨的做法!不让他知道,他怎么爱上你?” “爱我?”李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连想都不敢想。”她吐出小小的舌头。 “为什么不敢想?你长得又不丑,起码就跟我长得一样漂亮!”李霁这句话无非是在褒奖自己。 “可是,听说他从来不交女朋友,甚至连对公司有益的政策婚姻都拒绝。” “或许对方很丑。他也是正常人,是正常的男人就不可能不爱女人,尤其像你这么漂亮、楚楚动人的女孩子。”李霁对自己的妹妹说。 李霈被她赞得脸都热了。 “哎呀,不会的啦!” “你就是爱妄自菲薄。”李霁佯怒地说。 她试着改变妹妹的想法,然而,李霈总是满足于现状,她不能任由妹妹这样下去。 那个高逸安,高瘦的身材在经过黑色西装的修衬之下更加硕长,深邃的眼眸不时流露出忧郁,虽然刻意在众人间画开一小段距离,但对自己家人却付出全部的关心。 李霁相信,这样的男人,值得把妹妹托付给他。于是,她冲动地、不假思索地代替李霈月兑口说出那句话。 现在,麻烦的是,她该怎么面对李霈? 李霁低着头苦思良计,没顾虑到前方有没有人,而巧的是,一个粗率的男人也正匆匆地从她家隔壁走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撞在一起! “哎哟!”李霁捧着头喊。 “喂,你走路不看前面的吗?” 听仔细那个埋怨的声音,李霁没好气地抬起头正准备给他来个迎头痛斥,没想到对方却比她先开口。 “李……李霈?!” 她愣了一下。 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李霁终于及时忆起自己此刻的身分,不由得皱了皱眉, “你干嘛这么莽撞!”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遇到李霈,个子高壮的张启士便会顿时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 最令他耿耿于怀的是童年一时调皮,造成李霈额前的疤。当然现在几乎淡不可见,但那场误会,张启士始终不能忘怀,以至于之后他每回见到李霈,心里总是愧疚,表情也就不太自然。 他不安地说:“你没受伤吧!” “没有。”李霁瞪他一眼,“你来我家做什么?”这臭起司,对她和霈霈的态度差这么多,看她怎么整他! “我……我是来找李霁的。” “找她干什么?”李霁心里有气。找她准没好事,不是打球就是央恳陪他上图书馆,前者她可以稍加考虑,若是后者她才不干呢! 丙真,他看着地说:“找她一起去图书馆。” 她瞟着眼睛说:“我记得要考研究所的人是你吧?干嘛有事没事就拉小霁去看书,要看你不会自己去看?” 他正苦于词穷不知该如何回答之际,李霈却出来了。李霈那双逐渐凝聚着不安的眼神,在见到李霁的时候便高兴地化解为零。 “小霁,你回来了!” 张启士闻言,一脸迷糊地转头看过去,立刻怔愣住!那,怎么搞的,他的面前竟然有两个李霈? 李霁噗哧大笑,“笨蛋!”她讥嘲了一声,然后,走到李霈身边。 两个人比肩而站,更让人无法分辨清楚,即使是和她们邻居了十几年的张启士也一样。 张启士苦着脸说:“怎么又来了!你们俩可不可以商量一下谁换个发型,否则净造成别人的困扰!” 李霁啐道:“我看算了吧!这跟智商有关。”她比着自己的脑袋,露出消遣他的表情。 而她这么一说,张启士却立刻笑逐颜开,“那,你用这种口气说话,我马上就认出来了!” “大白痴!” “小霁。”李霈在一旁提醒她该有的礼貌,李霁却不以为忤。 “本来就是嘛!亏我们还是青梅竹马,整整将近二十年,他却还搞不清楚谁是谁?” “谁叫你们俩长得这么像。”张启士说得一脸无辜。 李霁懒得继续搭理他,执起李霈的手往门内走,张启士则还在她身后嚷嚷,“喂,李霁,不和我去图书馆吗?” “打球我还接受,要去图书馆你自己去吧!”她没好气地说,“神经病,嫌我头脑花得不够是吗?也不想想我每天上班绞尽脑汁,哪还有余力陪你去图书馆!”她自言自语地嘟嚷,顺手把门关上。 蚌性温驯的李霈说:“别对人家这么凶嘛!” “干嘛,你心疼?我记得你喜欢的人不是高逸安吗?” 提到高逸安的名字,李霈的脸立刻发烫,像着火一般。经她提醒,李霈不由想起小霁代替自己去参观摄影展之事。 李霈急着地问:“怎么样,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觉得如何?” 看着李霈殷切的眼光,李霁悬在嘴边想招供的话又吞了回去。她勉强微笑,答说:“很好啊,我赞同你的眼光。” “真的?”李霈高兴极了。 “当然是真的。” “我就说你也会喜欢他的。” 如果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许就不再像现在对她展露笑容。李霁不敢说,生怕说出事实之后,霈霈连公司的大门都不敢踏进一步。 她只好祈祷事情能有完美的结局。 第二章 庆祝高逸平展出成功的酒宴,在高家的餐厅已进行多时。高家年迈的女乃女乃敌不过瞌睡虫的挑战,不到十一点就先告退。 老女乃女乃有早睡早起的习惯。 斑家三个孙子和一个准孙媳妇,虽在尽量不打扰到女乃女乃的前提之下,仍情绪高昂,尤其是逸平。 他举杯向高逸安致敬,在充满敬畏的感情之下,更怀有一份歉意。 “大哥,我敬你,如果不是半年前你逼着我去非洲,我想,现在的我恐怕还迷失在自己的幻想里。” 一旁的逸青调侃他,“逸平,那个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我记得当时,你瞪着大哥的样子是恨不得杀了大哥。” 逸平难为情地笑着,脸上因酒精而染红的色泽则再次加深。 “那时我年轻不懂事,自以为爱上余可涵。” “那,我记得你明明是说,你够成熟自主,可以决定自己的感情。” 逸青一再地提及往事,逗弄得逸平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他因曝晒过度而黝黑的脸,现在更红得彻底,连留衣也看不过去。 她忍不住替逸平说话,“每个人都有过年少轻狂的日子,亲爱的逸青,要不要我提醒你几件?” 逸青忙挥手喊道:“不必了!” 他惹得大伙儿哄堂大笑,然后伸出一只魔掌侵袭留衣的项颈,威胁地说:“你居然帮着别人欺负我?” 留衣笑着说:“逸平不是别人,是我的青梅竹马。” “我呢?我就不是吗?” 留衣摇摇头,否定地说:“不是,你是我……”她凑上脸在他耳边低喃几句,让逸青笑逐颜开,满意地将手收回,改放在她的腰上。 逸平看到这转变,不甘地揶揄,“男人真好哄,不是吗?” 留衣点点头,发表她的高见,“是啊,只要给点甜头,男人就会被收得服服帖帖。他们最爱听些好听的话,比如说……” 逸青堵住她下面的话,“这些话,我们在房间里说就好。” “是的。”留衣顺从地看他,然后轻轻用唇读了句爱语,坐在逸青旁的高逸安看得一清二楚。 留衣用唇读出的爱语是——我爱你。 他羡慕逸青和留衣之间的感情,但是若问他向不向往,他会摇头说:不! 他会斩钉截铁地说,因为他不希望自己沉迷其中,他也没有爱过谁,更从未在心里留下任何人的影子,除了…… 斑逸安回忆起今天那张白里透红的脸及突兀的声明,他摇摇头,甩掉那份记忆。 “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有点醉了。” 逸平问道:“你不是才喝几杯而已。” 逸青微微责备,“大哥平时就不喝酒,你还灌了他这么多杯。” 逸平笑着说:“可是我今天特别高兴。” 留衣体贴地建议,“你若喝不够,我们再去常去的那家店喝吧,让大哥休息,好不好?” 逸青不反对,逸平更是高举双手赞成。 斑逸安笑着摇头,“我可是不行了,你们去就好。” 逸平对大哥说:“那你快去睡吧,大哥。但是如果明天女乃女乃问起的话,你可要帮我。” 斑逸安答应做共犯,在弟弟们离开之后回房休息。 他睡到半夜的时候开始作恶梦,梦中不断反复一个声音,催促他醒来。他睡得浑浑噩噩,似乎和那个声音交战搏斗着,良久,终于挣扎不过。 他霍地从床上坐起。 确实有个声音,尖锐地在他耳中响个不停。 斑逸安在黑暗中辨识,发现是电话铃声不断大声作响,却没有人制止它。铃!铃!它似乎永不放弃,固执地想吵醒房子里所有的人。 几点了?他望向桌上发出绿色莹光的钟,时针指着半夜三点。 这么晚了,究竟是谁打来的电话?又要找谁?心里的疑惑无法得到答案,一滴冷汗自他额前淌下。 他随即又立刻想到,逸青和逸平回来了吗? 他没注意到自己伸出去的手居然在发抖,几次打翻话筒,才又重新抓住。 “喂?”高逸安的心不知不觉地提至喉头。 话筒的彼端突然冒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咆哮,口气中充满着醺酒的味道,“小张,你他妈的不接电话是什么意思?让老子等了这么久?” 斑逸安吐出憋了好久的气,“你打错了。” “什么,打错了?妈的,那你干嘛不早说!”对方劈哩啪啦又是一阵怒吼,挂断电话的速度和来的时候一样突兀。 话筒立刻传出急切响亮的嘟嘟声,高逸安却没有立刻挂上,直到又有一个不确定的声音传来。 “大哥?” 他听出是逸青的声音,原来逸青已经回来,而且也被吵醒。 他对逸青说:“没事,打错电话的。” 逸青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挂上电话,高逸安也把话筒搁回去。但他却清楚得很,接下来的漫漫长夜,他是别想再睡了。 棒天,李霈进办公室之后,刻意地观察同事们的神情,发觉没有丝毫不对劲,这才放心。 丙然没有人知道昨天出现在艺廊的并不是她。 她坐回自己的位子,摊开成堆的传单和报表纸。没多久,一向沉寂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 “李霈吗?” “是。” 一个陌生的声音,李霈心想会是谁呢? 对方说出自己的姓名,“我是高逸安。” 李霈吓得只差没从椅子上跌下去,她握好话筒,颤抖地问:“什……么事?高先生。” “你现在忙吗?”高逸安小声地问。 她摇头说:“不、不会。” “那么,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好吗?” “……是。”她更讶异了,高逸安为什么找她? 李霈期盼没有人注意她,偷睨了一下周围,发现大家的确都忙着准备开始工作,才吸口气战战兢兢地往外走。 走进电梯,按下的楼层数字是她从来没去过的。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但也轮不到高逸安来责备,因为还有部门经理。 她担心地朝电梯门外看了一眼,惶恐地踏出去。 “李小姐。”高逸安的秘书一见到她,立刻堆满亲切的笑容,让她忐忑的心稍稍缓和。 “请问……你知道总经理,找我做什么吗?” 秘书微笑摇头说:“不知道,请跟我来。”她带领着李霈走向那扇门。 李霈深呼吸,随着她走进去,却始终不敢抬头。她听到高逸安沉稳的声音说:“谢谢,请把门带上,不要转任何电话进来。” “是。” 秘书走后,就留她一个人下来,她好害怕。 “李小姐。” 李霈点点头,两条腿不知不觉地发抖,幸好被长裙遮住看不见。 “请坐。”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高逸安的办公室称不上宽敞,没有待客的沙发,只在他桌前放了张椅子,她想,他该不会要她坐在那里吧——离他这么近的距离? “请坐。”高逸安又说一次。 她赶紧遵从他的命令。 看到李霈所表现出来的样子,高逸安原先准备好的话却说不出口。他从没亲口拒绝过别人,今天算是头一次。然而,他还是强迫自己开口,“李小姐,关于昨天你所说的事……” 李霈立刻拾起头,递给他一抹难以理解的神情。 “昨天?” 难不成她睡了一觉,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是的,就是关于……你说你喜欢我的事。”高逸安提醒她。 李霈的脸色全变了。 也许这样的说法令她觉得难堪,但高逸安想不出比这更简单直接的方式表达。 “很抱歉。虽然我感到很荣幸,但还是不能接受你的感情。”他逼自己说出考虑了一整晚的决定。 李霈甚至没有时间理清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窘迫地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在高逸安的眼里,她就像只受了伤的小动物。昨天必然是鼓起她生平的最大勇气,然而却被自己折煞光了。 他说什么?李霈一时反应不过来。 昨天……先是昨天,他说自己向他表白?那一定是小霁做的事!然后,他说很抱歉,不能接受她的感情。 她本来就只敢藏在心里的啊!那种小小的喜悦,为什么要被夺走呢?她伤心地想着。 “李小姐,你还好吗?” 斑逸安担心地看着她,看到她的眼泪差一点就夺眶而出,而她却硬生生地咬住下唇。 “我……很好。”她巍巍地说着,“对不起……给你造成困扰了,我……”李霈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匆匆地站起来往外逃出去。 李霈飞快地跑向电梯,将自己关在电梯门里。 太过分了!她没想到小霁竟然让她丢这么大的脸,害她连人都做不下去。她说过她只想在远远的地方看他,连幻想都不敢,可是,小霁却自做主张帮她决定。 凭什么? 虽然两个人是这么不分彼此,甚至视为一个生命共同体,但小霁也不能为她的人生作主啊! 现在,连她小小的幸福都摧毁了!她曾经只要在心里拥有一份崇拜就够了。 讨厌! 她开始泪流不止。 被当面拒绝是多么难堪的事啊!她可不像小霁这么勇敢,万事不惧,天塌下来也不怕,她一遇到挫折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崩溃了。 电梯门在她办公室的那一层楼打开,门外正站着财务部的同事,惊讶地看她跌坐在地上,立刻惨呼,“李霈,你怎么啦?” 李霈说不出话来,但脸上苍白的模样和痛苦的泪水却替她道尽了一切。同事担心地问:“身体不舒服吗?” 她勉强地点头。 “要不要请假回家去?” 是的,回家!她要立刻回家去躲起来,她不敢看任何人,她害怕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拒绝的秘密! 一股冷寒的剌痛,窜遍李霁的心底。 很不好的感觉!她立刻感应到,八成是李霈出了事。拨过电话之后,公司的答案是李霈早退,而家里没有人接。 李霁马上当机立断,请假赶回家。 俺闲家里溜达在外的张启士,正好奇李霈为什么突然回家,远远一见李霁也回来了,更为姊妹俩之间的感应力感到惊异。 “李霁,发生什么事?霈霈刚也回来了。” 证实李霈在家后,李霁拨开拦在面前的身体,冲进家里。在房门外,就听到李霈呜咽的哭声。 “呜……呜。” 她用力推开房门,发出很大的声响,李霈停顿一下,继续伤心地哭着。 “怎么了?霈霈,谁欺负你?” 李霈并没有回答,仅以哭声代表一切。 李霁担心地直问:“谁欺负你了?霈霈,你赶快跟我说。” 还会有谁?不全是拜她所赐!李霈泪水纵横朝着她哭喊,“都是你,小霁!” 李霁的心凉到底! “你都知道了?”她僵涩地问。 “你说呢?” “我以为……”李霁愧疚地说,“我以为事情不会这么早爆发,也许……也许,高逸安会开始注意到你……” “他向我道歉!”李霈打断她的话,“他说无法接受我的感情。呜……呜……我一辈子从没这么丢脸过,恨不得当场死掉算了!” “他,真的这么说!”李霁怒气冲冲,听到李霈说完时眼中冒出熊熊的大火。 至于李霈,则早已哭得不成人形。 “该死!自以为是、自大无礼,他以为他是谁!”李霁生气地诅咒。 “不,丢脸的人是我……”李霈喃喃地哭着。 李霁再也忍不住拥抱她,拚命地向她道歉,“别哭了嘛,霈霈,都是我不好。我一时冲动、没有考虑后果,一心只想帮你,没有想到反为你招惹这么大的耻辱,对不起!” “都是你、都是你。” 李霁心疼地看着她哭得像泪人儿,痛责自己,“对,都是我的错。” “看我怎么还敢去上班!” “好嘛、好嘛,那你就辞职算了。”她安慰地说,心里却想,才不能这么就算了,她不找那可恶的高逸安算帐才怪! 她好不容易安抚住妹妹,等妹妹哭累睡着了,立刻拔腿冲出门外,一出去就看到张启士。 “喂,起司!载我去一个地方。” 此时,一阵风吹来,将她长长的头发往后挽起。她带着恨意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个愤怒女神。 斑氏公司的接待小姐在半个小时后看到李霁,惊愕地瞪大眼睛,“李霈,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霁没回答,劈头就问:“总经理室在几楼?” 接待小姐怀疑她是否病得不轻,除了衣服不像她平常穿的,就连口气和眼神也不对劲。 “快说!”李霁生气地问。 “八……八楼。”接待小姐说了之后又喃喃补充,“你应该知道的啊!” 李霁没时间跟她解释清楚,直接奔向电梯按下数字,电梯冉冉抵达八楼。她一冲出去,又跟刚才的情形一样,高逸安的秘书看到她也大为吃惊。 “李小姐?”她当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可是看到没两个小时李霈又上来,而且换了一身牛仔长裤,难免会感到奇怪。 李霁二话不说,越过来不及起身的秘书,“砰”的一声,打开高逸安的办公室大门。 正埋头于文件的高逸安愕然地抬头。 李霈?怎么是她! 她身后的秘书慌张地说:“对不起,总经理,我来不及拦住她。” “没关系。”高逸安说,“你先离开,把门带上。” “是。” 他不解地看着她。 “李小姐?” 有一点不对劲。两个钟头前离开这里的李霈,抖得像随时会飘零的花瓣,而此刻眼前的人,却高涨着气焰。到底怎么回事? 他不敢查问被拒绝后的李霈有什么举动,但猜测她会找个地方疗伤,而绝不是像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脸兴师问罪似的。 “你还好吧?”他关心地问。 李霁大声地说:“一点都不好。” 他微怔了怔。 之前像惊弓之鸟的女孩,却挺着胸直直向他逼来,“你粉碎了一个纯情女孩的梦想,扼杀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你、你真是可恶到极点!” 斑逸安没预料会遭到这样的反击。 “你倒说说看,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残酷的话?” 斑逸安觉得困惑不已,“我只是说出思考过后的想法。”他坦白地说。 “而你却完全不顾虑这些想法会不会伤害到别人?”李霁睁圆着眼,“霈霈被你伤透了心。”她大声喘口气又继续说:“虽然我也该负部分责任。” 她到底在说什么? 斑逸安更加胡涂。明明是同一个人,却用着第三者的口吻说话,他听说过性格分裂的案例,难不成李霈一时伤心过度,遂……他不敢再想下去。 李霁在他面前不请自坐。 “告诉你,我不是李霈。” 他震惊的程度跟昨天听到告白时不相上下。他呆愣地瞪着她,无法分清楚,这张脸和两个小时前的李霈有何不同。 “我们是双胞胎。”李霁说完,怕他不相信似的,从皮包拿出自己的证件,放在他桌上。 斑逸安立刻拿起来看清楚。 是没错,长相和李霈一样,但上头写的是“李霁”两个字。他把证件推还给她。 “昨天出现在艺廊的是我。”她坦承不讳,“我听霈霈说了很多次有关你的事,所以禁不住好奇想看看你。” 难怪他察觉到的那道视线是如此灼热逼切。 “突然冒出的告白是代替李霈说的,她从小蚌性羞怯,我知道依她的脾气,也许等到牙齿松动的时候还在暗恋你,所以才一时冲动。要怪该第一个怪我。”她很公正地说。 然后,矛头一指,又转向他来。“可是,更过分的是你,难道你不了解女人是多么脆弱,你一句话就判了她死刑,你要怎么补偿?” 她气得全身颤抖,激动的表情让高逸安心里大为惊叹,这两姊妹的个性,简直相差天南地北。 他诚恳地说:“真的很抱歉,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我认为与其让她怀抱着梦想,还不如告诉她实情,我并没有想谈恋爱的心情。” 李霁好奇地问:“你是不是正常男人?是正常的男人就会想谈恋爱!” “这一点,我认为没有必要和你讨论。” “但霈霈是个很好的女孩子,你没和她相处,不知道她有多好。”李霁急切地说,像个急于推销产品的销售员,露出热烈的眼光。 和两张完全相似但表情极端不同的脸说话,是一件非常奇特的经验。就他的感觉而言,李霈就像株含羞草,而这李霁就像朵张弩的太阳花。 他把心思拉回来,回答她,“不用跟她相处,我就知道她是个好女孩。” “那么,为什么拒绝她?”李霁质问。 他摇摇头,为难地说:“我真的不想伤害她。她所认为的感情不过是种幻觉,人们在没有经过交谈和相处之下,怎么产生感情?” 李霁固执地说:“怎么不可能,你没听说过由崇拜转为爱情的吗?” “不切实际。”高逸安忍不住批评道。 李霁一听,更是怒不可遏,她也回敬他说:“你又多切实际?像你这种受伤之后把感情完全压抑起来的人,根本是鸵鸟心态!” 他怀疑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你怎么知道我受过伤害?” “不是呀?你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李霁坦率地说。 斑逸安突然轻笑起来。 “我从没爱过人,更不曾受过伤害。” 李霁撇着嘴,不悦地回他,“不爱人,也算是病态的一种!” 斑逸安发觉她的逻辑思考方式很有趣。察觉自己正不知不觉露出了笑容,一股不安的心情隐然涨高。 他赶紧拉回话题,改口说:“很抱歉,我真的不愿伤害令妹。” “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李霁提醒他。 斑递安叹口气,“可以的话我很愿意弥补,但是……” “确实是可以弥补。”李霁打断他的话。 他愣住,问她:“你说什么?” “我是说,弥补你犯下的错。” 斑逸安摇摇头,觉得好笑,“我犯了什么错?” “说话之前没有考虑清楚后果。”李霁说出他的罪名,“和我一样。”她说,“而我,现在正在设法弥补。我趁霈霈好不容易睡着,偷溜出来找你,就是为了向你坦承昨天冒冒失失的错全都归罪于我,霈霈根本毋需为此承受不必要的伤害。而你既然伤害了她,更是要付出代价。” 他听了一大串她所说的理由,纳闷她所希望的代价为何? “我只要求你挽回她的自信心。” “怎么做?” “和她约会。” “不可能。”高逸安断然拒绝,“这不是个好方法,而我也没必要这么做。” 李霁生气地怒吼,“你说什么?你没必要!你知不知道她也许一辈子都不敢再踏出房门一步,就因为你的一句话!” 他想到李霈最后跌撞的脚步,心里想她的说法极有可能,但是…… “也许这么做,会让她更迷惑。”他不得不考虑另一个后果。 “不!我想过了,她需要和你交往,才能认清自己的感情,而你若主动约她,则会令她再恢复信心。” “但我刚拒绝她。”高逸安指出这项事实。 李霁却帮他安排好一套说词,“你可以说你是因为太突然,或者很后悔之类的话。” 他显然无法立刻作下决定。 李霁却揣测他的弱点在何处,“假如霈霈是你的妹妹,你会怎么做?” 这聪明的女孩,一次就击中他的要害。 是的,他无法狠心拒绝她的要求,因为他想起半年前逸平遭受打击后的反应。他只好说:“好吧,我答应你。” 第三章 经过整整两天两夜,李霁才说服妹妹重新振作起精神,鼓起勇气回公司上班。 李霈怯怯地问:“小霁,你说公司的同事会不会都知道这件事?” “不会的。”李霁分析给她听,“那天我说的话只有高逸安一个人听到,而他把你叫到办公室时也只有他的秘书知道,当秘书的人通常都受过训练,会守口如瓶。” “但是若再遇到他,我会羞得无地自容。” 李霁提醒她,“你上班这么久,也没碰过他几次,何况都是远远的。” 李霈想想没错,这才敢销假上班。 谁知道她这么幸运,话才说没多久,就在门口撞见高逸安正和弟弟相偕而来。她窘的直想找个角落躲起来,没想到高逸安却叫住她。 “李霈!” 她害怕地直打哆嗦。 逸青愣愣地瞪着大哥,从未见过大哥主动向女人打招呼,尤其是公司的职员。 斑逸安不顾逸青的好奇拦住李霈的去路。 他本来就答应李霁,而今见到她仓皇的样子,心里更是惭愧。她受的伤害委实至深。 “什……什么事,高先生?” 李霈的声音听起来又快哭了,高逸安看着大厅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叹息这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于是他说:“我再打电话给你。” 李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来,眼中浮出大大的问号。 斑逸安解释,“到时候再说。” 李霈好奇他要跟她说什么?该不会又想再伤害她一次吧!费尽了好大的意志力,她才没有转头想回家的冲动,于是,她像聆听宣判的囚者,乖乖地走回办公室。 而跟在高逸安身后的逸青,可止不住浓浓的好奇心,他忍不住问:“大哥,你什么时候认识李霈?” 斑逸安搪塞地回答,“摄影展当天,你不是向我介绍过她?” 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之后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他很想再追问下去,无奈高逸安更早一步杜绝了他的企图。 斑逸安把他留在办公室门外。 “你忘了再过半小时的会议?快去准备,别以为你是我弟弟,就可以比别人松懈。”他当然是故意这么说,因为他深知弟弟对工作的热忱是不容置疑。 李霈战战兢兢地等待桌上的电话响起,一待变成事实,那股恐惧又从心底爬起。 她接起电话,低声喊,“喂?” “我是高逸安。” 丙真是他的声音,在听过那么残忍的话后,想忘记都难。 她没开口,高逸安又迳自说:“对于那天的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李霈记得这句话同时也是那一天的开场白。 他接下去说的话更令她惊讶,“你下完班有空吗?” 她呆愣地答不出话。 “李霈,你在听吗?”高逸安忍不住怀疑。 “有!”李霈立即出声回答。 “怎么样,有空吗?” 她竟然说:“我不知道。” 连有没有空都不知道,高逸安不晓得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只好叹口气说:“好吧,那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 李霈赶紧说:“明天好吗?”她只差没把她心里的话也说出来——她得回家问问姊姊。 谁知道高逸安又想对她说什么,她得向李霁征询过意见再说。 “好吧,那么我明天再问你。” 李霈如释重负地放下电话,庆幸仍没人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刚刚进门的时候同事关心她的身体,她都答只是重感冒,已经恢复,也有人问她高逸安在门口对她说了什么?她答:没什么,只是又昏厥了一下,高先生刚好看到关心了一下。 原来她也有小霁一点点本领,说起谎来脸是稍微红了点,但对她来说倒也无异,她只想赶快挨到下班,她要问问小霁,究竟该怎么办? 李霁回答她,“也许他事后觉得后悔,认为应该再向你道一次歉。” 悲伤后更出落的楚楚动人的李霈,惊惶地说:“不必了。我不想再听他说道歉之类的话。” “但是,也许……他事后发现其实他不该拒绝的那么快,他应该让自己有时间了解你,才会知道你是不是他心仪的对象。” 李霁说出自己编造的假设,令李霈心底漾起一点点动摇。 “真的吗?”她不确定地再问:“可能吗?” “可能,为什么没有可能?”李霁绕到她身后,托起她的脸面对着镜子,“哪,这是一张多么具有吸引力的脸庞。”李霁大言不惭地说,在称赞妹妹的同时,顺便捧捧自己,因为在李霈身后的脸,也是同个样。“瞧,皮肤白里透红,明眸皓齿,一头乌溜溜的头发跟白雪公主有什么两样?”李霁拿小时候的比喻来取悦她。 李霈果然笑了,但又说:“可是,你不也说我这么酷爱白色长裙,晚上看到像女鬼一样吓死人。” “哎呀!你以为电影里的女鬼为什么老爱找那些最漂亮的女明星来演?那是因为不漂亮的话还不够格呢!” 李霈笑得乐不可支。 李霁知道自己别的本事没有,逗霈霈开心的本事却一等一。 她宠爱地拥住李霈细柔的脖子,“要对自己有点信心,你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李霈。” “但是,有个分身,就是你。”李霈提醒她。 她高兴地说:“是的,还有个我。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姊妹!” “嗯。”李霈被包拢在李霁满满的爱里。 斑逸安在下完班后,绕到艺廊看看逸平的情形,逸青也跟着来。 不死心的逸青始终想从他口里多套出点消息,但高逸安却保持缄默,拒不回答。 艺廊内,仍保持一定的人潮。高逸安走向弟弟,感觉与有荣焉。 “这次的展出很成功。”他拍拍逸平肩膀,逸平回他一张盎然的笑脸。 “大哥!”他对大哥的出现感到惊喜。 这些天来,他忙着摄影展,和大哥相处的机会并不多,一如他成长至今,和大哥始终不够亲密。但那不表示他和大哥感情不好,事实上,他对大哥的敬畏多年没变。 半年前,自己曾经因为大哥不近情理的强制而憎恨他,直到后来才知他用心良苦。 二哥逸青就曾经怪他,“你知道作出这个决定谁最苦?是大哥!他连我们出个远门都担心,更何况让你远渡重洋!” 他惊愕地发现事实。 是的,当年接到那通噩耗的人正是大哥。在等爸妈回家的深夜,他接到警方来电通知,高建邦夫妇驾驶的白色车子,被对方来车撞上了,正紧急送往医院途中。 事后证实对方酒后驾车,迷糊之下送走了连自己的三条人命。从此之后,大哥就变得沉默。 大哥退伍之后,坚持不遵照女乃女乃的意思,拒绝再读书深造。他说读这么多书也是枉然,还不如多学习社会经验。 但大家清楚得很,促使大哥这么做的原因是大哥无法推卸的责任感。大哥始终扮演着一个如严父般的角色,连他想到公司上班,也被拒绝了。 大哥常常说:“你只会玩相机,来公司白领薪水吗?” 但逸平知道,大哥严峻的背后是一颗体贴他的心。他始终记得自己是多么热爱摄影,更记得他小时候狂妄的志向:有一天,我一定要去非洲,拍只狮子的照片回来! 而现在,墙上一帧帧珍贵、栩栩动人的作品,除了他自己本身的努力之外,不就是大哥促成的。 “大哥。”他对大哥的所有感情,都融化在这一句呼唤里。 而高逸安也似乎能体会他眼中的千言万语,低声地说:“逸平,大哥以你为荣。” 逸青在一旁低咳一声,转化了两人之间伤感的气氛。他笑着说:“逸平,早知道我也效法你,瞧你这些狮子猛兽,多吸引人啊!” 逸平接着说:“可不是,最稀奇的是在看了这些张牙舞爪的野兽之后,更多演艺圈的女星指定我为她们拍写真集。” 提到他和演艺圈扯上渊源的主要原因,恐怕够逸青口味好一阵子。 大伙儿笑说:“也许希望你能拍出她们心中隐藏已久的真实性格吧!” 聊完之后,高逸安随意走动、流览着逸平的作品。 当他看着照片上的猛兽发挥惊人的生命力,跑跳或争食,当阳光下奔腾的动物,充满活力的一刻凝结在相纸上,让他觉悟到自己身上缺失的东西。 第四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最吸引高逸安的视线是一张万兽之王的照片。照片中严厉的母狮,居然也能够露出无比温柔的眼光。它看着怀中的幼狮,像全天下母亲一样发出慈祥的光辉——它让他想到一个人。 李霁,她为保护妹妹怒火腾腾地面对他。 那个让人不觉莞尔的女孩。 那一天,她也站在这里,沉默却紧紧地观察着他。他想到此,全身不由得轻颤。 那张照片。他下意识地寻找当天李霁所站的位置,思索为什么让他第一眼就印象深刻的原因。 在那里,一片广阔的草原! 他终于惊悟,是由于她给他的感觉,正像草原上璀璨的阳光。而他又是什么?是那一片仰领着、承受着她光芒的大地吗? 李霈终于在电话中答应和他出去。他们约好下完班后十分钟,在路口的转角处碰面。 分秒不差,他在转角的路口让李霈上车。 李霈一上车,眼光直视着前方,沉稳地说:“继续开,我不是霈霈。” 斑逸安差点踩下煞车,想停下来仔细辨认一下,但为了生命安全着想,他还是开了一段路,才在路边停住。 这次,他慎密地看清楚她。 “你们两个真的长得好像!”承认没有办法分辨出来,高逸安忍不住发出惊叹。 李霁爽朗地开怀大笑。 “这句话,我听了不下千百次,有时连我自己都感到困惑。” “有没有让别人一眼即知不同的地方?”高逸安问,因为他害怕自己在错认之下又说出不该说的话。 李霁摇头,“没有。啊,是有一处,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帮助。”她突然想到,拂开额前的长发,露出光滑的额头。 “这里。”她指着发际边缘,“小时候,霈霈被邻居错认是我,恶作剧的后果在这里造成一小道伤痕,但是也已经快看不见。” 斑逸安无奈地说:“我总不能没事就拨开你们的头发来看。” “是不行。” “除此之外,我们两个人脸上的酒窝也不同边。”李霁露出笑容,左边有一处不容忽视的凹痕。她笑说:“啊,还有一个小地方。”但她突然想起这个地方的隐密性,于是脸红地说:“算了。” 她难得羞涩的表情让高逸安看得几乎发呆。摇摇头,高逸安令自己专心在真正的问题上。 “为什么是你来?” 李霁长嘘一声,“唉,这都怪你。” “又关我什么事?” “你不知道自己造成的伤害有多深吗?”李霁皱眉瞪他,叹气地说,“算了,说来话长,我肚子饿了,找个地方边说边吃吧!” 他们照着李霁的指示,来到一家小巧怡人的餐厅。 “要安静说话,就要找这种地方。” 放眼望去,小小的空间里没摆几张桌子,他以生意人的眼光问:“这样几张桌赚得了钱吗?。 “市侩!”李霁骂他一句。 他没反驳,跟着她坐在造型奇特的椅子上。 很有趣,他没想过古老的裁缝机也能当成桌子,而几条粗犷的铁丝就能构造成一张椅子,而为了舒适起见,椅子上加了块配合整体造型的软布垫。 这样精致的小店,还有个不俗的名字,叫做“梵谷”。但他举头望去,找不到一张类似这个大画家的真迹。 斑逸安笑笑。对这类地方根本罕至绝迹的他,看到每件事都感到新奇。 李霁如识途老马的点了两份餐,“我饿坏了,别怪我不经过你的同意,因为这里的招牌餐是最好吃的。” “你常来?”他问。 “嗯,有时候想不出好点子也要跷来这个地方。” 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她的职业,于是他提出疑问。 李霁回答,“难混的工作,别提了。” 他搞了很久才知道原来她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企画,除了文案之外有时还设计些展览。 “早认识你,逸平就不用伤脑筋了。” 她爽快地说:“好吧,下次再展览就找我吧!” 没多久,服务员先为他们送上一道汤。想不到这里的餐具还挺讲究的,任何桌上的器皿都像是特别经过设计,格外精致。 他啜了一口汤,赞说:“味道不错。” “那当然!现在台北有很多地方,厨艺不见得比大餐厅差。” 他很高兴自己又增长一些见闻,为他平淡的生活增添一丝乐趣。 如果这件事情圆满落幕……他看了一下低头啜汤的李霁,他想,他应该不会忘记这些回忆。 李霁文雅但速度很快地喝汤,没多久,又上来一道沙拉。颜色鲜艳的蔬菜水果拌着沙拉酱,看得令人食指大动。 李霁又以相同的速度扫掉它。他很好奇,她到底饿到什么程度?看着他迟迟未动的番茄,她露出渴望的眼神,“你不吃,让给我好吗?” 斑逸安不忍心拒绝,将番茄放到她的碗碟,她津津有味地吃着。 主菜上来,李霁立刻吃掉火烤入味的猪排,再刮干净旁边点缀的青菜、红地瓜和一些凉拌面条,然后满足地说:“嗯,好饱。” 斑逸安甘拜下风。 “可以谈正事了。” 很好,她终于想到妹妹的事。原来,这只母狮子在进食的时候,是六亲不认。高逸安想到自己的比喻,暗自发笑。 “我今天会来,是拗不过霈霈的恳求。” “为什么?”他疑惑地问。 “你还好意思问我!都怪你,毁去霈霈对人的信心,她只听到你要找她谈话,就吓得害怕历史重演。” 这的确是他的错,也许他用词太过直截了当,而刺伤了一无所知的李霈。高逸安很诚恳地再次道歉。 “我真的很抱歉。” “算了吧,你已经快变成道歉大王。”李霁受不了地说,“别净口头上说说,请你付诸行动,重新建立起她的信心。” 他沉重地说:“我不是在这里了吗?” 这也是事实,李霁叹一口气。 “我哄她哄了好久,可是她说什么都不肯来,还逼着我再次顶替她,她一向不会要胁别人,可是偏偏要我提早下班,换上衣服在转角等你。她要我代替她听听你到底要讲什么。”李霁用手支着头,突然也好奇地问:“喂,如果现在你面前坐的是李霈,你要怎么跟她说?” 斑逸安看了看她,此刻在脑海里却忆不起李霈的眼神。他把准备好的台词简单地说出来,“首先,再一次慎重地向她道歉。” 李霁翻翻白眼,摇着手说:“免了、免了,这一句可以省略。” 他无奈于她的干涉,又接下去,“我觉得你是个外表和内在都令人眼睛一亮的女孩,无论如何,我都很荣幸你会喜欢我。” 李霁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说法。 他又接着说:“但是,我的生活固定,除了工作和家人外没有其他朋友和娱乐,并不是个适合交往的人。倘若外界有任何传言,也无非是加诸在我身上的赞美,我只是做*我大难不死,我会原谅你的愚痴,而我也会不计后果的夺回我应得的。”诗南感激的看着林中汉道:“我的好友,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将这卷录音带公诸于世吗?” “相信我,我会的,救命之恩未报,忘恩负义不是我该做的。现在,外头有你打电话请来的新闻记者及媒体工作者,你是否要揭穿这一切呢?”林中汉倚着门外,而松宇也警觉的挡住窗户,唯恐杜峰想逃之夭夭。 “我不在乎你们对我的处置,但我羡慕你们赤胆相照的义气,我没想到中汉和你有如此深厚的情谊,连自己亲戚都可以舍弃!”杜峰突然狂笑道:“活了这些年,我才知道我的内心一直是一贫如洗,没有亲人的呵护、没有真正朋友的扶持、更没有红粉知己的爱情……我羡慕你,展诗南!”他悲戚的苦笑。 诗南坐起身来,推着点滴来到杜峰面前,伸出一只诚恳而真挚的手,握着杜峰的手道:“我们三人被错综复杂的时空及命运交缠着,虽是有些无奈,但也代表着我们之间,有着与众不同的情义。我愿意伸出友谊的手,欢迎你加入朋友的行列,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真心的邀约?” 这会儿,松宇、林中汉、香宁也被诗南的话及气氛感动着,他们一齐来到杜峰面前,紧握杜峰的手,大声而狂喜的叫道:“杜峰,欢迎你的加入!” 只见杜峰感动得眼眶泛着水波,他无法置信的是,诗南真的将爱发挥得淋漓尽致,尤其曾经一度想置他于死地的敌人,他能够做到不计前嫌的接纳自己,这种宽容,在世上有几人能够做得到的? 林中汉惭愧的缓缓流下悔过的泪水,也欣喜在这一生中,能拥有这几位原谅他无知的好友。 这时,芝菱在大伙欢喜有个新的挚友重生当儿,她突然记起半块玉的事,她将诗南脖子上的半块玉佩拿出,并将她半块的玉合而为一,突然奇迹似的在他们几人面前发出一道光芒。 曾经这两块玉也曾发光过一次,那是在诗南与芝菱相互说出梦里的情境时,拿出一生的情物做为证明,当时他们已看过一次奇迹。而现在,耀眼的光芒持续时间并不久,更在刹那间,两块玉佩竟然神奇的合而为一。虽然玉佩上仍有细细裂痕的迹象,然而这个不可思议的景象,看得在场每个人目瞪口呆。 谁能说世上没有灵异鬼怪的事,现在,在场的每个人不得不承认,世间奥妙的事是不容他们怀疑与鄙视的。 玉佩的合而为一,是显示诗南和她之间,不再遭遇分分离离与好几世纪的寻寻觅觅,他们千辛万苦的追寻,如今有个圆满的结果,然这其中的秘密只有芝菱知道,她没有说出原由。 她拿着玉佩,走向杜峰道:“这是我和诗南真挚的邀请,希望你成为我们一辈子的好友,这块玉佩是我和诗南最真诚的保证!” 杜峰的眼眶,再次积满了过盛的泪水,这辈子他从未感受如此刻骨铭心的友情,他喜泣的握紧他们的手,并向他们宣誓,“从今天起,我会学习如何‘爱’人!” 在一阵掌声中,化解了所有怨恨与嫉妒! 由于新的友谊扶持下,杜峰慢慢的学习如何从自私的桎梏里,破萌般的做到大爱的真意。 “诗南,你快来看你女儿,她的扭姿简直和你一模一样。天呀,我可不要她以后和你一样当歌手。” 诗南闻言,赶紧从厨房跑了出来,天知道,他的女儿只有一岁多,扭起来可不输给他呢! 他开心的大笑,“再过几年,我的歌手地位也将不保,不过后继有人,我可要好好栽培她呢!” “你敢,我可是要她继承我的衣钵。”芝菱瞪视着诗南,自己可不要女儿和她老爹一样,为了莫须有的绯闻让她未来老公吃干醋。 嘿!这个想法,似乎还满久的事嘛!芝菱傻笑着。 “我也不希望女儿和你一样,没事在家胡思乱想,有时快把她的老公逼疯了,总喜欢没事问道,你喜不喜欢三妻四妾啊!”诗南突然爱怜的楼着芝菱肩膀道:“现在你可要仔细听好,我郑重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三妻四妾,只喜欢我们家的三房两厅,明白吗?” 于是不顾女儿好奇观望下,诗南紧拥笑得好灿烂的芝菱,深深的在她唇上,印上好几世纪长的热吻——…” “不要告诉我……”芝菱掩着耳,她不想听到她害怕的答案。 “我一定要说,那会让我减轻一些痛苦。我梦里的女孩,就是你!”杜峰激动的抓起芝菱的手,“当我在robert的医疗室遇见你时,我惊讶的以为你从我的梦境出来与我相聚,我好想握着你的手,感受那不是一场被愚弄的梦。 “芝菱,我好几次想开口问你,你的梦是不是与我相同?但是,我们始终不曾说出彼此迷离的感觉。今天,我开诚布公的告诉你,就是要你了解,我之所以要你嫁给我的原因,就是我爱你,那是好几世纪以来所带来的记忆。” “你找到我,就是要实现你多年来的事吗?”芝菱无力的闭上眼,事情怎么变得如此,眼前的杜峰并不是一个十恶不放的男子,他也有柔情的一面。想着他吐露诚挚的三个字,以及眼里闪烁的水气,她知道他找得好辛苦,在这轮回不已的传说中,他们三人不断的寻寻觅觅。 如果在两年前,杜峰像今天一般勇于表白,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他炽热的感情? 也许她不会回到台湾和诗南相遇,也不会让父亲中风,以及父母亲的事业不会遇到现今的问题。 “当我第一眼看到你时,就有一股想拥有你的感觉,虽然你听来觉得有些荒谬,但那却是我真实的感受,尽避你对我还不熟悉,但是我却对你了如指掌般的熟稔。” 就因“了如指掌”这四个宇,芝菱突然惊跳了起来。 她必须知道杜峰与诗南之间有什么过结?不然他为什么要恶意的制造绯闻? “你为什么要对诗南制造一些无中生有的谣传呢?” 原本一脸热情的杜峰,一听到诗南的名字,像是触电般的将脸垮了下来,他有很深的妒意,难道她看不出来、体会不到? “你们之间有过结吗?你们认识吗?”芝菱关心诗南,远甚于她想了解他。 杜峰冷峻的脸上,挂着一对强烈占有的眼神,“我们并不认识,也没有过结,而是你——你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就因为我应该属于你,你就要把我周遭的人推入伤害里?连我父亲都不放过!” “对于这件事,我非常内疚,我只是派部属们打探你什么时候回美国,没想到竟让事情变得混乱不堪!”看得出杜峰有很深的自责。 “你为了要破坏我与诗南之间的关系,你找人调查我的一举一动,是不?”杜峰默不吭声,芝菱虽料想到,但是她仍旧怒不可遏,“你凭什么认定我一定要做你的妻子?你不能凭着一个梦随便找个女人做老婆!况且我是不是你梦里的那个女孩,也有待商榷,不是吗?”芝菱真的被他的痴情搞乱了,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孩,千里迢迢的请人跟踪她? 在不认识也没有过结中,诗南说对了,杜峰是针对她而来。他存心破坏她和诗南之间的感情,因为他刚才斩钉截铁说过,她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杜峰并不晓得她和诗南之间的关系,就像好几世纪以前一样,他仍蒙在鼓里,直到事情爆发后,他才恍然大悟,他的爱已随风而逝。 芝菱直觉必须告诉他,不容迟疑的告诉他,她与诗南之间的感情,仍如几世纪以前一样,彼此相爱!而且在这一世里,他们也因梦的牵引找到了彼此,不会因人、因事、因物,改变他们的宣誓。 “就是你,我看过你写的第一本小说,而且我听说你的小说即将搬上每星期日的剧场里播出。”杜峰肯定的确认,因为芝菱写的前世几乎与他有些雷同,所不一样的是她并没有杜峰梦里的情节。 “你打听得可真清楚啊!现在,我必须诚实的告诉你……”芝菱心里有些微微的痛楚,也许是不忍伤害对爱执着的杜峰。看他一脸冷酷自傲的神情,芝菱知道要打动眼前这名男子的深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她何其有幸,在这一生里竟有两位深爱她的男人。 “首先,承蒙你的抬爱在百忙中看了我第一本小说,而你说得也没错,如果就你的梦境和我的相对比,确实有其相似之处。但是很抱歉的是,我完全不知有你的存在!”芝菱困难的看了杜峰一眼,她知道她的话已多少伤了杜峰的心。“我和你一样,一直在寻找梦里的人。如今,在真实的世界里,我找到了他,我们都希望这一生会有完美的结局!” “这么说,诗南就是我们好几世纪前,上断头台的那个男人!”杜峰满脸的愤怒,他原以为诗南和芝菱只是今生相遇的情人,然而追溯以往的情节,诗南与芝菱的爱更是教人生死相许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迟了一步?为什么你不给我机会?芝菱……”杜峰痛苦的表情,眼眶里含着的泪水,在她心底竟也莫名的跟着隐隐作痛。“芝菱,我不在乎你和展诗南之间的关系,我只要你。我相信你母亲也告诉过你,她触犯了专利窃取、仿冒等罪名,我愿意撤销告诉,以及不再要求占有‘巨欣’的股权,一切都物归原主,只求你答应嫁给我,好吗?”杜峰握紧芝菱的双手,他要她,要得是那么真切与感人。 芝菱知道,她无法接受这份迟来的爱,却又不忍伤害他。 “我需要时间,杜峰。我相信,你会给我一些时间思考的,对不?” 杜峰顺从的点了点头,他不曾在女孩面前如此屈服,相反的,大多是女孩们柔顺的听命于他。他不愿为难芝菱,看得出她十分疲惫且认真的想理出个头绪。 “好,我给你时间,但是我希望在半个月后,你会给我一个惊喜!”杜峰握着芝菱的手轻轻的吻了一下。 之前的佳肴,己换了两杯咖啡。芝菱轻轻啜了一口,竟是苦涩十足,就像她面临的问题一样,苦涩得令人皱眉。 母亲似乎聊得很愉快,看她一脸的喜悦,芝菱知道母亲应该有所收获才是,自从父亲中风,家业遭到变故且逢小人陷害,母亲脸上早与笑容绝缘。 “伯母,对于我们之间的告诉,我会撤销,而且自明天开始,我会将‘巨欣’归还给您。您我之间没有任何纠纷,一切如昔!”杜峰对何素芳说着。 “这……太意外了!”何素芳惊讶的看了女儿一眼,她没想到芝菱的魅力如此之大,一顿饭下来就把恼人的问题全解决了。“我是否可以要求你写张切结书,否则那天你又反悔了,我可是会忧虑得一夜之间头发全白的。” “好,我明天写好后,交给芝菱。”杜峰看了看芝菱道,“你对艺文活动有兴趣吗?今晚有个歌剧表演,我可以邀请你一同观赏吗?” 芝菱面有难色,她已经答应诗南今晚的活动,更何况她要赶紧回到诗南身边,请他给她一些建议,因为她无法解决这个恼人的三角习题。 “你有事,是吗?”芝菱不得不佩服杜峰的观察入微,突然她有些担心,万一他发觉她欺骗了他,会不会对她的父母甚至对诗南不利?就像父母亲这件事,以及对诗南报导不实的消息。 她点点头道:“我和朋友已约好今晚聚会。” “哦,那我不为难你,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到我公司来一趟,参观我的公司,并且将切结书当面交给你,以示诚意!” 杜峰的眼神里,溢出想再见他的渴望,芝菱不忍拂逆,毕竟拿到母亲想要的切结书,才是当务之急。而杜峰也很明显的以此为饵,诱使她上钓,不管她想与不想和他见面,她非得到他公司一趟,为了她的父母亲她一定会那样做的。 “好,要去之前我会打通电话给你,我不愿让你等太久,那会让我内疚。” “为了不让你内疚,我去接你,好吗?”杜峰温柔的语调,竟让芝菱怦然心跳,她真的好怕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为了打破这种沉重的感情包袱,她轻松的道:“好呀,不过,别太早把我挖起床,我可是喜欢听周公讲话的人。” “哈,有意思!”杜峰看着眼前有些调皮的芝菱,他笑了。 笑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奢侈!杜峰想到他的父亲,家里的灵魂人物。他是那么的严肃、不苟言笑,因而家里总是缺少欢乐的气氛,仿若每天提高警觉的等着仇家上门似的。 “你更有意思,你的笑看来帅呆了。”芝菱说的是实话。他和诗南相比,两个身高、体格有些类似,所不同的是一个全身上下充满活力欢笑,另一个则是沉静得像湖水,等着别人为他激起涟漪。 杜峰痴傻的看着芝菱,却也没忘记下午的干部会议,他看了看手表,于是歉然的站起身来,望着秦氏母女道:“很抱歉,下午有个会议还需要商讨,我先行告辞了。”才走出一、两步,杜峰仍是不舍的对芝菱道:“明天我去接你时,会先打个电话给你,看你听那么久的周公对话会不会累呵!” 芝菱也笑了,没想到杜峰也有幽默的一面呢!他挥挥手,随即消失在餐厅的出口。 “唉!三角问题最难解了,处理不好,很可能造成遗憾!”何素芳叹着气道。 “妈,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杜峰的深情让我好害怕,万一我舍弃他,我怕他会对你和爸不利,那怎么办?”芝菱皱着眉,揉着太阳穴,她没有极大的本事可以与杜峰对抗。 “你放心,妈自有打算!”刚才与“阳光”离职的高级主管闲聊,才知道他们已是‘山石’的人了。对于“阳光”会成为‘山石’的相关公司,他们是听闻马路消息,原来是“阳光”经营困难时,是“‘山石’”出资支援,然而“阳光”仍旧毫无起色,只好将股权转售给‘山石’,偿还所积欠的债务。 也许她会找个适当时机将股权出售,让自己和老伴轻松过个晚年,在没有儿子继承下,她也没有指望过芝菱,芝菱的心思是爱幻想且不切实际的女孩,因而她很担心,两个深情而热爱芝菱的男人,会不会让芝菱迷失了自己?毕竟被宠的滋味,会让人自恃天之骄子,而为所欲为了。 何素芳担忧的问道:“你会不会想一只脚踏两条船呢?孩子。” “妈,不可能的,杜峰给我半个月的时间考虑,我只是担心你和爸爸以及诗南,也许我应该让诗南赶紧回台湾,他在那儿我比较放心。在美国全是杜峰的势力范围,如果杜峰对诗南不利,那么诗南一点保障也没!”芝菱忧愁的道。 “没想到,你对诗南那么专情,我原以为你会被杜峰的深情感动而迷失了自己,还担心你会不会玩火自焚呢!”何素芳松了一口气,女儿大了,她相信芝菱会将感情的事处理得很圆满。 “我是不忍伤害他,尤其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芝菱说出内心的看法。 何素芳了解的点了点头,她知道芝菱多半也是为了父母亲而不愿将气氛弄得不欢而散。明天,芝菱还必须帮她拿回切结书,如此秦家与‘山石’集团之间就毫无瓜葛了。 诗南开着租来的车,带着芝菱来到一家设计新颖、气氛不错的餐厅用餐。那是诗南参加慰问侨胞表演时,当地华侨为他们影歌星们在此设宴招待的地方。 一路上,芝菱的沉默颇让诗南放心不下,莫非杜峰说了什么要胁恐吓的话,让芝菱愁眉不展、闷闷不乐。 “别苦着一张脸,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挡着,你在烦恼什么呢?”诗南想将沉闷的气氛有所转变。 进入餐厅,找到他事先订好的座位。 两人坐定、点了菜后,芝菱迫不及待的对诗南说:“诗南,我希望你能早点回台湾,可以吗?” 诗南有些愕然,眼睛直视着芝菱。他不解,为什么中午的一顿饭竟然让她有所改变?他要知道原因。 “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诗南温和的问道。 于是芝菱将想说的话一古脑儿的渲泄,她不愿对诗南隐藏秘密,尤其两个相爱的人最忌讳感情上的走私,她很坦诚的将她在两年前就认识杜峰开始说起,以及杜峰为什么制造绯闻和他所作的梦境告诉诗南,并说出杜峰想娶她的真正原因。 诗南很冷静的听着她细述所有的事,包括在半个月后就要给予的答覆,及她明天到‘山石’拿切结书。 “这么说,杜峰对你始终无法忘情。”诗南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你就为了他而舍弃我吗?” 芝菱痛楚的直摇头,“你不应该误会我,我是担心你的安危。在美国你没有朋友可以帮你抵制杜峰,我怕你发生意外,诗南!” 看着芝菱担忧受怕的神情,诗南懊悔的对她柔声说道:“我不会走的,芝菱,我要守候着你。如果这一生又要上一次断头台,我也愿意,那是我的命,我不怨谁!” “不,那会让我痛不欲生的,诗南,我不要……我不要你在我生命中消失,我怕我承受不了。”芝菱掩着面,她不愿别人看到她在流泪。 “傻女孩,我不会有事的,你的想像力太丰富,还未发生的事你都设想它的剧情,搞不好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诗南带笑的安慰着她。 “我也希望剧情能如我写的小说一样,是个喜剧收场。但是在真实人生里,我无法更动任何剧情的发展,只能无助的祈祷你的平安。”芝菱哽咽的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在诗南面前她最爱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发达的泪腺。 诗南移动坐在她对面的位置,来到她的身旁紧搂着她。他能体会芝菱对他的感情是如此深厚、不容置疑的。 “你回到台湾,他只要针对我就好,我不要他伤害你。”芝菱再一次的强调,她曾感受杜峰眼里的妒意是那么的强烈骇人。 “芝菱,我再一次肯定的告诉你,我绝不回去,如果要走我们两人一起走!” 诗南嘴角挂上一个固执的笑容,他还有件事未完成,他怎能就此离去。 “好了,我们别把这么美好的气氛破坏殆尽,等会还有场电影等着我们呢!” 他拿出手巾擦干芝菱湿濡的脸庞,她是他这一生最值得珍惜的女孩。以往年少轻狂的恋曲,直至影迷、歌迷的爱恋,都无法深刻的嵌在他的内心里,只有她,只有芝菱让他醉心等候呵! 有一只眼,总是在有意无意间;让芝菱坐立不安。她没有回头,但是她知道,那双眼带着很深的妒意刺进她的心。 她的直觉告诉她,在餐厅众多的人中,有双不寻常的眼神紧盯着她,而那个人竟能让她坐立不安。 “有什么不对劲吗?芝菱。”诗南可以感受芝菱轻微的颤抖,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紧张。 “我感觉我的背后有双眼,紧盯着我们两人。” “是吗?”诗南冷不防的回过头,看见一名长得稳重、斯文的男子朝他们这儿望来,那男子的身旁有位金发美女。诗南向他点了点头,而那男子也大方的点头示意。 不久,他站起身来,朝诗南这一桌走来。 诗南小声的在芝菱耳边轻声道:“你的直觉没错,而他正向我们这儿走来!你猜他会是谁?” “杜峰!”芝菱想都不想的月兑口而出。 他走到诗南与芝菱面前,自我介绍的向诗南道:“我是杜峰,我想你大概有听芝菱提起我吧?”他的眼睛直望着芝菱,他气她为什么拒绝他今晚的约会,而和眼前的情敌私会。 “很高兴认识你,刚才芝菱还提起你呢!”诗南很君子的回道。 “哦?我正等着她点头嫁给我,但愿不会造成你的困扰。”杜峰开门见山的说,他不想让芝菱在诗南面前有过多的掩饰。殊不知,芝菱早已源源本本的将事情告诉了诗南。 “确实造成我的困扰,但我不会逼她,我尊重她!”诗南这句话是说给杜峰听的,他希望杜峰不要伤害她。 “杜峰,要一块儿坐坐聊聊吗?”芝菱坦诚的望向他,却望见他眼里妒意的火焰,那种抑制的炽热足让她混身滚烫、不舒服。 “不了,我有朋友在等我,别忘了明天的约会!”他大步的离开,芝菱也不自觉的喘了一口气。 “他给你有压迫感吗?” “何止压迫感,简直令人窒息!”芝菱深吸一口气,她觉得她差点缺氧!恍若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被人抓到把柄等着接受处罚般的难捱。 “换我担心你明天的约会,我怕他存心不良……”诗南真的不放心,尤其当杜峰看着芝菱时那双灼热的眼神,自己竟担心芝菱会被他吸引! “放心,我会准备道具,而且我会懂得保护自己的。” “我好想跟去当保镖!”诗南情不白禁撒娇的道,他想激起芝菱的母爱,希望她能安慰他害怕失去她的恐惧。 “好是好,只是怕拿不到母亲想要的切给书。” “他真是老奸巨猾,以此为饵。”诗南忿忿的说。 “别生气了,我们出发去看场电影吧,将杜峰暂时踢到一边凉快去,好好享受我们在台湾所无法拥有的自由。”说着拉着诗南的手,急忙往出口走去。 来到停车场,坐进车内,诗南闷不吭声的。 “怎么啦?不舒服吗?”芝菱发现诗南的异样,关心的问道。 “我的职业让你失去自由,我很抱歉!”诗南也不想如此,然而他热爱他的工作,他也是身不由己啊! “对不起嘛!算我说错话了,好吗?”芝菱也好委屈,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是让人追逐的对象。既然选择他,她会学习如何坦然与人分享他。只要他的真情是专属于她的,那么她可以试着改变想法。 诗南转过身子拥抱着芝菱,他喃喃的道:“我爱你,芝菱。”他像个孩子般的依附着她。“我怕你会不知不觉的爱上杜峰! “别傻了,这似乎不像你耶!”芝菱故意调侃的道。两个对爱执着的男人已快逼得她无法喘息,她突然像是在爱的洪流里即将溺毙! “我想你两天了,好漫长哦!”他托起她的下巴浅啄她的唇,突然他的吻变得执着、占有、热情。 此刻的芝菱像从凄苦的地狱,被诗南拉回暖热绮丽的天堂;即将溺毙的人找到攀爬求生的希望。她热烈的回应,心底却期盼他们此生能平平安安的度过。 第五章 被林嫂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的芝菱,她慢吞吞的起身开门问道:“林嫂,什么事啊?” “有人找你!” “哦,那是杜峰,他打来的电话吗?”芝菱伸了个懒腰,慢慢的走向楼梯口打着哈欠说着,“我去接!” “等等,小菱,有人——” 林嫂还未说完,芝菱在一个楼梯转弯口,差点撞到人。 她惊的张开嘴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饱受惊吓的芝菱,见着杜峰一脸歉然的微笑。 “抱歉,吓着你了吗?我只是想看看你刚睡醒的模样。” 呼!楼梯口挂着一面大镜子,她很清楚的看到自己一脸睡眼惺忪的窘样,一身透明的薄纱睡衣,将她的内在美毫无保留的呈现在杜峰赞叹的眼眸里。 她故作镇定的请杜峰在客厅等她,她则从容不迫的走向房间梳洗一番。 她咒骂自己,为什么要给杜峰一丝遐想,她后悔穿着诗南买给她的性感内衣。可是这能怪谁,只能怪那个冒失鬼杜峰,存心不良! 她在皮包里准备了几瓶专对一些不肖之徒的催泪瓦斯,以便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 她化了淡妆,穿着一套轻便的长裤套装,脚上穿着样式新颖轻巧的平底鞋。如果在紧急情况想要逃命的话,这身装扮是再适合不过了。 芝菱将心情整顿一番,她告诉自己今天的目的是要拿到切结书。因此,她对着镜子傻笑,保持好的情绪,才能打持久战。 她愉快的走下楼,不让刚才窘况影响她的情绪。 当芝菱来到杜峰面前,林嫂关心说道:“小菱,吃个早餐再出门吧!” “好啊!杜峰你可以等我吗?”芝菱望向杜峰问道,只见杜峰像个中邪的人似的,紧盯着她不放。 “当然可以,我已经等了你好几世纪了。” 呼!让太多人爱,也是一种负担呵!她突然想到诗南,那么多影迷、歌迷,成千上万的人拥戴他,看似风光,有时也是一种无形负担! 林嫂端了两杯橘子汁、烤好的面包、沙拉,芝菱帮着杜峰在面包里涂上沙拉。 “林嫂的沙拉,可以和外面的面包师傅相比哦!” 杜峰看着芝菱吃得津津有味,也兴致极浓的吃了起来。 “等会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杜峰神情暧昧得让芝菱害怕。 “你不是要直接带我到你们公司吗?”她镇静的没让不安表现出来。 “也许你会喜欢上它呢!” 芝菱疑惑的眼神瞅着杜峰,看得他哈哈大笑,“不会把你卖掉,别紧张,况且我也舍不得呢!” 芝菱低垂着头,假装没听到杜峰讲的最后那句话,很快的将早餐解决。 她向厨房里的林嫂叫道:“林嫂,我出门了,麻烦你跟我爸妈说一声哦!” 林嫂走出厨房,点了点头,两手擦着毛巾,望着芝菱与杜峰的背影,直觉他们俩也很配,只是不知老天爷会帮哪一个? 他们进入轿车,杜峰若有所思的望着芝菱。 “我要带你到杰弗逊纪念馆。” “咦——一芝菱不解的望着他。 他笑了一笑,“你不会后悔走这么一趟的。” 车子平稳的开在高速公路上,芝菱打量杜峰一身的打扮。 他这哪里是要上班的样子,穿得也是轻便的休闲服饰,一点也不像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就是他这身模样,让她想起在robert医疗室,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也许是在异乡,能碰到黄皮肤、黑眼珠、有着一口流利国语的人的并不容易,所以她很喜欢和他聊天。 “还记得我们以前总喜欢在医院草坪上聊天吗?” “记得,我们一聊总是忘记时间,害得robert不想为我们看诊呢!” 说罢,两人相视大笑,彼此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当你消失在我习惯有你的日子里,我打过电话找你,结果你却去了台湾。” 他那眼里有着浓浓的相思,紧紧的将芝菱团团围住。 他们彼此沉默,谁也不愿破坏这份独处的美感,仿佛回到过往,那份年少思念的滋味。 不多久,杜峰将车子停在纪念馆空荡荡的停车场。 杜峰下了车,替芝菱打开车门,并牵着她的手迎向朝阳、微风。 “樱花!”芝菱惊讶的低声道,“原来你是专程带我来看樱花。 杜峰微笑的道:“邀你一起来赏花,我怕明讲没什么情趣。” “我从来没来得及赶上樱花的花季。”芝菱兴奋的道。 他突然皱着眉,“它们的美,只能绽放几天,或一、两个星期而已!” “它们的生命怎么这么短暂!”她也不由得忧郁道。 他牵着她的手,开始往前走,“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的。” “真的吗?”芝菱故意调皮的问道。 “我从没有单独和一位女孩欣赏大自然的美,有的也是交际、应酬的饭局。”杜峰突然停了下来,端详了芝菱一会。“芝菱,你真的比花还娇艳。” 芝菱羞赧着脸,她可是第一次让人与花相比拟,竟有些不知所措。 杜峰环住她的肩,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人生有许多无奈等着我们去抉择与妥协,但有时候,我们必须以残酷的手段才能得到想得到的。” 芝菱不禁打了个寒颤,“残酷的手段”,难道杜峰在暗示什么吗? “如果,只为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而罔顾道德良心,我想他一辈子也不会心安的。生存之道如达尔文所说,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他的论调运用在人类身上就太无情,我们是有情有义的高等动物,怎可以自相残杀?人应该厚道的留给别人喘息的空间!”她真切的提出自己的看法,她见不得斗争,那是踩着别人的痛苦,建立自私的快乐。 “当别人抢夺你应得的,请问你,你是眼眸睁的看它被别人拿走,还是奋不顾身的抢回来?” “那要看是什么东西?如果是无形的东西,我们要试着调适内心,转换另一种想法,想想看那样东西到底适不适合自己?如果为了那样东西打得头破血流,到头来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不是很愚弄自己的智慧吗?如果是有形的,凭自身的能力与信心,我相信我们仍能再次找到让人抢走还要好的东西!” “你太善良了,芝菱,我无法做到你的善良!”杜峰将她拥得更紧。 “我不希望你做傻事,杜峰,给别人一条生路,自己仍拥有一片天空。毕竟断了别人的路,自己的内心也好不到哪,头上的一片天始终是黯淡无光。” “是的,我是该给别人一条生路,但是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么伟大!芝菱,我怕失去你。” 芝菱仰着头看着杜峰,而那一眼几乎夺去她的呼吸,他的眼神如此深邃,像两颗扣人心弦的星子;他的表情极其温柔,也有更多的渴望和拥有。 他低下头来,轻轻吻上她的唇,那感觉像是短暂的樱花有它悲悯的滋味,她没有一点回应,因为此生她已献给诗南一个人了! 他狂乱的吻着她,而她无动于衷更激怒着他,最后,他投降了! 投降的意念里,有着强烈报复的念头,他不要展诗南的存在。如果没有他,那么芝菱就该是他的。他真的无法宽大的让人当面抢走他心爱的芝菱! “原谅我的鲁莽,我真的……”杜峰痛苦的不知该如何表达他的失落感。 “我了解,真的。”芝菱不愿听到杜峰悲伤的剖白,那会让她的心更加深对诗南的不安。 芝菱安慰似的紧拥着他的腰,也许他们不该单独在一起,这会让他更加痛苦与不能自拔。 芝菱提起精神,挤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好了,我们别制造尴尬好吗?你看今天天气不错,是个踏青的好日子,我们……”她的话还未说完,杜峰口袋里的大哥大竟然肆无忌惮的低鸣。 他不悦的接听后,皱起眉道:“走吧,我们回公司。”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父亲让救护车送进医院。” “那你更该到医院才是,怎么会回公司呢?”芝菱不解的说着。 “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急着想拿到那张切结书。”杜峰面无表情的看着芝菱,他知道如果没有这个饵,她不可能答应他的邀请。 “你猜错了,人是有感情的。尤其父母给予我们的恩情更是无以回报,你还是先到医院吧!” “可是,你的……”杜峰有些错愕,他呆愣着。 “我信任你,走吧!而我要麻烦你顺路载我一程,令尊那儿我无法去探视,请你见谅。” 杜峰了解的点着头,她的与众不同、善解人意,真的在他心里留下不可抹去的眷恋。 诗南咋晚接到诗文的电话,“我查出‘山石’所吸收的公司,都是在商场上很有声誉的公司,它们的共通点是资金不足,而且都是‘山石’借款支援,最后为了偿还债务,也为了保有一些股权,全都自动的与‘山石’结合,归拼在它们的分支里。因而调查单位也莫可奈何。 “可是”他不安地说:“这样好吗?你能帮她到什么时候,我觉得这像一场玩火的游戏,搞不好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神经!”李霁恨他非但不加以支持。反倒泼她冷水,“别乱发表意见,又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他想说的话又吞没在僵硬的嘴唇里,“有些事,李霁,找个时间我想和你说清楚。” 李霁挥着手,哀求地说:“改天吧,我已经累坏了。” 张启士来不及拦阻,她的身躯已隐没在门后,他懊恼地捶着门,“该死!李霁,到哪一天,你才肯好好地听我说一次话?” 斑逸安试着在没有穿黑色西装的情况下整理自己的心情。 第六章 他第一次穿它,是在他父母亲的葬礼上,感觉非常遥远的日子;但很奇怪,有时候又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候,他和两个弟弟站在女乃女乃身边,接受各方亲友的默哀,四面八方传出各种不同的耳语,虽然他听不清楚,但知道都指向一个原因。 “好可怜。” “是啊,太突然了,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若要讨论唐突意外,谁都不可能及他一半,因为那一天稍早,父亲还和他约好赴宴返家之后,要共同讨论他未来的志向。 然而,夜里一通惊心动魂的电话通知他,他们回不来了。 仿佛就像随时会获悉的一个消息,他从此特别恐惧。 女乃女乃为了一个孙子的学业,坚持一切照旧,还戴起老花眼镜,逐字看着公文,高逸安每每经过父亲生前最爱的书房时,都匆匆地把头转开,感觉格外心酸。 所以,他才在退伍后又重穿起他厌恶至极的西装——今天,被李霁丢掉一件——但他衣橱里还有很多。 逸青看到他只穿着衬衫回来,感到好奇,“大哥,你的外套没带回来吗?” “丢了。”他说,“在阳明山下。” 逸青惊讶地重复他的话,“阳明山下?大哥,你在开玩笑吧!” 也许吧?高逸安也开始觉得有点好笑,不知道李霁会不会有更骇人的想法?他突然为自己整橱子的黑色外套担心。 逸青细腻的眼光注视着他,“大哥,你好像变了。” “变了?”高逸安不以为然,“就因为我最近几天没回来吃饭吗?” “不”逸青指着他嘴角的弧度说:“你在傻笑。” 可不是?他想到一小时前李霁的作为,就忍不住发笑,据他所知,没有一个人会像她这样莽撞而有趣。 前一刻,他还在吊念着往事,现在竟不知不觉地笑了起来。 逸青说:“看来,恋爱的威力还真不是普通的大,连你也快被彻底改变。” “恋爱?”高逸安皱眉,“你在说谁?” “你跟李霈啊!你该不会不知道公司现在谣言满天飞,都在传论着你们两个人的事。” “真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逸青感叹他生活似在缥缈的云端,丝毫不曾管过凡尘在流传着什么。 “大家都在讨论的事,我想只有你没感觉,说不定,连李霈本人都听说过了。” 李霈?他突然想到他其实应该担心的对象。真是糟糕,他都快忽略他最近忙碌的主要原因,应该是尽快取得李霈的谅解和赢回自信,可是,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不过一迳沉溺李霁为他带来连串的惊奇里。 这可不行!他提醒自己,难道他忘了爱上一个人的后果吗? 逸青无法得到大哥正确的答复,只看着他的表情不断地转变,色彩由万花筒似的绚丽改为一贯的黯淡。他不知道大哥在挣扎什么。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完全隐藏得住,就像李霁所说的,事实就是事实;而事实通常也会伴随着一些谣言…… 谣传在阳明山上,有些人看到李霈和高逸安的俪影;而在台北的街头巷尾,一些小巧优雅的咖啡店里,也可以找到他们两个双双对对、卿卿我我的甜蜜姿态。 甚至在人潮拥挤的闹区,高逸安那从不随和的脸上,也会洋溢着对李霈无限呵护的神情。 这些经渲染过后的传言,有的部分太过根据;有的则是空穴来风,但无论如何,李霈这名字是在高氏公司传开了。 即使她走路从不抬头、不张望四周,但也终于发现到一些停留在她身上的好奇眼光;而当她一注意,那些人又匆匆把眼睛移开了。她留意到往往她经过的地方,总是会传出她的名字。 “看,那一个就是李霈。” 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对她指指点点,回到位子上,她赶紧把注意力全副放在传票上,唯有那些数字,不会嘲笑她、不会让她心生恐惧。 斑逸安在电话中对李霁说:“不能再拖下去。要不然我再把李霈喊进办公室对她重新说明致歉。” 李霁急急反对,“不行,我不信任你!”她转个弯说:“我的意思是,你的表达能力太差了,只会把事情搞砸。” “那么你的建议是……”高逸安冷冷地问。 “这一次,我绝对会逼她出门的。你按照原来的时间来,好不好?”她一向爱支配人的口气里,居然有一丝恳求,迫使高逸安又再度答应。 “好吧!就算是最后一次,她再不敢面对我,我也没办法了。” 于是当天晚上,李霁拿出混身解数,硬逼着李霈点头。 “好嘛,你甚至不要开口,听他说话就好,好不好,霈霈?姊姊都帮了你这么多次,难道还激不起你一点点的勇气吗?” 李霈几乎是答应了。当她想到李霁的确一直在帮她,就觉得自己的个性太过怯懦,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她怯怯地说:“可以都不说话吗?” “嗯!”李霁点点头鼓励她。 “那好吧!” 听到这句话的李霁说不上是高兴还是有点怅惘,高兴的是妹妹终于肯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碍,至于怅惘的是……也许,是失落妹妹很可能因此离她而去。 除此之外,当然不可能再有其他的理由了。 她看着李霈换上美丽动人的衣服,在出门之际又回过头来担忧地说:“小霁,我好怕。” “没什么好怕,我说过,高逸安又没有三头六臂,他只是说话直了点,不会修口饰。” “你好像很了解他,小霁。”李霈嚅嚅地说。 “哎呀,我对谁不都这样,哪,你和隔壁的起司,我还不是把你们都模透了!”李霁试着缓和她紧张的心情,“好,快去吧,别让人等的不耐烦。” 送走李霈,李霁莫名其妙地叹息! 他会不会分辨出两人的不同?李霁望着镜中的人影,竟开始发起呆来。 很奇怪,高逸安一眼就知道她是谁。 虽然说好今天一定是李霈本人,但难保她会再次打退堂鼓,要李霁代替。不过,她真正流露出来腼腆,是李霁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斑逸安看到她,惊觉内心有一部分在呐喊着失望;他应该很高兴,事情就快解决了,不是吗?他可以再回去过以前的生活,不和任何人有所牵扯。 李霈安静地坐在车位上,背挺得笔直,头却低着,他想,也许身上还在颤抖。他真这么吓人?还是李霈对每个人的反应都是如此? 今天应该很好应付,至少,李霈绝没有李霁这么多突来之举。可是,就只是简单的开场白,也令人头痛。 说得不妥,恐怕李霈又要夺门而出。 “李小姐。” 李霈巍颤地看他。在车子有限的空间里面,高逸安的身体竟变得有十几倍大,威胁着她。一向她远望仰慕的人,如今就坐在她的身旁,她很怕他又要开口,又要说一些伤人的话。 她的胃全绞在一起。 “怎么了?”高逸安看着她额头渗出淡淡的汗渍,娥眉凝重,不觉担心她是不是病了?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霈说:“等……等一下。”她推开车门,急急地跑回家。 此时望着镜子发呆的李霁,发现没半晌就冲进房门的李霈后,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李霈抱着肚子说:“我的胃好痛。小霁,我不要去!”她多年的习惯,从小遇到害怕的事就胃痛! 李霁关心地上前,但还是哄诱着说:“你只是紧张,克服一下就没事了。” “不要啦,小霁,我真的好痛哦!” “好好,要不要吃个药或看医生去?” 李霈猛烈地摇头,“我只想吃药睡个觉,可是,他在外面等……” “好吧!我去跟他说算了吧。” 李霈把她拖回来,“小霁,这样不好啦!” “那么,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李霁突然生起一股怒意,没有原因地往李霈身上发,“要我再假扮成你?” 李霈怯怜的眼睛又软化了她。 唉,谁教这件事一开始是她起的头,她当然有义务要解决到底。她说:“好吧,把衣服换下来,先解决了今天再说。” 她再次穿上李霈的衣服,走近高逸安的车。车内的他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见到她立刻扬起一道不怀好意的眉。 “是你吧?” 李霁没好气地回答,“还会是谁?” 他讥讽地说:“你们姊妹俩还真方便,不想出门就由另外一个代替!” 她恨恨地瞪着他,嘶声说:“高逸安,我警告你立刻开车,否则我可能就这里爆发,当场和你吵起来!” 他用力踩下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然后扬长而去。 两秒钟后,李家隔壁的门冲出一个男子,气急败坏,瞪着绝尘的车烟,生气地咒骂着,“又晚了一步,该死!” 他不说二话,冲进隔壁的门。幸好门没上锁,李家的父母似乎又晚归,他想立刻确认清楚,今天究竟是谁赴约? 他冲进两姊妹的房间,看到愕然的李霈。李霈正缩在被窝里,像只遇难的小猫,可怜兮兮。 一种歉然、外加部分怜惜的感觉揪住张启士的胸口,他结巴地说:“对不起,霈霈,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李霈没有说话,他觉得跟她讲自己的心事也乱尴尬的,再加上她也许不懂。不,她不可能不懂,李霁不是说吗?那个男人其实是霈霈喜欢的人。 张启士瞪着那张畏缩的脸,突然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同样不敢表露自己,那跟他爱李霁的心情有什么两样。 他突然问:“那道疤还在吗?” 李霈和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轻轻摇头,说:“变淡了。” “我可以看一下吗?”张启士说。 当年,他把她误认为李霁,为报复李霁的调皮而误伤到她,他记得当时血从她额头泊泊淌下,他比她更骇怕,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恶作剧可以引来这么大的伤口。 李霈被紧急送到医院缝合急救,共有十几针,因为医生说为了女孩家以后维持漂亮,要缝得细一点。 李霁气得哇哇大叫,当场要和他绝交,还说将来如果霈霈嫁不出去要他负责,他连看都不敢看霈霈的伤疤,但是始终好奇。 “我可以看一下那道疤吗?” 李霈点点头。 他走上前去,低下头,闻到淡淡的馨香味道。李霈自动地把头发拨开,露出白致的螓首。 那道疤伤已经褪成肤色,但是却仍然看得清楚,弯弯曲曲,仿佛还找得到当年泥块的痕迹。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调皮;他在她跌下溜滑梯的时候几乎窒息。 “对不起。”张启士终于说出埋在心里多年的歉意。 李霈两颊飞上两朵红霞,眼眸如泉水般清幽,张启士愕然地发现,他一直怀着愧疚而不敢正视的脸,除了和李霁相像之外,竟也有属于自己的美。 “其实,你也很漂亮,要……要对自己有信心。”他结巴地说完这句鼓励的话,就仓皇地逃出去。 “我告诉你,我已经受够了!”高逸安的车,在台北街头横冲直撞。 李霁不客气地回喊:“我也是!” 如果怒吼是宣泄的一种,那么他们互相藉此来扬长自己看不见的情感,也算是达到目的。 “我真怀疑当初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会答应配合你玩这场游戏!” “我也是,我开始后悔当时的冲动,我真是说话不经大脑的白痴!” 他们两个颤抖的身体,在狭小的车子里怒目相视,眼中的火花则把自己和对方激惹得更加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在忿恨中还有一点兴奋的感觉;但一待下面的话说出口,又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 “一切都到此结束!我也不在乎你妹妹会不会从此失去信心,对人类绝望,那都不再是我的事!” “很好!我也不会再求你,大不了叫霈霈辞职,从此和你高逸安三个字没有瓜葛。” 他们又同时闭上嘴巴,空气中充满近乎绝望的沉默。 李霁说:“停车。” “你说什么?” “我说停车。” “可是这里不是人行道,两旁都是来车,你要在什么地方下车?”高逸安望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车阵,纳闷地问。 “我叫你停就停!”李霁生气地大吼,“既然我们已经达成共识,就犯不着委屈凑在一起,我不想再扮霈霈了,放我下车!” 她只要想到和他同时呼吸这里面的空气,就觉得受不了。既然她帮妹妹都得不到任何一方的感激,那她干嘛再继续多事! 她强人所难地硬要高逸安踩下煞车,高逸安还来不及阻止,她已经打开车门在一串难听的咒骂声中跳进来往的车阵。 斑逸安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自以为刀枪不入之身,在众多来往的车中灵活地钻着,但总有不够机警或对方太粗率的可能吧!他只要一想到此,就不免屏息。 懊死的女人,她以为她在做什么,竟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等到高逸安有知觉的时候,他已经飞奔至车道的另一端,把她从车流中揣回来,冲着她的脸破口大骂。 “你这个白痴,不要命了是吗?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你以为你是撞不死的吗?” 李霁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轰击,忍不住想反骂回去,但听到他下一句话就知道他为什么如此盛怒。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差一点就让我再经历那种痛苦,我发誓再也不要经历一遍了——你!” 她被重重地揪进他的怀里,感觉到他的心脏狂乱地跳着,而全身无一处不在颤抖。 似乎经由这几近令人窒息的拥抱,还不够证实她的存在,高逸安寻找另一个方法,从她两片紧咬着的唇去证明。他逼迫她张开嘴,惶然地在她充满炙热的喉中寻求证据——但那也只稍稍温暖了他冰冻的舌头而已。 懊死!也许下一刻,她就从他怀中消失了,像那两个他深切挚爱的人,离开他的世界。 他的眼睛几乎被那份痛苦熏溺。 他似乎听到李霁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很好,没有一点点受伤,真的!” 李霁还能说得出话真是奇迹,她已经快被他压挤得粉身碎骨,然而,她知道若自己不开口不行,这个男人——这个可怜的男人就快被自己吓坏了。 哦,她真是没大脑,竟然忘了这最忌讳的事。 “对不起,逸安。” 斑逸安终于停止狂乱,抱着她用力喘气,但他却没有放开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感受那浮动的脉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抚住自己。 直至有车经过,以为是一对狂恋中的情人,吹了一声口哨,高逸安才清醒。 “抱歉,我失态了。”他喃喃地向怀中的李霁道歉,推开她往自己的车走去。 此时一阵风吹过,李霁觉得没有他的怀抱,竟然有点儿冷。 第七章 斑家满室欢笑,在一声掩门后变得肃静,众人莫不注意到墙上的钟,今天高逸安回来得特别早。 斑逸安沉默的走进大厅,看了家人一眼,没说什么迳自上楼。 “逸青?” 留衣忧心地揪住逸青的手。高逸安比以往更加落寞的背影,让她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逸青似乎能感应她的心情,准备起身—— 斑女乃女乃阻止了他,“不,让他静静吧!” “女乃女乃?” “你哥哥的脾气,任人说都没用,要靠他自己去挣月兑。”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反复着那一幕的影像——他以为她就被撞了!到现在,那种绝望、致命的感觉还在。然后,他还要不停回味着她身上的气息才能缓和他的心。 斑逸安思索着,直至天色泛白,他整夜无眠。 他听得到楼下的大门缓缓开启,猜想是女乃女乃早起做晨操。约莫半个钟头,女乃女乃回来了。 时间也差不多,既然了无睡意,就干脆起身,至少可以不用面对那些恶梦魅影。决定之后的他,梳洗过后下楼。 “女乃女乃。” 斑女乃女乃在向案桌前的三座牌位上香,高逸安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还静闭眼睛默念着什么。 饼了一会儿,她才转过头来看他。 “哥哥啊!这么早起床。”她没戳破知晓他整夜失眠的秘密,只是温和地笑着。 “您在跟爷爷说什么?” “也没什么。我只是每天习惯跟他们唠叨一下。”她苦笑,“这个年头,活人反而不能唠叨,要死人、不会反驳,才轮得到女乃女乃念念他们。” 斑逸安为自己固执的个性赧颜,他知道女乃女乃在影射说他,从毕业进入公司到拒绝女乃女乃安排过的相亲,他知道自己从没有听过女乃女乃一次,但他不是忤逆,只是想减少女乃女乃的压力。 斑女乃女乃叹口气笑笑,安慰他说:“我不是在怪你,女乃女乃年纪也大了,的确做不来这许多事,女乃女乃知道你全是为了替女乃女乃分担解忧。女乃女乃只是跟你爷爷和爸妈说,女乃女乃很想他们。” 斑逸安怔了一怔。 “怎么,女乃女乃心里的思念也不能说出来吗?” “不,没有。”他不敢有意见,只是不知道女乃女乃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女乃女乃也是人,有七情六欲、会哭会笑,你想女乃女乃中年丧夫、老来丧子,会不伤心吗?” “我没这么说。” 斑女乃女乃又叹气,“不过,哥哥啊,如果你再问女乃女乃,是不是愿意再重来一次,女乃女乃会回答你,愿意。” 斑逸安的眼底有藏不住的惊讶,高女乃女乃可没漏掉。 “我爱你爷爷,也爱你爸妈,可是就算知道会失去他们,也宁可再爱过一次。人不能因为害怕噎着,就不吃任何东西,否则不是会放弃很多美味的佳肴?”她慈祥却犀利的眼睛注视着他,“如果我不爱他们,就不知道和他们相处的日子有多么美好,现在也就无半点回忆。 “何况更有你们这些孙子每天都在提醒我曾经拥有的快乐时光。”女乃女乃拍拍他说:“有朋友就带回家来,不要只藏在心底。” 女乃女乃的话,他一时无言以对。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逸安一听说这个传闻,立刻前往逸青的办公室,连敲门这道手续都省了。 话是从总机那里开始传开来,听说早上逸青在楼下大厅,一见到李霈就开口邀她,害得她当场愣住。 他生气逸青居然在未通知他的情况之下就贸然行事——怎么,大家都失去理智了吗? 他穿过逸青震惊的秘书,用力撞开门。 “逸青,我有话问你。” “啊,你听说了吗?大哥。”逸青见到他,非但没有心虚,反而很高兴似的。 “你为什么没和我讨论过,就随便下邀请函?” 逸青说:“因为你今早走得匆促,连早餐都没吃,我们在餐桌上决定的,四票全数通过,由我执行,刚才我已经亲口对李霈说了。” 懊死!他可以想像李霈几乎昏厥的样子。 “你没事请她到家里干嘛?”他生气地问。 “女乃女乃的旨意,女乃女乃说高家的朋友都要邀请到家里来,否则就算失礼。”他一脸无辜。 女乃女乃?高逸安绝望地申吟,今早才听过她的一席话,没想到她更是采取行动,决定干涉他到底。 “你太多事了。” “我只是想跟你讨个人情。”逸青开口,“虽然这很不道德,但是为了女乃女乃,我还是要说,至少看在我曾经挽救你免于相亲的苦难,你就答应我这一次。”他盯着大哥,“只是让李霈到家里吃个饭,让女乃女乃安心,我甚至自告奋勇去接李霈。” 谁不知道逸青打的主意,等于是去李霈家把她给绑来。 斑逸安生气地说:“随你!” 他可不相信逸青有本事将李霈请到家里,除非……他甩甩头,既喜欢这想法,又有点畏惧,他不知道经过昨天的事,李霁还敢不敢来。 斑逸安匆匆走出逸青的办公室,没发现逸青随后露出的诡笑。看来,他这弟弟也开始满脑子的坏主意。 李霈原以为打死这一次,姊姊都不会再帮她了,因为昨天晚上小霁回来后不发一语,甚至牢骚也没有。 以往小霁回来免不了再度耳提面命,要求她争气点,胆子稍稍大一些。她的确很胆小,今天早上在楼下大厅,高逸青对她开口的时候,她双腿几乎发软;听到他的话,她更当场想昏过去。 现在,她相信整个办公大楼都在传这件事,说什么她飞上枝头变凤凰,要当高家少女乃女乃,她从没想过当少女乃女乃这档事。 她期期艾艾地告诉小霁这件事,小霁却一反往常地沉默,表情肃静,她以为小霁不会答应。 自己果真是太懦弱了,遇到任何棘手的事就只想到小霁,李霈难过得想哭。 “好吧,我帮你去。”李霁疲惫地说。 听她的口气仿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一件推却不了的责任,李霈忍不住自责。 “对不起,小霁,我会努力,等我的胆子稍稍再大了点,就不用再麻烦你任何事了。” 李霁模模她伤心的头,微笑地说:“傻妹妹,我帮你是天经地义的事。”她的笑,有点勉强。 之后,高逸青顺着地址来到李家,接走了李霁,李霈则躲在窗户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偷偷睨着。 她几乎恨起自己,为什么天生如此胆怯?走到镜子面前,李霈瞪着反射出来的身影。明明和小霁一模一样的脸啊,为什么在其他方面就差得这么多?她也想像小霁一样勇敢坚强。 冲动之下,她换上李霁的衣服。蓝衬衫和牛仔裤,是李霁最爱的搭配,这么一来,是不是像小霁了? 李霈用力吸口气,决定就这身装扮走到外面,她要用李霁的方式说话、大声开朗的笑。 今晚夜色清澈,满天的星星就是最好的见证,证明她一样可以抬头挺胸地走路。李霈故意昂首阔步,感觉心情很轻松。 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由远而近,她吃了一惊,在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时,那辆机车已经停在她面前了。 “李霁。” 是张启士。她惶恐地想,不行,会被揭穿!害怕的李霈转头就想跑。 所谓的改变也只是一下子,一个欺骗自己的谎言,她终生也甩月兑不掉自己悲惨的个性。 “喂,李霁,等我,我有话跟你说。”不知道她真实身分的张启士见她转身而逃,立刻下车急起直追。他不知道她其实不是李霁,只想抓住她,让她有机会听听他的心声。 他跑的很快,超越过她,不仅拦住她的去路,甚至执起她的手,“李霁,听我说,我不能再憋下去了!” 但她不是李霁啊!她只是个冒牌者。李霈多想喊出来,无奈话却梗在喉中,说不出口。 “李霁,听我说。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对不对?这么多年来,我的眼中只有你,我不想再这样继续,必须让你知道,李霁!” 他看李霁始终埋着头不敢看他,遂咬牙揣起她的头,用蛮力欺向她。他的感情化为最原始的语言,透过粗糙的唇告诉她。 “我爱你,李霁。” 李霈几乎喘不过气,鼻息皆充满着张启士浓厚的味道,他奔跑过的汗水、结实的肩背,还有他口中狂野的热情;她的脑中浮现出那天下午风驰的感觉,一切景物模糊地飞掠,而她只感受到他…… “我爱你。”张启士放开她,看到那张脸上呈现迷惘的表情,心头一惊,“你是……” 为了证实心中那一点点疑虑,他匆匆拂开她额前的长发,一条细细的疤痕来不及躲藏,难堪地曝露在那里。 “天啊,你是霈霈!”张启士发出一声几乎绝望的哀号。 斑家的餐桌上,全员到齐。晚餐进行到一半,李霁都还始终低垂着头,有人问话时才缓声回答着。 她身旁的高逸安比她沉默,一句话都不说。 斑女乃女乃问:“听说李小姐在财务部工作。” “嗳。”李霁微微颔首。 “还愉快吗?” 逸青抢她一步做答,“女乃女乃,李霈很细心,对起帐来一点都不含糊。” 是的,那是霈霈的专长,换做她一窍不通。李霁忧心忡忡,生怕他们继续在这个话题着墨下去。 而他们似乎不打算回应她内心的祈求,没多久,她身旁那个只在电视机上看得到的女歌星开口,似乎又要询问她有关财务方面的事。她手心发汗,却听到身旁的高逸安终于说话。 “我吃饱了,李霈,跟我到房间来。” 她惊愕地看他,全家人也一样。 斑逸安不容众人反对,把她从椅子上拉起,他可以感觉身后四对眼睛的注视。 回到房间后,他立刻嘲弄地说:“你今天很安静,倒特别像李霈。” “而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开口帮我!”她恨恨地瞪着他。 斑逸安发出一声短笑,“我的家人让你紧张?” 她拒绝回答。 “很抱歉,他们太关心我,甚至也比我聪明,早一步看出我所看不到的事实。” “什么事实?” “就是这个。”他说完的时候,已经将她揽入怀里。 “你……”李霁费力地想挣月兑。 “嘘,不要动,就这样让我抱着你。”他埋入她如云般的发丝,闻着属于她的气息,听到她益加增快的脉搏,让他觉得安心。 “我一直在拚命抗拒,可是你又出现在我面前,提醒我昨天经历过的恐惧。”他深吸口气,巍颤地说:“你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他把她压在他的胸口,听那里头发出狂烈的呐喊,并且感受他全身止不住的战栗。 他不想再欺骗自己,真相来得这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就在他以为要失去她的那一刻,同时也认知自己对她的感情。 为了证明眼前的人物不只是幻影,高逸安用唇手抚遍她脸颊和全身的每个角落,尤其是她的颈窝和靠近心脏的部位,他更是用力的吸吮着。 “李霁,李霁,我爱你!” 李霁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因为他喊出的不仅是自己的感情,同时也是她的。是的,她也爱他。 但这怎么可以?难道她忘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摄影展上和为何唐突告白的原因吗?她没想到这场游戏居然演变至此。 “不,逸安,你不能爱我。”她痛苦地说,“霈霈喜欢你,我不可以伤害她。” “那么,你呢?你对我有没有感情?” 他问她,而她不敢答。 “李霁,你为什么不敢说?” “不要逼我,求求你。”她在为难之下夺门而出。 遇到大厅的高家家人,李霁感到万分难堪,因为她零乱的头发和红肿的双唇,明眼人一看即知刚才发生过什么事。 逸青关心地问:“李霈,你怎么了?” “我要回家。” “让大哥送你嘛。” “不,不用了。”她急忙拒绝。 斑逸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说:“逸青,你送她吧!” “这……” “没关系的,你放心,她今天虽然离开,但不久之后我会再把她带回家来!”高逸安似对大家和自己保证似地说。 黎明的曙光,穿透充满沉寂的房间里,照出两人的眼底都露出一圈黑色阴影。 双胞胎姊妹各怀心事,并不像以前共同分享,却独自怀抱一个秘密。李霈的眼睛更加仓皇,躲在她长密的睫毛之下。 她没有告知姊姊如童年时造成她额上疤痕的事件——这回,张启士留在她唇上一个抹煞不了的印记。 她亦不敢问为何李霁昨晚不寻常的提早回家,更不向自己提及去高家的事。 而她这天中午左右在高氏公司的走廊上竟不期然地遇上高逸安,她不知道高逸安是特意堵住她。 “高……”李霈仰望着他,眼神布满惊骇之情。 斑逸安见到她惶恐的反应,虽不忍但还是硬下心地说:“李霈,对不起,这次我务必看着‘你’跟我走进任何一家餐厅。” 李霈双眼微颤,被迫跟在他身后离开公司。 胆怯的她疑惑高逸安为什么找她,之前毫无任何讯息,莫非是昨天小霁在高家发生了什么事? 斑逸安选择一间离公司不远,十分雅致的西餐厅,为两人各点了一份商业午餐。 两人踏入餐厅已整整好几分钟,却一直沉默不语。 斑逸安盯着面前始终埋首于桌前的李霈,内心再次为她们两姊妹的差异感到惊叹。和李霁相同的面孔,却是如此生涩怯怜,令他不由生出一股疼惜之情。 在某方面,她让他想到自己,那种不得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他终于打破这份岑静。 “李霈,其实我和你一样,很怕和人交谈。” 李霈抬起匆匆一瞥,又垂下头去。 “不过,我不知道原因相不相同,我先说我的。”他平静地说:“我是害怕和人深交之后,就必须负担起之后的一些麻烦,例如感情的负担问题。” “你呢?”他问她。 李霈压抑住紧张的心情,咬了几次下唇,吞吐地说:“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讲错话……什么的。” 他又深入地问:“跟家人会吗?” 李霈回答他一朵怯怯的笑,“不会。” 斑逸安亦温柔地对她一笑。 “你真的很喜欢我吗?”他突然转问她。 李霈惊讶他有此一问,脸颊飞上两朵红霞,呐呐地点头,“……嗳。” “喜欢我什么地方?” 她又迅速瞥他一眼,低声回答,“你……很好。” 斑逸安低沉地笑,“从没有人这样当面说我。” 李霈怕他不相信自己的话似的,频频点头强调,“是真的。” 他露出鼓励的笑容,似乎带给她一点勇气。 “我听公司同事说很多有关你的事。” 斑逸安突然取笑她,“哦,原来你上班之余都偷偷竖起耳朵听人家说话。” “没,没有啦!”李霈羞红了脸。 他微笑地说:“还有呢?” “还有……你对你弟弟,就是他爱上那个女明星……”李霈倏地掩上嘴,仓皇地说:“哦,对不起,这种无聊的流言。” “没关系。”高逸安宽宏地说,“继续吧!” “嗯。”她吞下口水,“你让我感觉就像我姊姊。”她突然住了嘴。 提到李霁,她考虑是不是要全盘说出事情的真相。高逸安诚恳的脸孔就在面前,她没想到他是如此平易近人,和之前的印象完全截然不同,她没想到自己可以对着他说这么多话。 想到自己不由自主讲了一大串的话,李霈又不自觉地脸红了。 她告诉他,“高先生。” “叫我逸安,或高大哥就好。” “嗯。”她微微一笑,“高大哥,我老实告诉你,我有一个双胞胎姊姊,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事情终于逐见开朗。 李霈说:“很抱歉,其实,这几天和你在一起的人都是我姊姊,她叫李霁。” 斑逸安似乎对她的供述不感到意外,连眉毛都不曾掀动一下。 “在摄影展上的人是她,突然向你告白的人也是她。”李霈急着解释,“你不要生气,我姊姊都是为了我好。” 斑逸安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李霈大感诧异,公司应该没人知道才对,那么,为什么高逸安会知道呢? “这些都是李霁告诉我的,当然,她也是为你好。” 李霈的脸上浮现一次又一次的惊讶,但听到他所述说李霁的动机时,却欣然地笑了。 “是的,小霁真的对我很好。”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主要原因。”高逸安说,“李霁和我一样,对家人的责任感很重,我觉得她对你保护过度。” 这倒是李霈第一次听到的说法,但从没人提出来过,仿佛李霁照顾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斑逸安说:“我曾经很怕再爱人,因为失去双亲的痛苦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可是,我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爱上李霁。” “你爱小霁?!”李霈感到无比惊愕。当然,她想过依高逸安的条件,不可能不会有爱人,但没想过会是自己的姊姊。 “对,我爱她,在跟她最近的相处中,我发现她的影子已经不知不觉地植入我的心里,我很享受跟她相处的每一分钟。”他突然担忧地问她,“不知道这种说法,你能不能接受?” 李霈如从梦中醒来,用力地点头。 听着高逸安描述他对李霁的感情,不知不觉令她陷入一种美丽的幻想里,两个都是她最喜欢的人,若撮合在一起,该是多好的一件事,更何况从他的眼神之中,李霈可以相信他的感情是货真价实,她好羡慕姊姊。 奇怪的是,知道自己曾经崇拜过的偶像喜欢的不是自己,她反倒没有不快之意,也许,对高逸安,她始终只是抱持远远的欣赏态度。 她回答,“那真好,也许你可以成为我的姊夫呢!”她直坦的稚气流露在这笑里。 斑逸安苦笑地说:“但是李霁并不承认她爱我。” “是……为了我吗?”李霈聪明地一猜即中。 斑逸安勉强地点头。 李霈叹一口气,“唉,小霁就是这样,从小就把我摆在她自己面前,好吃好喝的无一不是先留给我,怎么现在居然连爱情也要割让呢?”她伤神地说。 斑逸安显然也很痛苦。 李霈突然灵机一动,“那么,换我来帮你们如何?”她说。 斑逸安愕然她会有此想法,胆怯的她在此刻变得精神奕奕。 “每次都是小霁帮我,这次让我也为她做点事吧!”她兴奋得双颊泛红。 第八章 李霁比平日早几分钟到家,回到家时,远远地就看到张启士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门口,她心里嘀咕了几声,颇有意掉头,心想晚点再回家算了。 可惜张启士已经看到她,并且追逐出来。 “李霁!”他不断大声地喊她。 李霁生气地停住脚步,无奈地问他,“干什么?” “我有话跟你说!” “我很烦,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好吗?”她皱皱眉,心情不大舒坦。 “该死!”张启士诅咒一声,“你就是从不肯好好听我说对不对?”看到李霁一脸淡漠的反应,他忍不住咆哮,“如果跟霈霈有关呢?你听不听?”他不得不提李霈,因为所有人中,李霁只关心她。 丙真李霁竖起耳朵瞪大眼,敏感地问:“霈霈怎么了?” 张启士窘涨着脸。 “快说啊!”现在,倒挨李霁嫌他吞吞吐吐。 张启士硬涩地说:“我……我吻了她。” “什么?!”李霁惊愕地大喊,“你说什么?你干嘛吻她?你喜欢她吗?” 这简直是愈说愈胡涂,张启士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笨女人,我喜欢的是你,只是你从不肯留意我的感情,我情急之下想强吻你,谁晓得……” 李霁一则以惊一则以怒,朝他吼着说:“张启士,你发神经啊,什么喜欢我,我们从小玩到大,你根本也没把我当过女孩子看待,还敢说喜欢我,现在好了,你莫名其妙吻了霈霈,我看你怎么办,你最好给我负责到底!”她骂完之后才想到还有一个高逸安,连忙改口,“算了,你用不着负责,反正霈霈有喜欢的人,你给我离霈霈远一点!” 她警告他后,生气地跑回家里,丝毫也不管张启士在她后头不死心地追问:“李霁,那我对你的感情呢?” 李霁根本完全不把他放在心上! 李霁回家之后,开始等待霈霈,她听完张启士说的话后不禁开始担心,回想昨晚一迳沉溺于自己的心事,李霁不由得心生愧疚。 从小到大,霈霈有什么事都找她商量,想想昨天冷淡的反应,李霁忍不住责备自己。 都怪那高逸安,要不是他……天啦,她简直快疯了!为什么每个都说爱她?她从不觉得自己好啊!若她是男人,一定喜欢霈霈那般文静乖巧。 她看到李霈回来,立刻迎上前去,关心地喊着她,“霈霈。” 她以为李霈会一脸难过伤心,没想到她却洋溢着快乐。 “小霁!” 李霈一看到她,高兴地朝她飞奔而来。 怎么了?霈霈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乐得像中了奖券似的? “小霁,我告诉你,我今天和高逸安说话了。” 她简直不敢置信。 “而且,我发现跟他讲话一点也不恐怖,他人好好,又对我很有耐心。” 看到李霈这么高兴的样子,李霁说不出是何种滋味,当然,为姊的在看到妹妹达成所愿,应该庆幸才对,可是另一个自己,却有说不出的难过。 怎么搞的,莫非她真的爱上高逸安了? 不,不,不可能,而且不行! 在看过霈霈高兴的样子,她怎能泼霈霈冷水。 李霈又继续说:“今天晚上,他要来接我呢!我们要一起吃饭,还有看我最喜欢的芭蕾舞剧。” 李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男人,不是才说爱着自己吗?怎么这么容易又变心?话说回来,也是自己硬逼着他去喜欢霈霈的啊! 李霁愈想愈伤心,而一旁的李霈却似乎没有察觉出她的不悦,继续愉快地说着。 李霁眼睁睁地看着李霈欢欢喜喜地换上最漂亮的衣服,然后等待高逸安,时间一到,李霈迫不及待地奔出门外,李霁则在窗前涩涩地迎送她的背影。 “怎么样?她的反应如何?”高逸安神情严肃地问着。 李霈给他一个放心的笑容。 “我想小霁应该也爱着你。” “真的吗?”高逸安听她这么说,精神不禁为之振奋。 “嗯,当她听到你要来接我的时候,更是感到错愕,然后就变得很伤心。我偷偷看着她的反应,其实心里很不舍,只至想到她都是为了我,就好难过。” 看着李霈的表情泫然欲泣,高逸安立刻安慰她。 “你别难过,错不在你,她只是习惯为你做任何事,而且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让她受点苦,她就知道了。” “这样不会太残忍吗?”李霈担心地问。 “那么,难道对深爱她的我就不残忍了?”高逸安玩笑似地反问,李霈笑了。 他们故意出去几次,每一次李霈总是兴高彩烈,回来后更是吱吱喳喳说个不停,李霁忍不住靶叹她的转变。 也许,高逸安是真的适合她吧!李霁只好这样自我安慰。 她眼看着熟悉的车身每晚来接送李霈,心里早已碎成一片一片。 昏黄的街灯拉长她的身影,更显得凄凉寂寞。暖风来袭,偏害得她微微战栗。 她听到身旁有个声音,“李霁。” 李霁懒得回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个自以为爱上她的傻蛋,要怎么说才能让他知道那只是一种纯粹习惯的感觉? “霈霈又出去了?” 她懒懒地嗯了一声。 张启士沉默下来,她快快地回头,“干嘛?你找她有事?想向她道歉?” 张启士的脸上浮上尴尬的笑容。 “免了吧!”李霁嘲讽地说:“我看那个吻在霈霈的心里根本算不了什么,现在她有了要好的男朋友,比你成熟稳重,至于吻技,应该也比你高明才对!” 看到张启士一阵青白脸色,李霁顿时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火。唉,她何苦把自己的痛苦分给别人。 她不禁对那副僵直的身体拍了一下,聊表安慰之意。 这天,是云淡风清的好日子,似乎暗示着所有阴霾都将扫尽。 李霁黯淡地望着窗外的天空叹息。那一片万里晴空,也只是为了恋爱中的女孩而美丽。 房间另一端的李霈,自和高逸安交往之后就变了人似的,愈加娇俏可爱。 她自然还保留当初羞怯的个性,只是胆子稍稍大了点,会主动和人微笑、招呼;说话也许还不太生动有趣,但脸上腼腆带笑的表情,更为她增添一股小女人的味道。 李霁不得不感叹,爱情的力量这么大吗? 李霈走向她来,略带轻盈的口吻说:“小霁,今天有重要的事哦!” “哦,什么重要的事?”她必须强自欢笑才能掩饰落寞的心情。 “高大哥想见你。” “见我?”李霁差点从床上跃起,她愣愣地说:“见我?见我做什么?” 她发出惊讶的疑问,心底是浓浓的酸苦滋味。 “他说要谢谢你啊!若不是你,他也不会注意到我,我们俩更不可能在一起!” 李霁的眼泪已夺眶而出,她背对妹妹,轻轻地拭去那晶莹的水珠。 原来,所谓爱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可以像风速一样快转,令人只能感受到一点过后的凄凉。 她吞下眼泪,喉咙沙哑地说:“谢我干嘛!你们两个人好,我当然……很高兴。” 李霈偷睨一下她,又说:“可是他坚持嘛,哪,他来了!”听到门外的车声,李霈立刻飞奔出去。 这一向走路比老牛拖车还慢的霈霈啊!李霁笑得又酸楚、又难过。 “他来了!”李霈的笑脸又出现在房门,背后跟随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李霁迅速埋下头去,不敢也不愿看他。 “哪,让你们在这房间说一下话吧!爸妈今天都不在。”李霈对着她说:“小霁,你陪高大哥一下,我去办另一件重要的事。” 她没等李霁赞成或拒绝,就直接把门关上。 李霁却始终不敢喘气,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室内有高逸安的味道,她难以忘怀的气息。 “李霁。”她听到那低沉的呼唤,声音一如往昔。 “好久不见。” 多可笑,他每天面对的是和她一模一样的脸!李霁突然生出一股忿然之情。 “有话快说!”她只能让自己道出简单的几个字。 斑逸安的声音一转为愉快轻松,“我是来谢你,如果没有你起头玩那场游戏,我也就不会发现李霈有多可爱!” 李霁咬住下唇,怏怏地说:“是……你终于发现她的好!” “没错,面对她跟你有极大的不同,她温柔含蓄,是个很好的听众。” “对,不像我吧!”李霁忍不住讥讽地反驳,看到他含笑的表情,她又匆匆地把头扭过去。 可恶,那张脸,竟和她印象中一样清晰。 斑逸安又说:“我还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她这次不再上当,硬逼着自己不去看他。 “你跟霈霈还有一处可供别人辨认的地方。” “哪里?” “耳朵后面!我仔细看过,你的右耳后面有一颗痔,可是霈霈没有。” 李霁诧异地抬头。那个地方!她从来没告诉过他啊!她立刻回想,两人亲密的镜头,高逸安在她夺出车外,身置那片车海之后,曾经贴着她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吻她,那么,他跟霈霈! 天啦,她无法想像那个画面,更不能停止心里顿时产生的绝望与妒意。 她的眼泪立刻不经控制地潸然落下。 “你为什么哭,李霁?” “我没哭,我才不会哭!”她吸着鼻子,倔强地抬起头,“爱哭的人是霈霈,不是我!” “可是你在掉眼泪,为什么?”他不知何时已走到她的面前,执起她的脸。“是因为伤心难过吗?”他低声诱哄想逼她说出事实。 “我为什么要伤心?为什么要难过?”李霁甩开他的手,大声地说:“我说过我对你没感情!” 她想转身逃离他,没想到高逸安已牢牢地抱住她,固执的、箝制的,令她无法呼吸。 “李霁!”他低喊她的名字,声音中含着强烈的感情,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如他以前所爱的动作。 李霁狂跃的脉搏无法掩饰地传达至他的心中。 “我爱你!”他浓情闷声地说。 “骗人,你说你喜欢霈霈,你说她温柔含蓄,是个好听众!”女人啊!没想到这些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斑逸安缓缓地说:“我说过这些话没错,我也承认自己爱她,可是是属于家人的感情,我把她当成妹妹的疼爱。” 她不敢置信,放大的瞳孔虽然高逸安看不到,但却想像得出。 “可……可是,”李霁不确定地说:“可是,你们两个……” “那是为了气你,你以为一定要透过亲密关系才能知道一个人的隐密吗,我是为了刺激你,顺便惩罚你害我受的苦!” “真的吗?”李霁不敢相信的声音逐渐变小。 “是的。”他终于将她反转过来面对自己,“我爱你,或许在摄影展的时候,就一眼爱上你了!”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高兴,泪水还是滑下,但是却是快乐的泪水。 “哈,你又哭了!”高逸安取笑她。 “这是高兴的泪水,我真的很高兴!”她居然哽咽地说不下去。 “那么,你承认对我的感情了吗?” 李霁羞涩的有如新嫁娘,“嗯!” “说给我听听吧!我好想听你亲口说一遍。”高逸安向往地说。 “一千遍一万遍也成,这是我欠你的!我爱你!我爱你!”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这一次换她来感受他生命的跳动、他存在的事实。 “我真的好爱你!”她终于不再逞强,满足地说出自己的爱。 半晌,她从高逸安隆隆的心跳中愕然地抬起头来,“你的西装?” “只留一件黑色的锁在柜子里。” 这一次,他终于能够轻松地拥她入怀,而不再担心她会消失! 李霈鼓起勇气,心里却仍忐忑地走进隔壁门内。 一辆巨大的重型机车停放在庭院,她看着他感觉不再像从前那么恐怖。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走出来,见到她惊讶地喊,“霈霈!” 有点不太敢确定,因为今天的霈霈看起来格外灿烂、格外神采飞扬。然而走近一看,她的脸却泛着微红。 “张启士,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李霈开口。 “什么事?”张启士更加疑惑,霈霈会主动找他说话是天大稀奇的事! 她努力故做镇定,勇敢地说:“首先,你对小霁的感情是没指望了,因为她和我未来的姊夫正在家里。” 张启士惊讶中带着微微的失望。 她又说:“另外,我想告诉你,”她像李霁那一天在摄影展上一般,月兑口而出,“我喜欢你,张启士!” 无云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跃出了骄阳。 终曲 六年后 一个明亮的早晨,高逸安从梦中醒来,第一件事伸向床边的人,待探到李霁温暖的身体,立刻满足地微笑。 “早。”李霁倾身过来,在他脸颊上印上深情的一吻。 “你今天这么早就醒了?” “嗯,在读昨天晚上被你打断读到一半的信。” 说到这件事,高逸安不禁全身澎湃,他还记得昨天是在什么情况之下让李霁没把那封信看完。 昨天晚上她边读着信,高逸安自她身后欺近,将她手中的信纸抽走,把她压向床边,李霁虽一直抗议,但最后仍是降服在他的热情里。 “信上写些什么?”高逸安克制自己身体涌起和昨晚一样的冲动,以免李霁再次无法把信读完。 她高兴地说:“霈霈说她考到驾照了。” “哦,真的吗?那真令人高兴。” “嗯,而且,她还说收到我们女儿的照片了,张启士一直催她也生,她说……”李霁的眼睛突然放大。 “怎么了?不继续说。”高逸安好奇地问。 李霁突然冒出一声兴奋的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霈霈怀孕了!霈霈怀孕了!” “真的!”连高逸安都染上李霁那份难以言喻的狂喜。 “嗯,她说她害喜得很厉害。” 斑逸安瞅着她说:“咦,前阵子你不也是。”是啊,前阵子李霁时常想吐,全家人都以为她又怀孕了,高兴地叫她去看医生,结果却不是。 斑逸安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天啦,你们双胞胎姊妹该不会连这个也有感应吧!”他只听人说过,却没想到事情也会发生在自己老婆的身上。 李霁笑说:“那可不!”她推一下他说:“该起床去叫孩子们起床了。” 就在高逸安正准备起身之时,两串铃铛似的笑声由远而近传来,不会儿,飘进了房里。 “爸爸,妈妈。”他们可爱的女儿一前一后地扑上来。 自从逸平把他的儿子接回来之后,这两个小女娃就不用爸爸叫,而会乖乖地和她们的堂兄一起起床。 斑逸安和李霁宠爱地迎接这两个小女娃,顿时,耳边都充塞她们俩吱喳的声音。 庆龄说:“妈妈,我们可以跟哥哥去外面玩吗?” 庆玮吵着,“哥哥还要说公主的故事。” “可以。”李霁全回答ok。 “妈妈,你在看谁的信?”庆龄问。 “是阿姨写来的。” “阿姨?是坐飞机到美国的阿姨吗?”庆龄又问。 “对,阿姨要生小宝宝了。”李霁耐心的回答。 庆玮马上说:“小宝宝,庆竹是小宝宝。” “笨蛋!”庆龄习惯性地骂妹妹,“庆竹是叔叔的小宝宝!” 庆玮不在乎挨姊姊的骂,娇俏地说:“那我是妈妈的小宝宝吗?” 这会儿,做姊姊的庆龄倒很疼惜妹妹地说:“对啦!” 斑逸安微笑地哄着这一对双胞胎姊妹,“走吧,庆龄、庆玮,你们不是要到外面去玩,让妈妈再休息一下。” “爸爸又叫错我们了。”庆龄和庆玮笑成一团。 斑逸安向李霁挤挤眼。他打开房门,不出多久时间,一阵婴儿的号啕传来,声音又响又亮,他笑着说:“这小庆竹,倒已经有几分她妈妈歌星般的架式。” 斑家每一天的早晨,都像这样充满欢笑和热闹。 斑逸安走回在床上等待中的李霁,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感受生命的喜悦与悸动,人生也因此而更加圆满。 若想一探高逸青和唐留衣的浪漫恋曲,请看《爱上一个猫眼的女人》 欲知高逸平与余可文的恋情,请看《爱情真凶》? 同系列小说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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