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一个猫眼女人》 楔子 他害怕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清晨五点不到,逸青拖著一身困惫的皮囊,随意地将车子停在大门口。一心只想著房间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他懒得把车子开进车库。 罢从一处温柔乡回来,他健硕的身体被整得精疲力乏。现在的女人豪放不羁,以往羞涩被动的含蓄不复见,就像刚才在pub里遇到的珍妮吴,相识不到两个钟头,而其中还包括了回她住处一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就已是赤果相见,水乳交融。 那女人真是贪得无厌,仿佛要榨干他最后一丝精力,幸亏他还年轻力壮,趁着那女人熟睡,逸青留下自己的名片赶回家。 家里还有老女乃女乃在呢!如果让她老人家发现他一夜未归,肯定又是一顿训斥。 逸青盘算着女乃女乃早起的习惯,及时赶在她起床运动之前回来。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九点上班前回到家,他还是女乃女乃眼中的好孙子。 一声嘎呀的开门声音惊醒他打着如意算盘的思绪,逸青回头望去,隔着一道低矮的白竹篱,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瞪视着他。 那双眼睛似乎从自己身上见到昨天一夜荒诞留下的残迹,无声地谴责他的行径,逸青莫名地感到心虚。 绿色呆板制服,修至耳齐的头发,他认出她是隔璧唐家的女儿——唐留衣,她和他弟弟逸平同年。而在逸青存在的印象中,她是一个沉默乖僻的女孩,平日不太见人。而在她冷漠的眼神下,逸青觉得自己像是道德沉沦下的败类,一身都是罪恶。 “早。”基于邻居的礼貌,他主动开口向她道早安。 这个时间通常是他在被窝里好梦连连的时候,唐留衣却已经背着书包准备上学,逸青疑惑自己的学生时代是怎么过的。 留衣对他友好的招呼并没有回应,仅是淡漠地看他一眼,一个转身将门带上。 逸青有种被羞辱的感觉。心想,真是个不可爱的丫头! 新的一天还没真正开始,他的心情却彻底败坏到极点。 第一章 数年后 一长串的车阵。 餐会早已开始多时,偏偏逸青还披困在这壅塞冗长的车阵中。 文明最大的缺点是每天必须一再地遇上的塞车。不是他不早点出门,而是今天的会议耽误了大多时间。 身为高家老二,他其实最为歹命。大哥逸安只负责公司的重要决策,其他大小交际应酬全落在他的头上;才刚退伍的逸平则最逍遥,成天把弄着手上的相机,优闲得令人眼红。 在一场意外交通事故之后,高家留下高堂老祖母和三个稚龄孩童。别以为这样会让他们屈服在命运折腾之下,高家女乃女乃一手接下祖传事业,撑到老大逸安接手掌管时,高家的事业仍是如日中天。而老二逸青在进入公司后,很快地便分担了大哥的辛劳。现在,他不就坐在车内,缓缓地往丽晶前进。 对于这种餐会,逸青已经没有太大的喜恶之分。多年的经验,他知道其中有好有坏,刚开始他着迷于其中,接著是一阵嫌腻,而如今他早已麻痹,没啥感觉。 车内匣内的cd一片换过一片,车子的速度却不见增快,逸青无聊地往车窗外望去。他的视线被对街一幢大楼的宣传墙吸引住。占着处于高架桥的地利之便,他几乎和那面高悬的海报平身而视。 那海报上的女子半边侧脸明显的弧线,还见得到半间、卷翘的浓密睫毛。一头乌黑的长发披绕过肩,露出香女敕的粉肩和一片光滑平坦、毫无瑕疵的果背。这就是近日以来造成大轰动的广告。 谁说黄金项链一定得挂在胸前?澄黄亮丽的闪耀金饰垂在背上,反倒打破传统的行销手法,创下“澄金店”历年来的销售纪录。 海报中的那条金饰细细画过如雪一般的白皓,教人久久无法移开眼光;只不过,令人流连的不仅仅是那道金黄,而在灿烂金黄色底下的肌肤,更是慑人夺目。 而金饰广告的另一个造势,则是以天价的酬劳请到了红透半边天的名歌星解裳。 逸青瞪着那张海报,半掩的眼帘底下是他几年来仍印象深刻的珠瞳。他清楚记得那如猫眼一般的琥珀颜色。 留衣在大三那年出了第一张唱片,吓了他一大跳。他记忆里那个安静、冷眼的女学生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原来她是如此的漂亮。 逸青怀疑她被魔术师施了魔法,魔杖一点,她全身上下都变了。但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眼睛,仍是直直瞅着人,像猫一样深不可测。 据说留衣出了名气,逸平也算半个功臣,因为送去唱片公司的宣传照便是出自逸平的镜头。留衣首张唱片突破白金销售量时,唐、高两家办了一场庆祝酒会。整个过程,逸青没有机会和唐留衣说上几句话。之后,他们更少再见面。 仅仅一道墙而已,现代人忙碌得连擦身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他听到有关她的事顶多是旁人的闲话家常,再者因为逸平的关系,才与她有稍微的关连,而这张海报自然是逸平的杰作。 逸平在大学期间忙碌于学校和摄影室之间,直到入伍才中断留衣专属摄影师的工作。今年夏天才刚退伍,马上又接下这份任务。 谤据逸平的说法,留衣要求公司务必由他掌镜,换成别人她不拍,这是因为留衣对逸平完全信任。望着她姣好的背,逸青突然怀疑,逸平见到的美丽,是否同观赏这张作品的人一样多? 前面的车子开始有了动静,逸青的冥想被后方车子的喇叭声惊醒,他赶紧踩下油门,任海报上的倩影远远落在身后。 餐会结束之后,众人提议转往俱乐部喝酒,逸青没有反对。 这个俱乐部坐落在阳明山的一栋别墅里,所有的会员都是名流贵族,逸青也是其中之一。 俱乐部坐拥于一片山林之中,颇有与世隔绝的味道。一楼大厅兼具开放及隐密的空间设计,以蓝色为基调,二楼则是vip室。而游泳池畔是另一个好据点,不仅可以欣赏到随风波动的碧影,还可坐览整座沉睡的台北。 逸青才到没多久,游泳池畔的喧嚷纷噪便惹来屋内一阵好奇。 “什么事这么热闹?”他询问道。 “嘿,听说是留衣来了,你去不去看?”酒保小李刚从外面进来,喜悦的神情像个大孩子一样。他不知道留衣就住逸青家隔壁,只要逸青愿意,天天都见得到她。 逸青晃晃头。 “高先生,你不去看看可惜了,她真的很漂亮,本人比电视上更好看。”同样身为男人,小李对逸青的冷淡不明就里。 厅内早已一空,所有的人都趋之若骛地赶到外头去瞻仰明星的风采,只剩下不感兴趣的逸青和尽忠职守的小李。其实小李恨不得再出去多看一眼。 “女人嘛,不都长得一样!”逸青嗤声说着,眼前浮上的是一双让人不愉快的眼睛。 “谁说的,差多了。”小李哇啦啦地反对。“留衣才叫做真正的女人。” 逸青摇头失笑。 “哇!进来了,进来了。”小李如梦呓般不可思议地喊着。 可不是!那阵喧嚣自外头涌进,顿时,宽敞的大厅显得拥挤不堪。绚烂的水晶灯立刻被另一道光芒掩盖,留衣在一群男人的簇拥之下,娇艳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无可避免地和她打了照面。 留衣迷人的微笑隐没在唇边,眼底的琥珀颜色逐渐转浓。 逸青淡淡扯着嘴角,有人上前拍他的肩膀。“喂,逸青,刚刚怎么没出来看留衣,她和翔平一起来的。” 留衣身边的男人,傲气的对他一笑,宽大的手掌罩在留衣的肩头,像是明显地昭告着什么。逸青将手上的酒杯微微举高,笑着说:“我累了,不影响你们的兴致。” “哎呀,怎么搞的,最近做了什么事伤坏身体啊?哈哈!”一旁有人起哄开玩笑,逸青也回视而笑。 但那双琥珀却完全没有笑意,而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眼神。 “我们到那边吧!”留衣终于开口,远远地指着阳台。 冰翔平讨好的搂着她走过去,一阵喧哗又往前移动,留下逸青在吧台前的冷清。 留衣又说:“给我杯调酒。” 小李勤快的工作起来。 欢笑声此起彼落,留衣是其中最婉转悦耳的一个,而郭翔平则笑得夸张而不修饰。 逸青的眉头微皱。纯粹个人观点,他对郭翔平向来没什么好感凭借父亲的财富,本身却不努力,正是一般纨挎子弟的最佳写照,没想到唐留衣的眼光这么差。 突然一股厌烦袭来,他站起身子准备离去。 小李看见他的动作,讶异地说:“高先生,你要走啦!” 毛躁小伙子毕竟没有前一任酒保阿南来得好,逸青决定以后减少来的次数。他给了小李丰厚的小费,然后望了阳台最后一眼,转身离开。 阳台上热闹一片,绿叶丛中的留衣却明显地感觉到他走了。 她对侍他同陌生人一般。 逸青苦笑。不然,他希望能得到什么? 他回到家中,经过逸平房间,停住脚步,尝试性地敲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逸平的声音,显然逸平也还没休息。 逸青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他这无忧的弟弟正坐在满是底片的床上,检阅着自己的成果。 看见来人是他,逸平笑着和他打趣,“二哥,这么早回来。” 逸青小心躲过到处散落的底片,一坐在他的床上。“是啊!” “有些好玩的没有?” 逸青摇着头。他也学逸平拾起底片朝着光源探视,看出模糊的影像是一个女人。 “又是唐留衣?”他问道。 “嗯。她下一张专辑的写真。”逸平边说边朝他丢来一叠冲洗好的照片,逸青顺手捡起。 逸平的确适合吃这行饭,所有的神韵抓得极好,留衣在他的镜头之下,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得十足的女人。 “你要小心。”逸青迟疑地开口。逸平是他的弟弟,他总不能见弟弟受伤而不顾。 “什么?”逸平觉得奇怪,开口问他。 “我是说,”逸青停顿一会儿,才说:“唐留衣长得那么漂亮,一定有很多人追。” 逸平觉得他说的话理所当然。 “所以……” “所以什么?”逸平问。 逸青一脸尴尬。“所以,你要有所防备,以免她变了心。”他先是采暗示方式。 没想到逸平当场傻住,然后大笑出声。 “你笑什么?二哥这可是在提醒你。”逸青怏怏不乐。 逸平还是一股劲地笑。“你的意思是说,我和留衣?”他发问时仍不停笑着: “不是吗?” “我的天啊!”逸平笑得直拭泪水。 逸青没好气地等着他的笑告一段落。 “我怎么可能和她。” 这时轮到做哥哥的傻眼。“为什么不可能?” “说我们是哥儿们还差不多。” “怎么会呢?你帮她拍照,尤其是那一张果背的照片,她更是指名要你掌镜不是吗?”逸青不解的问。 “我说二哥,你没谈过恋爱吗?拍个照片就叫恋人,那些摄影师怎么办?拜托,你在情场上翻滚了这么多年,别辜负你的盛名好不好?” “可是,她要当歌星的事也只找过你商量。”逸青还是不懂。 “拜托,那哪叫商量?让我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吧!有一天唐留衣小姐跑来找我,她说:逸平,帮我拍照,我要唱歌,需要一些沙龙照。”他学着当时留衣笃定自信的说话模样。“所以,请你搞清楚,我高逸平是托唐留衣之福,才变成名摄影师。”他对着逸青自嘲地说。 “原来,我们都错了。”逸青喃喃自语。 “是的。留衣是很有自信的人,她对自己做的事非常有把握,旁人是没办法影响她的。”逸平稍作补充。 逸平和留衣算是不错的朋友。据他了解,留衣没有多少知心好友,她习惯独来独往,或许是因为家庭环境所造成。留衣是唐家独生女儿,而双亲又长年在外经商,所以从小自己一个人玩惯了。 逸青思索着说:“那么,她是想出名?” “哈!你又错了。”逸平再次否定他的想法。“二哥,你听过她唱歌没?”逸平突然问他。 逸青不感兴趣地摇头。“靡靡之音,我没兴趣。” “找个机会吧!”逸平收拾好一床的底片,对他建议道:“你会发现她的歌声真的不错。”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在记忆中,逸青从未听过她开口对他说话,对于她的歌声,自然也就发生不了多大的兴趣。 棒天逸平和留衣接了摄影棚的通告。 棚内制造出一股柔和安适的气氛,逸平让留衣坐在一张椅子上,轻轻地让她仰头露出光洁的颈项。光源由左边斜照过来,产生一种放射状的光芒,另一边的反光板则锁住其他的灯光。她就像个发亮的主体,耀眼而不失浪漫。随着音乐的律动,留衣缓缓摆弄姿势。 逸平使用连续变焦镜头,不放弃任何一个脸部动作。他的手十分忙碌,嘴里却不经意地问着:“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哥突然警告我。” 留衣维持脸上的表情,淡淡地说:“没什么啊!”她心里明白逸平说的是逸青。 又是快门按下的声音。留衣再换一个姿势,她两手拢起蓬松如云的秀发,下巴微微缩起,露出勾人魂的笑容。 “他说什么?”留衣问道。 “他说你长得漂亮,必定有很多人追你,教我要小心提防,以免你给我戴‘绿帽子’。”逸平主动地加上最后一句。 一串爆笑声不由自主地冲出留衣的唇中。 “停停停!”站在一旁观看的经纪人频叫暂停。 逸平无奈地放下相机。 留衣的经纪人管得紧,任何照片姿势都得经过她同意,看见留衣笑得厉害,她苦着脸说:“我的大小姐,你这一组照片是‘澄金店’的宣传照,诉求的是女人味,你干么笑得这样开心?” “都是逸平害的,他不逗我笑不就没事。”留衣坏心肠的把过错往逸平身上推,他只有倒楣地翻着白眼。 “我好累,陈姊,让我休息一下嘛!”留衣撒娇地说着,陈姊招架不住她的软功,只得宣布休息十分钟。 计谋得逞,留衣立刻恢复原来平静的表情。 “啧,我发觉女人真的很可怕。”看见她前后两秒截然不同的表情变换,逸平心有余悸地说。 “什么意思?”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样,逗乐了留衣。 “错了,那是聪明女人的权利。”留衣纠正他的说法。 “对,像你一样。”他开玩笑的说。 留衣突然安静下来。 “喂,你怎么了?”逸平发觉到她的沉默,好奇地问她。 “逸平,我问你,你真的觉得我是这种女人吗?” “当然不是。”他没想到留衣会突然这么认真,赶紧辩称,“我只是开玩笑的。” 留衣叹口气说:“可是,事实的确如此。我和别的女人不同,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且一定要得到手。你说,我是不是很可怕?” 一向自信满满的留衣变得不再肯定。逸平模模她的头安慰着,“不。你一点都不可怕,至少你不会害人,不是吗?” 留衣点点头。 逸平看着难得乖顺的她,不禁笑了起来。“至今我还记得你来找我拍照的那一天。” “哦?” “你很有自信我一定会帮忙,当我问你为何不找唐伯伯帮你,你却执意不靠家人庇荫,你似乎知道自己绝对会出名。” “我的确知道啊!”留衣又恢复之前的自信。她噘起嘴巴说:“你忘了我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得到。” “哦!那么我问你,你下一个目标是什么?”逸平感兴趣地问她。 “不告诉你!”留衣不作正面回答,神秘的眯起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再度转浓,一抹誓死不休的坚定闪过她的眼中。她已经采取了行动,这是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逸青转移阵地,不再出现在阳明山上的俱乐部,留衣的影子却没因此从他的生命中消失。她是个知名人士,只要稍加注意,不难发现她的行踪。 为了满足人们偷窥的,丰富乏善可陈的日子,媒体总爱绕着俊男美女打转,冀图从他们身上挖出一些花边消息。 世界三大男高音在台北演唱,是艺文界的一大盛事,占据影剧版重要篇幅。逸青平日鲜少翻动这种版面,今天却心血来潮地瞄了一眼。 和昨晚演唱会轰动的程度不相上下,留衣盛装的彩照与标题并列在醒目的位置。她的穿着出自范伦铁诺的手笔,一袭铜色丝质薄纱洋装,纤白的肌肤若隐苦现,更衬托出洋装上金色绣花的无比灿烂。 站在留衣身旁是最近红透半边天的摇宾歌手吴捷,吴捷一反平日夸大的穿着,身穿古典式的丝绒西装,露出圆领套衫,更显现挺拔的身材。 看它俩规近的模样,不像是彼此仅有耳间的阶段。果然新闻的标题是——歌坛上的金童玉女,相约出席演唱会。 逸青冷冷一笑,没再仔细详读内容。想必郭翔平就和他手中的报纸一样,翻过一页即算了,他又何必在意?留衣爱交几个男人那是她的事,何况逸平不是说过,他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和邻居的情谊,其他什么都没有,他大可不必挂心.他的眼光移转至下一页的财经新闻,心也收回至此。 第二章 不同于阳明山俱乐部的清幽,逸青这一次选择流连的地点竟异常喧哗。黑金色的墙打上暗红灯光,一个抢眼的双层升降舞池霸占住舞厅的中央,四个角落则分别站立着造型高大的喇叭。 逸青面对着超广角的电视墙而坐,耳边净是鼓操的音乐和沸腾的人声,他却完全不受影响,啜饮着手中的啤酒。 整个舞厅几乎座无虚席,连站着的位置都快没了。他单独一个上前来,卸下领带,拆开胸前的钮扣,那股不经意的性感便流露出来。 他身旁的一票人当中,就有几个女孩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他,还不时低头耳语交换着意见。若换做从前,他早就上前搭讪,只可惜近来他觉得累极了,提不起玩乐的劲。或许是年纪大了,最近他经常这样取笑自己。 他的眼光感叹地欣赏着舞池中年轻的男女,肩上突然承受一记重击。 “逸青,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 逸青转头,见到王修和戏谑的笑容。 王修和有一张圆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眯到看不见。他是逸青大学时期的同学,也在高家公司上班。 王修和说:“最近没在俱乐部看到你,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他挤过两个人,钻到逸青的身旁。“怎么,来抓住青春的尾巴?” 王修和的心眼和他的身材一模一样。 “你不也一样。”逸青乐于见到好友,不免回敬一句玩笑。 “少扯了,我是和弟弟还有一票朋友来的,今天我老弟生日。” “哦,真的?” 逸青的眼光顺着王修和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见到另一端的舞池旁,坐满一桌男女,桌上还摆上着一个十几寸的蛋糕。 王修和问他:“要不要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逸青摇摇头,笑着拒绝,“不,这里就够了。”可不是,若有人敢指说哪个角落不够热闹,岂不是和舞厅老板过意不去? 王修和见逸青不愿意,索性也不回去,正好见到身边有人下去跳舞,腾空出几个位子,王修和便顺势坐了下去。他向酒保要了一瓶海尼根,咕噜地灌上一大口。 “怎么没见becky和你一起来?”王修和四下望了望,不见那一张妖俏的脸庞,遂忍不住好奇地问。 “我没找她。” “为什么?” 逸青摇摇头。“没为什么?只是觉得有时候一个人也不错。” 王修和惊疑的怪叫,“咦,这像是我们花花大少的论调吗?” 逸青嫌他大惊小敝。“我也有想安静独处的时候吧!” “安静?这里?”王修和大惑不解地指指这嘈杂的环境,大抵是没办法理解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逸青也懒得再说下去。横竖也解释不清楚,这些突如其来的怪异想法,近来特别多。 “你最近还去吗?”他打马虎眼。 “俱乐部?比较少去了。没什么新鲜话题,又少掉你。对了,你干么不去?”王修和觉得奇怪,以往逸青几乎天天报到。 “酒保不好,不对我的胃。”逸青省略那天见到留衣的不愉快,仅是轻描淡写的带过。 “早换人了。” 逸青觉得讶异。“真的?” 王修和点头。“是啊!唐留衣来的第二天就没来了,听说是被介绍去唱片公司。” 逸青挑着眉说:“没想到她还兼做人力仲介?” “现在年轻人追求的和我们大不相同,既有钱赚又有偶像可看,搞不好哪天灌张唱片,一炮而红也说不定。” “天真!” “耶,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的社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喏,瞧瞧那一对不就是?”王修和向旁边瞄了瞄。 逸青转头看过去,见到一股新的躁动,正在纳闷是哪个特别人物到来,一抬眼,却接触到他最近常碰见的身影,心里不禁暗呼倒楣。居然又是唐留衣! 留衣会出现在此其实尚可理解,因为这家舞厅名气正旺,许多圈内人士也常到此捧场,只是她到的也未免太巧,偏选上他来的时候! 逸青忍不住心生懊恼,看来他又得另寻良处。这岂不是过分好笑,凭什么留衣来过的地方,他就觉得别扭?他说不上来,只知道那是心中的一个结。早在好几年前,他便不知不觉地回避那对眼睛。 造成舞厅的另一轰动原因,是留衣身畔多了个男伴,而那个男伴正是日前报上所刊登的摇宾歌手吴捷。 吴捷此次扮相帅酷,实不虚得摇宾王子的浪名,而留衣的穿着更是不在话下,最流行的细带背心,同款及膝的滚边窄裙,将她的曼妙曲线完全展露无遗。 两个人吸引了大多数的拥护者,逸青好笑地看着眼前疯狂的程度,心想比起上次在俱乐部造成的旋风,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仍然像当初一样,和少数几个不为巨星风采所动的人,坐在原位不动。 一旁的王修和虽仍坐在他身边,心却也已经朝留衣那里飞去。“嘿,不同的男人。” 逸青见怪不怪的回他,“这有什么,昨天你没看报纸吗?”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注意这种八卦新闻?”王修和着实感到惊讶,难以想像逸青会留意这种消息,在他的印象中,逸青一向对这些新闻没什么好感。 “不小心瞄到。” 王修和的注意力又转回人群中的焦点。“我真羡慕你。”他突然开口。 “为什么?” “想想你多幸运,唐留衣居然住在你家隔壁!”王修和的口气居然有丝嫉妒,令逸青不禁好笑。 “这有什么稀奇,你信不信,我一年没见她几次面,更遑论开口说话。” 王修和转过头,调侃地对他说:“看来你这个情圣也不怎么样。” “怎么说?” “这么漂亮的美女就住你隔壁,你居然独独漏掉她。” 逸青涩涩地回答:“兔子不吃窝边草。” “笑话,你本来就不是兔子!”他的眼光似乎在说,这么漂亮的女人就这么白白放过,你也未免太笨了吧! 逸青不理他,懒懒地把头转回去,瞪着电视墙,哪知连那片萤幕都和他作对,整面净是留衣和吴捷被人群包围的影像,而其中几个画面更是留衣的特写镜头。 他瞪着萤幕上的留衣,她正台起头来朝高空的小型摄影机看了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仿佛透过萤幕看到他,眼底露出一抹笑意。他说不出里头带有何种含意,有些桀惊、有些戏谑,更有丝嘲讽。 他被弄得进退两难。现在若走,必定得经过那阵人潮,若不走,侍会儿也免不了彼此面对面的难堪。 为什么要难堪?他又觉得自己好笑,他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就算真的面对面又如何?顶多点个头,或者像上次在俱乐部一样形同陌路。 想到这儿他觉得稍微平静,可是一听到那阵骚动开始朝这个方向移动,他的心又忍不住蠢蠢欲动。 她走到他身后停住。逸青从电视画面上看到了。王修和多此一举地拉着他,他无奈地转过头。他没想到唐留衣居然对着他笑,淡淡地若有似无。 她对着吴捷说:“高先生是我的邻居。” 他学她挂着皮肉之笑,眼底一片漠然。“是,真巧。”他不知道自己话里的巧合,指的是今天的偶遇,还是彼此互为邻居的巧合。 吴捷比起郭翔平好得太多,或许碍于身边众多歌迷的关系,吴捷露齿而笑,大方的伸出手来和他一握,他亦礼貌的回应。 王修和在逸青身边不停躁动,企图吸引留衣的注意力,而她明显感受到了,微转过头,细细地询问:“这位是……” 王修和不侍逸青引荐,抢着自我介绍,“我姓王,修身养性的修,和平的和。是逸青的好朋友。” 她对王修和露出的笑容明显比他还多,且把玉手直伸到王修和的面前。 逸青见王修和受宠若惊的痴状,直想发笑,连忙把头转向另一边。 留衣的眼光掠了掠四周,微笑地问:“就你们两位?” 王修和又抢着回答,“还有我弟一票朋友在那边。” “哦。”留衣彷佛得到想要的答案,微微点头。“一起坐吗?” “不,我们要走了。”这回逸青赶在王修和月兑口说出“好”之前开口。王修和瞪着他。 留衣的表情看不出失望与否,永远是同一抹淡然的微笑。“真是遗憾。那就下次吧!”她偕同吴捷离开,动作之快让人感受不到她有任何遗憾之处。 侍她走向另一端,王修和马上怒冲冲地质问着他,“谁说我们要走了?” “我。”逸青指着自己。“如果你还不想走,我可要先走。”他也不管王修和的答案,自顾起身离去。 王修和对他突来的脾气感到疑惑。 becky是逸青近来交往较密切的女友,她的电话号码他记得很熟,响没两下就接通了。 becky嗲气的声音传来,听见是他,她的声音更加娇艳。“是你啊,人家等你一晚上的电话。” “我在忙。”他敷衍地说。 “又来了,这两天你都在忙,拨你行动电话又拨不通。”becky抱怨地说。 他回答,“收讯不好。”实际上,是他把电话关上。“你正在人在哪里?” 逸青看了看车窗外,随口回答着,并没有说自己刚从舞厅出来,如果说了,免不了招来一顿责难。 “那你来不来?还是要我出去?” 他本想说改天再去找她,但感觉胸口一阵郁闷,才又回答,“我过去吧!” 显然,这个答案是becky乐于听到的,只听她高兴地答应,还要他带点宵夜过去。 “你想吃什么?” becky沉吟了一会儿,说:“清粥小菜吧,但要我喜欢的那一家。”她强调说明。 逸青算算到那家店的路程,一东一西距离遥远,刚追求时还有那般热忱,如今两人相处也快四个月了,老实说,热度多少退了些。 他皱着眉头回答太远,路上顺便买去就去,她起初不愿,硬拗着一定要自己指名的那一家,后来想想,人来已是难得,遂不再坚持。 于是他在路上买了点东西,往南京东路前进。 becky的住处打点得很舒适,传说她离过婚,自前夫那里揩来不少钱,但她始终不承认,只说:“那些钱是我妈留下来的,部分则是我以前跑单帮赚的,你别听他们胡说。” becky的年龄始终是谜,据说她已经三十岁了,可是她的皮肤和她的容貌却像二十三、四岁一样。她说钱能使女人永远漂亮。 逸青交往的女人都有同样的特性——独立而不青涩。他喜欢好聚好散,没有多余的精力负担分手后的是非,所以他从不找小女生下手。和他来往过的女人也通常没有怨言,只记得他的出手阔绰和体贴。对大部分的女人来说,他是个好情人,只可惜拴不住。 曾经有个女人对他说:“我真希望你这颗心不要再跳了。” 他当然知道她话中的意思,只不过仍是含笑地回答:“不跳的话,不就变成死人。” 他飘泊的心直到最近才有点疲累之意。但,明显地,becky也不是个好港口。 到达becky的住处已近午夜,她并不急着吃宵夜,一见到他就扑前拥抱,对他又吻又模,竟连到房间都等不及。 两个人的衣服沿着玄关一路月兑到客厅,挨到沙发便双双跌落下去。受到她的逗弄,逸青原本冷淡的热情被挑了起来,接过主控权,把她激得娇喘连连。 几天来的冷落都被抛在脑后,眼前的becky满足于他的热吻,一把火自头部窜烧到脚底。她的反应足以证实她的经验老道,如何扭摆如何哼唧,就像经过无数次排练,点得恰到好处。 逸青的吻直直落下,用嘴叼去她身上最后一缕薄布,倏地悬住不动。becky急了,直凑上身体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不答。他静静地等待,观看她忍耐不住的心急模样。 becky忘掉脑中计划好的反应,性急地贴在他的身上。“求求你,快点。” 这才是他要的真正反应,纯粹人类最原始的,超过自己的想像,如月兑缰的野马无法控制。 他终于回应她的要求,以动作换来狂喜极致的呼喊,代表她的胜利。 夜色愈来愈深,像猫的瞳孔一样,浓的见不到底。 主菜过后,他和becky又享受了道甜点,她仍是意犹未尽,可又不敢打破他从不过夜的纪录,半嗔半怨地瞅着他道:“真的不留下来?” 逸青摇摇头,没有说话。见她眼泪半挂在眼眶中,明知那串泪水来得容易,却还是伸手抱了抱她。“我得顾及女乃女乃。”这一向是他最正当的理由。 becky忍着些话不敢说出口。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条件,但还是忍不住有点遐想。“你还不想结婚?” 逸静蹩住心里的回答,摇头。举起食指,他堵住她想再说的话。“别说,这个话题我们讨论过的不是吗?” 她委屈的点头,一滴泪开始往下掉。 “好了,甜心,别哭。” “我不是你的甜心!”她突然挣开她的手,控诉地说:“你根本没有娶我的打算,你跟其他男人一样,只想要我的身体。” 他僵直着脸,不吭气。 她顾不得形象,又尖叫起来。“就算我离过婚又怎样,难道我就不能再拥有幸福吗?” 她看着逸青的脸色愈来愈僵,才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得太多,她连忙住嘴,改回原来的怀柔政策。 她哇一声哭倒在他身上。“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疯了,我只是最近没见到你,想你想得疯了才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逸青的身体仍站得僵硬,becky着急的抱着他。“逸青,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她心里不免害怕,只要他一日未结婚,她就有一日的希望,她可千万不能把自己的路给搞砸。比起其他男人,逸青对她可好多了,他从不打她,也极少骂她,甚至还算宠她。她心急的又哭又喊,“你说说话啊,你不理我了是吗?” 他终于把手搭在她肩上。“不会,我没生气。”他吻了吻她湿润的脸颊。 她总算放了心。“我不再跟你胡闹,你可不能不理我。” “好。我再打电话给你。”他放掉依依不舍的她,刻意不去看她已经花掉的脸。 离开becky住处,逸青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看来是该准备结束的时候了。他的理智告诉自己,每当女方有眷恋的念头,就差不多是喊停的时候了。这样或许有点过分,但打从一开始他便和对方说好游戏规则。 这种爱情游戏从前他乐此不疲,而现在,他却觉得有点腻。是不是年纪愈大,愈承受不起道德上的罪恶感;也或许,他想定下来了。 整个回家的路上,他的脑子净绕在这上面不断地打转,车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抵达家门。 他想把车子绕进车库,却没想到迎视前方一对光亮的大灯。银色保时捷滑进唐家太门,他看着摇宾王子吴捷矫健地跃下车子,打开右方车门。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稍早在舞厅时他们已碰过面。 逸青坐在车内望着留衣下车,然后站直身子。显然她也发现到他了,透过车子的玻璃向他望了望,他看不见她眼睛的颜色。 她蹬足在吴捷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吴捷垂下头来靠近她。他清楚得很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吴捷的嘴靠向她,他诅咒自己选的好时机。 留衣反应很快,仅让吴捷刷过唇角而已,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停驻,便让她闪了过去。还好她有分寸,知道有观众在,没让吴捷再有机会行动,一个箭步往后退了一大步,并且顺势推他一把。 “快走吧!”逸青听到她这么喊。 吴捷并没表现出严重的失望,他钻进车子里,技巧熟练地将车倒开出去,一下子便消失在夜幕中。 留衣仍站在原地,盯着逸青开车进人车库。而当他自车库走出来时,她的人已消失不见。 他回忆她的眼神,和好几年前一模一样。但她有什么资格谴责他?她不也在外头鬼混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他大可以用不着再害怕她的眼神。 三点四十分。他看了看表,表上清楚写着时间。哼!他不禁冷笑。从十二点到三点这段时间,他怀疑唐留衣和吴捷一直待在舞厅里吗?还是和他一样,尝过了令人销魂的飨宴也说不定啊! 第三章 由于逸平工作上的关系,高女乃女乃抱怨不下数次,说是和他在餐桌上见面的机会愈来愈少。她念及孙子大了,各有各的世界,工作的工作、交朋友的交朋友,唯一坚持吃饭的时候要尽量到齐。 女乃女乃说:“我再看你们的次数也不多了,你们就让着女乃女乃点。” “女乃女乃,您怎么这么说,瞧您的身体还这么硬朗,每天又固定早起运动,您还有好几十年可活呢!”逸青哄着女乃女乃。 女乃女乃瞟瞟这家里长得最俊的二孙子,忍不住啐他,“别把你哄女朋友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她又说:“这逸平当兵回来也好一阵子了,成天还把玩着手上那台相机,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通常只发表重要意见的逸安开口道:“女乃女乃,您别操心,逸平想做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有谱,就算他打算玩一辈子相机也未尝不可,只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逸青一向佩服大哥,对他的想法总是支持到底。“女乃女乃,大哥说得没错,公司有大哥和我,暂时还忙得过来。” “这不是委屈了你们。”想当初这两个兄弟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硬是得抛开自己的兴趣喜好进公司帮忙,虽然她也宠爱这最小的孙子,但总怕落得偏心的口实。 逸青代哥哥回答,“怎么会委屈,我们都做得不亦乐乎呢!”他夸张的说法逗乐了女乃女乃,女乃女乃也就放弃追究逸平的前程问题。 她又对另一件事起了兴趣。“咱们家逸平是不是和唐家女儿走在一起?听说她那个果背的广告是逸平拍的。” 逸青和逸安两人相对而视,担心女乃女乃守旧的观念,认定会拍暴露镜头的人便不是不好。 “女乃女乃,那种照片通常前面都会有遮掩。”逸青解释道。 “我当然知道。”女乃女乃的口吻又好像在怪他们把自己当成老骨董。“前后都露的话,价格当然又不同了。”她世故的说了这句话,令两个孙子差点喷饭。 女乃女乃用向往的眼神说:“说实在的,唐家那女孩的皮肤挺好,不过,想当年,我也不输给她啊!” 逸青忍着笑忙答是。 “你们可别怀疑,女乃女乃要是生个女儿包准和唐家的女娃儿一样漂亮。” “不,比她更漂亮。”逸青讨好的说。 女乃女乃睨了他一眼笑着,虽默认他的话,却还是补充说道:“唐家女娃够美的了,只怕逸平没这福分。”她叹气地说,想到自己妄想抱到曾孙,又叹了更大的气。 逸安向逸青使个眼色,逸青连忙说道:“女乃女乃,您别叹气。我问过逸平,他们只有纯粹的工作关系,没谈恋爱。” 女乃女乃似乎十分失望。“那不是很可惜,就在隔壁而已,将来她回娘家也方便。”她连这点都帮孙媳妇想到了。 逸青忙改口道:“女乃女乃,人家是红歌星,见的人多,哪个男明星不是长得比我们三兄弟帅,也许她还看我们不上眼呢!”他没敢明讲对方已经有了男朋友,免得女乃女乃更失望。 女乃女乃一听他这么说,便义愤填膺地抗议:“谁说我孙子长得不帅?” “是,是。我们都很帅。”逸青啼笑皆非,逸安则徒呼无奈。女乃女乃一边抚养他们长大,一边照顾公司,所说的每句话他们哪敢说个“不”字。 “看到逸平,记得叫他回家吃饭,别拍了美女的照片,就忘了家中的老女乃女乃。” 逸青忍不住窃笑,回头看看逸平怎么顺抚女乃女乃的心。 逸青和逸安一到办公室,他的秘书就拉他到一旁悄声说话。 “becky小姐在里面等你。” “什么?”逸青先是惊讶,随之涌上一股怒气。“来多久了?” “我一来就见到她。”秘书黄小姐吐吐舌头说道。 逸青点头表示知道,暗示她有人找他时先通报一声。 看见逸安转进他的办公室,逸青推开面前的门,becky便从他的椅子上跃起。 “你来了,我等了你一会儿呢!”她撒娇地说,接过他的公事包放在桌上。 逸青没有笑容。“这么早来办公室找我有事?”他挑着一道剑眉,面无表情的问她。 这还是他头一次这么早见到becky。白天的她装扮得十分年轻,但仔细一看,仍可见到她眼角眯起的细微皱纹。 她低声地说:“我等不到你的电话,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 “我不是好好的,只是忙了点。”他没好气的说,但尽量表现出耐心十足的样子。 “我知道了,那你今天来不来?” 她委婉的样子的确楚楚可怜,他心里不忍再伤害她。“我会赶去,好不好?”他搂搂她的肩,亲昵的动作安抚了她的心。 becky欣喜的笑了。“我等你,今天我下厨煮宵夜给你吃。” 逸青挑了挑眉表示惊喜,不再脸上无色。“不用准备胃药吧?”他开玩笑的说。 “不用的,我的手艺很好哦!” “好吧,我拭目以侍。” becky仰着头等待他的吻别,他脸一落下,她便伸出双手锁住他的脖子不放,再将舌钻人他的嘴里,刻意加深这个吻。 他没有阻止,任她攀紧自己,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身体火辣辣地贴在他的身上,没有多久,室内的温度便节节高升,只怕随时一不小心,就有着火的可能。 他伸手松开她的双手时,她还眯着眼,陶醉在欲火里。 逸青轻轻拍她的脸说:“好了,你快回去,我等一下还要开会。” becky听话的点头。“嗯,晚上等你。” 他终于送走她。关上门后,他开始考虑该怎么说服她收好自己的心。她陷得太深了,这样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这是现实的问题,不是becky不好,而是两个人个性相差太远,就算结婚也撑不了多久。 逸青叹口气,回到位子准备拿出开会的资料。他坐在椅子上,案头正摆着刚才becky翻阅过的报纸,摊开的一面呈现的却是他最懒得理会的消息——歌坛上的金童玉女决裂,唐留衣证实她和吴捷已经分手,她的下一个男人会是谁?一个斗大的问号悬在他的面前。 我的天,这个女人换男朋友的速度居然比他还快!才短短几天而已,她又挥别了第二个男人! 话说回来,自己怎么知道吴捷是不是她第二个男人?也许是第三个或者第四个?那也不关我的事吧!逸青把报纸卷起,抛到远远的一旁。 晚上逸青从becky的住处回来,前脚刚进家门就听到逸平开车入库的声音,逸青选择留在客厅等待。 逸平神采奕奕地走进来,一点也没露出疲惫的神情。 逸青心里觉得奇怪,他到底去了哪里,搞到这么晚才回家?“你去哪了?”他难得像个严父,对逸平厉言质问。 逸平好个性,没注意到这些。只见他眉开眼笑,兴致勃勃地说:“我和留衣去庆祝。” 留衣?难不成她最新的玩伴就是他!不会吧,逸平曾亲口否认,他和留衣绝对没有儿女私情,不过,自己不能否认世事多变。逸育的脑子飞快转着逸平和留衣的可能性,开口又问:“庆祝什么?” 逸平根本没有怀疑他话中的猜忌,仍是用愉快的声音回答,“庆祝我的事业有了最新突破。” 逸青这才挑眉询问。 逸平喜孜孜地说:“美国一家着名杂志将在香港创刊,他们非常欣赏我为留衣拍的专辑,透过留衣的唱片公司,出面邀请我为他们执镜。” 这个消息对自小热爱摄影的逸平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鼓励。逸青也忍不住为他高兴。 “你知道我要拍的是谁吗?” 逸平显得异常兴奋,就连逸青也感染到那份欣喜,他好奇地问:“是谁?” “余——可——涵。”逸平念着这个名字,彷佛它是十分庄严、十分神圣。 “余可涵?” 逸平用力点头。 “就是那个在香港发迹,曾经一月兑而红,后来惜肉如金的名演员?” “是。” 余可涵是港台家喻户晓的美艳红星,曾经全果演出而名噪一时,出了名后便开始爱惜羽毛,企图扭转人们对她是月兑星的看法,从此不再轻言。 “二哥,你知道吗?听说这次是因为余可涵本人大力推荐,她爱煞了留衣那张果背的海报,坚持以相同的造型、姿势做为这次杂志封面。” “哦,这么说,你又有眼福了!”逸青忍不住糗他,弄得逸平的脸全都红了,他毕竟是个刚退伍的热血青年,禁不起这样的玩笑。 “你别胡说,上次留衣可是做了万全的准备。”逸平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他可不希望蒙上什么不白之冤。 逸青很好奇,留衣真的做了防护,没让逸平或工作人员吃到半丁点儿冰淇淋? “怎么防备?” “天哪,你不知道她除了要求清场之外,身上还贴上好几层胶布,撕的时候痛得眼眶都红了。” “是真的?” “废话,谁真的愿意让人免费大饱眼福?所以说外人都不晓得做明星的苦,其实背后的辛酸全不为外人所知。”逸平忍不住为他们说几句话。 逸青怏怏地想,当她换男朋友的时候可不会感到半点辛酸! “对了,哥,你是特意等我的吗?” 逸青想到女乃女乃交代的正事,忙不迭地叮咛他,“女乃女乃说很多天没见你出现在饭桌上,你千万记得明天别出去。” “明天我得出门去办签证,早上我会记得早点起来。” “好吧,反正我已经告诉你了。” 他看着逸平还沉醉在为余可涵拍照的喜悦中,心想唐留衣的最新男伴,应该不是逸平才对!可是那又会是谁呢? 斑家的早晨无疑十分热闹,明亮的餐厅可以见到庭院绿意盎然的景致,餐桌上摆满营养的早点,充满活力的一天便由此展开。 斑家女乃女乃强调早餐的重要性,全家人一定要出席。而此时她通常都已自外头运动回来了。 今天又是全家到齐,再加上逸平的好消息,餐桌上顿时热闹腾腾。 “我说那个余什么的和唐家女娃哪个漂亮?”女乃女乃也兴致颇高地问着逸平,只不过不知道她是纯粹对逸平的工作好奇,还是对迟迟未敲响的结婚钟声感兴趣? 逸平耐心且热忱地为女乃女乃分析。“女乃女乃,她们两个是完全不同典型的美女,各有特色。” “留衣比较有健康美,而余可涵则……”他搜索脑中适合的形容词。“性感些。” “性感?男人总爱这一套!”女乃女乃嗤鼻地说,完全没注意到逸平闪耀如星的双眼。他在说到余可涵的时候,眼睛整个发亮起来。 但高家另外两个兄弟可注意到了,他们小心翼翼地交换了眼神。 逸安忍不住咳嗽暗示逸青,他意识到大哥的意思,终于开口。“逸平。” “什么事?” “为兄的忍不住要提醒你,工作和感情要分得清楚。” 女乃女乃也察觉到这一点,警觉地说:“对哦,弟弟的工作常要接触不同女人,尤其都是美女,你可要把持得住。” 逸平笑得开心。“你们别担心,我很有定性的,不像二哥。” “咦,我是在提醒你,怎反被你提醒!” 女乃女乃微笑地说:“都一样,都一样。不过,只要摆得平,女乃女乃不介意多给家里添几个丁。”“女乃女乃,您老胡涂了,怎么开这种玩笑。”逸安拧着眉头说。 “哎,女乃女乃是年纪大喽!” 三个兄弟唯恐女乃女乃又要陷人愁云惨雾中,连忙把话题转开,再带回欢乐的气氛。 由于逸平决定到香港为余可涵掌镜,留衣的下张专辑顿时缺了摄影师,逸平虽然惦念着留衣,却又急于至香港大显身手,一时之间陷入两难的情况。 留衣顾及他的抱负,体贴地主动要求唱片公司换人。“哎呀,从头到尾都是逸平挑的镜头,我们又是哥儿们,人家性感的一面都被他忽略掉了。”这是她刻意的说法,其实她对逸平最为信赖。 唱片公司老板果真顺她的意,换了位摄影师。 临至香港前夕,逸平感动地向留衣道谢。“两次的机会都是你给我的,我会铭记在心。” 留衣开玩笑地回答,“我会找机会让你报答我的。” 只见他半真半伪地举手发誓,“真有机会,我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留衣笑着压下他的手。她搅动杯中的饮料,若无其事地问:“嗳,你二哥最近有无最新的猎艳消息?” “没有,除了原来的那一个,不过,也差不多了。” “哦?” “二哥说他最近年纪大了,不想再玩游戏。” 留衣的眼神像猫的眼睛一样神秘。“他想定下来了?” “谁知道?” 留衣理了理肩上的发絮,把全部头发抓拢成一束,随意地编成发髻,再将它固定起来。这样的她有点成熟美。 逸平欣赏地看着她。 “他最近都往哪跑?台北好像没什么好地方。” “胡说,二哥就介绍了好地方。他说在天母近郊有间咖啡厅小巧宁静,非常适合沉思。”说罢,他竟噗嗤而笑,“难以想像吧,我二哥居然会喜欢沉思!” “他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呢!”留衣忍不住月兑口而出,惹来他好奇的眼光。 “咦,我是不是漏掉什么?你好像知道的比我还多?” “没什么,你别瞎说。” 逸平摇摇头,此刻他也的确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别人的事,香港一行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答应我,你要好好和新的摄影师建立感情,把他当成我,甚至当成你的情人。记住,你的情人就是镜头!”他不放心的交代着。 留衣记住他说的话。 留衣把逸平交代的话执行得更加彻底,她和新的摄影师谈恋爱! 这个消息为近来苦闷的娱乐界注入一股新活力,媒体间接把新闻炒作得更大。于是,往往在摄影棚便可见到这样的一幕——留衣被收在杜良威的镜头里,而杜良威为留衣拍照的情景又被收进记者的画面中。 留衣新专辑还未上市之前,她的绯闻便被炒得满城飞。 而这次逸青是从王修和的口中知道这件事。 就在靠近天母的附近,一幢玻璃式的小型建筑屋像金宇塔的形状,在排列的商店中显得更加醒目。逸青一发现这个地方,便立刻爱上了它。 周一晚上,他和王修和约在此处碰面。“别再约别人。”他刻意的叮咛,只想图个安静。 王修和没有反对,独自前来坐在他的面前,拿着报纸阅读,逸青则看着管理方面的画。 没有多久,王修和就指着报纸上留衣的最新绯闻,调侃地对他说:“喏,不是郭翔平,也不是吴捷,更不是你弟弟,这次是杜良威。” “你无不无聊?”逸青挥去他递上前的报纸,皱着眉问他。 “就是无聊才看这种新闻。”王修和没好气的回他,然后又自怜自艾地叹口气说:“为什么我偏偏没这等福气。” “得了吧你!谁能确定那真是福气?像那种见异思迁的女人能好到哪里?”逸青忍不住尖酸地说。 王修和指指他的背后,小声地告诉他,“你所谓见异思迁的女人,就在你身后。” 逸青以为他在开玩笑,转过头看到推门而入的正是留衣本人,一张脸随即叫苦。“天哪,我真够幸运!”他故意挖苦地说。 这间他原本给予极高评价的咖啡厅,一下子又被他贬为最低。好端端地,连中庭栽种的荷花都变得俗不可耐。逸青背着她,却能感受到身后的动静。 留衣显然是和那个叫做杜良威的男人走进来,找寻恰当的位子。逸青祈祷客满,再也没有多余的空位。无奈今天是非假日,人明显地减少许多。 正当他愁眉苦脸之际,坐在他对面的王修和居然举起手向留衣挥着,告诉她,他们在这里。逸青低声诅咒,“你干么向她招手?” 王修和理直气壮的说:“打个招呼也不行吗?” 留衣似乎认出他来,拉了拉杜良威,往这边走来。 王修和更加得意。“看,她还记得我!” 逸青听到脚步声,认命地叹气。 “好巧,你们也在这。”留衣笑吟吟的说道。 逸青可不觉得巧,只觉倒楣。他还低着头,如果可能,他一辈子都不打算台起来。 所幸王修和回答得很殷勤,他说:“这里是逸青发现的,不错吧!” 留衣环顾一圈,为它精致的外观造型和里头别出心裁的设计感到惊喜。“的确是棒极了!”“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是王修和开的口。 留衣完全不以为意。“是朋友介绍的。” 逸青恨死那个介绍她来这里的人,因为他知道从明天起,他不会再踏人这里一步。 “我来介绍一下。良威,这是王先生,王——修——和,我没记错吧?” 逸青看到王修和高兴猛点头的样子。 “这位是我的邻居,高逸青先生。” 他终于不得不抬起头来,望进那双眼眸,他发觉她提他的时候完全没有笑容,和介绍王修和时简直有如天壤之别。 “这位是我新专辑的摄影师,杜良威。” 杜良威和她前两位男友又不相同,有种艺术家的味道,整齐中又带点豪放,斯文却又略微神经质,而且他长得极为削瘦。 “那么,我们不打扰了。”留衣说完,偕同杜良威退到他们左后方的位置,幸好那是他看不到的角度。 但王修和把他们之间的每个举动都向他报告。 “她喝了口酒。” “他的手搭着她的肩。”他的语调有点紧张。“他搓揉着她的手臂!” 逸青忍不住低喝,“够了!你要看的话自己留下来慢慢欣赏,我要走了。” “喂,你怎么又要走了,不是才刚到不久?”王修和哇哇的抗议。 逸青不理会他,掏出皮夹子抽了几张钞票出来甩在桌上,刻意绕往另一边走出去。 “喂,你每次都这样扫兴!”王修和一脸的气急败坏。 而一旁的留衣则半垂着头。看见他离开,她的唇际默默地扬起一角,神不知地不觉地笑开。 逸青恼怒地开着车子在街上闲逛,既不想回家,又不愿去找becky。他心里很生气,不明所以的生着气。 女人何苦这样作贱自己?他知道他没有权利管她,可是又忍不住生气。好歹他称得上是她的邻居,而且又是旧识。 逸青胡乱地兜了几个圈子,不知不觉地往阳明山上跑。他还是又来到了俱乐部。起码他可以确定,现在唐留衣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这么倒楣,到哪儿都遇得到她。这就好像他以前纵欲到早上才回家,一打开门,便见得到竹篱旁的那双眼睛。 他挥手甩开那个梦魇。走进俱乐部,往常熟悉的感觉立刻迎面而来,逸青喜欢那种好像回到家的感觉。 沉寂的夜色中,只有这里还是洋溢着夏日风情。随风招摇的树影在向他挥手,逸青点了杯伏特加,走到泳池畔望着台北夜色。心至此才落定下来。 为什么那么冲动?这不像他。他转动着方正的酒杯,跷着腿眺望远处。 一位旧识认出他而走向前来。“喂,逸青,怎么这么久没见到你?” 逸青笑笑。“最近比较忙。”忙碌是台北人惯用的藉口。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直到泳池另外一头传来较大的谈话声。 他们相继向那边瞥了一眼。逸青认出那是上次和留衣一同前来的郭翔平,他正和几个人高谈阔论,声音愈来愈大。 “别理他。”逸青的同伴摇头,不齿地说,“他被唐留衣甩了之后就那个样子。” “有多久了?” “也才那么一次,之后他就落单了。他说了一堆借口,大夥儿心里明白,也没拆穿他,可是他愈说愈过分。” “哦,怎么说?” “你听听就知道。” 逸青十分好奇,果真竖起耳朵专心听郭翔平说话。只见他侃侃而谈,说的内容竟十分不堪入耳。 “她的每寸肌肤我都模透了,身上哪里有痣我也都一清二楚。”他讲的人莫非正是留衣? 他说得口沫横飞,不亦乐乎,说到精采动人之处,甚至比手划脚。逸青只觉自己快听不下去了。这是她滥交的下场!逸青忿忿地想。 冰翔平还继续往下说,描述的情形更加详细。逸青很想不加理会,却再也忍耐不住。当他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是直挺挺地站在郭翔平的面前。 冰翔平看见他,好奇地停下来,正想发问的时候,冷不防地正中他一记勾拳。 “干什么?”郭翔平被他打得眼花,既困窘又不甘地问,“你为什么打我?” “警告你不要乱说话!”逸青伸手又是一拳,这下子郭翔平更是躲避不及,砰的一声被击到泳池里。 现场一阵喧哗。刚才的那个人赶到逸青身旁,他愣愣地问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逸青瞪着自己的拳头,也说不清为什么出手的原因。良久,他想出个好理由来。“因为唐留衣是我的邻居!”他说。 第四章 逸青坐在车里,内心有一百个后悔。刚才为什么出手?这个问题他比别人更好奇。 他心里不是讨厌唐留衣?为什么别人搬弄她的是非,会招惹他的报复?他的手不断地捶打着方向盘,藉以发泄他的悔恨。 他管别人怎么说她?唐留衣在到处卖弄风情的时候,就该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他的心情抑郁,脚下的油门踩得更加用力。没多久,就快回到家了。 多么熟悉的一幕,银色的保时捷换成白色吉普车,同样停在唐家大门。逸青关掉前灯,放松油门,让车子慢慢向前滑行。 他瞪着昏黄的街灯下,一对男女伫立在白色的竹篱之后。女的正是留衣,身上还是刚才的装扮,香奈儿的丝质洋装,缀珠型的背心覆在女乃油色的雪纺纱连身衬裙上。晚风袭来,银色的缀珠闪闪发亮,像鱼鳞一样动人。 她倚在篱笆上,微仰着头笑望着杜良威,一头浓密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杜良威就像个道地的艺术家,优雅地站在她的面前,微曲着腰,一只手帅帅地吊在口袋上缘,一只手则懒懒地搁在留衣的腰际。 逸青忍不住怒从心来。才前一刻,他为了她的名节出手殴打了一个人,多么不值得啊!瞧瞧她这会儿像只引狼入室的羊,而且绝对没有半点不愿。 不知杜良威讲了句什么话,逗得她开心的娇笑着,逸青忍不住亮起大灯,向门口闪了闪。 终于两个人警觉到有第三者的存在,留衣站直身体,而社良威也把手从留衣身上收回。他两手插进口袋,朝逸青这边瞧了瞧。 “他是我的邻居。”留衣面无表情的说。 眼看着逸青把车子开入车库,留衣顿了一下,随即对杜良威说:“时间已经很晚,你该回去了。” 杜良威似乎有些依依不舍。她又推推他,“明天在摄影棚内还见得到面,不是吗?” 杜良威这才死心地转身。 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想凑上自己的唇,她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晚安,明天见。” 杜良威悒悒地回到车上,大灯亮起,他又在车里向她摆摆手。 吉普车消失在暗色里,留衣松了口气。一回神,就看见逸青站在她的面前。 没有车灯的光亮,夜蓦地变得好黑。逸青的脸半沉在夜色中,笼罩的阴影分不出他的脸上表情。 留衣想走进屋子里,却发现他仍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她转过身来问他,“有事吗?” 逸青向前一步,脸上的光线亮了些。留衣看到他的表情是极端的严肃,没有半丝笑容,她突然感到害怕。 他走到竹篱边,离她只有一点点的距离。 留衣又放胆问:“你有什么话要说?” 他冷冷地开口,“我只想给你一句忠告。” 他的表情始终没变,而留衣亦好不到哪。她扬着形状优美的眉毛,睁着他早就熟悉的琥珀双眼,用相同的口气回答,“留着你自己用吧!” 就在她想转身的一刻,逸青捉住了她。 “干什么?” 琥珀的主人不再是猫,而变成一只警觉的豹!她的对手也从蛰伏的状态,一改而为侵略的野兽。 他抓住她的手,气势汹汹地欺上来。“不要到处宣扬你的魅力,那不是一个正经女人该做的事。” 留衣挺起胸脯,反问回去,“告诉我,什么才叫做正经女子?是不是你所交往的那一些女人?” 他低估了她,他以为她会生气、会害怕,或者像其他女人一样尖叫,没想到她迎面而战。 “如果你想和那些女人比,那可差多了!”逸青回应的是一句讥诮的话。 “你真的知道这其中的差别?” 他发誓他是受到这句话的鼓动,或者着了那双眼睛的魔。那琥珀色的光芒似乎含着咒语,逼迫他去采取行动,证实她的想像。 他吻了她! 没有任何预兆,他堵住她的嘴唇。而几乎是同一个时刻,留衣便为他打开了邀请的大门。他没有时间考虑,也没有时间细想,他的舌几乎是不由自主的钻了进去。 她的味道很好,嘴里似乎还留有龙舌兰的辛辣,逸青已经分不清楚所有的一切是不是出自于他的想像。 两人之间的障碍早已化为无,那道低矮的白色竹篱自动地委靡,融化在高涨的热情中。 他紧抓住她的手依然牢固,而他的唇更是不放松,一节胜过一节,仿佛要将她逼到无法逃躲的死角。 唇舌兀自缠绕,一股陌生的激情贯穿他俩,将两人一起卷入一个令人目眩神迷的漩涡里——那是由不同的感觉所形成敏锐的感官、深沉的情绪和纠葛的。 他们喘着气。 留衣不甘示弱的瞪着他,残余的一丝力气支撑着她发软的腿,让她还能够稳稳站着而不至于瘫倒在他的身上。逸青的眼神则深似黑墨,明暗不定的光影底下是一团更深的阴影。 “离男人远一点。包括——我!”他嘶哑地迸出一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房子里。 留衣这才放任她的腿滑向竹篱。她倚栏发愣,心思仍是不住地回荡着,为刚才的一吻和他的申诫。 阳光透过窗帘的叶片投射在蓝色的大床上,从它凌乱的程度可以看出这张床的主人昨晚睡得并不好,而且还可以说是十分糟糕。 自大门外走进来之后,逸青的心就没有一刻安宁过。他的脑子总是浮现出一张脸孔,除了那双困扰着他多年的眼睛,再加上了一副足以毁掉一个圣人的表情。 她像受了催眠似地如梦幻般,却又这么真实。骄傲和降服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他可以感受到她那股激动和颤抖……而那些全是自己造成的? 他不得不纳闷,在别的男人唇下,她的反应是否同样地慑人魂魄? 逸青一整夜就是这么过的,除了辗转反侧,便是睁大着眼瞪着天花板。他可以清楚感觉到晨光的明亮及小鸟的鸣唱,他知道天早亮了许久。 挣扎着起床,他拖着比往常还要疲惫的身体冲了个澡,精神总算恢复一些。他走下楼去,在通往餐厅的走廊时便听到一阵嘈杂。 这在高家是极为罕见的情形,逸青缓住脚步,刻意竖起耳朵,他听到大哥逸安的声音。 一向稳重温和的逸安,居然抬高着声音,不知在向谁反驳。“任何事我都可以依您,唯独这件不行!” 回话的是女乃女乃的声音,女乃女乃显然也是动了肝火,口气和孙子一样硬。“我要说的正和你一模一样,家里所有的事我几乎不管,只有这事我一定坚持到底。” 逸青上前探头而望,女乃女乃和大哥正对峙于餐桌的两端,表情同样地不肯妥协。他实在好奇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发这么大脾气? “我不去,绝对不去!”逸安斩钉截铁的说。 “你一定要去!”女乃女乃也不甘示弱。 逸安瞪着一向疼爱自己的女乃女乃,痛苦的说:“您为什么要逼我,您难道不了解我的个性?”“就是了解,才要你去。” 逸安见女乃女乃没有转围的余地,忍不住板起面孔,森然说道:“我记得女乃女乃说过我们高家从不求人,为什么您今天要我去攀附这层关系,只因为他是我们最大的客户?” 女乃女乃气白了脸,颤抖的回答,“女乃女乃这么做不是为了贪图利益,女乃女乃是为了诚信。”女乃女乃吸口气说,“没错,周家的确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但他同时也是我们的恩人。几年前,若不是有周家伸手支援,你以为凭我这个老太婆和你们三个小娃儿,可以稳住鲍司吗?”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只这一项。” “这不是报恩!”女乃女乃大声地喝斥。“这是早在你爸妈还未发生意外前就说好的。这是承诺,我不能假装这些话没说过。” “到底是什么事?”逸青在两个人冲突更深的时候出现,他好奇的问,同时也极度关心。究竟是什么事,让女乃女乃如此发怒? 逸安见逸青出现在餐厅,怏怏地转过头去。“你请女乃女乃说明吧!”他表明了不想再提这件事。 逸青见这局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以及和大哥的切身关系。大哥明显想逃避,只是碍于女乃女乃的坚持,他的脸涨得青紫。 “女乃女乃?”逸青把疑问转向女乃女乃。 女乃女乃叹了口气,悠悠的说:“我要你哥哥去相亲。” “什么?”他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女乃女乃,现在是什么年代,何况您一向主张要跟随时代的脚步,不是吗?” 女乃女乃无可奈何的说:“这是女乃女乃做主的事,很多年前,女乃女乃答应了周家,高家长子将来要迎娶周家的女儿。” “天哪!”他大呼,“周家?是哪个周家?公司的最大客户,周明通?” 女乃女乃点头。 “周明通有女儿?” 女乃女乃回答,“周明通有一男一女,男的正在外国读书,女儿则在台湾,今年刚大学毕业。”“所以说,很久以前,您曾经和周家‘指月复为婚’?”逸青想进一步地证实。 女乃女乃讪讪地说:“没那么夸张,是你们小时候定下的婚约。” 逸安冷冷哼着,“不都一样。”这大概是他觉得女乃女乃有史以来作过最荒唐的决定。 逸青看看难得动怒的大哥,再望向一脸为难的女乃女乃,心里突然有种想法。 女乃女乃还在劝着逸安。“去看看也好,说不定你一眼就喜欢上周家的女儿,听说她长得很漂亮,教养又好……” “我不会去的!”逸安打断她的话。不是他不孝顺女乃女乃,只是他认为结婚不是儿戏,怎么可以因为一句话而拿自己的一生开玩笑。 谁知逸青突然冒出一句,“我代替大哥去!” 女乃女乃和逸安皆惊讶地瞪着他。 “怎么?不可以代替吗?” 女乃女乃的心里浮现一丝希望,但又立刻沮丧地用水浇上。 “别开玩笑,逸青。周家的女儿可不像你那些女朋友,可以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要规规矩矩谈恋爱的。” 逸青听到女乃女乃的话颇不以为然。“谁说我不想规规矩矩的谈恋爱?我正想定下来,我的年纪也不小了,该为以后打算。” 女乃女乃听了他一番话,喜出望外。“真的吗?你是说真的?”她知道逸青的个性,不是说说而已。 逸安则困惑的看着他,“逸青,你说真的?还是为了替我解围?” 逸青大笑地拍着逸安的肩膀,爽朗的说:“我还不至于那么的伟大,可以为你牺牲我一辈子的幸福。我是真的累了。”他认真的说。“谈了多年的恋爱,没有找到真正爱的人,我想也许借此机会可以定下来也说不定。” “对啊!”女乃女乃开始敲着边鼓。“多看就多一个机会。如果你真不喜欢,女乃女乃也不会逼着你去娶她。” “我知道,女乃女乃一向最开明了。”逸青乘机拍着马屁。 女乃女乃好心情地说:“我得赶快去和对方联络时间。” 这可是一举三得的做法,既成全了女乃女乃的愿望,又免除大哥的尴尬,至于他自己,更是可以摆月兑那些无谓的杂念。是的,问题如此容易便解决了!逸青自我安慰地想。 既然自己有所决定,逸青认定他必须让becky知道。女人的青春有限,他不能耽误她。 他熟练地把车开向becky的住处。今天的车子明显地增多,绕了一圈还找不到车位,逸青缓缓放慢速度,在这条路上滑行。终于看到一个男人走向街边停放中的一辆车,他心喜地连忙把车开过去。然而他再定神一看,那不只一个人,男人的身后多出个身材窈窕的女人,车子的距离拉近,那人的脸孔也就愈加清晰。 是becky,他认出她来。她走在男人的身后,头发是刚拆下来的麻花大卷,脸上淡淡素妆,一身简单的装扮,明显的家居服。 逸青仔细打量了走在她前头的男人一眼。这男人约四十岁,相貌温雅,只是身材已有些中年的福态。男人对becky温和谦顺,不时回头搀扶着她,她每说一句话,他便笑一次。 他坐进车子里,她在车窗外向他告别,他似乎十分不舍地又探头出来,同她说了句话。becky的脸向着光源,逸青清楚看出她犹豫不定的神情。隔了没多久,她走回骑楼,用目光向那男人告别。 逸青不加考虑,将车子填进那个空位。他停好车后,正好迎视到还来不及离开的becky。她吃惊的瞪大眼睛,脸上流露出惶恐的表情,像是被捉到偷吃的猫。 “你不要误会。”她忙不迭地解释,生怕逸青误会了。 逸青没有多说,拥着她回到楼上的住处。 becky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投入他的怀里。“哦,我好想你。”她忙碌地迎上他的唇,用热情和他打过招呼后才勉强收手。 她可以感觉到经过楼下的一幕,逸青的热情有些减退,她其实不知道改变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 “你真的不要误会,他只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来找我有点事而已,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她急促地说着,一边看着他的反应。 逸青从头到尾都没表示什么,他的表情和大部分的时候一样教人猜不透。“我没有生气,事实上,你有交朋友的权利,我无权干涉。” 她就是恨他这种态度,仿佛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我想即使你逮到我和别的男人上床,也不会说什么吧!”becky忍不住愤恨地说。 他淡淡地笑,“那只能怪我魅力不够。” “你!”她生气地捶着他的肩“你就不能表现的多关心我一点吗?难道你不管我的死活?” 逸青始终好风度的微笑,不愠不怒。他握着她的手,轻柔地对她说:“我是关心你,否则我就不会来了。” 她听他这么说,又放软身子腻在他的身上“可是你这么久才来一次,教人家想死你了。” 他抱着她走进客厅,双双投入沙发里。她坐稳之后又想爬上他的腿,逸青轻轻制止了她。 “我今天来有话要说。” “什么事?”她警觉到他态度不对,全身寒毛竖起。 “我要去相亲。”他投下一个炸弹,毁去她的理智。 “哈!我早该知道有这一天,不是吗?我还傻傻地以为我们会有结果。笨蛋,谁会要我这么个离过婚的女人!” 逸青抱住歇斯底里的她,温柔地说:“不要这么说,你是个好女人,就当我是超级浑蛋,我不适合你。” becky流下眼泪。“是的,我老是在作梦。”她凄惨地说,“作着不属于自己的梦。” 逸青抚着她的头发,温柔的安慰她。 “你还算是对我较好的。”她冷冷地笑着。“更多的男人从我身边带走钱,还留下我一颗破碎的心。”她似乎一下老了十岁,呜咽地说着。“二十岁那年,我就离婚了。我嫌我丈夫不够体贴,对他母亲太孝顺。他总是碍于母亲守寡一手扶养他长大,对她事事恭敬。我婆婆讨厌我,她认为我是来剥削他儿子的爱,处处看我不顺眼。” 逸青静静听她诉说,第一次发现她真实的一面。 becky的视线远扬,似乎飘到遥远的过去。“我那时候年轻,凡事都沉不住气,只要看到他对他母亲的态度就控制不住自己满腔的怒气,到后来竟像个孩子般和她母亲争宠。一她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就像是被夹在中间的夹心饼,左右为难。”她吸口气再说:“最后我气不过,要他在两个人之间做抉择。” “我真笨!”她颤巍巍地说,“我怎么敌得过血浓于水的亲情,他选择了他母亲。不过,他是个善良的人,留了一笔钱给我,还要我等他,等他偿还了母亲对他的恩泽再来找我。我又不是笨蛋,当什么贞节烈女!”她不屑地呸道。脸上虽有夸张的表情,但泪水却顺着两颊滑落。 “他以为我会乖乖等他,等到那老大婆死掉的时候?哼,门都没有!”becky撕心裂肺地喊着,“我是女人,我需要爱!” 逸青从她眼中看到满满的不安。 “他不能给我,我就去找别人,我有了钱,还怕别人不爱我吗?是的!别的男人爱我,爱我的钱。我为了报复,找不同的男人,可是反而报复了自己。”她像残破败女圭女圭虚弱地倒在他身上。 逸青温柔地吻她,吻去她的泪水和伤心,他视她为珍宝,虔诚地膜拜她的脸。 一直以来从没有这一刻令她如此感动,她没有想到在卸下了自己沉重的伤痛后,还能够得到这么温柔的吻。她知道逸青不可能爱她,可是他的动作也不是怜悯,他似乎想补偿这些年来她所受到的伤害。虽不是他造成的,但他却企图以自己的力量缝合那一颗满是疮痍的心。 逸青吻着她的脸、她的颈和她的心。becky感动得哭了。也许是最后一次,她如垂死的病人紧紧攀着他的温柔。 “不要怀疑,你真的是个好女人。”朦胧中,她听到逸青这么说着。 “你要相亲?”逸青的告知换来王修和不可置信的眼光“爱说笑,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居然要去相亲?” “相亲没什么不好。” “是没错,有很多人用这种方式结交明友,但是,你?高逸青?”王修和还是摇着头。 “我又有什么不对?”逸青没好气的说。 “让人无法相信,凭你的魅力,随便街上一站也有好几个。”王修和夸张的形容,让逸青忍不住失笑。 “谢谢你的台举,只可惜我没有上街展示自己的习惯。” 王修和拉着他不放。“喂喂喂,说真的,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去相亲?”怎么说都无法令人诚服,从学生时代,逸青就是出了名的帅哥,他谈恋爱的纪录从没断过,想要女人随时都有,可不像他们这些奇貌不扬,个性又不机伶的人。 逸青拿他没办法,只得多加说明。“一部分是家庭因素,一部分是出自我的意愿,我想结婚了。” “你想结婚?”这个消息同样嬴得一声惊呼。 逸青无奈的摇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结婚的念头会惹来好朋友的惊叹。“我是正常的男人,当然会有成家的想法。” 王修和啧啧称奇,“太令人意想不到了。” “什么话?我真的累了,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我只想有个女人在家里等我,每天回到家都有香腾腾的饭菜,还有一张温暖的笑脸等我。”绝对不是那双复杂深沉的琥珀眼瞳!逸青狠狠地想。 “现在的菲佣也有类似的功效。”王修和取笑地说。 逸青瞪他一眼。 “我说的是事实,你不考虑清楚,一定会后悔。” “不,我清楚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我只想要一个单纯的女人,不解世俗,脑中没有奇奇怪怪的想法,完全以我为中心的女人!” 相亲当天,天气很好,好得让逸青以为自己的心情可以像那片天空一样,晴朗无云。 他毋需多做调整,原本挺拔的身材在合身衣裤的修饰之下更为高昂,出众的气宇足以成就所向披靡的效果,他只需再露出迷人的招牌笑容,便可以让任何一个女子的心为之倾倒。 倒是女乃女乃特意做了一番装扮。出自名门的女乃女乃经过粉妆的点缀,从前的姿色便不受遮掩地跳月兑出来。从女乃女乃犹存的风韵看来,不难想像她当年迷倒了多少男士。 女乃女乃很兴奋,仿佛相亲的是她本人。 两人来到餐厅,周家的人也正好抵达,周明通的身后躲藏着一位娇小的倩影如逸青所愿,被推到他面前的女孩正如他所希望的单纯。她露出腼腆羞涩的笑容,低着头微微地向他打招呼。 “这是小女玉婕。” 周玉睫的心很快地被逸青占满。谁能抗拒得了他的魅力?他高大英俊,谈吐风趣,且他温柔体贴的个性是周玉婕从未遇见过的。 双方家长也十分满意,用过餐后,便放任两个人单飞。 逸青顾及周玉婕的兴趣,当天下午,他们逛了一趟美术馆周玉婕是文学系毕业,对艺术有莫大的喜好,对于许多艺术作品,她都能如数珍宝,而逸青虽不是很懂,但也耐心地陪伴。周玉姨更加欢喜,很少有男人肯耐心陪她逛这些地方,她非常满足地微笑着。 “毕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逸青随口问道。 “爸爸说不用急着找工作,他说反正我也做不来,就学点东西准备……”她突然缄口含笑,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倒没联想到什么,不知所以的继续问:“准备什么?” 周玉婕小声地回答,“准备嫁人。” 她娇羞的模样是每个男人梦寐以求,逸青心想自己总算作对了决定,周玉捷正是他想要的女人,她足以担任一个好妻子的角色。 他挽着她的手逛遍美术馆的每个角落,一个下午就这么消磨掉了。晚上他带她到餐厅吃饭,他下意识地环视餐厅一圈,发现没有不该出现的人,他松了口气。 “你在找熟人吗?”周玉婕好奇地问。 “不。”只是多余的担心,他不希望完美的这一天会遇上那双代表麻烦的眼睛。 第五章 华丽的香港在九七回归之后蒙上一层淡淡的忧虑,但无碍于逸平镜头下的光芒。 余可涵几乎完全融人香港社会,让观众差点忘了她是台湾人的事实。当初她冷漠的气质在台湾没有发展的空间,受尽其他女明星的排挤,于是她转往香港发展。 在香港,具有慧眼的导演将她改塑为冶艳的女星。很快地,她的美丽众所皆知。她的唇瓣微启,双眼朦胧,在电影情节与真实人生中,不知吸引了多少男人。 逸平望着镜头里的女人,也忍不住血脉愤张。 和留衣不同的是,余可涵更加放任随意。经过台湾方面同意,她采用和留衣一模一样的姿态,做为这一次杂志的创刊封面。 摄影棚只留下她的经纪人和逸平,她轻解罗裳,不做任何防护。 “我相信你。”她只说一句,便转过身卸下衣服。 逸平目瞪口呆,为她轻易地对他信任而咋舌。领悟到自己的失态,逸平赶紧回神抓好镜头。他拍了不下百张,余可涵光滑的肌肤被他的镜头无数次地亲吻着,这一刻,被摄影者和摄影者似乎融为一体,分不出彼此。 闪光灯停止,经纪人立刻上前替她披上外衣,余可涵撩起长发随意盘个髻,回头对逸平浅笑。 “效果怎么样?” “很好。”逸平在她接近自己的时候觉得异常慌张。 余可涵已经三十好几,更有女人的韵味,她非常懂得自己的魅力。“比起唐留衣呢?”女人总爱偷偷做比较,她当然也不例外。 逸平照实回答,“不尽相同。” 她挑着眉,似乎暗示他继续往下说。 “除了你们的美之外,我想摄影师采取的表达方式也占极大的因素。” 余可涵感兴趣地问:“怎么说?” 逸平微红着脸解释,“我和留衣认识很久,我觉得她的表现仿佛想透过镜头传递给某人知道,我只是把她的感觉表现出来。” “那我呢?” “我和你认识不深,我想我是真正透过这个镜头想仔细看你,这和大多数人的心理是一样的。” 余可涵侧着头咀嚼他的话,然后似满意状的点头。“啊,这和本次创刊号的精神满符合的,我很喜欢。” 逸平连忙回答,“成品还未真正出来,你别抱太大的希望。” “我不是说过我完全的信任你。”当她歪着头微笑的时候,就像个少女般清纯。 她走进休息室,大声地问道:“你来过香港吗?” 他一边收拾着摄影用具,一边回答她。“没有。” “我带你逛逛好了。” 逸平的心雀跃地欢呼。 十几分钟之后,余可涵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她和经纪人低声交换着意见。逸平在一旁等候,冷不防听见一声怒吼。 “他到底想怎么样?”余可涵的脸上首次露出不悦的表情。 她的经纪人锁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我不知道,打电话回去没有人接。” 余可涵深吸口气,逸平可以看见她美好的胸脯高高地起伏着。她似乎忍着气说:“算了,等我们回去再说。” 逸平不知她们俩讨论的是谁,但却看得出那个人已造成余可涵的情绪十分激动。然而,她毕竟已习惯面对不同的场面,转过头来,逸平已见到她惯有的笑容又重新回到脸上。 “走吧,”余可涵说,“我带你参观整个香港,你可以乘机选择需要的背景。” 她极自然地将手伸进逸平的臂膀中,轻轻地靠向他。由于两个人身高的悬殊,她的头只能倚着他的手臂。 “和你在一起很舒服。”她又忽然抬起头说:“对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其实比较像模特儿,而不像个摄影师。” 逸平像是得到赞赏的小孩,高兴而羞怯地微笑。“是曾有过。” “我就说嘛,你长得太帅了。我第一眼看到你,还不敢相信你就是拍出那张照片的人。” 逸平脸上的温度随着她的话和亲近增高。他第一次发现摄影师的好处,除了能拍出好的作品之外,更有正当的理由接近自己心仪之人。 真是太棒了! 坐落在台北市中心的“澄金店”总店占地五十多坪,四面玻璃有防弹功效,里面的设计宽敞明亮。 一连串密集的广告攻势,澄金店的业绩高居不下,时逢母亲节的前夕,澄金店更涌进大批的顾客。 走进总店大门,一幅巨大海报即入眼帘,留衣最新为店里所拍的照片引起更大的回响。 来的人往往情不自禁地伫足良久,呆呆地望着海报上的留衣,为她美丽的声明所震撼。 留衣采正面的坐姿,背脊固执地挺立,双手撑起一条项链横过鼻梁,架在两眼之前。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前面,看的人总会以为留衣在看他,似乎对着他说:看吧,我眼中的光芒! 海报中的项链发出的色泽和留衣的眼睛所投射的光芒互相闪动,让人分不出那耀眼的色彩来自于何处。 逸青被周玉婕拖着,不得不正视这张他极不愿看的海报。留衣的眼睛吓坏了他,生动的样子就好像她本人站在他面前瞅视着他。 “这张海报很生动。”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逸青和周玉婕转头而视,看到一个女店员走向他们。“我们复制了很多张海报张贴于各个人潮地段,结果都被人偷走,这张算是唯一悻免的。” “她真的很漂亮。”逸青的身旁响起周玉婕欣羡和赞叹的声音。她还不知道留衣的眼睛对逸青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逸青提醒她,“你忘了今天来的目的?” “哦,对哦!你不说我都忘了呢,净看着这张海报发呆。” 女店员微笑地说:“没关系,很多人都这样呢!所以啊,我们只要看客人在海报前呆了将近五分钟,就知道该过来提醒他们了。” 周玉婕随着女店员的带领来到卖场,她皱着眉看着橱柜前坐满的人叹气,“生意真好,有没有安静点的接待室?” 女店员很聪明,看出面前是位贵客而不敢掉以轻心,领着他们走进一间小型办公室。 “两位想看些什么样的饰品?” “自然是母亲节的礼物,请你帮我挑选几样吧!” 女店员送进几套首饰,全是出自名设计师的手笔,做工一流,款式亦大方端庄,周玉婕看得爱不释手。 “都很漂亮,令人难以选择。” 女店员讨好地说:“你可以选其中一款,男朋友再选另一款嘛。” 周玉婕脸红地睨了逸青一眼,口是心非地说:“才不呢,妈咪是不收来路不明的礼物。” 逸青微微一笑,心思有点恍惚。 她推了推他说:“你看,这款造型好吗?” 逸青回复精神,点头附和。“你喜欢就好。” “那就这一组吧!” 女店员笑咪咪地收起其它首饰,准备为她结帐。“请问付现金还是刷卡?” 逸青做出掏皮夹的动作,周玉婕眼快地阻止他。 “真的不要,这是我送给妈妈的一点心意,你不要跟我抢,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想到自己最后一句话似乎带有暗示意味,她脸蓦地又烧了起来。 逸青了解她话里的意思,她的意思是说将来他俩结婚后,有数不尽的母亲节可以让他表现。他没有继续坚持,放手让周玉婕付了帐。 走出澄金店,周玉婕问他,“要去哪里?” “该送你回家了,你的门禁时间已经快到了。” 周玉婕垮下嘴角,心里有丝怨恨他的遵守规定。当初爸爸要求他十点前要送她回家,说不定只是故意说说而已,没想到交往之后,逸青却像个童子军般,恪守不变。他是不是有点呆,还是故作玄虚? “怎么了,不满意刚买的东西吗?” “不,不是。我们回家吧!”周玉婕咬着下唇,无奈地坐进逸青为她开启的车门。 今晚的舞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人潮依旧汹涌。白天蛰伏的热情全部宣泄出来,透过肢体的摆扭、震撼的节奏、挥洒狂欢的汗水,即使有任何不满,也可以由这种方式达到补偿。 这就是许多人爱上舞厅的原因。在这里,不用压低着声音讲话,身体也可以夸张的摆动,而不会遭受任何嘲笑。 王修和别脚的舞步在灯光的修饰之下亦显得有模有样。他刚下舞池没多久,便激出不少汁水,抹了抹额前的汗渍,他缓下脚步打量四周。他是和弟弟的朋友一块前来的,因为好友逸青最近交了个乖乖女,生活收敛不少。 王修和注意到靠墙的角落有一桌人,看起来不太同于其他客人,不时有年轻男女跑到他们那桌,拿着纸笔要求签名。他想大概又是什么明星之类的,再仔细一看,终于认出坐在最里头的女人是留衣。 王修和不假思索地离开舞池走向他们。“嗨,留衣,你还记得我吗?” 留衣戴着眼镜认真看他,展露欢迎的笑容。“当然认得,你是逸青的朋友,王修和。” 他很高兴她一直记得他,男性的虚荣让他笑咧了嘴。 “你一个人来?”留衣看了看他四周,没发现另一个高大的身影。 “我和弟弟一票朋友来。逸青他没来。”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寻找逸青的形踪,主动报告地说。 “哦,一起坐?” 王修和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坐下来后,看到留衣身边的男子,原来是长相蒲洒的吴捷。 留衣对吴捷说:“你还记得吗?王先生是上次一起在这里碰过面的。” 吴捷点点头向他打招呼,留衣又为王修和介绍了几位工作同仁。 “我们在为演唱会讨论细节。” “你要开演唱会?什么时候?”王修和惊喜地问 “就在月底。我们讲好盈收全部纳入慈善机构的基金。我想有时也该为社会出点力,大家都很赞同这种做法。遗憾的是,就不能送你免费入场券了。”她俏皮的微笑。 王修和涨红着脸。“既然是这样,我也得尽点力,你放心我一定会自己花钱买票。” 留衣开心的笑了。“吴捷也会出场,他是我的特别来宾。” 平时在舞台上大声嘶喊的吴捷,显然在台下安静了许多。 “你们不是……”王修和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媒体的报导,留衣反倒自己开口。 “我们一直是好朋友,现在仍然不变,对不对?”她转头征求吴捷的答案,他赞同地微笑。 “做为一个演艺人员,难免会利用媒体或被媒体利用。” 留衣的话打破人们常说美人无脑的批评,王修和认为她很聪明。 她突然转移话题。“你一向都和逸青来的,怎么今天你们没在一起?” 说到这里,王修和不免心生感叹。“你别提了,男人的友情终究敌不过爱情,这小子有了新的恋人当然不愿意陪我瞎混!” “哦,他又交了新的女朋友?”留衣的眼神转浓,在黑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 “是啊,他说他想结婚了,这次交往的对象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家境很好,和他们家有点渊源,我看他这次八成是玩真的。” “是吗?”留衣显得无动于衷,脸上却不见笑意。从那个时候开始,整个热闹的晚上,她始终抱着沉默的态度。 棒日,逸青和王修和相约共进午餐。 和周玉婕交往之后,逸青明显地不再涉足夜生活场所,他的日子有如军人般的规律。 “最近好吗?”逸青打量王修和一眼,发觉他好像又变得宽了些,八成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可是他却皱眉摇头,一脸不悦的样子。“少了你差了很多,一个人喝酒多没趣。” 逸青笑着说道:“这不正是你发挥魅力的好机会?从前你老怨我抢了你的风采,如今你正可以大显身手一番!” 这是他们之间的玩笑话,王修和老是向逸青抱怨,没事长了一副好身材及好脸孔,所有女孩子崇拜的眼光都被他夺去,留下他暗自饮恨。 王修和苦笑着回答,“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没有你作伴,还真无聊。” 逸青消遣他,“光找朋友是没有用的,最重要的是要为自己找个伴。怎么样,最近成果如何?” 他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个性,有你在一起还可以壮壮胆,你一不在,我就像是战败了的公鸡,一点都提不起劲。” “哦,没想到我是这么重要。”逸青调侃地说。 “好,不谈我,谈谈你最近。” “我有什么好说的?” “说你最新的女朋友,那个乖乖的富家女。” “少来,你知道我不在乎她家有没有钱。” 王修和笑着看他佯怒的神情,明了地说:“我知道,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和她在一起,你变了很多。” “哦,变得正常了吧!” 王修和正经地研究起他来,未了才下结论,“正常得离谱。” 逸青哈哈大笑。“怎么说?” 王修和摇摇头,困惑地开口,“我觉得变得不像你。” “我本来就这副样子,什么像不像的,是你大多心了,少了一个瞎混的伙伴,难免觉得奇怪。” “是吗?我倒觉得你在刻意地压抑自己。” 逸青又是一阵大笑。“压抑什么?人类最原始的?人家是清白的女孩,你总不能教我一下子就把她吓跑吧!” “你明知我指的不是这个。”王修和皱着眉头咕噜地说。 逸青恍若无闻。 王修和见他不想提这方面的事,便改变话题。“那天,我在舞厅遇到唐留衣。” 逸青的身体晃了一下。“哦。”他回答的很淡。 王修和却兴致勃勃地说:“你猜她和谁一起出现?” “不就是那个摄影师?”逸青百般无聊地答覆。 “错!是摇宾歌手吴捷。” “那有什么了不起,她和他叙叙旧也不为过,反正他们以前就是一对。” “你好像很讨厌她?”王修和敏感地问。 他竖起警觉,小心地回答,“谈不上什么喜不喜欢,只是不喜欢女孩子这样。” “她人缘好也不能怪她。”王修和竟然为她辩护。 她可真是魅力无穷!逸青悻悻地想道。 “我对她没什么好感,你要说什么就快点说。”他气不过,干脆声明自己的立场。 王修和却不管他,大肆谈论和留衣巧遇的经过。“她邀我和她同桌。”他很兴奋,一扫初见的抑郁。 “这种事没什么好夸耀的吧!” “胡说!你不晓得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尊荣。”王修和挺起胸膛夸耀地说。 “我还和她聊了好多。” “她告诉我,她最近要开一场演唱会,她还希望我也能去看她的演唱会。” 逸青自始至终都抱着冷淡的态度。 “她很有爱心,她说很想送我入场门票,但全场收入的盈余要转送给慈善机构,所以她没有留下半张免费的票。” 逸青从鼻子哼出他的看法,“作秀!” “胡说,留衣是真的想帮助别人。” 看来她又轻易地征服了一个男人的心,逸青瞪着眼前为她着迷的王修和,忍不住怒从中来。“我看你是被她迷得晕头转向。” 王修和不甘示弱地说:“那又怎么样?我猜,不为留衣的魅力所动的男人,才是真正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逸青的眼中闪过明显的怒意。 “咦,我有指明说是你吗?” “你!”他的眼睛差点喷出火来。 王修和休战地说:“算了,别生气,我不再说就是了。”他停了会,他说:“晚上一起出来?” “不行,我和玉婕约好了。” “又是你的玉婕,你也别太见色忘友,想想从前我对你的好。” 逸青忍着笑,“你什么时候对我好过?” “咦,我一直委屈自己,宁愿牺牲自己的幸福衬托你的出色,否则你想我干嘛自曝其短,跟在比我帅上千百倍的男人后头。” 逸青憋着笑。 “喂,找个时间,让我见见你的女友吧!” “没问题。” 时间过得差不多,喝完最后一口饮料,两个人互相告别,回到自己的公司继续工作。 第六章 逸青抵达周家,已是下班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未经通报,周玉婕早听出他的车声,飞奔而下。不论出门或在家里,她的装扮永远端庄合宜。她一身订作的衣裙,像只蝴蝶般飞到逸青身边。 周玉婕苍白的脸因奔跑而显得有点红润,她的胸前则起伏不定。她略微兴奋地说:“我们稍晚再出去,爸爸要我们留在家里吃饭。” 逸青没有反对,和周玉婕交往,他通常顺从她的意见。他跟在她的身后穿过庭院水塘走进长方形的玄关,透过那扇具有古风的窗可以窥见宽敞的客厅,圆弧的天花板把整个客厅拱托得更加辽远气派。 “爸妈已经在饭厅等我们了。”周玉婕回头对他说着。 饭厅在房子的最里面,玻璃隔墙旁有一间小小的起居室,吃过饭后可以在此休息。 周玉婕停在饭厅门口,挽着逸青的手柔柔地说:“爸,逸青来了。” 柔和的灯光下是一对贵气的夫妇,拥有干练身材的是周明通,他的夫人则是一副雍容华贵的模样。 周明通见到逸青爽朗地笑着,“快进来吃饭。” 周玉婕拉着他,将他安排在父亲的旁边。碗筷早已备齐,面对满桌的佳肴,周明通率先开动,其他人则随后跟进。 “不要客气,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周玉婕的妈妈对逸青说。 听妈妈这么说,周玉婕臊得脸都红了,她垂下头去。 周明通见了哈哈大笑。“早晚的事,早晚的事。” “爸,您还说……”她的尾音羞得隐没在父亲高兴的笑声中。 “你们想什么时候订婚啊?” 他们交往还不到半个月,周明通竟已提到订婚的事。 周玉婕不依的抗议,“妈,您看爸爸是嫌我烦了,要早早将我赶出家门。”“胡说,人家说女婿是半子,爸爸是希望这半个儿子能早点进家门来。” 对于这欢乐的气氛,逸青始终冷静地微笑。“我们还不急,玉婕才毕业没多久,就让她先在家里多陪陪你们一阵子。” 周明通想想也对,之前他忙着事业,女儿则忙着学业,父女之间见面的机会不多,现在好不容易他的事业成熟稳定,女儿也毕业了,这么早将她嫁了又有点舍不得。“也好,再过些时候我帮你们俩办场热闹的订婚喜宴。” “哎呀,爸爸最讨厌,吃饭不吃饭,净说些无聊的事。” “哦,你的婚事既然无聊,那爸爸可不管喽!”周明通把女儿逗得哇哇叫。他转过头来询问逸青工作方面的事。“工作方面如何?” “很顺利。” “有没有考虑到我这来?” 逸青愣了一下。“不,我大哥还需要我。” 周明通皱起眉头。“我也需要你啊!现在这种情形我还可以接受,将来可不行。你是周家的半子,周家的事业你也要顾到。” “但是,玉婕的哥哥呢?” 周明通摇摇头。“要忙的事情很多,光靠他一个人是不够的,何况他还在外国念书,熟悉公司流程也要好长一段时间。” 逸青沉默不语,这些问题是他从没想过的。 周玉婕见他不说话,连忙把父亲的注意力转回餐桌上。 一顿饭下来,逸青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在起居室吃了两片水果,周玉婕便拉着他向父母告别。“我们还要出去逛逛。” 周氏夫妇没有反对,只是叮咛道:“记得别太晚回来。” 离开周家他的确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周家的气氛虽不至于严厉,但感觉并不轻松,他能想像周明通在他身上的期望。 “对不起,让你为难了。”周玉婕低声地说。 逸青连忙看向她。“不,你别这么说。” “你不要怪爸爸,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他难免心急。” “我懂。”逸青温和地说,“我们才交往没多久,提到婚姻是有点太快了些。” 周玉婕点头答是,心底却有一股失望,她以为他会说再等一小段时间,两个人就可以谈到结婚的事。 “你也还没真正地了解我。” “不,我了解。”周玉婕冲动地说。“你很好,又体贴又温柔,是值得依靠的对象。”她仰起爱慕的脸端视着他,洋溢的热情令人无法忽视。 逸青把车子靠在路边,抬起她的脸庞低下头去。他听到一声小小的轻叹,知道她正闭上眼睛等着他的吻。然而就在此刻,他的脑子里却莫名其妙浮现另一张脸和她一双永远直坦坦的眼睛。他头一偏,唇落在她的脸畔。 周玉婕明显的失望表现在脸上,逸青转过头不敢去看,车子回到马路上,一路上两个人无言,一直到达目的地。 寂静的夜,街灯并不孤独,拉长的灯影底下是一个等待的身影,远远地望着路口。 留衣在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是个女人,如果近看,不难发现她脸上的风姿光艳动人。留衣猜得出她在等逸青,但截至目前为止,在自己的记忆中还不曾见他有女人寻上门来。留衣觉得奇怪,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在阴凉的暗处守候。 安静的一刻被车声打破,远远熟悉的车影还未驶近,街灯下的女人就有了动作。她站到更亮的地方,扬手挥着。 车子在她的面前停住,逸青认出拦住他的人是becky。 他摇下车窗,看着多日未见的她走向自己。 “我有些事情跟你说。” 逸青点头。他把车子先开回家去,然后徒步走出大门,就在门旁和她说话,他一点都没发现到留衣的存在。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becky微微一笑,站开点让他瞧个仔细。“很好。” 离那晚已有半个月的时间,那一天最后的温存让两个人之间起了重大的变化,再见面,反而像朋友般轻松。 “我是来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逸青讶异地张大嘴巴。 “真的?什么时候?” “月底。” “对象是?” “你也见过。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男人。” 逸青点点头。 “就是他。老实说,他是我的前夫。” 他联想到当天她说的往事。 “他母亲……”他很快地想到这个问题。 “死了。所以他才来找我。”becky低下头瞪着自己的鞋。“其实他还是很爱我,那一天他就是来向我求婚的,当时我没答应,因为我还眷恋着你。”停了一停,她说,“可是我发现那只是个梦,也许时机不对,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 逸青只是微笑,没有说她的话是对是错。 “那一天之后,他还是一直来找我,他说他始终没放弃我。我想,有这样的男人爱我,我还是幸福的。” “那是你应得的。” becky甩头,甩开一脸的忧愁,俏皮地说:“所以他向我求婚,我就答应了。喜帖还没印好,但是我想亲口告诉你。不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 “因为你给了我一段美好的回忆。”她的眼眶泛起泪光。“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她突然说。 逸青回答,“只要你高兴,十件都成。” “不,一件就可以。”她摇头,然后巍颤地吸口气。“我害怕自己三心两意,我希望你能让我死心。” 逸青惊讶地看着她,从她的眼中读出部分犹豫和恐惧。她的心还残留着对他的依恋,对未来也充满了不肯定。 他温柔地问:“你要我怎么做?” “请你板起脸孔告诉我,要我别再作白日梦了,我们的一切早已结束,你不想再见到我,叫我滚得愈远愈好。” 她的要求的确奇怪,但也只有这样的决裂可以断了她的心。 虽然逸青从不对分手的女人说狠话,这一次也只好应她的要求,逼着自己露出一副凶恶的表情。他的脸变得僵硬,粗嘎地吼着,“你走吧,我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你还是嫁给你的前夫,只有他才适合你,我根本就不爱你。” 泪水蓦然盈满becky的眼眶。虽然他是在自己的要求下才说出的话,却同样刺痛她的心。她捂住嘴痛苦地瞪着他,然后在没有预警之下,很很地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夜空响起,火辣辣的痕迹印在他的脸上,逸青没想到她会有这个动作,惊讶地说不出话。 becky的眼神脆弱、愧疚,逸青不顾发烫的脸颊,伸出手抱着她。 “对不起。”她太入神,真的把自己幻想成被抛弃的怨妇角色。 “没关系,只要你心里舒服就好。” 太多的温柔只会换来她的不舍,逸青安慰她过后便把她推开。“你走吧,从今以后,你将依靠的肩膀已不是我。”他狠下心来催促她离开。 靶情真的可以造成这样深的纠葛?他不知道,因为他从未为了哪个女人而烦恼过。 送走becky后,逸青转过身,在进门的一刹那,却发现了那个站在暗处的影子。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来。就是她打破他前所未有的惯例!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他阴沉地问。 留衣吸口气回答,“够久了,久的足以看到整个事情的经过。” 老天,他多么痛恨她对她的影响。没有犹豫地,他一个阔步走到离她仅一步之距的竹篱边。“你想看到什么?看我被打?还是在为以后见习?” “我不懂你的意思。” 逸青阴阴地笑。“将来你若被那些男人甩开,正可以这样给他们一巴掌,叫他们永生难忘。” “你!”留衣的眼睛喷出怒火。 好极了,他就是要这样的反应。凭什么她在侵入他的骨髓、改变他的生活后,还可以悠然地躺在别的男人怀中! 逸青撇下满腔怒气的留衣,回到自己家里。 周末晚上,逸青带着周玉婕重回睽违已久的俱乐部,这个地方让她充满了兴趣。 “好漂亮,我很喜欢!”不仅是因为它制造出慵懒浪漫的气氛,对生活单纯的周玉婕而言,任何像这样的地方都可以带给她不同的惊喜。 逸青因为俱乐部有严格的会员管制才敢带她来,若换成热闹喧嚣的舞厅,就 不见得适合她。 王修和在不远处向他招手,今天下午逸青特地打电话约他。 “来,我带你去认识个朋友。”他挽着她的手来到室外,周玉婕立刻又被波动的池水和点缀在其上的蓝色灯光吸引住了。 “好漂亮。”也许是因为身旁的人,今天她对任何一件事都感到格外的欣喜。 逸青因为见惯了这里的一切,所以早就麻痹了。 “他是我大学同学,王修和。这位是周玉婕。” “周小姐,久仰芳名。”王修和圆滚的脸通常能轻易赢得别人的亲近。 周玉婕露出羞怯的笑容。“叫我玉婕就可以了。” 王修和殷勤地招呼他们俩坐下。“来,这里坐,想喝什么?我去帮你拿。” 周玉婕求救似地看向逸青,他为她点了一杯浓度较低的调酒。 她看着王修和兴匆匆的背影,柔声地说:“他真是个好人。” “是的。”逸青心想王修和若听到这句赞美,准会乐上半天。 几分钟后,王修和不仅送来两杯饮料,还附赠一个消息。“留衣来了!”他难掩兴奋地说。逸青的脸当场拉下。 周玉婕没有发现他的不悦,也迳自乐得开心。“你是说那个歌星,唐留衣?” “是啊!你知不知道她是逸青的邻居” “不知道,他从没说过。”周玉婕疑惑的看着逸青。 逸青不自然地解释,“这种事有什么值得夸耀?” 周玉婕觉得很奇怪,就连她在澄金店流连着那张海报的时候,他也没提。她的心思变得敏感,是她多疑吗?为什么她觉得逸青的态度真的很奇怪。 他被她盯得难受,竟站起来想离开。“我们换个地方好了。” “为什么?我想看看镜头以外的唐留衣。”周玉婕难得这么尖锐,逸青无可奈何的只好坐下。 王修和似乎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留衣。”他又鸡婆地朝留衣招手。 留衣往这里看,举步走来。“嗨,修和,你也来了。” “是啊,还有逸青和他女朋友。” 留衣见到逸青木然的脸,而他的身旁则坐着一个娇柔的身影。 “嗨。”留衣挤出一丝微笑。 周玉婕的名字透过王修和介绍着,而逸青始终冷漠地喝着酒,不吭一声。 “你比照片上更漂亮。”周玉婕赞赏道。 留衣含笑接受她的赞美,并且也回应相同的话。“才听修和说逸青交了个漂亮又有气质的女朋友,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逸青不悦地瞪了王修和一眼。 王修和故作没看到状,转头和留衣攀谈。“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来?” “今天来是为了演唱会,我在阿南那里留了些门票,阿南答应帮我卖,希望大家能捧场。”“我说过我一定会去。”王修和拍着胸脯说。 周玉婕在一旁亮起眼睛,兴奋地问:“你要开演唱会?” “是的,就在这个月底。” “好棒,我们也会去吧,逸青?” 她充满期盼的眼神被浇了一桶冷水,逸青反常地拒绝她的要求“我对流行歌曲一向没兴趣。”他冷硬的拒绝让空气凝滞得可怕。 留衣笑着打破僵局。“没关系,打从一开始他就不掩饰对大众音乐的排斥,我已经习惯了。”她看着咬着下唇的周玉婕,安慰地说:“如果不嫌弃,演唱会结束之后我再送你一张现场收录的cd,它的效果一样好。”这样的说法稍稍缓和了僵硬气氛。 留衣看着伴在逸青身旁的周玉婕,心里不觉惨淡一笑。“我该走了,明天一早还要赶去录音间。” 王修和问:“新专辑和演唱会一起进行,你变得更加忙碌了吧?” “还好,我喜欢忙碌的感觉,尤其开这场演唱会是件有意义的事,忙起来也更起劲。” 这对日子优闲的周玉婕来说,实在是件无法想像的事。“演唱会要忙些什么呢?”她好奇的问。 “很多。练身、练唱、排舞,还要现场排练等等,不过倒是有很多事还需要别人帮忙,不是我一个人就做得来。” 留衣谦逊的笑容,实在令人无法和她远播的名气联想在一起。 “真的要走了。”她注意到有她在场的时候,逸青总是宁愿选择沉默。“祝福你们两位。”她笑着对这对情侣说。 逸青瞪着她堆满笑容的脸,冷不防地冒出一句,“我们就快订婚了。” 留衣脸色一变,随即掩饰而笑。“哦,那先在此恭喜你们。” 周玉婕没料到逸青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顿时红透了脸。“又还没确定,你怎么乱说。”她的口吻完全没有责备之意。 留衣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草草告别众人急急离开。 逸青不知道自己干么月兑口说出那句话,他才刚开始后悔,便接触到王修和猜测的眼神。 王修和在周玉婕上化妆室的空当问他,“你很奇怪。” “有吗?”他故作镇定。 “是的,我发现只要留衣出现的时候,你都表现的很不正常。” 逸青干笑着回答。“你太敏感了吧,我哪有什么地方不同?” “你变得太沉默,而且总是避免看她。” “你知道我一向讨厌她。” “是吗?爱和恨仅有一线之隔,而讨厌和喜欢是不是也相距不远?” 逸青不悦地皱眉。“我不知道你也喜欢研究别人的心理。” 王修和耸耸肩。“是你表现的太明显。” “我讨厌一个女人有什么不对?” “当然没有。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认真分析过,你是真的讨厌她呢?还是宁可选择相信自己讨厌她?” 逸育忿忿地说:“我不认为这之间有什么不同,我既然不喜欢她,就表示我讨厌看到她,这样的说法你明白了吗? 他显得过分动气,王修和遗憾地想,恐怕这家伙连自己真正的想法都搞不清楚! 第七章 香港 整个暗房只有透出些许的灯光,逸平熟练地在近乎黑暗的状态下工作。他先大致估量着画面轮廓,然后于放大机内放人第二张负片,决定好位置之后完成曝光;遮住需要的部分,再印出第一张负片画面。于是,余可涵动人的背影便不偏不倚地嵌入香港闪亮的夜景之中。 斑逸平看着照片,对于自己所完成的显像效果感到十分满意,他迫不及待想和余可涵分亭这份喜悦。 逸平没想到事先用电话联络,一股冲动地直接从暗房赶到余可涵下榻的饭店。 这一家饭店位于顶楼的高级套房,是余可涵在香港时的住处,她在香港发展日趋顺利,但到目前为止没有在此置产的打算。 “除非家人一起搬过来,否则我没有这个准备。” 逸平隐约听她提过有个家人,但却不知道对方是谁。 余可涵是个谜样的女人,自从在台湾受到排挤而转至香港发迹,她的处事态度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对于男人始终若即若离,只不过逸平和她一样来自台湾,所以在对他的态度上比一般人亲切。逸平不敢要求大多,目前的情况他已心满意足。 他搭着电梯直往余可涵住的楼层,到达之后敲了她的房门。没有多久的时间,余可涵亲自将门打开。 “逸平。”她显得有些惊讶,但立刻露出欢迎的笑。“有事找我?”她挪开身子让他进门。逸平难掩兴奋地说:“我是拿照片来……”他住了口,看到客厅有人。 余可涵轻松地说:“没关系,他正要走。”她对那人下达逐客令,“我考虑之后会再和你联络。” 对方欠欠身,站起身离去。逸平注意到那男子有良好的气质,而且年龄似乎不小。 “他是谁?”逸平好奇地问。 “一个建设商,想找我为他们拍售屋广告。”余可涵淡漠地说着。 “你答应了吗?” “还没,我还在考虑,不过,他给的数字相当诱人。”她为他倒了一杯饮料。“对了,你刚说带了什么照片过来。” 逸平想起手中的杰作,兴匆匆地说:“封面的照片,我已经完成了。” 余可涵很高兴,吵着要看照片。“快给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从纸袋中取出照片,放在余可涵的面前。 纵使知道照片上是自己本人,她仍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目不转睛,情不自禁地赞叹,“好美啊!” 可不是,那优美的线条和光滑的肌肤,果身的背景是闪烁着万家灯火的夜景,令人眼光一时无法决定该落在何处。 “你怎么办到的?”她知道背后的夜景是他花了好几个晚上才拍摄下来。 逸平谦虚的笑道:“过程并不复杂,重点是人和景物的美丽。” 余可涵高兴的微笑。“你很会说话。” “哪里。” 她目光不舍的继续流连在照片上。“他们一定满意极了。” “明天交了成品,我的工作就要告一段落了。” 余可涵回过头问:“你要回台湾了吗?” “是,来香港差不多一个月了,该回去让家人看看。” “我们一起回去吧!” 逸平欣喜若狂。“怎么?你也要回台湾?” “是啊!我手上有一部戏的,在台湾开拍。我也有好一阵子没回去了。” “嗯,那我们一道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他很高兴,也许是他的祷告灵验,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再见面的机会。“我以为拍完封面,我们就不会再碰面了。” “谁说的,以后还有很多需要麻烦你的地方。”余可涵笑着回答。 在逸平的心中,可不觉得有任何麻烦之处。只要余可涵有事,即使上刀山下油锅,说什么他也会挺身而去。“回去的事我来安排。” 余可涵笑他的心急。“你急什么,台湾有你急着见到的人吗?” 逸平率直地没想到她言外之意,傻傻地摇头,“除了我女乃女乃和家人之外没有。” 余可涵含笑睨望他,“没有女朋友?那唐留衣呢?” 他生怕她误会,一颗头摇晃得厉害。“留衣和我只是邻居和好朋友,我们之间不像外人所传的。” “哦,真的?” 原本左右摇摆的头,变成上下点动。 余可涵笑了。她是个女人,虚荣心比别人稍微多一点的女人,看着又一个男人为她倾倒,她怎不微笑? “我想,我大概可以相信你。”她拖着长长的语音说着,望着逸平脸上上升的红晕,她的嘴角扬得更高。 车内的气氛显得很怪异,面对周玉婕的喜悦,逸青显然太过沉默。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之前在家里不是才告诉爸爸不急?”她想了想,脸上的桃泽又更为转浓。“难道你会怕爸爸?” 逸青很想向她说明一切,但看到她又惊又喜的模样,便开不了口。他怎么能说刚才是自己昏了头,他月兑口之后立刻就后悔。 逸青第一次为自己的冲动感到讶异,他自认极少有超出理性的作风,却独独在面对唐留衣的时候,表现得完全不像他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分析这团复杂难解的迷惑,因为眼前有更重要的事待他解决。他面前的女孩闪亮着双眼,脸上容光焕发,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清楚。 “我们还是得先告诉爸妈一声,然后就必须开始进行一切。哦,你放心,那些烦人的事交给妈妈就好,她会很高兴为我们忙碌的。” 周玉婕幻想着即将到来的婚礼,他实在无法狠心毁去她脸上的笑容。 “玉婕。” “唉,我没想到幸福这么容易就到来。”她痴痴梦幻地微笑,然后转过头用满怀爱意的眼光看他。“逸青,我不是在作梦吧?我真的要嫁给你了,对不对?” 他的头有如铅锤般,沉重而无法移动。 “是吗?”周玉婕发问,并没留意到逸青有什么不同。 她在等他回答。这一刻,逸青了解自己的答案有多重要,他可以说是,便赋予她无比的欣喜,亦可以答不,然后毁去她的一切。现在的他等于是她生命中的主宰,掌握着她的喜怒哀乐。他望着那双莹莹波动的水潭,终于回答,“是的。” 周玉婕绽开最娇艳的笑容,心底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他说是的,是的,他要娶她! “我真幸运。”她把头靠在他的臂上。柔女敕的手心盖在他握着操作杆的手上,暖暖地包笼着它。 没什么不对,周玉婕是个好女孩,而他不也正想安定下来,那么这就是最好的决定。但为什么他的心底有一份迷惘,随着身旁女体的靠近而更加扩大,渐渐变成一个无底的洞,空乏而虚弱? 然后,他是否能像以往的无数次经验,慢慢地从那个洞绕开? 到达周家之后是一连串的疲劳轰炸。当然,这是对逸青而言,至于对其他人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喜悦。 周玉婕含羞地告诉父母事情后,周明通十分得意高兴。 “哈哈哈,我就快有得力助手了!” 周玉婕不依地向爸爸抗议,“您只顾自己,逸青又不是为了帮您才娶我的。” 周明通看自己嘟着嘴,满脸不悦的宝贝女儿,哈哈地大笑,“还没嫁到人家家里,就和爸爸唱反调,我看这些年来,爸爸是白疼你了。” “爸!”她的脸红到耳根子底。 “哈,爸爸不说了。”他转向在一旁静默的逸青。“这件事你女乃女乃知道了吗?” 逸青静静地回答,“还没。” “这么天大的事,怎么没告诉她?我现在立刻打电话通知她这个好消息。” 周明通不由分说地抓起电话,直拨高家号码。从他的谈话声音可以知道她的反应,显然女乃女乃也很高兴。 “是,是。就这么说是了!”周明通挂上电话,转向一对小儿女说:“你女乃女乃比我还兴奋,看来,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 毫无疑问,女乃女乃无非是希望家里人气再旺点。 “事不迟疑,这几天我会安排时间,你请你女乃女乃过来一趟,大家一块挑个好日子,办得热闹点。” 结婚原来是件这么容易的事,三两句话就决定了一切事情。逸青觉得无比荒谬可笑,然而眼前的事实让他笑也笑不出来。自己就要结婚了? “瞧你,还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相信我,当年我要娶玉婕她妈的时候也是这样,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感,等到她入了籍,我才真的领悟到自己是有老婆的人了。”周明通笑说自己的历史,误把逸青的沉默当作是兴奋得不知如何才好。 此时只有微笑才是最好的答案。逸青微微点头,其他则不再多说。 “我看你也累了,就让玉婕送你到门口吧!” 周玉婕难掩羞怯,柔柔地挽着他的手走至庭院之外,站到车子旁边,她抬起脸来对他说:“我好害怕明天醒来是一场梦。” 逸青不忍,只有出言安慰她,“别怕,明天我再来找你。” 她柔顺的点头。 有此美妻,他夫复何求?该为今天做个完美的句点,逸青心里这么想,唇角却再次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额上。 “早点睡吧!”他顿了顿,不自然地说。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先对女乃女乃说?”女乃女乃今天特别晚睡,执意要等到逸青回来。一看到逸青,她就高兴地迎上前去,用着半责备的口气埋怨。 逸青笑笑,并不多作解释。 “看在你为高家多添一份人气的份上,女乃女乃就不怪你。” “谢谢女乃女乃。” 女乃女乃笑得很开心。“是该谢我,如果不是我,你娶得到这么好的老婆吗?” 逸青让女乃女乃畅所欲言。 “接下来有好多事要办,看日子、选喜饼、发帖子……唉,我们家好久没办喜事了。” 逸青唯恐女乃女乃又勾惹上灰色的回忆,赶紧移转她的注意力。“统统有劳您了,女乃女乃。您老人家见过世面,什么事都懂,哪像我们这些年轻人不懂礼数。” “没错。”女乃女乃不客气地回道。 “所以,有什么要做的,全都拜托女乃女乃。女乃女乃,就麻烦您了。” “说什么麻烦,我很乐意哪!” 女乃女乃喜孜孜地回房,为将来这一阵子的忙碌储存精力。但逸青心想,恐怕躺在床上的女乃女乃是没办法立刻睡着的,也许还要在脑子里描绘过蓝图才行。 他看着女乃女乃的背影,心想这样也好,女乃女乃盼个孙媳妇也盼了好久,至少在她有生之年还能让她高兴。 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后传出,逸青转头看去,才发现大哥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而且似乎已经好一阵子了。 他立刻收起叹息。“大哥,你还没睡?” 逸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再次开口,“你真的想结婚?” “当然,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想定下来了。” 逸安的眼神显得十分怀疑。“你确定周玉婕真的是你想要的对象?”他的口气坚硬,不容许弟弟说谎。 逸青笑得有点勉强。“怎么这么问我?我要娶的人,当然是我想要的对象,不然,我何必娶她?” “我也正怀疑这点。” 逸青突然感到心虚。大哥的疑点,老实说他自己也清楚不了多少。 “大哥,你别多心,周玉婕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你没见过她,若你见到她也会和我有一样的看法。” “适合结婚是一回事,你爱不爱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逸青没想到大哥会这么说,他从不知道一向讲究实际的大哥居然也会在乎不着边际的爱情。“我当然——爱她。”他不觉得自己扯谎,只不过在某些事实上做了些回避,而去强调其他部分。 “是吗?” 逸青从不觉得大哥的眼光犀利,但今晚,却特别明显。他怕大哥再这样质问下去,他的阵脚会愈来愈慌乱,所以,他改变被动的方式转而主动出击。“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大哥。” 轮到逸安无言以对。 “如果你想知道我是不是因为你才答应这门亲事,那么我可以立刻就告诉你,不是!” 逸安瞪着他,眼中的黑暗复杂难理。 “我没这么伟大,大哥。” 错了!逸安知道他曾经偷改过志愿,当双亲不幸车祸罹难之后。这个秘密埋在逸安的心底很久。他知道其实逸青不喜欢应酬,可是因为他更讨厌,所以逸青假装喜欢。他怎么看不出自己的弟弟偷偷为了这个家所做的一切?“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逸安固执的抬起下巴看他。 “你清楚只是因为你认为如此,你把一切的理由想像得太过高尚。”逸青无意为大哥增加心理负担。“就算我再怎么伟大,也不可能为了你而要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他再次强调说明。逸安瞪着他,半信半疑。 “大哥,你不相信我的话吗?”逸青叹口气说,“周玉婕的确是个好女孩,她乖巧柔顺、得体大方,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他这么说另一方面也是在告诉自己。 逸安看起来不再这么怀疑。“如果你是为了其他原因娶她,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但不包括为了家里之外的事吧!逸青眨眼,挥掉其他的想法。 留衣为澄金店所拍摄的另一系列宣传照片,引起民众更大的疯狂。人们见过自信美艳的留衣,却没看过她楚楚动人、哀怨可人的模样。 她的眼角浮现一股雾气,她的美丽蒙上一层前所未有的哀愁。脸上是种带着绝望的美,后仰的颈项则有股脆弱的感觉,正如同她嘴上叼着的那条细链,随时都有断落的可能。 澄金店这一波的攻势是强调于手工的精密,细致的金链本身再加上精雕的刻工,有别于一般的普通设计。 当初拍摄之际,厂商原本担心留衣表现不出那种脆弱的感觉,因为她正像朵盛开的花,娇灿地声明她的美艳。可是,那份忧虑根本是多余的,留衣不用强调,她那种绝望的美轻易地就表现出来。 她的眼神明显地有了差异。清澈的琥珀不再透明,而蒙上一层灰色的哀愁,往往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便流露出来,而她的脸颊似乎凹陷了些。 她的经纪人陈姊就不下数次质问她,“你在减肥吗?留衣。现在不行!现在是你正需要体力的时候,你不可以瞒着我减肥。” “我没有。”留衣叹气回答。她的确没有,但体重却明显下降了。她只怕是心里有病才这样。 每个人见到她都说:“留衣,你怎么又瘦了?”她只有无奈地笑笑。 而拜她伤心的结果,整个拍摄过程却十分顺利,厂商所要求的效果,她不必刻意强装便自然而然地表现出来。 她以为她的秘密隐藏得很好,但忠实的镜头却完全泄漏了出来。 首先,摄影师杜良威便发现到了。“是谁让你有那种表情?” 留衣不解的问:“什么表情?” “无奈、悲愁,因为深爱而衍生出来的哀怨。”杜良威的脸黑压压的一片,彷佛笼罩着乌云的天空。 留衣不安的笑道:“胡说八道,我只不过是依照要求才摆出这样的表情。” “不!绝对不是。我错了!”杜良威怒道,“我以前一直认为你的美丽是因为我的镜头,你在谈恋爱,和镜头、和镜头后的我!” “良威,你说的没错,逸平曾不断地对我说,镜头是我最好的情人。” “才怪!你在说谎,你利用我!” 留衣对他的指控感到生气。“我为什么要说谎?我从不说谎!” 杜良威擒住她的手咆哮地说:“你以为我没发现到,你在利用我的镜头,告诉某个人你爱他!” 留衣的脸一阵青白。“放开我!”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关于这点,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 “有!你说,那个人是谁?” “不关你的事,我爱谁是我的自由。” 杜良威直直相逼。他爱这个女人,当他第一次为她掌镜的时候就发现到了。从没一个人像她一样,这样鲜明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他被震撼了。 他是个摄影者,第一次感到和被拍摄的对象有这么直接的沟通,他以为那是因为他,没想到她想表达的对象却是别人。杜良威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他难压心头的气愤,在旁人皆已离去的情况之下,他拦住留衣。 “让我过去。” “不,我要知道答案,会让你露出那样表情的男人是谁?” 留衣忍住心里的害怕,只让愤怒传达出来。“你何必管这么多?我从没刻意的欺骗你,我也没假装过爱你。” “但是,你让我以为……该死!你让我以为就是我,我就是拥有那些表情的人!”他高声咆哮。 留衣只希望今天不是陈姊请假的日子,否则她就不用面对这些。逸青说的对,她该离男人远一点,不管是什么人。 “我很抱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只要告诉我他是谁,然后由我自己来决定我是不是要放弃。” “是我!”一句回答自他们背后响起。他们太过专注,没发现到棚里早已多出一个人来。 留衣看到出声的人,高兴地低呼一声,“逸平!” 逸平是她的救星,他居然及时出现在此,留衣的心终于得以松缓。 逸平没有看她,所有的住意全部集中在杜良威身上。他冷冷地对社良威说:“就算不是我,也由不得你要不要放弃。” 他的身材比社良威高大许多,体魄也显得较为硬朗。逸平从小除了摄影,也极爱户外活动,相较之下杜良威看起来则苍白许多。 杜良威叹一口气。“如果是你,我也无话可说。毕竟你几乎当了她半辈子的专属摄影师。”他突然整个人萎缩,变得没有自信。“我大概是作了一场梦吧,一场很美的梦。”他喃喃自语,慢慢地走出摄影棚。 留衣待他走远,才松口气地投入逸平的怀抱。“见到你真好。” 逸平拍拍她的背说:“没事了。”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等到留衣恢复精神的时候,逸平才开口问她。 “我也有错,刚开始为了让拍照能早点进入状况,我答应他的邀约。” 逸平可以了解留衣的苦衷,杜良威并不像自己,是她认识了好几年的朋友,她和别人不同,需要更长的适应期。 “我想他大概认为我喜欢他。” 逸平笑说:“你的样子的确会让人这么认为,瞧你每个表情,十足恋爱中的女人味道。” 留衣红着脸不说话。 “想当初我为你拍照的时候,也几乎差点产生错觉,还好我认识你较深,知道我们之间只有友情没有爱情,否则我也会像杜良威一样。” “是你说要把镜头当成情人的!” “可是也没人像你一样逼真,就好像要透过它告诉某个人……”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神跟着也狐疑起来。他总算察觉不对劲,“等等,事情有点蹊跷。” 留衣故作不解地问道:“你说什么?” 逸平愈想愈怪,心里的迷团更大。“该不会,你连我也骗了。” “我骗你什么?” “你的表情。天,我真呆!”他突然重击自己的额头,大骂自己愚蠢。 “你的表情根本是真的!杜良威说的一点都没错!” 留衣看他惊叫的模样,怀着忐忑的心问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他逼视着她。“告诉我,一直有那个人,对不对?” “什么人?”留衣装胡涂。 “别再骗我,就是杜良威说的那个人。你到底想让谁知道,想告诉谁你爱他?” 留衣咬着唇不回答。 第八章 逸平决定今天非得到一个答案不可。他已经忘了自己的喜悦,急着来找留衣的原因已经不再重要,现在要紧的是他想知道自己被隐瞒这么久的秘密为何?留衣到底爱上了谁? “你疯啦,杜良威神智不清,你也跟他一样!” “不,就因为我太直率,没有他的头脑细密,才看不出这个事实。多久了?” 他问,“是我认识的人吗?” 留衣拒绝回答。 逸平叹一口气。“真是诡异,怎么我这趟回来,发生这么多事?先是二哥要结婚,再来又是你的事。” “结婚?他真的要结婚了?!”她感觉天旋地转,脚底一阵空虚。 他不觉有异地顺口回答,“是啊,你说快不快?我才去香港不到一个月,就发生这样的事。高家居然要办喜事了。” “什么时候?”留衣没有发觉自己在问问题,她只觉得她的心已不在自己的身上,仿佛不知遗落到何处一般。 “下个月吧,女乃女乃过几天就要到周家提亲,听说周家也难得办喜事,恐怕这个订婚典礼有得张罗!” “逸青很高兴吧?” 逸平大笑一声。“我看最痛快的是女乃女乃,她巴不得明天就把人家迎娶进门!” “哦!”她回答,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对话。 “很不可思议吧!我二哥居然要结婚了,难得他想安定下来。我真想看看这周家女孩到底有多么厉害,居然能收服二哥的心。”逸平自顾自地念了一大串,才发现到身边的留衣愈来愈沉默,忍不住疑惑地看她一眼,这一眼可不得了,留衣居然在流泪! 留衣哭了!这怎么可能,他和她朋友多年,从不见她为什么事掉过眼泪,如今她却像个关不住的水龙头,淅沥哗啦地掉下一大串的泪水。 “搞什么,你怎么了?” 留衣无声地摇头。 逸平更加慌张,他的个性耿直,最看不得女人哭,就见他两手慌张失措,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留衣,别吓我,到底怎么一回事?” 逸平还真是愚蠢,单纯得让人好笑。所有的事加在一起,难道还看不出个蛛丝马迹?而偏偏他的细胞就是这么简单。留衣忍不住又哭又笑。 “喂喂喂,你也说句话好吗?瞧你又哭又笑的,我却像个呆瓜,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你本来就是个呆子!”她忍不住骂他。 “嘿,你怎么骂我?” “你做我的朋友这么多年,和我也最亲,居然察觉不到我心里的秘密,不是呆子是什么?”逸平无辜地喊着,“你又不告诉我。” “告诉你哪还叫做秘密!” “那么你说,我到底漏掉哪一项?” “你当真不懂?” 逸平摇头,一副傻呼呼的样子。 留衣大叹无奈,两颗泪滴旋在眼眶里,不再掉下。“唉,大概是我太聪明了,掩饰得不着痕迹。好吧!我就再点你一下。”她擦干眼泪,抬头问他,“我最常问你的是什么?” 逸平想了想,说:“家里的事。” “是的,你猜那是什么原因?” 他耸耸肩,“我们是邻居,还有什么疑问?” 天哪,他可不是普通的呆!“那么我问你,我是不是常问你们兄弟之间的事?” “没错。” “为什么?” 他模模头。“那是因为你是家中唯一的孩子,羡慕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才怪!”留衣大声叹气。“是有那么一点。不过,最重要的原因不是在此,而是因为我爱你们家男孩中的其中一个。” “天!”逸平大呼惊奇,“该不会是我吧?” 留衣翻着白眼。 “不,我知道不是,我们在一起就像哥儿们一样,那么是谁?大哥、还是二哥?” “你说呢?”这下子,留衣反倒不说了。 他认真地回想每一次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再联想到刚才她听到二哥将订婚时所表现的反应,终于领悟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逸青?” 留衣点头,一双琥珀眼瞳也变得柔和。 没错,就是这个表情!“原来,你已经暗恋二哥这么久了。”逸平喃喃说道,还是不敢置信。“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像是爱上他的样子。他这么花心,交过无数个女友,你不是一向讨厌随随便便的人吗?”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留衣回答,“他以为这样可以表现他的不在乎,其实错了,我想他是希望得到别人的注意。” “哈,你有没有搞错?二哥最不缺乏的就是女人的眼光。” “不,他要的是真正的关心。” 逸平愣愣地看着她,为她的说法感到惊讶。“我们家的人都很关心他。”留衣担醒他的粗心大意。“是,你的关心还真教人不敢苟同,连我的心事都看不出来还敢大言不惭!” 逸平被她糗得汗颜。 “不是每个人都会轻易展露自己的心。”她于心不忍又改口安慰他,“我和逸青是属于同类型的人。我知道有很多事他都放在心里没说出来,你知道他为什么读商?是因为他要协助你大哥。” 留衣的话提醒逸平,对哦,他记得二哥说过最讨厌数子游戏。 “你怎么知道?”“我会知道是因为我曾经看过他的成绩单。”她接触到逸平挪揄的眼光赶紧说:“是邮差先生自己投错信箱我在放回你家之前先看了一眼。” “我可没说什么?” 留衣瞪他一眼,又说:“逸青是个值得依靠的好人。” 逸平这回忍不住大笑。“我看全世界的女人,八成只有你会这么说。” 她不服,恨恨地说:“就算他交过很多女友,但为什么不见人找上门来哭诉?只因为他从不骗人!” “是、是、是。”难得见她粗着脖子说话,却没想到是为了二哥,逸平开心地说道,“我从不怀疑自己的哥哥,事实上,我知道二哥为家里做了很多事,而从不居功。” 留衣听他这么一说,脸才笑开。“你也知道?” “当然,我又不是瞎子!”他忿忿不平,才又想到自己愚蠢的疏忽。“只是漏看了你的心意。”逸平突然又说,“可是,这不像你。” 留衣不解地看他。 “我是说,依你的个性,不可能选择偷偷地暗恋,应该是会直接表明你的感情,或者用尽一切方式让我二哥注意才是。” “我做了啊!” “做了什么?” 留衣把自己的意图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从俱乐部到舞厅的巧遇,咖啡厅出其不意的出现,还有其他等等。 “二哥发现到了吗?” 留衣摇摇头。“我不知道。”她诚实招供,“不过,看得出他很恼火,他每次见到我不是不说话,就是骂我。还有……”她吞了一口口水说,“上次,他吻了我。” “他吻你?” 留衣点点头。 “那就表示他不是完全无动于衷啊,笨蛋!”终于换成逸平骂她蠢。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订婚了?”留衣说着说着又泫然欲泣。 此刻的她,一点也不像平日坚强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逸平呐呐地回答。看着她伤心的模样,他自告奋勇地说:“我去问他,我去问他到底想怎么样?” “不行!我不准你去。”留衣厉声地喊住他。 他觉得难以理解。“为什么?” “他想结婚就让他去吧,我已经死心了。”她哀怨地垂下头说,“我见过他结婚的对象,对方是个好女孩,也许他会因此而得到幸福也说不定。” 逸平瞪着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这是你吗?我所认识的唐留衣?” 留衣撇开头去。 “这不是你。如果是我认识的你,一定会说:只有我最适合高逸青,而不是别人!” “我不知道,我已经没有自信了。” “我可以帮你。” “不,不要。”她立刻就拒绝。“我不要别人的帮助,你别轻举妄动,任何方式都不行。如果我知道了,我就再也不理你。” 逸平无奈的答应,只得看着她像一朵即将凋落的花,奄奄一息。 留衣的事让逸平兴奋的心减弱了大半,晚上赴余可涵邀约的庆祝餐会前,心情仍难以振奋。这样灰灰暗暗的情绪,一直到看到她才稍稍转晴。余可涵一身火红吊带式的高衩洋装,搭配着一双复古式的金色凉鞋,制造出抢眼又热情的浪漫风调。 在迷情的酒吧里,她是最受瞩目的焦点;不完全因为她衣服的颜色,而是因为她本人,她所强调的效果不知不觉便流露出来,她不再是当年没人理睬的三流演员,而是女王——娱乐圈的女王。逸平,自然是众多臣服在她脚底下的爱慕者之一。 他想自己是爱上她了。她是这么的美,举手投足之间充满女人气息,而每一次的顾盼流连,总让他以为她的心就要跳出来了。 余可涵见他独自一人前来,怀疑地问:“唐留衣呢!你不是说要带她一起来?” “她身体不好,为了演唱会瘦了一圈,我想改天再约她。” “也好。”余可涵传递给他一朵若有含意的微笑。“你一个人来也好。” 逸平的心涨满喜悦。原来恋爱的感觉如此美妙,令人有飘然欲仙的感受,而当余可涵的手触到他时,他的心头更鼓噪得如同有千只小鹿,毫无头绪地四处钻动。 余可涵安排他和她同桌。 今晚是他们回来的第一个庆祝会,据余可涵表示,如此之类的应酬还有好几个。她一点都不累。这般忙碌表示她受重视,有人想巴结她,才会藉由这样的理由接近她。 “你可知我从前的待遇?根本没人理我,连闹个小新闻还要四处拜托人写。唉,你说,是不是差别很多。” 这也难怪她现在会有一种补偿心理,她几乎变态似地爱上这些应酬。 “我喜欢人多的地方,虽然明知那些人是口是心非,但我就是爱这样。”她心里清楚什么人是真心的,什么人是虚情假意,也更因为这样,她才倍加觉得逸平珍贵。 逸平刚出社会,清纯的有如一张白纸,更何况他的个性本来就坦直,不可能虚伪奉承。 “我很喜欢你,逸平。” 逸平的脸涨得通红,分不清那是因为她的话还是肚子里的酒精在作祟。 “哈哈,你真可爱。” 逸平不知道男人也可以被说成可爱,这到底是不是夸赞的一种? “你是个乖孩子,不像他!”余可涵突然拉下脸,沉重地说。 逸平觉得奇怪。“他是谁?” 她仿佛醉了,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只是不停地反覆念诵着,“他是个坏孩子,完全不知道我的苦心。” 她的经纪人小刘笑着解释,“她在说阿文。” 逸平想再深入询问,却被余可涵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住。“是,阿文最坏了。你知道吗?他居然趁着我去香港的时候跑去打工。” 他没有发问的空档,因为余可涵的话源源不绝。“他以为他能赚多少钱?端盘子洗杯子能赚多少?难道他的学费就靠他洗那几只杯子?”她愈说愈生气,“不知轻重的家伙,还沾惹了一堆花痴这到家里来!” “谁教你们是同一个父母生的,长相当然一样出众。”不知哪个熟识她的人讨好地开口,惹得余可涵微微一笑。 “这么说来,那些女孩子还真有眼光,知道我们家阿文比别人好看。” 逸平至此心里理出个大概,余可涵口中的阿文,应该就是她的弟弟,在香港的时候她就曾为他发过脾气,也许姊弟之间有些龃龉。 余可涵突然睨向他说:“逸平,改天让你见见阿文,他对摄影也很有兴趣,或评你可以帮我劝劝他。” 逸平高兴地点头,这是个好现象,余可涵愿意让他见她家人,显见自己在她心中多少有些分量。他傻气地笑了。 可是接下来的发展又让他闷闷不乐,余可涵在散场之时并未指明要他送她回去,小刘接过有点晕醉的她,笑着对他解释,“阿文不喜欢别的男人送她回家。” 原来是因为这样。看来余可涵对她这弟弟虽颇有微词,但心底仍是十分在意他的感受。逸平心想,如果有机会见到阿文,自己一定要好好拉拢他的心才可以。 逸平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二哥还未入睡。逸青坐在客厅的沙发,像在等他一样。 “二哥,还没睡?” 逸青看看时钟,时间已经很晚了。他蹙着眉说:“摄影的工作通常要拖到这么晚吗?” “不,今天是因为有应酬,余可涵请我一道参加经纪公司为她开的庆祝会。” 这便是逸青担心之处。逸平在提到余可涵的名字时,整个人便显得不同。“你跟她走得很近?” 逸平觉得古怪,从前二哥不会管他这些,怎么最近变得爱查他的勤?“我跟她有工作上的往来,难免会接近些。” “你得小心。” “小心什么,二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要处处小心。” “就因为你已经不是孩子了,所以我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会受伤。” 逸平瞪着二哥认真的眼睛,不禁失笑。“我会受什么伤?” “那就难说了。”逸青语意深长地回答。 经过留衣事件的震撼,逸平变得似乎聪明一点,他看到二哥的眼神,再回想他数次的叮咛,便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你怕我会爱上余可涵?” 逸青点头。 “那么来不及了,我已经爱上她了。” 逸青瞪着他,没多久又立刻开口。“也许你‘自认为’爱上她。” 逸平为他的说法感到生气。“我已经二十几岁,当完兵也有正当的工作,我确实知道我要的是什么?爱的是什么?” “哦,是吗?” “是的,二哥。而你呢?二哥,你想你真正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吗。” 他突然改变话题,让逸青有点招架不住。“干么扯到我?” “我只是觉得好奇。”逸平调侃地看他。“已经要结婚的人了,却全然读不出喜悦的讯息,你不觉得诡异?” 他沉下脸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逸平把他的话当作耳边风。“你‘认为’,你真的爱那个周玉婕吗?” 逸青没有正面回答。“爱不爱她是一回事,重点是她爱我。” “那你可累了,要是每个女人都爱你,算算到现在,你不早就妻妾成群。” 逸青一点也不觉他开的玩笑有趣。 逸平实在很想说出留衣的秘密,但是顾及她的脾气,他还是强忍下来。“二哥,听我一次,认真看看你的四周,仔细想想谁才是你真正所爱?” 逸青瞪着他,觉得他莫名其妙,却好半晌都答不出话来。 第九章 近来留衣在录音间常常出错,不是忘词,就是突然唱不下去,忽然蹲在地板上默不出声。 陈姊对她的改变感到惊奇,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她到底怎么了。而试着向逸平打探,得到的结果却是摇头。 自从上次事件之后,杜良威便辞去留衣专属摄影师的工作,掌镜一事又交回逸平手上。 由于演唱会日期逐渐逼近,陈姊特意约好逸平再为留衣补拍一组宣传照片,顺便向他旁敲侧击一番。 “留衣最近怪怪的。” “哦,是吗?她本来就是个怪人。” “不是那种怪。” “是像普通人那样的怪。”陈姊强调地说。 逸平觉得陈姊的话很好笑,却也难以理解。 陈姊解释道:“她变得很消极,几乎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劲来。” “这是正常反应,要是我心情不好也会这样。” “你不懂,留衣以前不会这样,有什么事她也会先把工作做好,只要提到工作,她会立刻恢复精神,何况这次又是她期待已久的演唱会。” 逸平总算了解她的意思。他看着留衣,镜子反射出那张正在上妆的脸庞面无表情,似乎心不在焉,有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化好妆后,留衣走到灯光之下。逸平摆好镜头,调整好灯光,再走向她。 “把头抬向这边,我想拍你这个角度。” 她像傀儡般的点头,逸平走回装上脚架的相机处。 “好,慢慢抬起头来。” 留衣依照他的指示动作,慢慢地移动,没有朝气。逸平终于看出其中的不对劲,她像个女圭女圭——外表鲜丽却没有生命的女圭女圭。 “停!”逸平喊停。 “怎么了?一响起疑问的声音的不是留衣,而是跑过来的陈姊。留衣则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见他喊停就真的停下来,然后没有动静。 “这样怎么拍?不要浪费时间了。”逸平不悦地说。 陈姊忧虑地看着留衣,她没说什么,回过头走向更衣室,准备换上的衣服。 “你是不是准备这样下去?”逸平冷不防地捉住她,出奇大声地问她。 陈姊愕然地瞪着他们。 留衣没有回话,挣月兑他的手仍走向更衣室。 “你会后悔的!” 她会吗?事实上她早已经后悔了,当初她该用更激烈的方式,而不是等逸青慢慢地注意她。她应该干脆拿把枪,甚至绑架他,让他一次就发现到她的存在、她的心意。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走出摄影棚,阳光亮晃晃地兜洒在她的身上,却照不到她心中的一角。 逸平自她身后赶上。“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回去。” 她没说什么,低着头又默默地向停车场走去。她突然听到一声惊呼,抬起头来,她见到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脸上有丝恐惧。 留衣呆了一下,认出他是谁来。“郭翔平。”她曾经和他约会一次,不过那是为了逸青。 冰翔平一见到她就像见到鬼一样,害怕得不敢说话。 留衣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别靠近我,我可不想再挨揍。”他举起手,阻止她再往前一步。 留衣觉得奇怪,他的举动未免太好笑,而且他的话也让人疑惑。“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真的,别过来,我可不想再让你男朋友误会!” “男朋友?” “对,你别想否认,你明明已经有男朋友了,还要答应我的约会,我知道你是想利用我让他生气,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留衣愈听愈胡涂,忍不住大声问道:“你一直在说我有男朋友,到底是谁?” “就是那个高逸青,我已经打听出他的名字。自从上次他把我打到水里之后,我就不停地躲他。” “逸青?他打你?”留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逸平在一旁听得有趣,忍不住插嘴问道:“为什么他要打你?” 冰翔平一见到他,立刻露出诡谲的笑容,“你也是被她骗了吗?小心点,她的男朋友可是很恐怖,一见到别的男人接近她就会去揍他,我就是那个受害者。我只不过说了她几句坏话,他就打得我鼻青脸肿,还害我掉到水里变成落汤鸡。”他夸张地比画着,未了还不断地警告逸平,然后驾车离去。 留衣为这个突来的消息感到不可思议。“逸青会为了我出手打人?”显然她一时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倒是逸平很快就进入状况。“可见我二哥并不是完全不在乎你的,对不对?” 留衣在心里想了好久,终于抬起头,露出灿烂的一笑。“对。” “那你打算怎么做?”逸平心想,很快地留衣将会改变她心里的决定。 丙不其然,她绽放大大的笑容,亮得直逼顶上的阳光。她说:“我要改变对策,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黑色的车影滑向街头,在最热闹的东区缓慢下来,两旁是高耸的大楼,几乎被广告看板及霓虹灯遮掩住。闪烁的跑马式广告灯不停地发出同样的讯息,七月底唐留衣的演唱会,即将在市立体育场盛大举行。 周玉婕随着红色跳动的字体,喃喃地说:“我好想去哦!” “想去哪里?”交往迄今,逸青尚未拂逆过她的心意。 于是她大胆地说:“我想去听唐留衣的演唱会。” 斑逸青的脸立刻变色,口气也不再像刚才一样温柔。“我记得我们已经作过决定,不去听演唱会。” “但是你从不拒绝我的要求。” “这一次例外。” “为什么?”周玉婕也难得质问。她总觉得在这个话题上面有一些不对劲。 逸青板着脸,淡淡地回答,“我讨厌嘈杂的流行音乐。” “你听过她的歌吗?” “没有。” “那就对了,你都没听过她的歌,怎么知道好不好听!”柔顺的周玉婕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十分坚持,她突然伸手自皮包内取中卷录音带来。“我带着她的专辑,你听听看。” 逸青没有反对的余地,因为她已经把带子送进卡匣内,声音很快地传出。 他的确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声,留衣的声音十分富有吸引力,时而清朗,时而稠腻,她似乎控制得很好。一首情歌出自她的口中,他想起了那个声音的主人,她那如琥珀般的眼睛。 他想到她瞪他的样子,他往前攫取的嘴唇。那些美妙的音乐便是从那两片嘴唇发出,而其中咬字的舌更是他吸吮过的。 他关掉声音! “怎么了?” “我还是决定不喜欢。” 周玉婕的心变得沮丧,不是纯粹因为不能去听演唱会,而是她发现一项她刻意忽视的事实已经逐渐鲜明起来。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唐留衣,一提到她你整个人都变了。” “对不起。”逸青也意识到自己莫名的转变,赧颜地回答,“我只要面对我不喜欢的东西就会变得不可理喻,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用这种态度。” 是的,他对她很好,换言之,是太好了。他不会对她发脾气,不会粗言相向。哦,她当然不是受虐狂,只是,逸青对她过于温柔,温柔得不像真的。 罢开始她沉醉在他的体贴中,认为他是因为爱她才会对她这么好,但是时间一久,她却觉得缺少了些什么。他们不像一对正常的恋人,偶尔会拌拌嘴、吵吵架。 “逸青年纪比你大,事事都让你。”妈妈经常这样称赞他说。 可是,她却不要这样,她希望偶尔他们也会闹点小别扭,他会念念她,然后再哄哄她……可是,不,他竟连让她闹别扭的机会都没有。 “你跟唐留衣熟吗?” “不熟。”逸青似乎不想围绕在这个话题上,答的很简短。 “她不是住在你家隔壁?” “即使如此,我也不见得会跟她熟。”他叹口气才又说:“我弟弟才和她熟,他们俩是好朋友。”仿佛害怕她会再次提出问题,逸青急急开口,“前面似乎塞车,你先打电话回去说一声,就说我们会晚几分钟到家。” 她回答说好,然后接过逸青手中的电话,拨了家里的号码。“喂,妈妈?嗯,我是要告诉你,我们会……回不去了!”她突然改口。 逸青惊讶地看着她。 周玉婕完全不理会他,继续地往下说:“是,我们在外县市,临时决定去看一个朋友,对方留我们过一晚,你不用担心……是,我明天再回去。再见。”她关上电话,脸上的表情十分坚定。 “你为什么那么说?” “我不想回去。” “你想去哪?” “我要跟你在一起,一整个晚上。” 逸青瞪着她,发现她是认真的。 “反正我们就要结婚,这种事迟早会发生的,我希望它早一点变成事实,我要成为你的女人。” 他第一次变得保守。“不行,我不能背叛你父母对我的信任。我们回去。” “不,我不要,你骗我。到底你在害怕什么?”她问他。 “这不是害怕,而是负责,我是真的对你负责,才不动你。” “可这是我自愿的,就算我要求的,行吗?”她露出凄惨的笑容说:“我怀疑你到底爱不爱我。” 逸青狼狈地看着她,小声地回答,“当然。”是的,他告诉自己,他爱她,没有别人! “那么就吻我。” 路上的交通几乎瘫痪,也许是前面发生事故,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逸青低下头轻轻地用他的嘴在她唇上拂过。 “我是说真正的吻,而不是像这样蜻蜓点水。” 他再重来一次,真正地包拢住她整个唇,重重地吻她。没有同样震撼的感觉,他说不出该哭还是该笑。 周玉婕紧紧攀住他,不顾自己的矜持,却感受不到他一丝一点的暖意。 她推开他。来不及让逸青有所反应,她推开车门下车。 “玉婕,你干什么?” 周玉婕没有理他,走得很快,一下子便走到人行道上混进人群里,消失不见。 逸青无法抛下车子,整条车阵还卡往不动,他知道她会没事,却阻止不住心里的歉意。他真的没办法爱她。 两个小时回到家后,他透过电话,知道周玉婕没事,他彻底松了口气。 她的母亲没怀疑什么,只当小俩口闹情绪。“没关系,她一会儿就气消了,你明天再来接她,哄哄她就没事。” “是,伯母。” 逸青挂上电话,心里却开始不得宁静。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让自己尽力去爱她,却没想到结局仍是相同。怎么会如此?他到底爱什么样的女人? 一个有着猫眼般眼睛的女孩,清汤挂面,睁着放大的瞳孔瞪着他。 他摇摇头。笑话!他怎么会爱她? 再一眨眼,女孩的影像又变了,变成了一个女人,头发长了,身形变了,唯那双眸子一点都没变,仍是直直地瞪他。 天哪!为什么摆月兑不掉这对眼睛?他痛苦无声地呐喊。 天又亮了,阳光在他彻夜未眠的痛苦之后,恶意地大放光明照在他的床上。 逸青申吟一声坐起身来。失眠让他头痛欲裂,更严重的是,他的脑子因为用脑过度,显得更为疼痛。他哀声低号,决定用过早餐之后,务必记得吃颗止痛锭。 换上衣服,他拖着脚步走到餐厅,一进门就听到一阵笑声。抬头看清楚之后,逸青确定老天爷在和他作对,作了一连串的恶梦还不打算让他清醒。 全家人除了他之外都到齐了,再加上一个不速之客——唐留衣。 一身简便的运动服,头发向后梳成一条马尾,更凸显出她脸部棱角的线条。她在微笑,像朵花般让整个餐厅看起来更加明亮。 她怎么会出现在此?她坐着和他的家人闲话家常,看起来是如此的自然,就好像她原来就属于那个位置。 正当逸青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女乃女乃已经发现到他。 “逸青,你站在那里干么,还不快进来吃饭。” 他成了所有的目光焦点,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今天早上我在运动的时候遇到留衣,顺便邀请她到家里来共进早餐。” 逸青讪讪说:“他们家不开伙吗?” 女乃女乃没听清楚,问说:“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在留衣的对面坐下,低头咬着食物,突然觉得食不知味。 女乃女乃接续着刚才的话题。“你说你每天要运动几个小时?” 留衣笑着回答,“平常大约一个小时,这次为了演唱会刻意加长时间,因为必须锻链体力。” “当歌星可真麻烦。” 逸平说:“是啊,女乃女乃,您别光看他们在电视上扭来扭去,那也是不能随便乱扭的。” “真的吗?” “嗯,除了健身之外,还要练舞。”留衣回答。 “这么多事啊?” “不一样的目的嘛,健身是为了训练肺活量,还有增加耐力,练舞则是为了舞台效果。” “不容易哪!”女乃女乃钦佩地说。 就连逸安也赞赏地附和。“的确,艺人背后辛苦的努力,往往被我们所忽略。” 留衣臊红地说:“也没那么伟大,只不过既然想完成的事,就该尽力去做才对。” “好孩子,女乃女乃喜欢你这种个性,跟女乃女乃很像。” 大家畅谈的时候,逸青便埋头苦干地解决他面前的食物,生怕一抬头就会接触到那对灼灼的眼光。 “逸青,你干么不说话?留衣虽是我们的邻居,好歹也是客人,你连招呼都不打,实在太没礼貌了!”女乃女乃见他一直闷着头,不悦地说。 “没关系,女乃女乃,吃饭重要。”留衣替他圆场。 逸青意外地看她一眼,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解围。 留衣意识到他的眼神,也转过头来。两条视线就这么锁在一起。 “嗯哼!”逸平用力咳了一声,提醒他们餐桌上还有别人存在。 留衣红着脸,逸青则甩着头,像是要甩掉什么魔咒似的。 “女乃女乃,您该去冲个澡换个衣服,免得着凉了。”逸平提醒女乃女乃道。 “好吧!留衣,你就再待会儿,别急着走,让我这些孙子陪陪你。” “是的,女乃女乃。” 待女乃女乃一走出餐厅,整个气氛就不同了。 先是逸平改变态度,调侃地对逸青说:“二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又没睡好?” 逸青冷冷地哼道:“一大早看到不该看的人,当然脸色不好。” 留衣被他这么一说,非但没有不悦之色,反而笑着看他。 逸青更加生气,想想害他一夜难眠的罪魁祸首是谁?她还敢在这里对他娇笑! “听说二哥快结婚了,应该不会像从前一样流连到早上才回来,怎么脸色还是这么差?”留衣调侃他道。 从她甜美的嘴吐出这么恶意的话,逸青更是怒不可遏。他立刻决定回敬同样的礼,“是,这点我倒要跟你学习,如何在男人床上厮混一晚之后,还可以起个大早,到别人家吃早饭?” 逸安显得诧异,蹙着眉瞪着他。“逸青,你这么说太侮辱人了,快向留衣道歉。” 逸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居然跟个女人一般见识,才想开口表示自己说话过重,没想到留衣又比他先开口。 “不,大哥,二哥有疑点是该提出来,我很乐意为他解答。不过……” 大伙儿等着她往下说。 留衣甜甜地笑了一笑,然后敛色正经地看着逸青说:“如果你真想知道,就邀我上你的床吧!然后,你就会得到全部的答案。” 逸青张大了嘴,瞪着她说不出话来,逸安喷出口中的荼,而逸平,则在一旁掩嘴偷笑。 她的建议一直到逸青进了办公室,坐在桌前,还回荡在耳际。 她疯了吗?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向他挑衅?她是不是碰到每个男人都会提出同样的建议,还是只有针对他? 不论如何,她成功地破坏了他一整天的工作情绪。他几乎无法专心上班。 开会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几度漏掉重要的议题。大哥问话的时候,他也没发觉,一直到旁人推他的肩膀好多次,他才注意到大哥不悦的眼光 “你今天到底在干么?” 逸青耸耸肩,含糊向他道歉。 “是不是因为早上留衣的话?” 他立刻否认。 “别再掩饰,我看得出她的话对你的影响,我知道你不是之徒,至少不是来者不拒,但为什么留衣的玩笑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她不是开玩笑,逸青清楚记得她的眼神,专注的不含任何一点杂意。 “我不是在想她的话。” “我觉得你很奇怪。”逸安研究地看着他。“你是真的想娶周明通的女儿吗?” 大哥的话提醒他另外一件令他烦恼的事,他的头更痛了。 见他没有答话,逸安也无可奈何,只有在离开的时候丢下一句话,“如果你改变心意,随时让我知道,必要的时候,公司可以承担失去一位重要客户的损失。” 逸青望着逸安离去之后的门。他知道大哥是在为他找寻后路,给他一个保证的承诺。他深深地感动,并且开始认真地考虑。 晚上王修和约他一道吃饭。 饭前他拨了通电话到周家,据周太太表示,周玉婕还在呕气当中,不想接他的电话。 逸青只好无奈地挂上电话,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疑。为什么周玉婕以实际行动表示愿意提早造成夫妻的事实,而他不待考虑便加以拒绝,然而留衣的一句话,就足以让他回味好久? 难道他早就背叛自己,在心底对留衣产生一丝好感?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明明憎恨那双眼睛啊! 王修和见到他拚命向他招手。“在这里!” “找我干么?” “没事就不能找你?” 逸青今天好像吃了炸药,逢人便点燃引爆。“有话快说。” “给你!”王修和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来。 “这是什么?”逸青拿高这张纸,好看得清楚。 “演唱会的入场券。” “什么?”逸青当它是烫手山芋般抛得老远“你给我这个干么?” “喂,你怎么把它给丢了,”王修和赶紧弯腰去捡,像个宝似地拂去上头的灰尘,再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到逸青面前,“送给你,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去买,所以才买来送你。” “你真是自作聪明。”逸青恨得咬牙切齿。“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想去看。” “你别不好意思,我知道其实你很欣赏唐留衣,只是碍于面子才不肯承认。何必呢?对自己坦白一点不是很好吗?喏,我故意只买一张,我想你也许想偷偷去,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 “去你的.留着你自己去吧!” 他生气得顾不得风度,忿然离席。可恶的唐留衣,他到底该如何才能摆月兑得了她? 第十章 “我想你的点子的确很高明!” 在高家的院子里,低声说话的是逸平的声音。在他的对面有个影子,身形十分俏丽。 “我说过,这次是全新出击,只准成功不许失败。”她的表情和之前几天的绝望形成强烈对比。 逸平笑着说:“你看到他的表情了吗?还有我大哥,他吓得连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 留衣看起来有点紧张。“你说,你大哥会不会因此而讨厌我?” “不会的,大哥最佩服敢言敢怒的人。” 留衣松了口气,抬头之际从逸平的肩上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影开往高家大门,她立刻灵机一动。 “逸平,你是不是说过,如果有机会,即使赴汤蹈火你也会助我一臂之力?” “对啊,没错。” “那么,吻我!” “什么?”逸平当场傻眼。 “你听不懂是吗?”车子已经驶近,煞车声往大门口响起,留衣变得紧张起来。 逸平想回过头看是不是二哥回来了,留衣眼明手快地阻止了他。 “你不是搞摄影的吗?我是说角度,我要你看起来像是在吻我的样子。”她急切地说。 逸平总算明了她的意图,配合着她的动作。从背后看来,他们正像是热吻中的一对情人! 逸青从车子的玻璃窗看到,便忍不住怒火中烧。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早上才提议要他当她的情人,自己都还没给她答覆,她就心急地找了另一个替代品,而对象竟是他的弟弟!她真是个毫无贞节可言的女子! 逸青恨恨地走下车,正好看到他们两人眷恋不舍地分开,他阴沉地站到他们面前。 逸平装作恍然刚见到他一般。“二哥,你回来了?” “是的,太早了吗?”逸青冷冷地瞪着他。 “不……”他还想多说两句,可是逸青的注意力显然已经转向留衣。 逸青瞪着她的眼睛几乎冒出火来。 “有什么事吗?”她假扮无辜地说。 “你不是才建议由我当你最新的玩伴,怎么改变心意了?” 留衣用尽所有力气压抑住强夺出口的心,镇定地回答,“你不是不答应?” “所以你就把目标转到我弟弟身上?”他被怒意遮蔽住理智,而没想过事实的可能性。 她耸肩。“反正都差不多吧!” “不,差很多。” “哦?”留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所以,你准备怎么证明?”她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伸舌舌忝舌忝自己的嘴唇。 逸青瞪着她诱人的动作,狠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依你的方式,在我的床上。” 她屏住气息,不敢相信自己所闻。 “怎么?你怕了?” “不,谁说的。” “那好,明天……” “说好依我的方式!”她抢先地说。 逸青安静下来,看着她涨红发亮的脸。“好,就听你的。” 留衣在她还有勇气之前一口气说完。“明天晚上十二点,在你的房间等我通知你去处。” 她几乎是用跑的回到自己家里。然后,捂着胸口,慢慢地喘气。 时钟快指向十二点钟,逸青的情绪无端地亢奋着。他不知道十二点整将发生什么事?留衣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通知他? 电话!她一定是打电话来告诉他去何处找她。他难掩心中的好奇,心想时间怎么过得出奇地慢。 昨晚之后,他就没正常过,他分析自己的心理,发现自己是因为好奇心,留衣的特别引起了他的注意,若让他知道她其实和常人没啥不同,他就不会再为她迷惑。 是的,这样的推理并没有错误。他只是一时迷惑,只要解了这份迷惑,他的心就会正常了。他没有去找周玉婕,因为在此时此刻,留衣已经占满了他的心。 十二点整,电话没有响起。她放弃了吗? 就在他开始失望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阵轻啄。逸青微微讶异,这么晚了,谁还会敲他的门?而门外的人让他大吃一惊。 “留衣!” “嘘。”留衣嘱咐他噤声,然后闪进他的门里。 她真是令他惊奇,她怎么进到家里的? “我有魔法。”看着他疑惑的表情,留衣小声地说,笑得很神秘。 他看清楚她,全身笼罩在一件白袍之下,像个天使又像个女鬼,他已经分不出哪个才是真正的她。“我以为你会打电话要我去接你。” 留衣摇头。“不,我自己来。” “我们要去哪里?”通常这是女孩子问的话,如今逸青觉得这句话由自己口中说出,显得十分怪异可笑。 “我们哪里也不去。” 逸青不解地瞪着她。 “就在这间房里。你不是坚守着不在女人床上过夜的习惯?而在这里我们就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你可以安枕到天明。” 对,她真是聪明,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点?她的眼睛饱含笑意,虽是多年不变的眼瞳,但现在在他眼中却大大的不同。他收起心,唯恐自己一不注意就被她催眠了。 “通常你都是这样对待所有的男人吗?”想起这种可能,他的心中升起一股妒意,浓厚的程度令自己大感意外。 留衣沉默不语。 他瞅着她,动作也开始变得粗鲁。一跃上前,他首先扯开她的袍子,一片雪白的肌肤呈现在眼前,竟比她身上的衣料还要光彩耀眼。他渴望感受那上头的触感。 他有如受到蛊惑般用眼睛吞噬着她的身体,从她细窄的腰身到她形状美好的胸前,这才缓缓移上她的脸。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发狂似地侵占她的唇瓣,火热地拥抱住她,而留衣没有一丝抗拒,像是受到磁铁般的吸引,牢牢地黏住他的身体。 是的,该是这样的情形。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拚命地抗拒这注定好的命运,他为什么还要抵抗? 爆炸似的热情在两人之间点燃,顿时燃烧成一场熊熊大火。两人的衣服很快掉落在地上,逸青轻松地抱起她,毫无犹豫地走向床边,然后轻轻地放下她。 她全身赤果,如初生婴儿般纯洁地躺在床上。她丝毫不惧,直直地看着他,就好像这样在他的俯视之下,是多么自然的事。 逸青提醒自己该稍稍羞辱她,可是话到嘴边,却说出不同他心意的话来。“你好漂亮。”也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话一说完,他再也无暇多作停顿,一心一意想攫取她美丽的身体。 激情同时回到两人身上,狂野和柔情出现相同的比例,谁也不比谁少。逸青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忘了自己的逃避,整个人嵌人她的身体里。 他被震得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望着身下扭曲着痛苦表情的她,逸青吃惊的停住动作。“你不是有好多个男朋友?” 留衣庆幸自己还说得出话来。“不,郭翔平我只和他出去过一次,吴捷和逸平一样是我的好朋友,至于杜良威,他只是个摄影师。” “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 “像我的男人?” 逸青点头,忍着自己全身的欲念。 “我故意的,因为我想引起你的注意。” 逸青苦笑,“你这双眼睛,已经够教我记忆深刻。每次我回来,就见到你无声的谴责。” “所以我要交很多男朋友,才能和你分庭抗礼。” 他感到诧异。“哪有这种比较方式,我是男人,而你是女人。” “女人就不可以这样到处留情,折磨另一个人的心吗?” 听出她的意思,逸青大为震惊。“你是说?” “高一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逸青不敢置信地望着她的眼睛。 “你相信吗?” “等等,我正在想办法消化。” 留衣轻轻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他微微斥责。这么严肃的时候,她刚向他吐露爱意,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敢相信的事。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讨论事情很好玩?” 逸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他正处于上下两难的窘境,由于她意外的表白,让他的暂时凝结住,但经她这么一提,他全身的热力即刻涌上,再也无所遁形。他的在她的体内再次茁壮。 留衣的脸染上红晕,一直到胸前。 “你真的爱我?”他柔声轻问。 她点点头。 逸青轻叹,“唉,你的眼睛是不是对我下了魔咒?一见到你就变得不再是我?” “胡说,那才是真正的你!只是你不肯面对。” 她说的对,他是懦弱,害怕面对自己的心意。 “现在呢?你是不是会继续爱我?” “当然。”留衣拥住他贴向自己,接近自己的核心。 眼前出现一片璀璨的光芒,而他们就悠然穿梭在其中,随着一次又一次升高,攀爬到达顶端。 一声清亮的鸟鸣,告知清晨已到。留衣霍然睁开双眼,下意识地自床上弹起。腰上一道阻力,又把她往床上拖了回去。 “怎么了?”阻力的来源来自于一双坚强的手臂,而手臂的主人便是逸青。他睁着惺忪的睡眼,沙哑地问她。 “天亮了,逸青,我要准备回家。”留衣紧张地说。 “为什么?你不是说选在这里的好处,就是早上不用急着回家?” “那是指你。这是你家,而我住在隔壁,我得赶快起来,要是被女乃女乃撞见可就糟了。” 留衣想挪动那只手臂,无奈逸青的力气大过她许多。 他又使力将她整个人拖入他的怀中。“别急,你再继续睡觉。” 他温暖的胸膛实在是个诱惑,但是她可不能继续贪恋。“不行,再睡会来不及起床。” “那就睡到你高兴的时候。” “高逸青!”留衣大声怒吼。“你没听清楚吗?我是为了你着想,如果让女乃女乃发现我在这里过夜,你就死定了。” “而你会为我哭泣吧?”他把头埋人她浓密的秀发中,贪婪地吸着她发中的芬芳味道。 留衣生气的推开他。“你还在开玩笑?天都已经亮了,你知不知道?” 逸青突然抬起头,正色地说道:“我当然知道,天色一亮,表示所有的事都将有个了结。你爱我吗?”他又出奇地问。 “你……”留衣气得发抖,什么时候了还在问这个问题。 “爱不爱?”他又问。 “爱!” “那好。”逸青似乎放了心,又哄着她睡觉。 留衣挣开她的手。“女乃女乃快回来了。” “那就回来吧!” “那我呢?” 他压下她的头回到枕上。“你给我乖乖睡觉,等着吃早餐。” “你疯了啊?”留衣的眼睛瞪着比铜铃还要大。 “我没疯。” “可是,周玉婕怎么办?”她的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逸青叹口气,吻了吻她的脸颊。“我会想办法,用跪的或用拜的,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要求她原谅我。” 留衣的眼泪已经滑下来,沾湿了棉被。“为……什……么?”她变得笨拙,三个字问得断断续续。 “因为我也爱你。”逸青认命地说出被他埋在心底许久的话,话一月兑口,他的心情也就跟着轻松起来。 而留衣的反应就像所有正常的女人一样,哭倒在他的怀中。 和每天的早晨一样,阳光斜射在高家的玻璃窗上,餐桌的颜色显得鲜艳美丽。 “走吧!”逸青拉着留衣的手,而她的身上正穿着他的衣服,长裤卷了几次仍几乎到地。 她的心里惴惴不安,心想,这个样子会不会像不正经的女人。 逸青看了她一眼,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他们俩双双走进餐厅,留衣始终低着头。逸青用着平常的声音嘱咐她坐到女乃女乃身边,也就是他的正对面。 留衣红着脸,微微向女乃女乃点头道早。“女乃女乃,您早。” 女乃女乃看着她,一时搞不清楚状况。 留衣心想,也许大哥也是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吧!她不敢把头转向逸安那边,只知道餐桌上唯一不感惊奇的,大概只有她的共犯逸平。 她心里开始嘀咕逸青,要不是他不让她偷偷赶回去,就不会有这种窘态发生。可是,偷偷模模要到什么时候?她心里突然有所顿悟,朝着逸青看去。 逸青马上回应她的注视,微笑着鼓励她。 她真笨!逸青就是因为太清楚那种感觉,所以才坚持不让她回去。她怎么不了解他的苦心和用意? 她的脸看起来就要哭了,逸青考虑要不要立刻把她带回房间,让她面临这样的考验未免过早了些。 可是留衣挺起肩膀,又笑了起来。她重新向女乃女乃道了早安,这一次声音清脆有力,和她往常的作风一样。她又向逸安和逸平道早。 逸青暗暗地佩服她,心想爱上她是多么骄傲的事! “留衣今天也是运动完才来家里的吗?咦,逸青也有运动的习惯吗?否则怎么会两个人一起进来?”女乃女乃不解地说。 逸安咳嗽一声,低头笑了起来。 逸平则笑得光明正大。 “怎么回事,你们在笑什么?” “女乃女乃。”逸青瞪了兄弟俩一眼,随即面向女乃女乃说道,“留衣昨晚就在我房里,被我强留到今天,而且她以后会永远都住在这里。” 女乃女乃好像还是听不清楚,一张脸迷迷糊糊。 逸平帮他说明,“女乃女乃,二哥的意思是,您的二媳妇已经找到了。” “是,女乃女乃,就像您说的,回娘家就在隔壁,多方便!”逸安居然也开口,表示他也支持。留衣感激地看他。女乃女乃似乎总算了解了,愣愣地问:“那周家怎么办?” 周家是不小的问题,提到他们,每个人的脸都黯淡许多。 “大哥,你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记得。”逸安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恐怕我得先向你谢罪,不过,我会献上我一辈子的心力,为公司效力作为补偿。” “喂喂喂,你们在说什么?”逸平听出话里的严重,忍不住也想参与。“别忘了我也是家里的成员之一,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出力。” “我也是!”留衣也开口。 逸青看着她,怜爱地微笑。“你当然是,不过这件事得由我一个人来处理,事情是我造成的,由我来收尾。” “你忘了从昨晚开始,就没有你我之分?”留衣甜甜地说道。 女乃女乃看得出留衣眼中对孙子的爱意,也知道逸青从没这样认真对待过一个人,立刻无条件地接受他们。 “别争了,这是高家的事,高家所有的人都要出一份力。”女乃女乃握着留衣的手,留衣高兴的哭了。 出门之后,逸青拭干她脸上的泪痕,故意糗她。“你怎么变成爱哭虫,这一天的泪水加起来大概抵得了你以前所有的纪录。” 留衣擤着鼻子,逸青揉揉她发红的鼻头。 “让我陪你一起去吧!”留衣说道。 “不成,这样会使得事情更难办,你放心,我已经向大哥请假,这两天专心去周家请罪。”“公司会有多大损失?” “很难说,也许一毛都不会,也许一蹶不振。” 她难过地说:“我会努力唱歌赚钱,为家里出点力。” 他喜欢她认真的表情。“傻瓜,唱歌是你的兴趣,不完全是生财工具,何况,大哥也一定不肯。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他把她温柔地推向唐家大门“去洗把脸、换件衣服,好好打起精神来练唱,演唱会就快到了,我知道它对你的重要性,赶快恢复我所熟悉的留衣,知道吗?” 留衣乖顺地点头。 逸青告别她走向自己家门,转头一瞥,留衣就站在她家门前紧靠着竹篱,正像许多年前的早晨,她背着书包默默地瞅视着他。 他爱她,也许这么多年来他都不自觉。 大步一迈,逸青走向竹篱,透过那道矮墙深深地吻她。 几个小时之后,他面对一座高涨的火山,冒着熊熊怒焰。周明通几乎是轰他出办公室的,当着大家的面,甩上厚重的门。 他转向周家。周玉婕拒绝见他,他站在周家门口,垂着头请求原谅。 她靠在窗边,俯视着他虔诚的身影,一颗心又想软化又极尽难堪。她心想,当初若不立刻陷入狂热的迷恋中,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人家说,初恋往往是没有结果。她情窦初开,偏偏爱上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如果她理智点,就会发现事情的端倪。 她不想见他,怕他说出伤她心的话来。她让他在门外站了一天,直到周明通回来,又把他赶走。 “怎么样?”留衣关心地问,逸青给她的答案是一阵摇头。 留衣很失望,但还是勉强露出微笑。今早她像个泪人儿,但现在她必须坚强,成为逸青的依靠。 “没关系,如果有这个必要,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他微笑地看她,将她搂至怀中。“今天练习还顺利吗?” 怀中的留衣笑得可爱。“当然,顺利得出奇,让陈姊大吃一惊,她拚命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那你怎么说?” “我跟她说,等喝我的喜酒吧!她吓坏了。” 逸青的脸顿时黯淡下来。“留衣……” “别说,我知道。若是周玉婕一天不肯原谅我们,我们就不结婚。” 他拥紧她,抱歉地说:“对不起。” “不,得到你的爱,我已今生无憾。我们理亏就该等到她的谅解。她值得遇到另外一份同样的爱。” “留衣,我爱你。” “我也爱你。” 言语己嫌多余,他们静静相拥,即使这样肩并肩,躺卧于满天的星光下,也是万分幸福。 就这样连续好几日,周玉婕都避不见面。 棒天,下了一场倾盆大雨。雨水像泼倒的水般泻了台北一地,逸青静立在雨中,全身被雨淋得湿透。 “叫他走!”周玉婕在屋里狂叫。“妈,你叫他走啊!他干么还留在门口,难道他不知道正在下雨?我永远都不想见他,我不要听他说出那句话,就让他一辈子带着愧疚下地狱吧!” “孩子。”她的母亲也哭泣着,抱着女儿安慰地说,“你还年轻,还有更多的人才等着你,你何必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 “我不要,我不要。” “玉婕。听妈说,失恋虽然痛苦,但绝不是世界末日。妈妈从前怎么教你,跌倒了,站起来再重新开始。” “妈妈。” 母亲用着鼓励的眼光看她。“去吧!如果你能面对他就表示你成功了。” 雨水滂沱,哗啦哗啦地下着,周玉婕走到门口,打开大门。逸青以为再也看不到的面孔出现在门前,他的心满是罪恶。 他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开始。“玉婕……” “你为什么要来?反正我们才交往不到一个月,你大可不吭一句地毁掉这门亲事。” “我不能,除非求得你的原谅。” “要是我永远不呢?” “我已经和留衣有了体认,我们也不会结婚。” 周玉婕喘着气。“我就知道是……留……衣。”她静静地说。“在你还没看出自己的心意之前,我就觉得奇怪。我想你应该爱着她才对。” “玉婕。” “别说了。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一直不愿面对事实。”她凄惨地苦笑,“想想我何必步你后尘?逃避的结果是苦了自己又害了别人。” “对不起。” “你也受了苦,不是吗?”她从伞下望他,他一身的衣服早已湿透,脸庞也明显地凹陷不少。 “你回去吧,告诉留衣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们结婚的时候别忘了通知我,要是我的心里不再有芥蒂,我会去参加婚礼;如果没有,那就是我还需要点时间。” 他很高兴,虽是淋着雨也还是露出笑颜。 “至于我爸爸,我会劝他。若是利益问题,犯不着为了儿女情事而伤了大家的和气。” 她是个好女孩,他一直都这么认为。 “你走吧!”周玉婕又说。“回头告诉留衣,她是个幸运儿,能遇上了你。可是我也不比她差,我想我会遇到比你更好的男人。” 她转头,让他看不到她的脸。其实也已经无所谓了,如果抛开雨伞,纵横在脸上的水迹,是令人分辨不出的。 尾声 演唱会如期地顺利举行。三个小时之后,灯光暗下,观众的欢呼声却仍见沸腾,一点也没有平息的打算。 蹦掌声长达三分钟之久,接着留衣的名字响彻整个体育场,在黑暗之中如天上星光般闪亮。“留衣、留衣、留衣、留衣……” 不到一分钟,灯光再度亮起,留衣重新回到舞台上,加唱两首安可曲。观众欢呼声音更大声涌起。 逸青见识到留衣的魅力,心里暗自欢喜卸下精致的舞台装后的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瞧,苦不是你及时领悟,现在就会后悔莫及。”王修和低声在他耳畔嘀咕地说道。 逸青点点头,这一次不再反驳他很感谢一切,感谢留衣的锲而不舍,感谢逸平的帮助,感谢家人的接纳,还有周家一家人的谅解。这一切的确得来不易。 他和王修和两人坐在贵宾席上,看着留衣卖力地献唱。她一共表演了二十支曲子,快、慢皆有,穿插其中。 现在留衣唱着她出道时的成名曲,一句句道尽了她入行后的辛劳也像他俩的故事——刻骨铭心。 而逸平则在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捕捉她生动的画面。 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灯光完全熄灭,喊着“留衣”的声音又再响起,而这一次,灯光永远诤息。 臂众终于死了心,开始排队离去。 逸青和王修和赶到后台,留衣擦着汗水迎接他们。 “你满意我的表现吗?”她的眼睛充满着热切的光彩,因为演唱会的成功,还有——他。 逸青笑着回答她。“非常好,可以得到满分一百。” 留衣高兴的欢呼,冲入他的怀里。“我爱你,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他们俩无顾于旁人的存在,说着浓情蜜语。 “唉!别把我们当隐形人嘛!”王修和怏怏地说。 逸平走入后台,见到两人拥抱的画面,忍不住手痒地压下快门。“哇,这一张准是高价卖出!”他开玩笑的说。 留衣离开逸青的怀抱,很狠地瞪他一眼。 她抢过他手中的相机,故作威严地说:“就算是高价,也是我的钱。我是你的二嫂,你可得听我的!” 逸平凄惨地大叫,“完了完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帮你。” “帮什么?”众人好奇地问。 留衣及时掩住他的嘴,免得他向大伙儿泄漏出她的秘密,而一旁的逸青则笑得既得意又诡异。 回想当天的情景,实在令人回味无穷。逸青望着留衣的脸,虽气急败坏却仍难掩其中的美丽。他温柔地笑了,也许今晚,他们可以重温旧梦,玩玩那一晚的游戏。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高氏兄弟追情1:爱上一个猫眼女人 高氏兄弟追情2:爱情真凶 高氏兄弟追情3:浪漫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