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刺客》 第一章 时值金风飒爽的秋天,这一夜群星才移位,谯楼敲响三更,万籁一片寂静,整个绛城处在沉睡中,似乎达河流流动声也无;但就在这样的时刻,晋国绛城内,正酝酿着一场杀机…… —个黑衣蒙面人,正携着利刀,避开巡城的士兵,动作敏捷的没人一座高墙,这里正是大将军的府第。她纵身一跳,便落入府内,神不知鬼不觉。 极目环视四周,府第广大,又因夜晚一片漆;黑,令她一时分不出东西南北,这才感到自己的莽撞,后悔之前不先弄清楚这里的主人究竟居于哪一间屋子? 她评估半天,不知从何下手,本想要是遇到人就捉来问一问,偏偏半个人影也没有。转眼,谯楼鼓报;五更,她急坏了,天一亮她的行动就易曝光,刺杀的任务更是难以完成。 情急之下,她只好误打误撞,见人就杀。但今天她要狙杀的对象可是这府第中的大将军,非等闲之辈啊!万一失效,她不就落得尸骨无存! 也许……也许她会被五马分尸呢!想到这儿,她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太……可怕了!传闻韩大将军是个冷酷无情的人,经年征战沙场,对杀戮血腥之事早巳习以为常,绝不会是良善温和的人。 如果他是为了捍卫国家,不得已必须杀敌人也就算了,那她姑且还会留他一条命,以继续保家卫国,但他却是个与奸臣勾结的坏人,不但残害忠良,还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国家有这样的将军是一种悲哀啊! 为了伸张正义,也因为她那比别人更浓厚的爱国情操,她必须铲奸除恶,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不能让这种人为害朝廷,遂今晚她只有豁出去了。 也许是老天听到她正义的心声;一扇房门忽然咿呀一声敞开了,但见里面有个家奴正在伺侯主人穿衣,她猜测让人服侍的人定是这府第的主人,于是她握紧刀柄,悄悄地向那;间厢房逼近。 房内之确是韩大将军,也是中军司马,握有极大的兵权。其实外人对他有两面的评价,好的评价是:他通法典、明军令;克守己职、执法不阿,不但同僚敬而畏之,甚至连国君也怕他三分。 所谓功高震主,善于运筹帷帐的韩幄不是没有想到这点。也许是为了隐藏锋芒,外传他“称疾请假”,此刻正在将军府养病。 而黑衣刺客得到了—这样的消息,为了掌握良机,就这么急匆匆的闯进将军府,准备一刀让韩幄毙命。 黑衣人的脚步更加逼近,她感到奇怪,此刻竟无一人护卫,戒备森严的将军府竟会如此疏忽松懈,不过这倒是个好时机! 偏偏在她未及行动之前,她看到了韩幄的脸,那是一张极好看又充满正义的脸,只是多了一点严肃。突然,她对他的敌意竟减去了大半。 她不禁思忖,这样的长相哪像传言中令人憎恶的人会有的,而且这位将军这么年轻俊伟,稳重卓绝,原以为他有今日这般地位,合该是一个黑白参半的半百老头子才是。 黑衣人感到须臾的迷惑,但也随即清醒过来。她来的目的不就是要刺杀他吗?怎么领觉手中的利器有千斤重,她竟然下不了手! “出来吧!” 韩幄端坐在椅上,蓦然进出的话,让她一震。 他仿佛已知道她会到来,而且还在专程等候般,令她觉得不可思议,凭她的轻功和谨慎,怎么会让敌人发现踪迹?但她还是倔强的不肯出来,准备和他周旋,皇他有何能耐。 “如果不自己出来,刺客的下场你该知道!”韩幄仍是端坐着,没有因刺客的到来而感到一丝不安。 “会如何?”黑衣人倒好奇了。”五马分尸!” 他的语气像在念律法般严厉,让人觉得这不会是玩笑之胄。不过怎么跟她之前的揣测—样,太可怕了! “我自己出来就不算是刺客了吗?”她觉得!韩幄说的话很奇怪,不禁反问。 “当然,在还没惊动府内的家丁和侍卫之前,刺客的罪名就可以.不成立;只要你能主动现身认罪,并说明你的来意,我就可以当作没这回事。”他好心解释着。 其实韩幄早巳发现刺客的存在,只是他发觉这名刺客的杀意不强,像在犹豫什么似的。或许他只是被收买,可能并不想杀人。 近日府内不太安宁,之前就有好几个刺客被他的侍卫杀了,他实在不想再造杀业,何况要刺杀他的刺客不见得都是该死之人,其中叶定也有误解她的好人。为了不再让好人冤死,也为了查探外人对他的评价如何,这几日他才故意松懈府内的戒备,就为了捕捉一个活口,想从刺客口中得到一些讯息。 正义之土真怨慑他到非杀他不可的地步吗? “你的话谁相信?搞不好我一现身,你们府内的人就马上把我包围,到时我更逃不了。”她认为对方是在引她上当,大概知道她身子非凡,所以假意动之以情,好让她松弛戒备。 “我韩幄从不打诳语。”他肃然道。 哇!这人还真是正经八百,根本不像坏人,她要相信他吗?他可是在找台阶纺她下。如果不把握机会,好像在和自己过不去。 “你说的话……当真算数?”她不禁要开始怪自己不中用了,是自己怕死还是被他迷惑,怎么心意竟被他动摇了? “若你不相信我的话,等我一出手,你就不见得走得了了!”韩幄出盲警告。 奇怪,传言不是说他告假养病吗,怎么还声若拱钟?若不是重病,皇上岂会那么轻易准假?万一有敌人犯边;边界的百姓岂不危如累卵? 说不定他是故意恫吓她,根本没有能力和她拼斗,否则怎会一直端坐如山? “除非你赢得了我,不然我不会自投罗网!”为了探个虚实,她故意挑衅。 “要是你输了,是不是就任我处置?”他挑明了说。 “这……”她踌躇了,一听他之言似乎很有自信,万—真输了,她不就得任人宰割?可看他那模样,倒也不像挺厉害之人。 “我要是赢了,任我处置的就是你喽?”她仍不愿示弱的反问。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韩幄的语气已有些严厉了。 “先拼了再说!”她立刻从屋顶纵身而下,与韩幄面对面地对立着。 韩幄看到眼前的黑衣蒙面人感到惊讶,只见他身形纤瘦娇小,声音细柔稚女敕,好像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究竟是谁派他来的?竟派了个这么没有分量的小男孩来刺杀他,是不是太小看他韩幄了! 不过话说回来,外传他现在正在养病,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随便派个人来刺杀他吧?想必是抱着侥幸的心理,成功算是幸运,失败顶多是牺牲一个小孩罢了!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淡淡地说明事实。 “你——”这人还真狂傲,还没比试,他就如此夸口,不怕到时输了丢脸吗?她好强的个性巳令她迫不及待的亮出武器。 韩幄仍然没有离开坐椅,对于迎面而来的刀剑,他只消甩手抵挡就够了;但对方却攻势强硬,好像非打败他不可。 九招之后,他出手轻易地将刺客制伏,把她的手反剪在背后,逼问着:“说,为什么要杀我?是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做梦也没想到,生了病的韩幄武功还这么了得,力气还能这么大!她居然栽在他手上,这要如何是好? “我给你机会活命,你可不要不懂得珍惜。”见黑衣人倔强的不回应,韩幄的怒气顿生。 “没人派我来。”见他阴沉着脸,她不得不给他一个答案。 “你不老实说,不怕我用刑吗?”他韩幄从不随便杀人,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孩,但为了探出口风,他不得不威吓他。 “用刑?”难道真的是五马分尸?不,她还这么年轻,还没活够呢!“我说的真的,是我自己要来的!”她真的没说谎,自已是为了申张正义才来杀他的。 “看来我若不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他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巾,顿时愣住了。 那张脸如粉雕玉琢般的细致美好,盈盈黑眸中还悬着如秋雨般的泪珠,是他把他吓坏了吗? “只要你老实说,我就不罚你。”对方只是个天真的小孩,他怎么忍心对他下手? “因为……爹爹病着,需要钱看病;所以……我就去应征杀手……”她知道他被她的眼泪打动了,他看起来巳没有刚才那么吓人。原来用眼泪来对付,大将军是这么好用,这让她感到意外。 “原来是这样。”韩幄相信了她的说辞。 他是为了父亲看病需要钱,这事情有可原,不应与他计较的。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痕。”她装得可怜兮兮,想博得他的同情。“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韩幄立即松开对她的钳制。他讶异这个男孩竟能让他失魂,一个执法严峻的将军竟然也会心欺,是他的孝心感动自己了吗? 一得到自由,她在欣喜之余,还不忘抚着被他弄疼的手臂。 “弄疼你了?”原本严肃的脸庞,顿时浮起一丝歉意。 “嗯。”他的力气好大,要是他再稍微加重力道,她的手有可能报废! 他看起来还满健康的,不像是个在养病的人,这由他的气色和力道就可以证明,那他为何要告假养病?他又生了什么病? “我可以走了吗?”刺杀不成又能安然无事,她得乘机赶快离开才是上策。 “可以。”他慷慨的回答,忽面又想起什么,“你这身黑衣出去会引起麻烦,先把它换掉吧!” “这……”在一个大男人面前现出女儿身是危险之举,何况那会让他知道她刚才说的全是谎言,到时他会有什么反应?最重要的是她走得了吗? “我还是……从原来的地方回去。”她咽了口口水,嗫嚅着道。 “算了,你走吧!”韩幄挥着手,内心却无端升起.莫名的遗憾。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对这小男孩这么宽容有耐性,只觉得他好像和他特别有缘。 “谢啦!”她立即脚底抹油,飞也似地跑了。 那张露出的脸蛋,却深刻的印在韩幄的脑海中。 ★★★ 刺杀大将军不成的柳玉痕,一回到自己房内并不急着换装,反倒疑云满月复的托着腮帮子沉思起来。一般奸佞之徒都是心狠手辣,但那韩将军竟和外传的流盲大相径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但相信她的谎言,还大方的放了她,由此可见那人并不坏啊,他看她的眼神甚至让人迷醉;宛如是—种惊艳、怜悯,或是渴望什么的复杂眼神…… —会是她的错觉吗?除了露出自己的脸外,她应该没有泄露什么才是。长发绾得结实,脸也未施脂粉,甚至连胸部也被她用布绑平了,除了娇小的身材无法改变之外,她想应该不会让人看出她是女儿身才对。 但韩将军的眼神却令她感到迷惑;在他允诺放她走之后,她竟然感到失落,甚至不愿离开,她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他的眼中隐藏太多心事,令人好想探个究竟;只是她人回来了,他们没有机会相处,她也无法更进一步了解他。 像是突然顿悟了什么,柳玉痕欢跃而起。为了查明真相,她只好再回去喽!,只是这次她要大方的回去,不再是以刺客的身份。 她要去应征侍卫、佣人、书僮什么的,只要能待在他身边,要她担任什么角色都可以,届时她就有机会查出些事实来,包括外面的流言是否属实,和他那双漆黑如潭的漂亮眼睛究竟隐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柳玉痕打着如意算盘,准备明日按自己的计划行事。先留下一封书信给父兄,告知自己要远行办事,然后再易装成男儿身进将军府。 ★★★ 黑衣人离去之后-,韩幄的两名忠心侍卫才现身,他们都是依着主人的指示,暂时藏匿起来。韩幄原本要亲自逮个活口。如果是一向对立的邪派,他大可直接杀之;若是为了挞伐他的正义之土,他必须手下留情。 不料今日的刺客竟是个小毛头,而他的目的竟是为了筹饯为父医病。他第一次亲自出马,却遇到这样特别的刺客,着实引起他的好奇和注意。 “将军,为何要放走那名刺客?属下不懂。”卫青从没看过主人这般反常的举动,不禁发出疑问。 “对啊,难道将军未曾怀疑那人说的话?”卫云也凑上一句。 “他……情有可原。”韩幄简单的回了一句。他相倍自己的感觉,对于两人的评论也就不置可否。 “将军不曾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为什么不查个真确就放它走?”处事谨慎的卫青不得不提醒主人。 “他只是个孩子,不可能有什么居心。” “世道无常,人心险恶,凡事都有未料之数,望将军还是稍加提防的好。”卫青表达自己的看法。 “人都走了,还提它干嘛?”听见下属还评论不已,韩幄不由得烦躁起来。 倘若今天那男孩是落在他们俩的手里,铁定要吃尽了苦头。他明白他兄弟俩护主心切,做事经常是先斩后奏,假如不是什么大事,他倒也习以为常。 卫青的个性沉闷刚烈,他可以为主人或是一个理字,不惜危及自己的生命也要力争到底,而且沉默寡富、不苟宫笑。 卫云的个性开朗温和,他会察宵规色,心随境转,处事态度较圆融得体。兄弟俩的性格南辕北辙,不过倒还能和平相处,因为多半时候,卫云即使不同意兄长的意儿,还是会听命于兄长。 兄弟俩对韩幄赤胆忠心,可以为他抛头颅、洒热血,只因他对他们有知遇之恩。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们大概就是所谓的忠良之士吧! 韩幄的话,他们向来育听计从,但也有遇到理念相违的时候。就拿刺客的事来说,卫青主张用刑逼问,不招即死,因此经常枉杀许多人命。 卫云就不同意兄长的作法,却也拗不过兄长的硬脾气,有时只能咬牙顺从兄长的意思去做。 但韩幄已得知两人滥杀刺客的事,今日才严厉的下达命令要他们不能再杀人,否则将以军法处置,绝不宽贷!而卫青之所以接受这样的命令,并非他怕死,而是他想知道主人有何打算。 “属下愚昧,就不知将军对此事有何想法和打算?” “今日的刺客是个例外,并不是我所要等的。”韩幄轻描淡写地回道。 “将军今日的作为似乎有欠妥当,有哪个刺客在失败之后会承认自己的身份?或许较刁钻的人,还可以撒下弥天盖地的谎言,好保自己一命呢!”卫青理直气壮地分析。 在旁的卫云看到兄长又不怕死的顶撞韩幄,他使眼色暗示卫青,要他别在那里自以为是的发表高论。 “我说过他只是个孩子!”韩幄听不下去,不悦地甩袖离去。 其实卫青的话也不无道理,只是那个小男孩看起;来是那么的纯真,不可能作假骗人。他相信他有两个理由,一方面或许是自己对他产生莫名的好感,另方面是他不想再草营人命,所以这回他才亲自等侯刺客上门。 韩幄初任中军副将之职时,正值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之际,而他又执法严厉。有一天军队开出绛城后不久,忽有一人未经通报即莽撞的冲进中军,他大为不悦,厉声质问原因。 那人惶恐地说:“相国忘记携带文件,奉我前来拿取。” 闻言,韩幄更是怒声斥道:“军队行列已定,怎可有闲杂人等进入?擅闯中军,理当斩首!” 那人大惊,急道:“这是相国的命令。” 韩幄不容辩解,厉声斥责:”我只知有军法,不知有相国。”言毕,立即下令:“把那人拉出去砍了!” 从此,韩幄的大名响亮了起来。 原以为相国会怪罪于他,不意相国反而夸赞他道:“我国能有这样执法分明的人,乃国家之福气!” 韩幄受宠若惊,但后来察觉相国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表现他崇高地位的风度。他也警觉到相倒总是目光犀利的看着他,仿佛自那事件之后,他便开始注意他;他觉得自己树立了位高权重的敌人,于是变得谨慎起来,也开始知道要避锋芒。 幸亏相国是个正派之人,这件事虽然令他对自己有所芥蒂,但相国是个爱才惜才的人,竟不计前嫌地在晋王面前举荐他,提拔他为中军司马。 他觉得受之有愧,惭愧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为了报答相国的提拔之恩,从此他对相国肝胆相照。 然而天外飞来横祸,他做梦也没想到,相国一家竟然在一夕之间惨遭灭门!来不及救相国一家,是他今生最大的遗憾。 后来听说相国惟一的儿子幸免于难,只是人海茫茫,他要从何处寻起?进他这次趁着边境安宁时称疾请假,并到城内借养病之由,暗中调查相国被害一事。 没有人了解他内心的痛苦,外面传言说他变节和小人勾结,而这个小人就是当今晋王最宠信的屠森。 韩幄会和屠森接近是因为他发现相国一家被害屠森的嫌疑最大,故他表面上对屠森和颜悦色,甚至互打交道,只因为这样调查起来会比较容易。 和晋王跟前的红人来往,当然蜚短流长就产生了。屠森可是人人愤而想诛之的奸臣,若他当初没有迫害相国,今日又哪来相国之位? 韩幄自幼失估恃,似乎与六亲无缘,关于家族世系也都是听别人说的,印象中自己从小就无依无靠,全凭自己的毅力慢幔熬过来,他这个将军之位,也是凭自己的努力和才能方能得到的。他深信难得之位才能守,因此他难免有几分自负。 相国对他有再造之恩,而今大恩未报,相;国一家却遭逢变故,自己却无能为力。思及此,他觉得内心有愧,也因为这件事,让他陷入未曾有过的低潮…… 外传他告假养病,其实他真正犯的是心病! 第二章 天—亮,将军府就和往常一样,府中上上下下的人们皆开始忙碌起来。 柳玉痕作男装打扮,准备进入将军府,却在大门前被两名看门的侍卫挡住。 她是来应征府内工作的,所以绝不能硬闯,因此她客气地道:“大爷,我是来应征书僮的工作,如果没缺书僮侍卫也可以,我有学过武艺喔!” 两名侍卫闻富,不禁上下仔细的打量着,以质疑的眼神看着柳玉痕。 其中一人开口道:“这么瘦小的个头,大风一吹就被吹倒,还敢来应征侍卫,太好笑了吧!” “府内没缺人手。”另一个侍卫不耐烦地道。 “快走,别杵在这里。”两个侍卫齐声下逐客令。 柳玉痕眸光一闪。果然如她所料地吃了闭门羹,还好她事先想到,所以自己先写了一封推荐函,推荐者当然是她捏造的一位大官嘐! “我可是有推荐函的喔!”她立刻把信函亮出来给他们看。 两名侍卫不认识字,见她这般稳若泰山的模样,应该假不了才是。 “你跟我进来。” 其中一名侍卫领着她进去,人尚未走到大厅,即被严总管栏下。 “站住!”他扫视着柳玉痕。“你来干吗的?你怎么可以随便放人进入府内?”他指责看门卫的大意。 “他说他有推荐函,是来应征工作的,所似我才放他进来。”看门侍卫解释着。 严总管立即接过推荐函摊开一看,见信中旨意含糊不清,什么佣人、书僮、侍卫都可以,这名推荐者未免太拙劣了吧!他不禁半信半疑。 “我们府内没缺人。”遇到这种事,严总管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正在思虑之际,便看到卫青走了过来,他立即朝卫青说:“这个人带着推荐函来府内应征工作,可我不知该派何事让他做?” 卫青锐利的眼神看了柳玉痕一眼,之后接过推荐函,再示意他们全退下。 其实府内的大小杂事,都在严总管的职分之内,卫青只是将军的护卫。今日他却越俎代庖,只因近日府内不安宁,故这件事他当然得谨慎处理。 于是他领着柳玉痕来到大厅,看了推荐函他觉得漏洞百出,不禁让人起疑,他猜测此人一定有问题。 “你说此函是赵大人写的,但为何没盖他的官印?” “哦,我想……他大概忘了吧!”她暗暗吐了吐舌头。这个人太精明了,她当时只想着要混进来,也没想到这么多。 “这官印是何等重要,怎么可能这般疏忽?”卫青逼视柳玉痕,眼中净是不信任。“你混入将军府有何目的?” “我……没什么目的啊,只是仰慕将军的为人,而我又需要一份安定的工作,所以才毛遂自荐嘛!”既然被他识破,她只好自圆其说了。 “你当将军府是专门收留贫困人家的吗!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这将军府还像样吗?”他没好气的说。 “因为我找不到工作,只好……只好来求将军了。”柳玉痕装出委屈可怜的模样。 “滚!这里不是收容所,如果再不走,我就把你当嫌犯杀了。”!卫青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芝麻小事,最近府里的事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找麻烦。 “可是我——”她决定赖下去,直到见到韩幄本人。“我要见将军。” 卫青跳了起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是跟谁借了胆?“你以为你是谁!将军是随便可以见的吗?” “见不到人,我死也不走!”柳玉痕固执地道。 “哈哈哈!”卫青突然得意的大笑。“你根本不是来找工作的,你是存心混进府里,然后再伺机进行你的阴谋的!” 事实摆在眼前,他肯定这人动机不良,否则为什么那么坚决地要见将军一面,他以为将军会凭那封信函收留他吗? “你再不走,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他又发出警告。 “我不走,除非你让我见将军一面。”柳玉痕决定一搏,若是韩幄肯见她,至少她还有留下来的机会;如果他不肯见她,她也只好认了。 卫青从没看过这么文弱的小毛头,脾气却硬得很,不过他最讨厌这种死皮赖脸的人,他打算好好地教训他一顿。思绪刚起,他就立即抓起她往厅外丢去。 “啊!”柳玉痕惊叫二声,以为自己完了,谁知却落在健壮温暖的怀中。她抬眼一看,竟是她费心想见的人,不禁兴奋地低呼:“是你,韩将军!” 韩幄的震惊不亚于她,这张熟悉的脸,不就是昨夜要刺杀他的人吗?他放了他,他竟然还敢回来!“你怎么又来了?”他低声问着,并抬眼瞪了卫青一眼。 “我有事想求将军。”柳玉痕诚恳地道。 “这人形迹可疑,拿着没有官印的推荐函进府应征工作,一定是心怀不轨。属下怕他对将军不利,准备先教训他之后再轰他出去。”卫青走出厅外,对韩幄解释着。 韩幄先放下柳玉痕,再转而对卫青责备道:“不管他是否可疑,你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惩罚他。这事我会处理,以后不许再这么莽撞,你先下去吧!” “是。”他默默地接受责备,并给了柳玉痕一个警告的眼光,随即离开。 还好我及时赶到,否则你小命休矣!”韩幄不知柳玉痕为何又来,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的从大门进来,他感到不解。“找我有事?” “我不想再当杀手了,因而没有收人。我觉得将军是正派之人,才想进府来帮忙,或许还可以攒些钱给我爹医病。”她的谎说得跟真的一样。 韩幄回想起柳玉痕昨日所说的话,心想这人年纪轻轻就懂得侍亲至上,哪像他……连孝亲的机会也没有,或许正因为这样,他才对他特别有好感吧! “你想应征什么工作?” “什么都可以,佣人、书僮或侍卫皆行!”柳玉痕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又补上一句:“但我觉得还是侍卫这工作比较适合我,因为我有武功底子,这样才不会浪费我的才能,而且我怕其他的事我会做不来。” 她有自知之明,在家父亲兄长都当她是野丫头。佣人她是没兴趣做,成天不是挥刀弄剑就是往外跑,家人对她的特异行径已是见怪不怪。 韩幄哭笑不得地摇着头,这个少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找事竟然找到将军府来。不过说也奇怪,以他的脾气,他是不容许有人拿这种芝麻小事来烦他的,惟独对眼前这个少年,他竟多了一点耐心,其中应该也有一点对他的好奇吧! 在他多年的军旅生涯中,过的是一板一眼的规律生活。他从没对任何人产生什么特别的好感或兴趣,也不懂这名少年为何能影响他,更让他改变往常的作风;但自己冰封已久的心,似乎被他莫名的触动了。 “这里不缺侍卫信,他据实以告。凭他那瘦小的个子和;带点女人味的娇弱体态,要当侍卫光是外表就不合格了,何况他的武功也不怎么样。 “这……那当书僮也行,我可以帮你整理书房。”她一点都不客气的自我推荐。 韩幄沉吟半晌,心想能将一个少年导向正途,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已洗心革面不再当杀手,如今他谋职心切,他怎能不帮忙?—看来也只有书僮一职适合他了。 “好吧,我答应你,但将军府中府规严格,凡事必须小心,否则哪天出了事,我也很难保你。”他得事先告诉他,免得到时他惹了什么祸,万一他又刚好不在,光是卫青这一关他就难以消受。 “啊,太好了,谢谢将军!”柳玉痕兴奋得立即跪下磕头拜谢。 “快起来吧,待会儿我叫严总管为你准备一间房,他会告诉你府内的规矩和环境,让你稍微了解。” 韩幄上前欲扶他起来,两人四目交接之际,他有刹那的恍惚,仿佛那双眼会勾魂摄魄般,让他神智陷入混沌状态中无法清明。 柳玉痕也感觉到某种陌生的情博在心底呐喊,她更悬飘飘然。 存在两人之间的该是天露勾动地火的震撼吧!双方一时都无法厘清自己的感觉。 她对他的印象更深了,能留在他身边真是太好了,她相倌有一天定可以找到她要的答案。 ★★★ 柳玉痕做梦也没想到能顺利的进入将军府,应征侍卫不成,书僮一职也不错。一大清早她就来到韩幄的书房打扫,并整理一些文牍。 壁上的书籍排列整齐,只有放在案上的几本兵书杂乱的交叠着,想必是经常阅读,所以才随便实放吧! 她看到最上面的一本兵书是“孙子兵法”,不禁好奇的翻开来看。 “军者,为礼而设,为礼而为。礼者,为忠信仁义之本。!无礼则仁不德,无札则事不成,无礼则军必败,无礼则国不宁……此为兵法研究之始,背之则兵无礼。” 哇,兵法的内容也讲礼,这本孙子兵法真是充满了智慧的兵书!她兴致盎然的又继续往下看。 “仁义之师不可不讲战术,不讲战术就不必战;仁义之师未必能胜,非仁义之师未必失败。既战,则矫阴阴柔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进进退退,示疑示假,迷惑敌人。” 柳玉痕看得痴迷了,不住地点头称是,又再念道:“兵,贵诈也。其诈;非背礼弃信之诈,乃战术之诈,是大礼、大忠、大信、大仁、大义之诈。此诈,即兵谋武略也。” 正当柳玉痕沉迷于兵书内容时,突然发现有人进来,她因慌乱而今书册滑落一地,顾不得来人是谁,她急忙地捡着书册。 此时韩幄已立在她眼前,抢过了书厉声道:“以后不许乱翻我的书,听到没有?” “我是因为好奇嘛!”似为他对自己始终是宽容的,没想到他发起脾气来竟这么吓人。 “书僮该做什么你不知道吗?有包括阅读兵书吗?”他走到案桌前,并把那些书排放整齐,好似里头有什么宝贝怕人发现似的。 “对不起!我是一时好奇,不是故意的。”看一下他的书有这么严重吗?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韩幄的神色阴晴不定,这个在他眼里看似单纯的少年,第一天做事就犯了他的忌讳。原想处罚他,但见他红着眼眶,似乎受了什么委屈要哭的样子,他顿时又心软了。 “下一次要注意,不得乱翻我的书。”他又提醒着花柳玉痕。“还有准备笔纸和墨,待会儿我要用。”说完,他走出书房。 原以为他是个好性子的人,原来是她看错了,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凶她,往后她还有好日子过吗?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叫卫青的,更像凶神恶煞般,好像看她挺不顾眼似的,看来她要调查事情不是那么容易。这府中怎么从下到上都是一些怪脾气的人,唉!当时她想得太天真了,但箭已离弦,她只能咬牙硬撑。 她找到砚台准备磨墨,但好奇心强烈的她那双美眸仍是东瞟西瞟的。这书房中除了兵书谋略之外,也有四书、五经和史书。想不到驰骋沙场的一介武夫,竟也有些文人特质,难怪比起武夫卫青的修养好,可见韩幄月复内多少有些文墨。 拉回思绪,她开始专心磨墨。工会儿,韩幄又来了,看他一身英姿勃发的武装,额上又挂着几颗汗珠,她禁不住好奇的问: “将军一身是汗,不换下衣服会着凉的。” “刚才在后院练剑,顺道过来看你准备好了没?”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多了,想必方才的怒气已消。她还是忍不住注意他的表情,以免又招惹他而不自知。 “我已磨好墨,纸笔也巳准备好,将军可以用了。”她轻声道。 “嗯,我先去换件衣服再过来。”话一说完他又走了。? 接下来她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这个工作确实很轻松,不过要捉模主人的情绪可就不容易了,这时她只好呆呆地站在案边等着他来。 不久,韩幄换了呷、件宽大的长袍走进书房,他来到案前坐下,开始振笔疾书,那认真的态度仿佛旁若无人。 柳玉痕睁大眼看着他浑厚有力的字迹,内心涌起崇拜之心。天啊!写得一手好字,他是个文武双才的将军哪! 不知过了多久,见他停了笔,黑眸微闭,手按着太阳穴不知在想什么。 看他眉心纠结,说明了他确实有心事。 “将军累了,让奴才为你活络筋骨。”她走到他背后,为他按肩槌背。 韩幄感受到那双小手带给他的舒适感,似乎连长期以来囤积的郁闷也减缓许多。想不到这个书僮也有这般巧手,看来他倒还有些用处。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接下来他要阅读兵书,他不习惯此时有人在侧。 “不需要我做什么了吗?”柳玉痕不确定的询问着。 “嗯!”语气虽简短,却是清楚地说明了。 “那奴才……这就告退。”说实在的,她还不情愿走呢!她好想?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看这个人的一天是怎么过的,她才可以多了解他。可惜……唉!此处不留人,她只好识相一点。 这么清闲的日子她该怎么打发?对了,这将军府这么大,她是该先熟悉四周的环境,哪天她如果要逃走也会顺利些。那天严总管虽有带她大概逛过一遍,但她还是有些模糊,就趁这空档多多认识环境吧。 她边走边思忖着一个问题。第一天她就发现这府内清一色的都是男人,从整理庭院的园丁、厨房的炊事到侍候主人饮食更衣之人,竟没一个是女人! 柳压痕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以后她的举止更要谨慎小心,否则……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来到宽大的池塘,她眼睛一亮。哇!五彩缤纷的鱼儿,好美啊!她年轻的心振奋了起来,坐到池边泼起水和鱼儿玩耍。 玩了一阵子,她想起子韩幄,虽已进府,却发现他是那么难以接近;不过来日方长,她并不感到灰心和失望。少女情怀的她,不禁想起一首诗—— 山有扶苏,限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限有游能,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这是一首名为“山有扶苏”的古诗,以乔松起兴,暗喻对阳刚的赞美;以荷华、游龙自比,表现对阴柔的歌颂。 柳玉痕是春心荡漾了,而搅乱一池春水的人就是韩幄!原本带着和一般正义人士同样憎恨的心要刺杀他,未料今日会有这般转变,只因她动心了吗? 猛一抬头,她就见卫青走了过来。这人神出鬼没,不知又要找她什么麻烦? “你就是将军身边新来的书僮?”卫云含着善意的笑看着他。 柳玉痕马上跃身而起,戒备地往后退。她和这人是天生犯冲,必须和他保持距离才行。 “啊,小心!”卫云马上以轻功赶到她身前,将她往旁推了几步,以免她落人池塘。“吓到你了?”他看到她惊吓的模样,忍着笑问。 “你……你别过来!”柳玉痕又往后退,她可不愿再领教他的摔功。这人好诡异,前日凶得像罗刹,今日好得像菩萨,这种两面极端的人,太可怕了! 卫云感到不解,这位长得文弱清秀的书僮,胆子也和他的外表相似——不堪一击。这么胆怯的人,怎么会当上主人的书僮? 听兄长说主人破例收了一位书僮,他还不相信呷,所以今日才寻遍府第,就为了要看看他是长得何等候样。 “你不必怕我,我不会对你怎样。”卫云赶紧安抚,他实在不习惯有人这样怕他。 “我没说怕你啊,我只是要你别再靠近我。”她怎能让他看出自己内心的恐惧,要是让他知道了她的弱点,以后铁定会经常欺负她。 卫云知道她是逞强不认输。也对!做人不能轻易妥协,这才叫有骨气。 “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他对柳玉痕感到好奇。 “我叫小痕。” “我叫卫云。”他拱了拱手,想给她善意的回应。 “什么?你不是叫卫脊吗?记得将军是这么叫你的。”她百思不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确实叫卫云。”他再次保证。原来他把自己当作卫青了,才会吓得仓皇失色。 他忘记自己和卫青是孪生兄弟,难怪小痕会误认;不过只要稍微注意,他们俩是很好辨认的。卫青是不苟富笑,他则是笑脸迎人。 “我和卫青是双生兄弟。”他赶紧解释。 “哦,原来是这样。”真相大白之后,戒心没了,她感到轻松起来。 还以为这世上真有阴阳怪气的两面人,这下疑云解开,她总算可以放心了。否则她不但要伺候将军,还要提防那种人,不累死她才怪哩! 既是双生兄弟,为何性格差异这么大?也许是生性本就不同的关系吧, 柳玉痕欣喜在她孤单无依时,有人伸出友谊之手关心她,她好感动啊!毫不犹疑,她也拱手示好。 “希望能和你成为知心朋友。”卫云诚恳地道。 “嗯,我也希望。” “你刚来府第,对这里的环境一定;还不熟悉,我带你去逛逛。”卫云热心地道。 “谢谢你。”她开怀一笑,举步和他一起游逛。 第三章 事实证明韩幄并没有生病,这是几日来柳玉痕观察的结果。她不懂他为何要装病离开边境,这真是令人费解。 她好想亲近他、了解他,无奈他总是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好像怕她窥探什么似的。有时她发觉他看她的眼神特别,但那意味着什么她却不懂,他不可能对一个小毛头产生兴趣吧! 辗转反侧,她无法入眠,索性起来走走。她不自觉地来到了韩幄的书房外,里面仍有火光、显然他仍未入睡。他整天没事就待在书房吗?不过他真小气,书这么多也不借人看,不小心看到了,他还会不高兴呢! “你在这里做什么?”卫青突然在柳玉痕背后斥道。 “是你啊,这么晚你也还没睡?”她把卫青当成卫去了,所以对他毫无惧色,而且还因遇到熟人而感到高兴。 “我当然还没睡,护卫主人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卫青冷冷地道。“三更半夜,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究竟想干吗?” 奇怪,他今天口气不太好,大概是心情不太好吧! “卫云,原来你是心情不好才睡不着啊!有什么事说来听听吧!”她和卫云虽然才认识几天,却已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在这广大又严肃的将军府内,她确实需要一位像卫云这样的朋友,否则她会闷死的。 “别乱叫,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是卫云?”卫青不耐烦地吼着。 咦!好像真的不对喔,卫云不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他——果真是卫青!柳玉痕的笑意顿失,旋即神色戒备谨慎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卫青板起脸孔。 “我……睡不着啦,所以出来走走,刚好经过这里,就顺道关心一下主人睡了没。”她坦白道,并悄悄退离他几步,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卫青不信任的揣度着他话中的可信度,他总觉得这个书僮有问题。那身材和声音倒有点像那天被将军放走的刺客,只可惜那天他和卫云都没看清刺客的脸。 但将军是何等人,怎会把这种危险的人物放在身边?他随即否定自己的推测。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就算他不是那天混进来的刺客,也可能是另一个刺客进来卧底的也说不定。 “以后除了工作耐间以外,不准靠近主人。”卫青撂下警告,表示她若再有不当行为,定会让她好看。 “是。”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她还是避开为妙。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仍心有余悸。卫家兄弟俩氏得一模一样,个子是一样高,身材不胖也不瘦;每次见到他们任何一个,她都无法马上分辨,害她白白受惊。 夜已入半,唉!睡觉吧!;明:日事明日再去想,总得留点精力,也许还有更多的事要做呢! ★★★ 将军府近日似乎比较平静,久不出门的韩幄,今日一大清早居然要外出办事,卫青、卫云当然也随侍在旁,府内所有大小事,自然就由严总管暂时掌管。 柳玉痕知道这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机,她趁府内的人都在忙时,悄悄进入韩幄的书房。他和屠相国勾结通敌,那么定然有通敌的证据,她必须趁这个时机好好搜查。 在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她不希望韩幄是那种人,而且他再怎么看也不像;所谓:相由心生。他一点也没有狡猾之相,何况他眉宇之间还有正气,而且更有“大将胆气豪,丹心日月高”的气度呢! 万一让她查出他是通敌反贼,她怎能接受?她的心是不是慢慢在沦陷了。相处不到几日,她对他的好感渐增,对自己当初的决定也开始动摇了。 不!为了拯救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为了魏大哥的血海深仇,她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而罔顾正义,就算找到证据,她也绝不循私。 想到这儿,她全神贯注的开始搜查书房中的文件。案牍太多,她该从何查起? 对,他经常看的书最可疑,否则她那天只是好奇的翻阅一下而已,他为什么会如临大敌般的防备,还愤怒的斥责她? 她想起了那本孙子兵法,于是急忙拿起来翻查、结果大失所望,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他用笔圈过的甸读。 她不死心又翻了好几本其他的书,仍然探不出什么可疑的文件,在灰心之余原想放弃,但心想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于是她又开始翻查。 一会儿后,由于脖子酸了,她想伸展一下,猛一抬头—— “将军,你回来啦!”柳玉痕结结巴巴地道。这般狼狈样,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作贼心虚。 韩幄一个箭步走到她面前,冷然地扫视着案上被吔弄乱的一堆书。 “你……你如果不是刺客着实让人怀疑!或者你是来卧底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密探!”他指着柳玉痕,脸上的表情像是暴风雨欲来般。 “我……我真的只是好奇,因为我……喜欢看书,而你又不让我看,所以……所以我才趁你不在时跑进来偷看。”她因心虚而心跳如擂鼓,不知他是否仍会相信她的说辞。 韩幄的怒气未消,之前的种种他不想计较,岂料他却将他的话当耳边风,还不知悔改地犯了同样的错。他执法一向严厉,绝不容许有人一犯再犯。 “你还敢辩驳,还不认错?”冷凝的声音充满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奴才……奴才错了!”柳玉痕立即跪在他面前,身体因惊吓而微微颤抖。他该不会杀了她吧? 卫青、卫云闻声立即跑了进来,他们知道主人发脾气,这位书僮铁定遭殃。 卫青只是冷漠的询问主人:“将军要如何处看他?” “给我打——”韩幄冷酷地下达命令。 “慢着,让我来。”卫云知道兄长下手一定毫不留情,遂由自告奋勇。 “卫云,你滚到一边去,将军的意思是让我执行,你凑什么热闹?”卫青斥道。 “将军,让我来吧!”卫云没办法,只好直接求韩幄,他明白兄长只听命于他。 柳玉痕也知道卫云这么做是在帮她,她不会怪他的,只能咬牙接受惩罚。 “就由你来执行。”韩幄也怕卫青下手太重,就一口答应了。 卫云拿起军棍犹豫了片刻,他担心小痕这么瘦弱的身子能撑得住吗? “快打啊!?卫青在旁叫着。 卫云无可奈何地拿起棍子,第一棍落在柳玉痕的背上,使她立即向前扑倒;第二棍落在她的臀上,一棍接着一棍…… 还没超过十五棍,柳玉痕已昏了过去,卫云心焦的丢下军棍。 “他……昏过去了。”想不到他竟是这样柔弱,他巳手下留情,不料还是打昏了他。 “要不要把他关起来?他的形迹太可疑了。”卫青请示道。 “不,把人带到我的寝室,我要好好盘问他。”韩幄他昏迷,心底那陌生的情愫蠢动了。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同情,为什么会对他产生生怜悯和关心之情呢? “是!”卫云立刻扶起柳玉痕到韩幄的寝室。兄弟俩离去后,韩幄看着他的面容发呆,见他仍昏迷着,他心里有些懊悔。 对于一个这么瘦弱的少年。实在不该这么重惩但他居然不把他的话当作一回事,这不是刘:他权威的挑战吗?今天若不罚他,他韩幄将失去威信,那他以后要如何领军征战?府内的人又怎会信服于他?犯错的人他从不轻饶! 他不明白这少年是真的对这些书有兴趣,还是另有目的。看他小脸痛苦的皱着,想必伤得不轻。 韩幄正要撩起柳玉痕的衣衫为她检查伤口时,未料她突然醒来,忍着痛弓起身来。 “别靠近我!”她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好似他是豺狼般,让她避之惟恐不及。 “我只是想看看你伤得怎么样?”他收回手低柔道。 “没怎么样。”她撇过脸,竟然不争气的流下泪。从来就没人这样打过她,而他居然狠心让人打她,那为什么打完她之后,还要来关心她? 他太难了解了。像卫青始终板着脸孔,还能让人防着些;而他韩大将军却是阴晴不定,简直是卫青和卫云的综合体,如此更让人捉模不定。 总以为他是宠她的,他让她进府又相信她之前编造的谎言,这不就代表他对她是特别的吗?也许又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痛吗?”韩幄露出难得的温柔。他感到纳闷,卫云下手不可能这么重,当时如果他狠了心让卫青来执行,那后果将不堪设想。但话说回来,他仍是个孩子,挨那几棍确实是无法承受。 “嗯!”看他焦急的表情,她暗暗得意着。事实上她是假装昏迷的,若不如此,她不知还得挨几棍,到时若真的昏迷,她的身份铁定曝光。 “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吗?”又是轻柔的问句。 “不碍事,你让我走,我要回去我的房间。”她慌张了起来,已准备下床。 甭男寡女共处一室是危险之举,而他迷人的语调像微风吹过般充满清新气息,让人浑身软绵绵的;而那张好看的脸又该死地离她那么近,好像在引诱她:何况这又是他的床,万一被他发现什么,她不相信他还能保持君子风度。 她的慌张,韩幄把它解释为惧怕。也许是他的惩罚太重,所以他才想和他保持距离。 “你还是先待在这里。”韩幄不容她反抗,执意要掀开她衣衫下摆,为她检查伤口。他撩起衣摆后拿起外伤药为她敷上。“你的皮肤确实太女敕了,难怪承受不住。”他说明事实,敷好药后又为她拉好衣服。 柳玉痕早巳羞愧难当,想到自己的臀部居然暴露在一个大男人面前,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将军,我……”心里怎么会有酸涩的感觉?竟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有白自己的原则并没有错,但那时而如春阳般的宽容,时而如严冬般冷冽的感情,却令她无所适从。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闯入我的书房搜东西了吗?”之前的温和不见了,他的神情讳莫如深。 她终于幡然醒悟,韩幄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是个刚柔并济的智者,可以轻易让人落人陷阱。 “我说过是因为我喜欢看书,而你又不愿让我动你的书,我才趁你不在时进去找来看。”怎么能承认呢?她不敢领教被发现是密探后会有的下场。 “哦,是吗?找书找得这么离谱,翻了这么多本书,竟然没有一本合你胃口!你究竟要看什么书,我可是很好奇。”他深深地看着她,平板无波的声音莫测高深。 “我只是随意找……”不管他是否软硬兼施,她决定死不认账。 “我最严厉的惩罚就是五马分尸,是专门对付冥顽不灵的人。人嘛,多少会犯错,只要知错能改,我向来都会从轻发落。”韩幄半诱导半威胁。 莫非他能看破她的心事,并肯定她的话是谎言?之前他那么相信她,现在怎会百般不信,而且还紧迫盯人,非得到答案不可? 她不相信他能模透她的心思,否则之前轻易的信任又代表什么?也许是她犯了他的大忌,他才会对她灰心吧! “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她坚决道。 “事实可以证明一切,若是找到证据,我会让卫青剥掉你身上所有衣物,对你鞭刑拷打。”他指下狠话,并说明一再挑战他耐性的人,他绝不宽贷! 啊!柳玉痕心中惊叫,小脸顿时惨白。现在如果不是趴着,一定会让他完全看清她惊惶的表情。他现在是执意刨根问底了。 对了,眼泪是最好的武器,可以让他相信她的真诚,她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她得赶快想些伤心的往事,比如两年前她失去了一只心爱的狗,当时她伤心了好久,想着想着,她不自觉地伤心起来。 韩幄听到她的哭声,钢铁般的心又软化了;但事关重大,他告诉自己不许受影响,无论如何也不能七软而一再的失去自己的原则。 “不许哭!今日你不说明白,我就把你交给卫青审问,我没有多少时间和你耗。”他又撂下重话。 完了,这最灵的一招现在也失效了,她该如何是好? “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我别有居心?你看到我拿了什么,或者你丢了什么文件吗?”明明证据不足,他却咄咄逼人,她应该镇定才对。 “没错,我确实是丢了一封文件,而且就在你进入我书房之后才弄丢的。” “不可能!”她嘶喊着。她没拿,只不过是有那个意图而已,为什么他那么笃定地说她有?“我发誓我什么也没看到,更别谈拿什么文件了。”她辩解着。 韩幄此时的脸色更加难看,那无辜的表情究竟有几分真实?他才离开府第半天就丢失了文件,最可疑的当然是书僮,只有他进出书房的机会最大,不是他难道还有其他内贼? 偏偏事情就这么巧合,他若没收书僮,而他又没进府,就不会发生失窃之事。如今要他相信他,除非他有能为自己澄清的证据。 他之所以要亲自审问、是怕脾气火爆的卫青绝不会让他好过。这名书僮个性倔强,用刑也不见得能问出结果,所以他才捺着性子问他。 他被他直接从书房带到自己的寝室,也就表示他没机会从中动什么手脚,他既然这么嘴硬,他只有亲自搜他的身了。 韩幄突然停止逼问,诡谲的神色隐藏着令人不解的危险。就在柳玉痕不解他究竟有什么意图之时,韩幄忽然俯身向她,强硬的剥去她身上的衣服。 “啊,你别这样……”她没料到他会有这种举动,在无力反抗他的霸道行为之际,她只好又用泪眼攻势。 韩幄从她背后撕毁她的衣物,发现有一条长布从背后缠绕到胸前,他以为那里有问题。由于急着找到证据,他没有多想就解下那条布巾,并在柳玉痕身上胡乱模索;等他把柳玉痕的身体转过来时,才猛然惊愕住:这少年竟然是个女的! “你……”发现自己的失礼,他立即拉下裘被盖住她的身体,错愕的愣在当场。 “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教我以后如何做人?”她竟被一个狂野的男子轻薄,忍不住涕泗滂沱。 室内有片刻死寂,只有一个小女人伤心啜泣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韩幄尴尬的道歉。这样的发现让他脑中一片空白,转而有某种莫名的喜悦在他体内升起。 是他一时大意,没有及早发现女人和男人各方面的差异,总觉得她只是一个乳臭末干的少年。细致雪白的肌肤、完美无瑕的脸蛋、柔美的声音以及轻盈的体态,在表示她是女儿身! 难怪他会为她失去原则,轻易的相信她所说的话,井一再的对她宽容。在她伤心之际,他再也无法继续盘问,是他冒渎了一位纯洁的少女,心里多少觉得理亏。 “你不能让人知道你是女儿身。”韩幄离去前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 “将军,问出了什么吗?”卫青一看到主人出来,劈头就问。 “还没有。”韩幄显露出疲惫的样子。 卫青和卫云皆感到狐疑。足智多谋的将军,居然会对一个书僮没辙。 卫云迫不及待的问:“我可以进去看他吗?”他相信小痕只是想看书,而不是想盗什么文件。 “不,谁都不许进去,违者论斩!”韩幄慎重其事的道。 “我觉得将军对他太纵容了。” “哥,你少说一句行不行?”卫云赶快接道。 “你们觉得府中还有可疑的人吗?”韩幄似乎有几分相信柳玉痕的话,他已开始察觉事情并不单纯。 “你是说府内有内贼?”卫青对主人的发现感到震惊。 “我只是揣测。”他淡道。“不过可能和那书值无关,这事情有可能是巧合,因为她身上根本没有藏匿任何东西。” 闻言,卫云感到宽慰,他不希望小痕真的是来偷文件的密探。“属下觉得将军分析得甚是。” “密探通常是很精明的,必须小心调查才妥当。”卫青又道。 “但也不能冤枉好人。”卫云接道。 “没错,两人说得都有道理,今后府内任何人的举动都必须更加留意。要让你们多费心了。”韩幄誓必捉出这个内贼,否则将破坏他的大事。被偷走的文件虽是他事先仿造的,但情势已浮出台面,证明府内确实有人内神通外鬼。 “属下明白。对了,九原山出现了一批难缠的士兵,听说最近在绛城附近活动。”卫青把这几日观察得来的消自心报告韩幄。 他们兄弟俩都是轮流出外办事,一人有事外出时,另一人一定留在府内保护韩幄。虽然他们的武功不及韩幄,但护卫他原本就是他们的职责。 “不过听说那批土匪好像没有做出;放火抢劫的勾当。”卫云也把他得来的消息肉韩幄说明。 “好,要注意他们的行动,不能让绛城百姓遭殃。” 韩幄交代着,忽又补充道:“今后只能注意书;僮的举动,不能伤害地。” 卫云高兴的立刻回道:“属下道命!” 卫青表面上虽然答应,但一向严厉的他,可不敢保证什么。他纳闷主人为何只对那少年宽容,更有意保护他,主人是失常了吗?”你们就先下去吧!”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兄弟俩退出厅堂。 对于方才的发现,韩幄仍是不敢!相信,他似乎尚无法从惊诧中回过神来。 他一面暗暗欢喜,一面也暗自忧虑。将军府是男人的地盘,她一介女流竟敢混进来,这是多么危险的举止。看她纤弱的模样,胆子竟这般大,难怪敢当刺客刺杀他,他是衷心佩服啊! 可识破她的身份不也等于揭穿她的谎言了吗?她应征工作真的只是为了攒钱为父医病吗?那么她大可去外面随便找个差事来做,为何偏偏挑选将军府?想来确实可疑。 而她就像是针对他而来般,否则她当时为什么硬是要待在他身边谋事? 小痕啊小痕,你真是个天真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可爱杀手。是谁派你来的呢! 他一个堂堂的大将军,居然被她骗得团团转,现在他又该怎么处置她? 在真相还没大白前,他不会撵她走,她仍要以书僮的身份留在他身边。 第四章 柳玉痕此刻的心情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非但没有查出什么,挨了揍也不打紧,还被一个男人瞧光身子,她是越想越伤心。 哭累了,她勉强起身穿好衣服,慢慢踱回启己的房间,她的臀部还隐约传来疼痛。她不承认自己能力不济,只觉得这将军府不是人待的地方,明明东西不是她拿的,却被栽赃,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还被……还被人给轻薄了去! 走回房间,趴在自己的床上,她开始回想今日和韩幄的对话。不过那些话如今已不重要了,现在她的思绪全停在他那惊心动魄的抚触上。咦!她是怎么了?竟然这么不知羞耻的回味! 她的心魂是不是失了?这不是她柳玉痕的作风,她向来以侠义之风自豪,又嫉恶如仇,从来不知道这些以外的东西,但今日却弄糊涂了,会是哪里出了差;错? “小痕,小痕……” 忽然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马上看向门外。这时间被打开了。 “是你?”听到这亲切的声音,她可以确定来人是卫云。 她本想下床表示欢迎,但卫云已到床前制止她下来。 “对不起,我下手太重了。” “不,你没有,这点伤我能熬。” “你哭了?一定很疼对不对?”卫云自责地道:“我枷道我的力道会这么重,我太对不起你了。”他觉得自己有失朋友的厚道。 “我是……”她怎能说出自己被轻薄的事。但面对他的自费,她必须说些让他放宽怀的;话。“不是这样的,我是因为气自己多事才会惹出这场风波,我知道你已手下留情,谢谢你!” “我相信你不是来偷文件的。”卫云信任地道。“也许府内有内贼。” “这是你的揣测还是听来的??’她追问。 “本来将军和兄长都认为你的嫌疑最大,可是将军在与你交谈后,就否定了原先的判断。” 柳玉痕心里暗付:他都搜过她的身了,没有任何东西在她身上,他还能乱安罪名给她吗? “大概是你运气不好,而书僮出入书房的机会大,文件偏又在我们三人出外时不见了。”卫云为柳玉痕感到委屈。 经他这么一提,她倒是有个新发现。她记得韩幄习惯把文镇放在案桌左边,那天她进去后由于忙着翻东西,没有多少时间去想究竟哪里不对劲;现在仔细回想才发觉一个疑点,那就是;当日韩幄的文镇是放在右边,也就是说在她尚未进书房之前,可能就已有人进去动过。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大家定会还我一个公道。”她说得正气凛然,因为她确实没拿任何东西。虽然之前她有这个意图,但最终仍没有拿。“卫云,那文件有那么重要吗?” “如果不重要,将军会这么生气吗?”他说的可是实情,不然主人不会失去平日的原则,在责罚小痕后又私自和他谈。 柳玉痕感到纳闷,究竟是谁也要探韩幄的底?对方是敌是友? 她随即想到魏大哥,不会是他派来的吧?将军府人员众多,光是家丁和侍卫加起来也将近百人,妯要如何探查? 都怪魏大哥,密商什么大事也不让她知道,还说她悬女孩子家不适宜参与,若不是她偷听到一些关于韩握的事,今日她也不会来这里。也许是逞强不甘示弱,所以她才悄悄独闯入府内,只为了帮忙查出一点什么。 魏大哥一定不知道她已混人将军府,否则怎会有人和她抢功?但若是那人被捉到,一定会很惨。唉!她现在都自愿不暇了,还在为别人的处境担心。 “小痕。”卫云见她发呆许久,出声喊她。 “呃……什么事?”她立刻回神看他。 “将军行事虽然严厉,可我发现他对你还是不错的。”卫云直话直说。 “此话从何说起?”英非他发现了什么! “就拿那天的事来说,换作是别人,将军绝不会让我执行;而且将军还以要盘问你为由,—把你送到他的寝室,其实他是关心你的伤。” “是这样吗?”韩幄对她的体恤,不就是想动之以情,再从她口中探出什么吗?他会真的关心她吗? “没错,这叫旁观者清。”连兄长也有同感,骗不了人的。 记得那天韩幄带着歉意要离去时,还叮咛她不能暴露身份,想必也是为了保护她。所以卫青、卫云甚、至府中上下,到目前为止还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卫云,你来做什么?”韩幄打断两人的话,让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来人。 “我来看他的伤好些了没?”他似乎看到;主人脸上带着醋意,事实证明主人是疼惜小痕的。不要说是主人,连他都舍不得对小痕凶啊! “我有话和她说,你走吧!” “是的,将军。”卫云识相的退出。 再次见到韩幄,柳玉痕感觉全身不自在,脸颊顿时满红云,心跳也加快了,他二定看出了她的窘样。 韩幄侧坐在床沿,严肃的神情慢慢退去,温和地问:“好些了吗?” 她无言的抗议着,不想回答他的话。想她一个清白的女子,竟莫名其妙的就被人占了便宜,她还能笑脸迎人吗? “不说话?意思是要我亲自检查?”他故意语出威吓,看她赌气的俏脸竟然显露晕红的绯霞,那模样更是引人遐思。 “你还要怎么样?我身上没有你要的东西,别假惺惺的说是要来关心我的伤。”本都亏了?不需要再跟他客气,他这么好心来看她一定有目的。 “那天是我太卤莽了,但是如果你没有犯忌制造嫌疑,而且又是女扮男装令人误会,怎会发生这样的事?其实你也应该负点责任。”他一板一眼地道。 听起来好像是她错了似的。来到别人的地盘就得放低姿态,这叫“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鱼潭被虾戏”;而这也正是她如今的处境。 “你是大将军,这种地方不是你该来的,没事请出去!”她大胆地挑战他的权威,只因她心里有气非发泄不可。 “这里仍属于将军府的范围。”他淡然道。 “但现在是我暂时的住所,我有权利当暂时的主人”她的自专抬头,不客气的反驳。 这小女人还挺有个性的,韩幄原想把她调到厨房帮忙杂役,但想到她是女子就更不放心了,她还是暂时当他的书僮好。或许借此还可以从她那里查到什么,等她伤好了,一定还会有所行动。 “等我查出盗走文件的人,我会让他尝尝将军府刑罚的滋味。”他撂下无情的话警告着。“而且与那盗贼萌关的人,我嘲榉会把他揪出来。” 柳玉痕惊悚的看着他,料想他这个人一定说到做到,否则他不会英名远播,好的坏的评语都有。万一那人真是魏大哥派来的,那可就惨了。 “再休息两天,你就可以开始工作!”撂下慑人的命令,韩幄漠然的走出她的房间。 柳玉痕开始忐忑不安了,她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为那盗文件的人担心。如果他真是魏大哥派来的,今后她的处境将更艰难。 ★★★ 竹篙外,柴门前,魏承荚和柳如风相对坐于草席上,两人像在研商大事一般,专注而入神,连一群蚂蚁游移至脚边也毫无所觉。 这里是绛城之外的偏远穷村,也是魏承英暂时栖身的地方。自从魏家出事以来,柳如风就安排他暂时隐居在这里。 此地距离绛城二十多里,荒郊僻壤,穷山恶水,休说强盗不会来这里打劫,恐怕连鬼神也不屑来此,怪不得名曰太平庄,确实是个太平又安宁的地方。 “舍妹离家已好几天,她留了封倌,也没说明去向,父亲大人命我一定要把她找出来。”柳如风对着魏承荚道。他已经够忙了,现在又多一项寻找玉痕的事,他气她没事就给他找麻烦。 “这可怎么办?近来九原山的山贼频频活动,听说已在降城有了动作,一个女孩子家独在外,实;在是危险至极。”魏承英关心地道。 “管她的,她自己要惹麻烦,将来要是发生事情,她就得自己承担后果!”他哪有时间管她。还是魏承英的事重要。想他家曾经官高权重,又是忠良之后,如今却被陷害,只留下他一个人侥幸苟存,身为友人,他有职责为他洗刷冤届。 “你不能为了我的事而不顾自己妹妹的安危。”魏承英当然担心柳玉痕,在他心里,她可是让他心折的女孩;何况他们一家全是他的恩人,他除了心存感激外,柳家谁的安危他都在乎。 “你的事情比较重要。”柳如风不以为然地道。玉痕鬼灵精怪,父亲都管不住她了,他这个兄长更无能为力,也许是丧母的关系,所以父亲对她多少纵容了些。 “不,如风,我们一方面查探将军府的事,一方面也要注意王痕的去向,否则对伯父说不过去。”魏承英不阿意柳如风对柳玉痕的漠视,那会让他觉得是自己牵绊了柳如风。 “好吧,我会注意的。”说实在的,他这个妹妹的跟里根本没有他的存在,所以他才懒得管她。“对了,派去的密探可有消息?” “几日前接到飞鸽传书,说现在将军府戒备森严,他必须小心谨慎,等到好时机再把文件送过来。” “韩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如果没有足够的机智,是很难逃过他下的眼线的。”柳如风忧心地道。 “是啊,但我们派去的人也不差。”说这话只是安慰自己罢了,要斗倒韩幄,确实不是件易事。 他曾经是父亲最赏识和得力的帮手,但人心难测,他竟背信忘义地和陷害他们家的屠森勾结。想不到他竟是这种趋炎附势的小人,枉费父亲对他的提拔。想到这儿,魏承英便恨恨地咬着牙。 “嗯,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柳如风只能安抚道。 “我倒有个意见,不如我们收服九原山的那批士匪为我们所用,如此才能凝聚力量,到时要对抗韩幄和屠森就更有信心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所谓‘擒贼先擒王’,先把士匪首领征服,一切就好办。” “再加上原来的义士,相信力量会更大。” 两人热烈的讨论着下一步棋该怎么走,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柳玉痕早已闯入将军府,而且差点被他们派去的探子给陷害了!若不是韩幄对她特别宽待,她早巳一命呜呼。 ★★★ 这一夜寒露特重,冷风凄凄,半夜将军府中传来厮杀之声。柳玉痕在睡梦中被吵醒,她仔细一听发觉不对劲,难不成又有刺客闯入府内要来杀韩幄了? 她迅速起来整衣着装,本想出去探个究竟,后来又打消念头,还是先待在房内静观其变。 正在发呆的当儿,有一蒙面人忽然闯入她的房内,她全神戒备地对他斥道:“你是谁?竟敢擅闯私宅,不怕我杀了你?”柳玉痕看他满身是血,原先的怒气渐渐消除,她直觉反应此人一定是来杀韩幄的刺客。 蒙面人之前听闻这少年因要盗取文件而被责打,由于文件早巳被他捷足先登,才会害了他。因为立场相同,所以他认为此少年应是正义之土派来的,说不定和他是同路的;而他玥在不小心失乎,无路可逃,只好暂时躲到他这里来了。 “这位小兄弟,不瞒你说,我是严总管,也就是那天真正盗取文件的人。” “什么?你……你是严总管!”柳玉痕瞪大双眸,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瞧。原来他也是来卧底的。“是谁派你来的?还有你的行动曝光,!那文件呢?” “小兄弟,你先回答我,魏承英这个人你认识吗?” “啊!你真是魏大哥派来的。”她惊呼出声,赶紧上前扶着他坐下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原来我们是同路的。现在我恐怕会有负魏兄委托的霉任,这文件交给你,你想办法把它送出去吧!”他立即从怀中掏出文件送到柳玉痕面前。“我巳受重伤,恐怕逃不了,如今我只能委托你。” “为什么会受伤?” “我几次要用飞鸽传书都被盯住,所以今晚才准备偷溜出府,亲自把文件送出去;孰料被卫家兄弟逮到,我打不过他们才受伤逃逸。” 柳玉痕接过文件愣了半晌,她思索着该如何藏匿它。踌躇片刻之后,她将之放在最贴身的地方,她相信韩幄不会再搜她的身了,他还为上次的事跟她道歉呢! “现在该如何做?”她为严总管的处境担心。 “为了不连累你,我必须暗中逃出引开他们。”他巳将生死置之度外,为了援救忠良之后,牺牲生命算什么! “你还是小心点,尽量不要和他们硬拼,一定要逃出去。”她不放心地叮咛。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离去前他回头问。 “我是柳玉痕,魏大哥知道的信,’媳希望借他传达,让兄长和魏承英知道,如此他们就可以利用她在府内之便当内应,不必再派人来冒险了。 “我记住了,后会有期!”严总管小心地从后窗口逃走。 不久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之后便听到有人喊:“捉到刺客了。” 闻言,她的心立即提吊到半空中,久久无法平静。他若是被捉还能活命吗?现在又有谁能带消息说她在将军府?不如她找个借口出门,顺便把文件送出去。 但严总管目前生死未卜,她必须先去探个消息。 柳玉痕蹑手蹑脚地走到厅堂外,在窗外侧耳聆所里面的动静—— “我这一生最恨别人背叛,你若不坦白招供你的来历,你该知道府内的刑罚严苛,”韩幄做梦也没想到严总管会是奸细,枉费他这么相信他!他向来的作风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今这对他而言竟是这般讽刺。 自从魏家出事,他似乎不再像以前那么冷血刚硬,或许是挽救恩人未及的遗憾,使他在诗人处事上变得柔软,却也因此暴露了他的弱点——他比以前容易相信别人,因为他不想再造成和魏家同样的遗憾。 “将军,看他嘴硬得很,不如让我带到密窒审问。这种人不用严刑是不会招供的。”卫膏早已沉不住气。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说明盗取文件的目的,还有说出是谁派你来的,我就饶你一命。”韩幄不想再枉杀人命,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如果他再不把握机会,那便是他自找的。 “今日身份既已被你识破,我无话可说,人都有各亭其主的权利,我不能忘义背信。就请你成全我,即使是死,我也无话可说!”严总管面不改色地回道。 在将军府的这些日子,他发觉韩幄不是外传的冷情之人,表面上他虽威严不可亲近,事实上他亦有良善的一面。虽然他有意放他生路,但他不是卖主求荣的人,所以他只好辜负他的好意。 “别再和他多费唇舌,让我来审问。”话完,卫青立刻押着严总管到密室去。 最近接二连三的事件,已让韩,遇够烦的了,此刻他已没什么耐心、因此也就没有阻止卫青。 卫云本来还立在一旁,但见到主人似乎是嫌他碍眼的表情,他只好识相的也跟着踏出大厅。 才走没几步,忽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他驻足寻找声音来源。 “小痕!”卫云惊叫着。 “嘘,小声点,卫青刚走,而将军还在里面。”柳玉痕从暗处现身,小心翼翼地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见他鬼鬼祟祟的躲在大厅外,卫云不禁感到奇怪。 “得知府内有刺客,所以我好奇的过来看看。” 她对他甜甜一笑,两人边走边聊。 “小心被将军发现,又会被赏罚。”卫云提醒她。 “哦,我很小心的,那……严总管活得了吗?” “他跟你非亲非故的,你干嘛那么担心!”他诧异的看着柳玉痕。! “因为他不像坏人,而且我在想他熬得过卫青的刑罚吗!” “谁敦他要当密探,窝里反?”卫云根本不会同情这种人,他只会同情不小心犯错或无辜的人。 “我们去看看好吗!”柳玉痕不放心地想要卫云带她去。 “这……好吧!”即使兄长会不高兴,为了朋友他也不管了。 两人正要举步前去,忽然一道冷冷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站住!”韩幄早已发现两人在那里窃窃私语,不知怎地内心竟起了无明火。她是个女孩子家,竟然随便和男人闲谈起来。“小痕留下,我有事和她谈。”他尽量使自己语气平和。 “是属下告退。”卫云看了一下主人怪异的表情,模了模鼻子就走了。 “将军,有事吗?自从发现严总管和她同道后,她不禁心虚了起来,而且现在文件又在她身上。 “以后没事不许和卫云这么接近。”语气含着命令,也带着几许不悦。 “为……什么?”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还要我说吗?我说过你的行为举止都要小心点,难道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分吗?”他气她的大意,忘了自已是女儿身,更气她和卫云这么亲近,难道他吃醋了? “我这种装扮,卫云根本不知道我是女子。”柳玉痕无辜地解释。 “就是不知道才更没忌讳,说不定举手投足间便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你难道不知道吗?”这种事还要他一个大男人来提醒她;她不会是少根筋吧? “呃……我没想这么多耶!”她傻傻地笑道。 柳玉痕内心有种甜丝丝的感觉,因为她发现他好像是在吃醋。自从那日他不小心发现她是个女人后,那眼神和态度和以往似乎又不同了。 当时她气他对她的轻薄,但事后却又轻易的原谅他,也许也是因为她对他原就存有好感;何况他又是个威严的将军,那气势也早把她的怒气和不满镇压住了。她担心自己早晚会栽在他手里,再也逃不出他的魔掌。 “以后可要注意!”对于柳玉痕的回答,韩幄只能摇头感叹。她是纯得可以,还是蠢得必须让人开导? “是的,将军大人!”柳玉痕拱手作揖。“还有事吗?”她心里仍记挂着严总管。 “有,我有一些文稿,帮我装订成册。”韩幄发觉她是太闲了,才有时间和别人谈天说笑,现在起他得找事情让她忙。 “哦……”她心里嘀咕着。偏偏这个时候有事做,她只好先安分地到他的书房,然后赶快把事情做完,再去打听严总管的消息。 韩幄已先掉头走向书房,柳玉痕只得默默的跟在他背后。 第五章 两人回到书房,柳玉痕被指定整理放在书房小几上的文稿。这些文稿是韩幄亲自书写的“谋略学析要”,她一边整理,一边好奇的偷瞄。 韩幄在书房主位的长几上研读书籍,然而他的心思却无法集中,总会不经意的瞥向柳玉痕。他是怎么啦?近日老是心神不定,无时无刻都会想起那日他对她失礼的行为。 他的事已经够多了,怎可再为这种事乱了分寸!近日他已搜得一些屠森陷害魏家的证据,通敌的证据也快有眉目了,相信不久后他就可以了却这桩心事。 这是他长久以来,忍受外界的指责所获得的代价。在他呆板而枯燥的生活中,如今已起了极大的变化,那就是眼前这个小女人,竟能影响他原本平静的生活。 她不只引起他的兴趣,也唤起了他心灵深处的空虚,她似乎是能填补他空虚的人。是的,他终于觉醒,他是个需要情爱的孤独男人。 “小痕。”他不自觉地走近她身边轻唤着她。 “有事吗?”柳玉痕正专注在那堆文稿中,他的到来让她吓了一跳。 “没事,只是看看你整理得如何?”韩幄轻描淡写地道,诡异的眼却紧盯着她身上瞧。这么玲珑有致的身段,让它隐藏起来太可惜了;不过目前也只能暂时委届自己,因为时机未到,所以她不能以女儿身出现。况且她的来历不明,是敌是友,是何方神圣都未可知。 “将军是个奇才,会领兵打战还会写兵书哪!”她忍不住夸上一句。 “你倒是很认真啊,”韩幄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个小女子竟会对这种事产生兴趣?”他益发觉得她的来历不简单,为什么她对他的书特别有兴趣,难道她真的是有备而来,而书僮一职正是最方便的门路? “我本来就喜欢看书,尤其是武学和兵学方面的书,可惜偏偏父母不将我生成男儿身。”她说出内心的遗憾。 “这本书是我领兵打战的经验析论,每一次的输赢,我都会把它记录下来,并从中获得经验和省思,这使我获益良多。”韩幄首次对她说出心里的话。 “你一定是沙场上最优秀的将军。”她是越来越崇拜他了。 “你实在没有大家闺秀应有的沉静气质,不过倒有另一种吸引人的特质。” “真的吗?”柳玉痕开怀地笑着,能让大将军赞美是一种荣幸啊!哪像她大哥柳如风,只会骂她野丫头,从来也没对她说上一句好话;对了,魏大哥对她也不错,至少比大哥关心她。 “敢问将军是否有妻室?”她乐得开始调查他的身世了。 “十年的军旅生涯,我只知道要忠于职责,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成家的事,因为那会牵绊住我。”他坦白道。 “难道你想孤家寡人过一生吗?”她觉得他好像满寂寞的。 “我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严肃的脸庞透露几许孤独,现在起或许他个政变想法。 “你满足目前的生活吗?”男人都喜欢权势地位,他也一定不想改变。 韩幄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她的提醒,让他明白自己必须重新检视这些年来他所过的日子。忙碌的生活虽然可以让他暂时忘掉一切,但每当一个人沉静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生命中似乎缺少了什么;直到她的出现,他才猛然觉醒,原来他心中悬空的位置,十分需要一份情爱来填补,而她正是他适意的对象。 “以往除了职分外别无所求,今后也许就难说了……”他孤有深意地回道。 柳玉痕迎向他那双充满智慧的瞳眸,这个男人太寂莫了,他似乎渴望亲情和爱情。不知道他还有哪些亲人,他也从未提及,如果有他们应该会住在一起才对。 “将军府在城内,生活该算安定了,你为什么没和父母亲住在一起呢?” “从小我就是个孤儿。”虽然这曾是他的痛处,不过那是久远以前的事了,他早已习惯。 “啊,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问题。”她更觉得他孤独了。不小心掀开别人的痛处,她呷时傻愣得不知如何是好。 “反正我无牵无挂自在惯了。”不过遇见她之后,往后也许有个人会让他记挂。“对了,最近绛城附近不太安宁,没事你最好少出门,若是想采购什么,告诉新来的总管就可以。”突然想到她的身份,他不得不提醒她。 她正想找个机会溜出去呢,因为文件在她身上毕竟是个累赘,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届;时恐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要买一些私人用品,怎么好意思向男人开口。”她得找个借口月兑身。 “这……”韩幄没想到这些细节。若是让府内的人去为她采购,她的身份不就暴露了!“那我抽空陪你去。”为了安全起见,他只好亲自陪她走一趟。 “什么?你……你要陪我去?”她结巴地问着。要他陪,那倒不如不出门。有他在要如何送文件?他这个人太精明,绝不能让他跟在身边,万一东窗事发,那还有戏唱吗? “没错。”他没理会她的惊讶。 “其实……不用你陪,你是个大忙人,何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何况我有武功底子,轻功也不赖,我可以保护自己的。”她拒绝他的好意,因为那有可能为她带来麻烦。 “不,我已决定了,谁都无法改变。”他断然道。“你要出门时,就先告知我十声。” “可是……” “别再可是了,我不想你;在外面有麻烦,只要是将军府内的人,我都有权利维护他的安全。” 霸道的气势让柳玉痕没有置喙的余地,她遇到难缠的对手了,此刻她甚至怀疑她能轻易人府或许是一个陷阱。 如果不顺着他的意思,不是更让人猜疑她的动机吗?看来她只有先答应他,到时再视情况临机应变。“那……我想想看要哪一天去再通知你。” “嗯,记得别临时通知。”韩幄提醒她。 “是的。”她心虚地拉回视线,担心他看穿了些什么。 难怪大哥和魏大哥都曾评论此人非等闲之辈,必须小心为上。察言观色是智者的行为,恭顺才有通路,暂时依他吧! ★★★ 自从严总管被抓之后。柳玉痕一直没有机会去看他,即使她借机缠着卫云带她去,也进不了戒备森严的密室。最后她只好暂时放弃去看他,等她把文件送出去再来想办法。 这天她和韩幄出了将军府,准备去市集采购物品。她一样是轻便的男装打扮,而他则是一袭朴素的文人装扮;换上轻装的他,少去了武者的威猛,却多了一份文人的儒雅气质。 柳玉痕对绛城的内外环境相当熟悉,一路上她就开始思索着要如何甩掉韩幄,再把文件送到太平庄,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赶回来。这是她打的如意算盘。 到了市集,韩幄始终盯她很紧,她正不知要如何摆月兑他时,突然有一个冒失鬼撞了她一下;她感觉那人怪怪的,低头一看,腰间的钱袋不见了?她立即喊出声: “那人是扒手,他扒走了我的钱袋。” 韩幄毫不犹疑的追了上去,她发呆一会儿,马上意识到这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机,真是天助她也,她得乘机逃出城外去找大哥他们。 为了把握时间,她没命的跑着,顿时没人小巷之中,然后左折右弯、东穿西钻的,终于顺利的出了城门,拐进隐蔽的角落喘气。 这真是天赐良机,来得正是时候,才让她逃过韩幄的视线范围,她松口气释然地笑了。 “丫头!” 忽闻有人喊她,她吓得魂差点飞了。但她随即领悟这亲昵的称呼,不会是别人,而是她的宝贝大哥柳如风。 “吓死我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抚着胸顺气。 “瞧你这身打扮,就知道你铁定做了什么不好的勾当。”在市集他就发现妹妹和韩幢在—-起,弄得他一头雾水,于是他就找人来个调虎离山之计把韩幄引开,他再悄悄跟踪她。 “谁做不好的勾当了?我可是在办大事呢!”柳玉痕高傲地抬起下巴。“你可知我已拿到文件了!”她立即从怀中掏出信函。 “你……你是如何办到的?”柳如风不敢相信妹妹竟有这个能耐,她虽然慧黠敏捷,但有时还是会犯迷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还是先回太平庄再说。”她怕韩幄找到她。 “那走吧!”他赞同地道。 一路上柳玉痕把她如何进将军府,又如何从严总管手中拿到文件的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兄长。 “看不出来我的妹妹这次是立了大功啊!你真是让为兄的我刮目相看。”柳如风又是夸赞又是讨好地道。 “是吗?你还经常说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她挖苦他。 “以前算我有眼不识泰山,可以吗?” “就是嘛,简直狗眼看人低!”她乘机损他一下。 为了讨好这位功臣,他就让她发泄一下不满的情绪吧! “不过我很怀疑,韩幄是何等人也,为什么独对你特别?对了,他发现你的身分了吗?”莫非妹妹用美人计诱惑他?凭她的姿色若没迷倒他,那就是他有问题了。 柳玉痕暗吐了下舌头,她怎么敢把自己被轻薄的事,以及她曾被他命人责打的事说出来,这是多么没面子的事! “他已知道我是女的,不过没有对我逾矩……”为了让兄长放心,她不能说得太明白。“其实他对我也不错。” “我相信,否则你不会安然的站在他身边。”柳如风的思绪已经开始翻转。她既然顺利进入将军府,又得到韩幄的宠信,那么她是目前担任卧底的最好人选。 “那严总管怎么办?我们不能不管他的死活呀!”善良的柳玉痕无法眼睁睁看着他被折磨至死而置之不理。 “这件事你别管,要是你插手就会坏事。还有一些通敌文件要搜集,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再去盗取那些文件,不论用什么方法。”柳如风的神情严肃起来。 “包括我的贞操吗?”她看着兄长,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你不想帮助魏承英吗?多少人为他可以牺牲生命;今天你拥有地利人和之便,难道你想放弃这个机会吗?你费心混入将军府,不就是为了帮魏承英吗?”柳如风没有正面回答她,反而以激励的方式点醒她。 一向开朗的她,如今再也笑不出来了。她何时成了他们运筹帷幄的棋子?他亲生的哥哥竟然对她的贞操毫不在乎,她感到痛心啊! 即使她对韩幄印象不错,但他们毕竟是敌对的,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结果,除非她背叛兄长和魏承英,和韩幄站在同一阵线。只是……她做不到,她怎能让忠良之后蒙冤未雪, “如果非到这样的地步,我……认了!” “你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妹妹!”柳如风只能以赞美的方式来化解一时冷凝的气氛,他明白自己的想法自私了点。 “魏大哥还好吧!”她关心地问。 “得知你离家不知去向,他很为你担心。”他已发觉魏承英对她的爱慕之情。 “哪像你一点都不关心我!”她语带嘲讽。 “有了魏承英,我看你也不希罕我了。”柳如风故意反唇相稽。 “哼!我谁也不希罕!”她可没心情和他拌嘴,至于魏大哥,她始终将他当作兄长般敬爱。 两人边走边聊,终于来到太平庄。她对这里并不陌生,因为有一次她悄悄跟在兄长后面来到这里,后来才知道魏承英的事。她同情他的遭遇;所以她很义气的想帮点什么忙,无奈当他们要商讨大事时,兄长总是把她赶得远远的,不让她听。 她知道他们男人总是瞧不起女人,以为女人对这种事没有丝毫帮助,她就是不服,今日倒让他们开了眼界。文件是她柳玉痕亲自送出来的,想到这儿,她可以神气十足的面对那些自以为是的大男人了。 一进入那间老旧的木屋,魏承英纳闷的打量着柳玉痕。她这一身男装打扮仍未损她那秀丽绝伦的脸蛋,除去女人外表的束缚,那模样更显活泼俏丽。 “魏大哥。”她礼貌的招呼着。 有几个正义人士看到他们进来,立刻退到外面守护着,以防可疑人士跟踪。 “玉痕,你回来了。”魏承英看到她喜不自胜,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下。 “魏兄,咱们玉痕弄到了韩幄通奸的文件。”柳如风微笑道。 “真有此事?”他愕然地反问。 “千真万确。”柳如风把文件送到他而前。“这是严戈盗出的,再由舍妹伺机送出来,只可惜他事迹败露,现已被捉起来了。”他把柳玉痕进人将军府的事一一说明让他知晓。 “原来他被捉了,难怪最近都没他的消息。”魏承英感到泄气。严戈行事谨慎小心,然终究还是被韩幄识破。 “幸亏舍妹刚好可以接替他的位置。”柳如风安慰道。 “但玉痕是个女孩儿,潜入将军府卧底是非常危险的事。”他不愿拿柳玉痕的安危做赌注,尤其要对付像韩幄那样的人,他更是不放心。 “现在也没有退路了,你就别想太多了!” “这下趟出来,难道不怕韩幄怀疑她吗?”魏承英仍不赞成让柳玉痕冒险。“人已出来,就别再进去了。” “魏兄此言差矣!做大事的人怎能有妇人之仁?何况我巳和舍妹沟通好了,你就别再现劝了。” “这……”他看着双唇紧闭的柳玉痕,内心激动不已,她真的愿意为他牺牲吗?“你说呢?不会是兄长逼你的吧?” “是我自愿的,魏大哥。”她不愿多说什么。如今是自己真心想帮他的成分居多,还是她想回去那个地方的私心作祟。她一时无法厘清。 魏承英激动的握着她的双肩,眼眸中蕴涵不舍和心疼,不知该说什么好。 “别想这么多啦!”柳玉痕避开他的掌握,故意以轻松的口吻道:“国家不能让好佞之徒当道,每个人都有责任捍卫忠良的不是吗穸”她又转身看向兄长,“只要你以后别再轻视我们女人的能力,我的牺牲是值得的…… 屋内一时鸦雀无声。 一会儿层她又道,“我不能停留太久,回去也必须有个借口解释。” 于是她拿起壁上斜挂的剑往自己的手臂上一划,顿时鲜血染上衣袖。她默默的离开木屋,看得柳如风和魏承英呆愣不已。 ★★★ 韩幄在人潮汹涌的市集中为了追一个盗贼而和柳玉痕失散了,他抢回钱袋之后立即回到原来的地方寻她,寻觅良久却仍不见人影,他以为她着不到他会先回将军府,所以他便先回府去看个究竟。 回到府内得知她尚未回来,他整颗心不住地往下沉。该不会出了意外了吧?韩幄在书房内烦躁地踱步,思索着她可能发生的状况。她的安危居然使他那么在乎,轻易的扰乱了他的情绪,她在他心中是真的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了。 这个可恶的女人,也不会在原地等他,如果她平安回来,他一定要惩罚她! 突然房门被打开,韩幄看见了他牵挂的人,原本的喜悦顿藏,他准备训斥她。“你还知道回来,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等我?” “我——”柳玉痕踉跄地跌倒在地。 “你怎么了?”发觉她不对劲,韩幄疾步上前扶住她,这才发现她手臂受伤了。“为什么受伤?” “因为找不到你,所以我就随意逛逛,谁知在城外遇到一帮土匪在打家劫舍,我看不过去就去教训他们,结果就受伤了。”她偷瞄了他一眼又道:“还好我轻功好,要不然可能就回不来了。” “一个女孩子家还敢逞强!”他不禁斥道。“要帮别人也要看自己有几两重。” “扶善欺恶是我的天性。”她坚持自己的想法,倘若真让她遇到了,她绝不会袖手旁观。 因为担心她才斥责她,得知她富有侠义心肠,他肯定她是正义之士派来的,绝不会是屠森派来试探他的。她一定是要从他那里探查通奸或通敌的证据,她拿喜欢看书当借口,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即使他对她存有好感,也对她稍微纵容了些,但事关重大,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想法和计划让她知道。正所谓“要成大事者,不能让感情超越理智;要成大事者,要忍人所不能忍”,这就是他处事的座右铭。 在事情尚来圆满完成之前,他仍是亲小人远君子,人人忿而想杀之的反贼! 拉回思绪,他立即为她包扎伤口。 韩根细心的动作,让柳玉泪咋舌。虽然一见面他就训她,但这样体贴的动作,不就说明了他真正关心着她。一个大将军居然两次亲自照顾她的伤,今她感动。 如果你愿意将你的心事告诉我,那该有多好!柳玉痕暗自思忖。这样她就不用那么累,老是在猜测他的心思。韩幄啊韩幄,你真是个令人又爱又恼的敌人!她在心中呐喊着。 “这个东西送你。”为她处理好伤口之后,他突然递出一个小方盒到她手中。 “这是什么?”她受宠若惊,没想到用苦内计带伤回来,还能得到礼物,她不禁感到惭愧, “打开来看看吧,”韩幄催促着。 柳玉痕小心地拆开来,里面是一条细致的绢帕,上面绣着字,是他费心挑选的诗文——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 将翻将翔,佩玉将将。 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这……这……”这诗文内容是在赞美她呀,也在暗示他对她的钟情,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她是来卧底的密探啊! 此刻她终于明白,他是个公私分明、行事有法,但也情理并重的人。当她犯错时,他照样罚她;可当她受伤时,他却百般呵护和关心。她估量错了,他不是不懂爱情的男人。 “这是我在市集找你时无意中在一个摊位看到的,我想你可能需要这东西,于是就买下来送你。”他露出少见的笑容。 “将军!”从来汉人能让她这般感动,她激动得好想哭。“谢谢!” “还好你的伤不是很深。”韩幄的心情是矛盾的。虽庆幸她没什么大碍,但如果她完好回来他仍打算惩罚她,因为她在外面逗留,害他为她操心。 “最近城里不太安宁,所以我才不放心让你单独出门。今天受点轻伤是你运气好,下次绝不允许你再出将军府。”他不会再听她的任何理由而让她出外冒险,今天的意外是他一时大意造成的,如果他不执意追盗贼,—她就不会受伤。 “可我总要拿钱回家探望父亲的病情啊!一听到他下了禁足令!她不禁抗议。 韩幄沉思一会儿后说:“要出门的话知会我一声,如果我没空陪你,卫青卫云你挑一个,我会叫他们陪你。” 他这么慎重其事是在关心她还是在防她?看样子她的任务是更艰难了。幸亏之前有和兄长说明她的情形,她若想和他们联络,兄长必须伪装她那病苦的老父。 “好,若是你没空,我选抒卫云陪我。”到时她眼.腈可得放亮一点,要出门也要挑他忙的时候,而且有卫云陪她,事情更好办。 一听到她选卫云,韩握就奠名的妒意横生。她好像和卫云特别投缘,经常谈天说笑,若不是让他碰着,要她少跟他接近,他们俩现在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可她是男儿装扮,他……他在吃什么醋?卫云只当她是自己的兄弟。 她会和卫云如此亲近也不是没道理的,卫云的个性温和爽朗,平易近人;而卫青则是冷漠又火爆的脾气,难怪她会敬而远之。 她刚进入人地生疏的将军府时,卫云一定帮过她,人都喜欢亲善之人,这他可以理解。难怪那时卫云会自告奋勇地要执行对她酶毒打,其实是他想放水。 “我会尽量抽空陪你。”他坚定的道。除非真的空不出时间,否则他不会再把机会让给别人。 “我的事不敢劳将军这么费心。”她暗叫不妙,今后真的是寸步难行了。 “无妨,你是我的书僮,你的事我理应关照。”他依然坚定地道。“你要休.息几天才能做事,好好休息吧!” “真抱歉,我休息几天你就扣我几天工钱好了。”柳玉痕为自己三天两头的休息觉得不好意思。 “无所谓,念在你平日做事认真的份上,休息几天不算什么。” “哦!”主人都不计较了,她又何必客气呢! 第六章 由于臂伤,这几天柳玉痕没有再进书房,她待在房里问了几天,能去的地方也只;有附近的池塘边。她感到奇怪的是,最近为什么都没有看到卫云呢?每当她在池边无聊得发呆时,他都会来和她聊天,而近日他好像在府中消失了呢! 韩幄交代她少和卫云接近,难道他也限制卫云吗?这个男人几时变得这么小气,她和别人谈天也碍到他了吗? 如今她才发现男人那么难懂,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她也不了解,他和魏大哥会在乎严戈的生死吗?她突然好同情严戈,如不救他实在有失做人的厚道。 他被捉已有数日,兄长那边仍没有行动,也不知他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臂伤才刚好,她又不安分了,脑袋开始想着要如何救严戈。 即使兄长交代要她不能插手,但她的良心在抗议,使她无法漠视,她想救他啊!不过她得等待好时机,因为她仍有任务在身,所以不能冒险。老天爷好像听到她的心声了,今早这个念头才起,今夜居然又有刺客间进将军府;这次不是单枪匹马地来,而是一群人,大概有四、五个吧! 她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将军府好像也出动了不少人马,激烈的打斗声持续着,可见这回闯进的刺客武功一定不差。 对了,这是多么好的时机,她得趁府内混乱之际赶紧去救严戈。为了慎重起见,她换上夜行装,也蒙上了脸,只露出一对黑眼睛,然后往密室的方向去。 丙然,所有的人都对付刺客去了,这里半个人也没,她兴奋的往内疾奔。 “严总管。”她轻唤着,要他振作起来。“我来救你了。” “你是谁?”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我是书撞小痕,也是柳玉痕。”她身着黑衣又蒙面,难怪他不认得她。 “啊,是你!你怎么可以冒险?快走!别管我。”严戈仍当她是个少年。他内心的疑团尚未解开,魏承英怎么派这么一个稚女敕的男孩来当密探, “我是专程来救你的。”柳玉痕用剑劈开他手脚的铁链,并扶着他离开。 “小兄弟,你还是自己逃吧,”严戈固执的要留下来。他已身受重伤,跟他走只会牵绊他而已,反正他已豁出去了,不能再连累别人。 “你怎么这么傻?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府内此刻正陷入混乱,此时不走就没机会了。”因为情急,她的口气有训人的意味。 “你文件送出去了吗?”他最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送走了,你现在安心的跟我走吧,”柳玉痕半强迫的扶着他往外走。 罢到门口,有另一个黑衣蒙面人刚好也要闯进密室,两人四目相接,那眼神好熟悉,她马上认出是大哥柳如风。 “玉痕,叫你不能插手,你怎么又不听话?”显然柳如风也认出她来了。 “我以为你们……”她以为他们不管严戈的生死呢。“原来今夜这一帮刺客,是你带来的正义人士。” “严戈,真抱歉!我来迟了,让你受累了。”柳如风立即接过严戈,并训斥柳玉痕:“你快回去,否则待会被发现,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我要看你带他安全离开,我才放心。”她固执地道。 柳如风不再迟疑,揽着严戈就要往外逃,不料卫青却在此时出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今日你们一个也休想逃走!”卫青那凶恶之相,好像要把他们千刀万剐。 柳玉痕暗叫不妙,他一出现事情就更糟了,他对敌人是毫不留情的,而且他的武艺似乎和韩幄不相上下,是个可怕的强敌! 为了掩护他们,她要柳如风先带严戈走,自己则挡在前头,想把卫青引开。 柳如风原本担心她的安危,但为了掌握良机,与其全部牺牲,不如先让她担待,或许还会有转机。韩幄不是在乎她吗?他一定会来帮她的。思及此,他才放心的带着严戈逃出将军府。 他们这次的突袭,牺牲了两个人,另外两个受伤逃逸,只有柳如风完好无伤。为了救人,四个正义之士有意掩护他。 为了救一个人牺牲了两个人,在别人的眼里多半认为不值得,只是他们组织的理念是——对于有功的人,不能让他牺牲生命。 因为严戈盗出了重要文件,这就值得他们奋力救他。正因有了这样的理念,让正义人士更有向心力,也对这个组织的领袖更忠心。 而柳玉痕还在和卫青周旋,她知道自己的武功不及他,但她的轻功可以稍微阻挡,或许能让她想出月兑困的办法。 不过这是她自己打的如意算盘,其实卫青的武功强,轻功也不是盖的,他已攻得她招架不住,胸前中了一掌,当场呕出血。 卫青看她瘫软在地,准备再补一掌时,韩幄立即出现。 “住手!”他的话有极大的震撼力,好似其中夹带着极大的愤怒。 “将军,这人是刺客之一,不杀他后患无穷。而且他故意绊住我,好让另一名刺客劫走囚犯。”他申明她的罪状。 “你把她打死,不就永远不知道这些刺客的来历了吗?能留活口最好留下,至少我们可以从中探出什么。”韩幄分析道。“这人暂时由我来问。卫云好像受了点伤,你先去看他吧!” “是的。”卫青不敢多言,只要将军认为对的,他无不遵从。 ★★★ 卫青走了之后,韩幄立即走近柳玉痕。他早巳知道是她,她这身装扮就是第一次伪装刺客要刺杀他酌的模样,那身材和眼神他认出来了,他不会再被骗第二次。 见她伤得不轻,他蹲扶她起来;看她走得吃力,他索性一把横抱起她,井回到她的房间。 他的举动说明他知道她是柳玉痕,他不当场拆穿而用行动表达。韩幄把她放在床上,并没有马上兴师问罪,只是焦急地看着她,他担心她的内伤。 “你还好吧?”如果不是他及时赶到,她有可能丧命在卫青手下。 “我……”她扯下自己的面巾,不知该说什么好。“咳……咳……”顿觉血气不顺,她难过的抚着胸口。 韩幄想要灌输真气给她,但那样必须解下她上身的束缚,令他犹豫着。 “我要帮你治内伤,所以……”他探询她的意思。“你明白吗?” 柳玉痕当然懂得他的意思。他不是会趁人之危的人,他已知道她是女儿身,所以不敢像上次那么毫无顾忌,他是尊重她的。 她感到全身无力,难受得只能点头应允。现在他是纯粹的想要医治她,为了活命,她不能再固执地守着礼教。 韩幄得到她的允诺之后,立即除去她上身的衣物,开始为她运功疗伤。 大约有半炷香的时间,柳玉痕胸口的瘀伤渐退,早已香汗淋漓了。 而韩幄也因消耗真气而感到疲惫,额上也挂了不少汗珠。 “谢谢!”他为她做的,她永远铭记在心,今日若不是他,她早巳没命。 “好些了吧?”感觉她说话有力气了,他立刻为她拉好衣服,又道:“你一身是汗,先把衣服换下,以免着凉。”话完,他离开了她的房间。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告诉自己,她的心失落了……她进将军府是为了偷文件,然而她的心却被他偷走了。这场战局还没结束,她似乎就先输了。她突然有一种无力感,这个密探的角色,她还能胜任吗? 她此时想起那天她看到的兵书内容;里面有段发人深思的话——既战,则需阴阴柔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进进退退,示疑示假,迷惑敌人。 他的体贴关心该不会是一种战术吧?可他的眼神是那么诚恳,不可能虚伪造作。当时卫青还要补她一掌时,她确实看到那充满焦虑和愤怒的眼神;她的感觉没错,他对她是特别宽容的,但这其中有包括对她的爱吗? 换好了衣服,她再也静不下来,满脑子想的都是有关韩幄的事。想到她还得继续当密探,她原有的自信顿时消失殆尽;如今她好想当个平凡人,能够追求所爱,不愿再当什么正气凛然的侠女了。 不久,韩幄又进来了。他去而复返,让她吓了一跳。 “还有事吗?”她感到纳闷。 “听你的声音,应该是复元得不错。”他淡道,无波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他似乎已没了先前的温和,又换上原先那一副严谨的神态。他该不会又要来责备她了吧?因为今天她的行为证明了她和刺客是同伙的。 “你如果再不坦白,下回我可救不了你。”语气虽不严厉,却有警告的意味,表示他的耐心已快到极限。 “要我说什么呢?”柳玉痕确实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到底想要知道什么? “你的来历,还有和刺客的关系。”韩幄冷骛地锁住她的目光,逼视着她。“想必严总管和你的关系匪浅,否则你也不会助他们逃走。还有他盗走的文件,想必也是借他人之力送走了吧?” 今天的事才让他真正恍然大悟——她出外采购是谎言,她为父亲攒钱医病也是谎言,从她第一次闯进将军府所有的话都是谎言,她不是被雇的无辜杀手,而是依自己意识行动的杀手! 不管她是否真正是正义之士派来卧底的,他不容许别人这样愚弄欺骗他!她利用他的弱点糟蹋他的信任,也同时让他对人性失去信心,他厌恶这样的感觉。 “没错,从一开始我就是真正要杀你的刺客!”被他揭穿她也不想再巧辩了,这种无聊的游戏她受够了,她渴望仿真实的自己。 “你总算说出真话了!”他有些意外。 “你想知道更多吗?”她凄然笑道:“反正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若想要,我无活可说。”身份暴露后,她不在乎生死了,能救严戈一命,牺牲自己也是侦得的。 “你说出真相,我不见得会要你的命。”韩幄回道, “你不要我的命,但你会要别人的命。”他对敌人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你对我那么了解吗?” “不是吗?”她反问。 “你在乎那些同伙的生命超越你自己的生命?”他有些不是滋味。为什么;她在乎的人或事,他都会拿来和自己相比较,他想证明什么吗? “我是为了正义。”柳玉痕傲然地抬头。“我憎恨奸佞之徒为了自身利益,不惜迫害别人。”她指桑骂槐。 “屠森吗?还是我?”韩幄苦笑着。别人怎么误解他,他都无所谓,而今日听她亲口说出的批评,竟使他感到心痛。 “有差别吗?”她嘲讽道。现在人人都知道他和屠森勾结。 对韩幄而盲当然有差别。他多么想对她说出实情,不让她这般看待他、轻视他;但他不能说,因为时机未到。”随你怎么想,我无所谓。”他故作轻松。 “当然,你得到了利益,过好的生活,你怎么会在、意呢?可怜的忠良却蒙冤未白,凄惨的过日子,可惜我能力不济,不能帮上什么忙。”她语带憎恨。 “难道你见到魏家的遗孤了!”他听出她话中之意。 柳玉痕一时哑口无言,恨自己说溜了嘴。若让他知道魏承英尚在人间,魏大哥岂不危险! “我是听来的,消息不见得可靠。”她赶快撇清关系。 韩幄了解她是在防他,她把他当成屠森的同党,因此她不会向他透露什么。他不能急!知道了她和魏家的关系,让他内心感到欣慰。 然而,他却突然害怕会失去她。她以真面目面对他了,表示她不需要这个工作了,她随时有可能离开这里,而他又凭什么留住她?他忽然有个念头,就是他想占有她。并拥有她的一切。 “你不想更了解我吗?”他故意引起她的注意。 “见到你第一面时我就想了解你了。”她坦白道,心里想着他是什么意思。 “那么你就继续留下来,才有机会更了解我。”他似鼓励也似诱惑。 “但是等屠森被举发定罪,你也月兑不了干系的。”她不了解他真正的用意。 “为了你,我不管那么多。”他再不把她纳为已有,以后她在府内仍有危险。 闻育,柳玉痕愣住了,他可以为了她不在乎一切?“你一定是有条件的。” “我要你当我的将军夫人。” “你……你在开玩笑吧?”她不敢相信他,也许他另有目的也说不定。 “我是认真的。”温润的唇覆上她的小嘴,他以行动证明。 柳玉痕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惑,他的吻像是会摄人心魂,让人平静也让人陶醉。她无法拒绝他,甚至沉迷于那种滋味;那感觉让人飘飘然,也让人欲生欲死。 这就是他的行动证明吗?他送给她的吻,是否将开启今后两人的情爱纠葛?她觉得缥缈,好似一时找不刘归所的游魂。 —好不容易他才放开她,但她的唇仍觉得有些癌麻。这个外表冷漠的男人,对感情的表达竟也这般激烈;要她当他的妻子,难道没有其他目的吗? 如果他是真心待她,如果他对她的感情是真挚的,或许她真会舍弃一切依偎在他怀里。他并不是十恶不敖的坏人,至少她没看过他杀人。不管传育说他是如何的不堪,等她真正成为他的妻子,她要将他导向正途,让他做个人人敬佩、捍卫国家的将军。 “我……我得先想想看。”不管如何,还是得考虑一下。 “希望三日之内,!你能给我答复。”话完,他又离开她的房间。 ★★★ 韩幄的作风变得和以往南辕北辙,卫青早巳察觉这一点。而且他也发现刺客之一、也就是个子最娇小的那位,就是主人现在的书值,他亲眼看到主人抱着他进入书僮的房间。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兄弟费心维护主人的安全,而主人对自己的生命却丝毫不当一回事,竟然把刺客的同伙留在身边!他……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将军,属下就是不明白,你如此做是在养虎为患啊!”卫青自言自语的说出心中的疑惑。 韩幄刚出柳玉痕的房间,就看见一脸狐疑和不满的卫青如铜人般呆立着在等他。他已经够烦了,卫青却紧迫盯人。他尽量保持风度地淡道:“我知道你忠于职守,但我有我的想法,改天你会明白…… “但是……” “她对我不会有害,你应该相信我的眼光。” 韩幄几句话就堵得卫青无话可说,他如果再反驳,便表示他质疑主人的识人能力,那是对主子大大的不,敬。 “是的。”卫青无可奈何地噤口,但今后他会更注意那个书僮的举动。 “对了,卫云的伤怎么样!”韩幄关心问道。 “一点轻伤,不要紧的。”只要不危及生命,卫青认为皆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我还是去看看他好了。”韩幄对属下的安危也是极为关心,卫家兄弟会对他披肝沥胆不是没有道理的。 原来卫青之前假装要先去看卫云,却在暗中;注意着韩幄的举动,才发现那名,蒙面者竟是书僮,他感到非常纳闷。 他跟着去探视卫云,得知他的伤并无大碍后,又折回来守在书僮的房门外。一来他担心主人的安危,二来他想弄个明白,主人究竟有什么作法和打算。 “将军,你怎么来了?”卫云正靠着椅背休息;忽然看到韩幄到来,忙不迭地要站起来。他看见卫青也跟在后面。 “别乱动。”韩幄马上制止他。“看样子也伤得不轻啊!”可见这次的刺客武功也不差,能伤到卫云的人,确实也要有一点能耐。 “其实……不过是小伤啦!”卫云傻笑地道。 “是啊,眼睛一边被打肿,一只手臂差点废了,是小伤没错!”韩幄难得开他玩笑。 他的个性就是这样,教人放心也教人心疼。虽然他和他们兄弟之间表面上是主仆关系,实际上他已将他们当作亲兄弟看待,那情谊犹如刎颈之交。 一向少见笑容的卫青,此刻也不禁咧嘴一笑。卫云看见严谨肃然的将军和冷若寒霜的兄长,今日皆因他而露齿一笑,他的伤没有白受了。 “让将军挂心了。”主人亲自来看他,表示他心中还是看重他卫云的。自从他身边多了一位书僮后,他以为他早巳遗忘他的存在,有时似乎还嫌他碍眼呢!不过只要有小痕在,主人的举止就显得怪怪的,这是他几日来的观察所得。 “好好养伤,这几日暂时不要出门,有什么事就让卫青代劳。”韩幄理所当然的交代着。 “谢将军的好意,属下明白。”事实证明自已没被遗忘,他开怀一笑。 “有什么需要就告诉卫青或总管一声。”他了解卫云不喜与人添麻烦,即使受伤他也尽可能自己来。他故意讲明,也是要让为人兄长的卫青多担待一下。 三个人今日不说严肃的话题,只—是单纯的表露关心,让气氛更加温馨。 第七章 考虑了几天,柳玉痕终于答应成为韩幄的妻子,其实她内心是渴望当他的妻子的,她想得到他的真心。 除了情爱之外,她希望他能视她为知己,毫不保留的对她坦白一切。若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会竭尽所能地帮他,甚至不让别人伤害他。 这天韩幄来她的房间时得到了这样的消息,欣喜之外,他更热烈的吻着她,好似久末相逢的情人,使他热烈渴求她的吻。 “待会儿我立刻吩咐下去,要他们准备婚事所需的一切物品,三日内便让你成为真正的将军夫人。” “这么快啊?”她诧异道。一般准备嫁娶的事宜都满费时的,他竟扬言三日之内要办好,包括娶她入门。 “当然,若不趁现在我有空赶快娶你过门,不知要等到何时?”为防她临时反悔,他得把握时机。 柳玉痕内心却有些隐忧,毕竟婚姻大事得由父母作主,而她父兄都还健在,理应知会他们并得到他们同意。父亲极疼她,对于她喜欢的对象应不会反对,可兄长却是韩幄的死对头,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因此,她才擅自做了决定,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心态。 消息马上传到卫家兄弟以及府内所有人的耳中,其中最不能接受事实的,当然是卫青和卫云。 卫青无法理解的是,那书僮的真实身份明明是密探,现在摇身一变成为女人,又即将成为将军夫人,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讽刺,也就是说,他以后对她要如对将军般尊敬。 卫云的震撼不亚于兄长,这似乎是老天开他的玩笑,昔日谈天说笑的哥俩好,怎么转眼间竟变成将军夫人,这太离奇了吧! 他终于明白了,难怪她这么娇弱,难怪主人会对他吃飞醋,她是那么地令人疼惜,只有兄长卫青例外。 于是府里上下开始忙碌起来,三天之内所有婚庆所需物品都已准备齐全,时间虽然有点匆忙,但样样照礼数来。 她是头一个进将军府的女人,为了方便她,婚礼前连厨房的师傅都换成了妇人,也为她雇个丫环协助她。这分殊荣,想必柳玉痕可以感受得到。 韩幄先将柳玉痕安置在离将军府两条街外的一间客栈里,再派卫青和府内几名家丁保护她,届时他这位新郎倌将风风光光的把她迎娶入门。 喜宴的排场不算盛大,因为时局不太安定,为了不惹太多麻烦,能不铺张就不铺张,这是两人共同的默契。 不过惟一不能不请的就是当前权势显赫的屠森。韩幄原本不想请他来以免破坏气氛,但为了博取他更多的信任,这种大事若不让他知道,对一个城府极深的人来说,可能会解读成不把他看在眼里。 因为有这层顾忌,他不得不把这位大人物请来。 柳玉痕听闻屠森要来参加喜宴,原本想看看他长得何等模样,但碍于她是新嫁娘不能随便见人,且韩幄也不肯,因而作罢。 喜宴结束后,韩幄并没有来到她的新房,直到丑时,才见他带着微醺的酒意进来。 她枯坐床沿半天,在纳闷之佘,她自己掀开了红盖头,却见他神色忧邑的坐在圆桌旁,像是有难解的事困扰着他。 “夫君有心事?”柳玉痕柔声问道。 韩幄这才拉回思绪看向她。今日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一天,但在屠森和他密商事情之后,他原本喜悦的心情却不断往下沉。 “能否告知我,让我为你分忧?” 吟天是大好日子,不谈别的。”韩幄隐藏心事,他要和她快乐的度春宵。 他走向她,先给她一个深情的吻,令她红云满双颊;他准备拉下床幔,她却制止了他。“有什么不能告知的吗?”她已成为他的妻子,他为什么还不能坦诚相待?既然在乎她,为什么不能信任她? “没有任何事比今日来得重要。”说这话其实是在安慰她,他忍辱负重这么久,还不是为了一举歼灭屠森,只是他不想让她涉人这复杂的官场中。 屠森对他又更加信任了,因此今日在喜宴之后,他撤走众人,只说要单独和他比酒量。 原来屠森已有谋反晋王的周详计划,而他之所以倚重韩幄,乃知他握有可观的兵权,再加上他自己原来的兵力,要夺权篡位应是游刃有余。 但这是何等大事,屠森乃多疑之人,所以他暗中观察韩幄的忠诚度,事实证明,他确实通过考验了。 “你第一天就对妻子不忠实!”柳玉痕抗议地道。 “知道太多对你不是件好事。”他凛然回道。 “这表示你根本不信任我。”她生气了,他已是她的夫婿,却仍然不能和她掏心肺、共患难,这表明了他只是在要她而巳。 “我会让你知道的,只是时候未到。”他在意她的情绪反应,只能软语地恳求:“不要破坏这好日子的气氛好吗?” 见他低声下气的哄她,她心软了,为人妻子的怎能不体谅夫婿的难处?何况她自己也没有完全对他坦白,包括她的家世和魏大哥的组织。 或许他们之间还需要时间来考验,她应该表现出为人妻的柔顺,不要再逼他了。她点头默许,接受他的恳求。 柳玉痕靠近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给他一个温柔绵长的香吻。 韩幄立即拉下床幔,给她更多的吻和更多的柔情。 两人暂时抛开各自的心结,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交给了对方…… ★★★ 柳如风在固定的时间皆会在绛城附近打探消自心,但已过了数日,柳玉痕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竟没给他半点消息。自从那日夜闯将军府救出了严戈后,就不再有她的消息,他担心她是否出事了。 他在绛城停留了几天,直到有一天他在市街听到了让他震惊的事情,就是大将军韩幄娶了一位美娇娘。 柳如风直接的反应是那位将军夫人该不会是玉痕吧?这和他先前的打算不一样啊!她如果真嫁给了韩幄,就难保她的心不会向着他,女人总是以情感为依归,这回他失算了! 当初他只要重要的文件,要她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达到目的;不料才隔几日,她不但没有半点消息回来,还光明正大的把自己委身于韩幄。 魏承英说的没错,韩幄不是普通的角色。这下可好,连玉痕也被他收揽了,如今惟一的线索断了,今后的路将更难行。 他沮丧的先回太平庄,准备把这消息告诉魏承英,相信他会以大局为重,不会被儿女私情牵绊。 “不可能的,玉痕不会这样做,她是个明是非、识大体的人,怎么会……”魏承英激烈的吼着。 他原打算等他们洗刷魏家的冤届之后,再向玉痕表达爱意,无奈却被韩幄那个反贼捷足先登,他对韩幄是更加憎恨了。之前恨他是个得鱼忘荃的小人,现在更恨他暗夺明珠。 “魏兄,先别激动,这只是我从街坊听来的,咱们还得再确认传闻真假,也许那位将军夫人不是玉痕,就算是,也许玉痕有更好的打算也说不定。”柳如风末料他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他只好暂作假设,想让他放宽心。 “是吗?”魏承英道:“当时我们实在不应该再让她回去,我就知道一定会出事的。”他后悔当时没有坚决地留她下来。 “我再进城去探个究竟,说不定玉痕会给我们消息。”现在他只能好言安慰一个失意的男人了。 魏承英苦笑着,为了让友人放心,他暂时佯装潇洒。但他对韩幄已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心里暗下决定,若不亲自杀他,将难消心头之恨! ★★★ 将军府如今多了一位将军夫人,使得平日严肃呆板的府第,增添了往日所没有的朝气。所谓“阴阳调和,大地生辉”,大概是这个道理吧。 以前将军府阳刚气重了些,自从柳玉痕以女儿身重新人府后,如今是焕然一新,大大的不同了。府内所有的人都对她赞赏有佳,说她温柔美丽又善解人意,几乎没有人不对她恭恭敬敬的。 柳玉痕正沉浸在新婚的甜蜜滋味中,不过才几天光景,她却发觉韩幄开始早出晚归,似乎更忙了。 有时看他通宵达日不上床休息,一脸疲惫之色。好几次她忍不住问了,他总是说没什么大事,要她别担心。 “但……你还是早点睡,不要累坏身体。”她不放心地叮咛再三。 “我知道。”他虽接受她的殷切关怀,但仍不停的忙碌着。 她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体也会承受不住,她不许他这么不照顾自己。 “你不睡,我陪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看他总是埋首于一堆文牍之中,她故意一提。 “你回你的房间;里好吗?你在旁边我更不好做事啊!”韩幄捺着性子柔声道。 “不,既然你可以通宵不睡,我也可以。”她决定和他耗。“我一定可以帮点忙的,就看你愿不愿意给我机会。” “你!”他了解她的执拗,可要她陪他不睡,他怎么忍心?“算了,今晚让你陪,不过不是陪我看书,而是陪我……”他故意不说下文。 “消除烦闷。”柳玉痕马上意会地接道。“只要你不要太累,为妻我牺牲一点也无所谓。”她一双滴溜溜的黑眸像在引诱他。 韩幄立即丢下手中文牍,撇开恼人的事,抱起她往大床走去。 “我要让你知道,我需不需要休息……”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话中有话,她一时未能了解。 柳玉痕正在细思他那句话,细细绵绵的吻已像雨点般落在她的额上、脸上和唇上,使她登时陷入意乱情迷的情境,脑袋也更混沌,更加想不出那话中涵义。 “夫君……先让我想想吧!”她抗议他的挑逗,要求他再让她想一下。 “不,你已招惹到我,我无法停下来了。”他仍然我行我素。 这一夜,累垮的是柳玉痕,她已沉沉进入梦乡,等明日醒来,她也许就会了解那句话的意思。 韩幄仍然彻夜未眠,关于屠森和他密商之事,近日他必须有个周全的计划应对,不但要掌握到他谋逆的证据,更要将他绳之以法。若是没有为魏家洗刷冤届,他心里永远难安;而眼前这个机会来了,他实在兴奋得无法人眠。 新婚没几天,现在他却有些后悔。 因他一时的贪恋,想留住佳人;另外又怕她的身份不能确定,卫青对她会是个威胁,所以他才急切的把她纳为已有。 拥有她,他并不后悔,他后悔的是怕哪一天会连累她。原来的爱执,如今却变成一种甜蜜的负担,这也是他近日苦恼的事。 屠森不是个好应付的人,表面上他是信赖他,而这其中真正的信赖又有几分?这是一场斗智的游戏,他除了要与屠森虚与委蛇外,更要与正义人士对立。 他原以为他的一生不是在沙场上和敌人战斗,就是在朝中与奸人互相倾轧;然而遇见了她,他的想法不自觉地改观。 得到了她,更有一种深邃的幸福充满他心中,他不禁低喃:“此生不应有憾。” —他又过了一个无眠的长夜,此时天边朝霞红光顿现,柳玉痕这才睁开迷蒙的睡眼。 “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啊?”她伸了个懒腰,看向端坐在桌前的韩幄。 “嗯,你睡得可好?”他顺势答腔,不愿说明他其实整夜没睡。 “很好。你这么晚睡又这么早起,这样对身体不好喔!”她慵懒的赖在床上。 韩幄没有回答,但内心却感蓟些微的温馨,以前没有人会这样关心他的生活作息。原来娶妻是这么好的事,虽然多了点牵绊,但相对的好处也不少。 一会儿,背后忽然有人抱着他,原来柳玉痕已着装好了来到他身后。 “不许累坏知道吗?”她早巳忘记自己的使命了。看他日夜的忙碌着,她感到不舍和心疼。现在起她要开始注意他的生活作息,而且要他多爱惜自己,这是为人妻应尽的责任。 “嗯!”他微微一笑,承受她的好意。 她发觉这个男人有所改变了,他不再是严肃少言的人,并且不吝给予她笑容。她知道她与他之间仍有一道无形鸿沟存在,那就是心的距离。 她有信心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她需要投注时间和精神来改变这个孤傲的男人。 “今日又要出门吗?”她关心地问。 “是的,近日会比较忙。他回道。 “夫妻是否应当同甘共苦?” “理应如此,但是……”韩幄沉吟了一会儿即说:“男人的事情,不是你们所能想象和承担的。” “我不是一个柔弱的女人,你应该让我有机会帮点什么忙才是。”原来每个男人的心态都一样,老轻视女人的能力。 “你都不愿吐露身份,对我能有什么助益吗?”他立即反问。他不会强迫她对他坦白来历,但他会顺势激她说出。 他的回答让柳玉痕一时哑口,原本抱着当贤妻的心态想帮他弃邪归正,但他言下之意却表明他们之间若不能坦诚相对,那么就不要想刻意改变对方什么。 目前他似乎也想安于现状,只因他忙,没有多余的时间为这种事费心。 “我想……我也只是你暖床的女人!”她内心有些不平,忍不住说气话了。 “你一定要这般曲解我的意思吗?”韩幄无可奈何地道。“近日事情较多,所以语气难免不太好,希望你别介意。” 每当他温言软语肘,她的不平和气愤也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能再造成他的负担,那么就如他所愿,让两人暂时安于现状吧! 她明白了,两人若是不能掏心以对,又要如何同心?表面上他们互许了自己给对方,但彼此的心仍各自独立着。 有了这样的发现,才让她顿悟到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若是无法真心以对,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考验,更无法长久维系。 或许他正等待着她和他交心,那么何不由她率先实行,这样累人的游戏是该结束了。 “不管我是什么来历,苍天为鉴,我是真心关心你。”她仍然抱着他,语气充满柔情。“改天你有空我们再好好谈谈,你愿意吗?” “我非常愿意,”他了解她的意思,不过他确实需要拨出一天和她开诚布公的深谈。 ★★★ 一大清早,韩幄又出门了,奇怪的是今日的府第显得特别静谧,柳玉痕更觉莫名的烦躁。 她一直想找机会和韩幄好好谈谈,但他却忙得连她想见他一面都很难,简直忘了她的存在,她嘀咕着、抱怨着却无可奈何。 虽然卫云仍留在府中,但他见到她总是恭敬的招呼了声随即避开,不再像以前那般轻轻松松的和她谈天。她问什么,他也总是三缄其口,看来她想知道韩幄的行迹是很难了。 她怪自己贪睡;否则就可以跟踪他。她决定明天起一定要比他早起,既然他不愿透露什么,她只有暗中调查。 忽然又有个念头闪过。最近他总是早出晚归,她可以趁这个机会再进他的书房,好好的搜查一番。 她现在已是明正言顺的将军夫人,大可不必偷偷模模的。思及此,柳玉痕轻松愉快地走人书房,才推门而人,她就看到卫云。 “将军夫人,你怎么来这里?你已不是书僮了。”意思是说她不该来这种地方。 “怎么?难道将军规定我不能来吗?”她反问。 “不是的……”他怎敢说是!主人是有严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皆不得进入他的书房,她应该也包括在内。 “这就对了。”柳玉痕微笑地走近他。“你先下去休息,这里有我在。”她要地安心的退出门外。 “可是将军要我一定得待在这里。”卫云面露难色地道。 “他要怪罪下来,我一人顶着。”她大方地承担下来。 “这……”憨厚的卫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莫非你不相信我?”她佯装薄怒。 “不是这样的,属下实在不能怠忽职守,还请夫人见谅!”他仍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并非他有意违抗她的命令,而是主人慎重的交代,一定有他的用意。 “卫云,你变了……”只因她的身份不同了吗?他何时变得这般矜持而又生疏?他们之间的友谊没有了吗? “请夫人见谅!”卫云再次表明自己坚定的立场。 “如果我想看书也不行吗?”她试着用另一种方式和他沟通。 “可以,但是裁必须在这里陪你。” 何时他也变得这般顽固了?还是她轻忽了韩幄手下的人?原以为他随和好说话,怎么一到紧要关头,却也执拗得很。 “好,你可以留下来,但不许干扰我。”为了不想为难他,她只好采折衷办法。一来让他对韩幄有所交代,二来她也可以假借看书之名,顺便查看是否有可疑的文件。 “是的。”个性憨厚的卫云,以为主人要他看守书房是不要让闲杂人等进来,他天真的认为将军夫人不是外人,应该没有关系,而他一样可以克尽职守。 结果柳玉痕在他面前不客气的看了一本又一本,嘴里有时还叨念着:“唉,这本不好看,再换一本。” 卫云尴尬的僵立在一旁,不敢直视她,更不敢说什么话;他只期待她别把书房弄乱就好,免得到时他得累个半死来收拾残局。 她装模作样的看了一本又一本,仍旧没半点收获,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那本孙子兵法。不知为什么,她直觉那本书有问题,虽然上次没有看出端倪,但以韩幄过度的反应来看,她更肯定自己的推论没错。 于是,柳玉痕再度抽出那本书来看。这回她一定要仔细看,上次也许太紧张,所以漏掉了什么,只要她再用心点,一定可以探出些许眉目。 最后她有了一个新发现,她循着他圈点的字往书架上找书,并取下那本一般人不可能看的古文书,她一页一页的翻阅者,终于发现了一封密函,她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一切!她不假思索,立即把密围揣在怀里,然后再把那本古文书放回架上。 兄长们说的没错,韩幄确实是个不简单的人物,但他的不简单是包含了多少无奈和苦楚?她对他突然感到好心疼啊!她真的没有着错人,他之所以逢迎佞臣,其中原来暗藏着这么伟大的情操!! 她必须把这文件送到太平庄,她要让兄长们知道他们冤枉了好人,并要他们马上把文件送到晋王宫内举发屠森的罪状,这样她就可以帮他完成心愿。 “卫云,我累了,你收拾一下好吗?”她已看得两眼昏花,脚步虚软,想赶快回房适应一下这令人震惊的发现。 “是!”卫云未曾多想,马上在书房里认真地收拾着。 第八章 柳玉痕回到房里,又把那封密函拿出来仔细展读,越看心里越是激荡不已。难怪第一眼看他,就觉得他没有一般狡猾之人的邪佞之相,原来他和屠森亲近是别有用意的,而这封密函就是他搜集屠森通敌的罪证! 尽避天下人都误解他、唾骂他,他仍然无动于衷地继续实行他的计划。只是他既有屠森通敌的罪证,为什么不赶快举发他?为什么还要继续和这种人交涉往来?为什么还要日日夜夜的忙碌着? 他的作为多么令人赞颂,为什么他要隐瞒?事实上他连她这个做妻子的也不愿透露半点口风,可见得他不相信她! 但话说回来,她也没说明自己的来历,又要他如何信任?他的顾忌是可以理解的。何况将军府经常有刺客闯入,他凡事都要谨慎小心,不然如何成大事? “韩幄啊韩幄,你真是个令人心疼的夫君!等今晚你回来了,我要和你好好谈谈,甚至毫不保留的告诉你我的来历。” 她陷入沉思,正在盘算着今晚要和他说什么。她会耐心等他回来,即使要等到天明她也可以撑着,因为她心中有好多好多话要和他说。 蓦然,窗外有骚动声,原本寂静的将军府又开始不安。他第一个想法是:该不会又有刺客杀进来了吧? 爱内两位顶尖高手都不在,目前只剩卫云,而对方又不知是何方神圣,万一他打不过人家,那可怎么好?干脆她也换身轻装去帮忙吧! 今日的刺客是柳玉痕万万想不到的,他就是魏承英。由快柳如风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所以他才会按捺不住地亲自前来探个究竟。 柳玉痕并没有认出黑衣蒙面者是何人,但魏承英早巳认出她。 “玉痕,是你!快报我走吧!”不管她是自愿或是被逼,他皆执意要带她走。 “你是谁!”她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 “我是魏承英。” “你……你怎么来了?”她骇然一惊。 “我来带你走的,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话刚说完,卫云和新的总管已赶过来。 卫云看到柳玉痕也在场,立即说道:“请夫人赶快回房去,免得危险。” “不,其实这个人和将军之间有些误会,你们不能伤他。”她急道。 “你又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误会?他明明是刺客,难不成你认识他?”卫云听得一头雾水。 “没错,他是正义之士,;不是坏人。”柳玉痕毫不避讳地道,之后她又对魏承英道:“魏大哥,其实你们也误会韩幄了,他不是坏人,你要相信我。” 魏承英听她这么维护韩幄,心里的气焰更旺。心想她都委身于他了,当然会偏祖他,今日若没杀了韩幄,他难消心头之恨! “你是中了他的蛊,这种败类,你居然也相信他!”他愤恨地道。 “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有证据可以证明他的人格。”事到如今,她不得不说实话。 “证据?”魏承英感到怀疑,韩幄明明是与屠森狼狈为奸,哪有可能是好人?他太狡猾,玉痕铁定让他骗了,否则今日也不会成为将军夫人。“证据也可以作假:你太天真了。” “不,绝不是作假,我看得清清楚楚。”她肯定地道。 “好,事实胜于雄辩,你把证据拿出来。”他虽不相信,伹也想探个究竟。 一旁的卫云和总管听得一脸茫然,他们呆立着。忘了要捉刺客。 柳玉痕想趁这个机会把密函托予魏承英,她打算带他去她房里拿。 “夫人,这不太好吧,万一将军回来,会误会的。”卫云见状,立即阻止。 “他是我的朋友,没关系的。”柳玉痕光明正大的带着魏承英进入她的房间。 魏云不敢再有微词,只能呆呆地看着她带魏承英进入房里。 “这是我从韩幄书房里偷出来的,你仔细看吧!”她把密围交给魏承英。 魏承英正要打开来看时,突然传来一声斥喝,把他们吓了一跳。 出声的人竟是卫青,而韩幄也在旁边,铁青着脸看向两人。 说时迟那时快,卫青在魏承英未看清密围内容时,就把密函抢了过去交给韩幄,接着就和魏承英动起手来,两人打到屋外去。 柳玉痕想不到韩幄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一见到他,她有千胄万语想对他说,不料他却讥讽道: “你的来历还真复杂,带了一个男人进你的房间,要干些什么好事?”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诉那个人,我要告诉他你不是坏人,我不想天下人都误解你,你知道吗?”她又急又慌的解释着。 闻言,韩幄不觉愣了下,随即看向手中的密函。 “原来你进入我的书房把它偷出来,是打算把那封密函交给那个蒙面人?” “是啊,因为他也是好人。”她理直气壮地道。 “你……”他不知是该责备她还是赞扬她好。这是多么重要的文件,她怎能随便交给别人?那个人又是谁,她竟然这么信赖他,莫非她和他有着特别的关系? “你做事向来就是欠思考。” “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谁教你凡事都不让我知道,根本没有把我这个妻子放在心上。”她控诉着,说出自己满月复的委屈,自己的好意竟招来他的不悦。 “我问你”方才进入称房间的那个人是谁?”韩幄忍不住扬声询问。 “他是魏大哥,也就是魏承英。”她坦荡荡地道。 “真的是他吗?”他再次求证。想不到找了这么久,他居然会在这里出现。 “是真的。对了,他可能不是卫青的对手,你要赶快去救他!” 韩幄听了把密函交给她,然后马上奔出房外,他不许任何人伤了魏家之后。 当他看到魏承英居于劣势时,立即出声阻止:“住手,你们不要打了。” “将军!”卫青不明所以,顿时住手,并茫然的看向主人。 “卫青,他是我的一位老朋友。”韩幄对他解释。 “怎么会这样?”他更是不懂了。“可他蒙面闯进来不是要杀你吗?”既是老 朋友,怎么会用这种特别的方式相见? “因为他和一般人不一样。”韩幄语意深长的看向魏承英。 “谁跟你是老朋友?”魏承英不屑的回答。 “你是魏承英,小痕对我说了。” “是又怎么样?别自以为是的和我扯关系,我生平没有你这种忘恩负义的朋友。”魏承英不齿地回道。 “不许对将军无礼。”卫青看不过去的怒斥。 “他是魏相国之后,不能对他无礼。”韩幄对卫青说道,然后又对魏承英道:“你不敢以真面目相见吗?”他故意激他露脸。 “有何不敢?”魏承英扯下面巾,毫无惧色的对着他。 “我不想解释太多,总有一天你会了解的。”他不想为自己做任何辩解。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只知你背信忘义,如今又夺人所爱!”他怒道。 “我何时夺人所爱?”韩幄不解地问。 “你抢走柳玉痕了不是吗!”魏承英明白指出。 “是她?她和你有婚约吗?” “就是因为你扰乱局势,才让我顾不得这件事,但这是早晚的事。” “她心里有你吗?”韩幄不确定地想证明。 “当然,若不是你强迫她,她定会是我的人。”魏承英理直气壮地道。 “是吗?”难道她嫁给他不是真心的,她是为了魏承英才自愿闯入将军府探查,所以嫁给他也是为他而做的吗?韩幄突然感到心灰意冷。“我会要她亲口证实,如果她心里真的没有我,我也认了。” “你做事向来都是不择手段,如果她不是被迫的,还真让人怀疑呢!”明明没自信,口头上他仍不认输。 “你回去吧!任何事我都会给你一个圆满的交代。”韩幄不希望他再任意现身,否则会有危险。 此时柳玉痕出现了,刚才他们的对话她已听到,为了不让魏承英越陷越深,她必须早些当面澄清。 “魏大哥,我始终将你当作兄长般敬爱,而且韩幄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是正人君子,这封密函可以证明他的人格,你带回去看,之后顺便叫人交给晋王!举发屠森的罪状,也可以为你们魏家洗刷冤屈。”她把密函递到他面前。 魏承英正被妒火燃烧着,他气愤的把密函打掉,并冷讽道:“你都已是他的人了,谁相信你的话!” 柳玉痕把密函捡起,怅然地望着他。“你不再是我心目中的魏大哥了,以前的魏大哥英勇睿智,不会冲动也不会不明事理。现在你们魏家仍蒙冤未白,你都不管了吗?” “我永远都不会相信你们!”他悲痛地道。 “你必须静下来好好看看。”她执意要把密因交给他。 魏承英不但不领她的情,还推了她一把。 韩幄见状,立即上前扶着差点倾倒的柳玉痕。 魏承英早已失去理智,看他们这么袒护着对方,不禁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摔然从身上亮出匕首,往韩幄身上刺去。 一旁的卫青意识到主人有危险,然想阻止却已来不及了,眼看主人受伤,他再也不管眼前是主人的恩人之后,立即给了魏承英一掌,正准备再补第二掌时…… “不许伤他!让……他走!”韩幄下令。 “将军!”柳玉痕马上扶住受伤的韩幄。 “放他走——”见卫青好像不愿就此罢休,他不得不厉声阻止。 “滚!”卫青吼着,如果他再不走,恐怕他会控制不住地杀了他。 魏承英拖着受伤的身躯,不领情的怒视韩幄一眼,便悻悻然地离开将军府。 ★★★ 柳玉痕扶着韩握来到他的房间,卫青立即拿来金创药为他里伤包扎;她帮不上忙,只能远远地看着卫青为他疗伤。 之后,韩幄要卫青先退出去,他有话要和柳玉痕说。 “伤得严重吗?痛吗?”柳玉痕心急地关心。 “不碍事。”他淡然道。 “流了这么多血还说不碍事!”她不舍地看向他的伤处。“还好没有伤及要害。”这是不幸中的大幸。 其实这一刀伤得不浅,可见魏承英有多恨他。原来他也爱上了小痕!如果今日她不是他的妻子,或许他会将小痕让给他;但木已成舟,他誓必守护她一生。 “都是我害你的。”她觉得难辞其咎。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挨这一刀。 “不许这么说,就算没有你,他仍然想杀我。”韩幄了解魏承英的苦楚和怨恨,而她只是更滋长他的杀意而已。 “但今日都是为了我……”也因为魏承英激烈的态度。她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早对她心生爱意,他还把她看得比自己的使命还重要。 “你实在太不安分了,怎么又去搜我的书房?”韩幄责备道。他低估她了,居然有办法找出密函,万一密函流入他人手中,他所有的努力有可能前功尽弃。 “人家只是关心你嘛!”柳玉痕撒娇道。“你最近都早出晚归,回来也待在书房里,我实在是不放心,才想在书房里找些文件,看能否探出些讯息。” “我说过你了解太多不好。” “你也说过愿意和我好好谈。今日你己知道魏承英和我是同伙,你不想问些什么吗?” “我知道你们都是正义之士。”韩幄内心暗自庆幸着。万一她是屠森派来卧底的,他们之间便会有着矛盾和痛苦的情结存在。 “今日若不是我找到那封密函知道了真相,你准备瞒我多久?”柳玉痕因担心而不客气地指责。“我已是你的妻子,你还不相信我吗?” “不是这样的,这种重要机密,多一个人知道不如少一个人知道,光凭这封密函,晋王不见得会相信,所以……” “所以你还要掌握更有力的证据?”她明白了,难怪他总是那么忙,难怪他有时会疏忽她的存在。“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告诉我好吗?”她恳求道。 韩幄原本正苦恼着要如何对她开口,三日后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为了她的安全,他正想请她暂时回自己的家中避难,但恐怕她不会这么听话。 “你如果真的为我想,就必须听我的话。”他用另一种她会认同的方式和她沟通。“因为你待在府第会牵绊我的行动,因此……” “你要我暂时离开这里?”她怎会不明白他的用意。她认为夫妻必须共患难,故在这紧要关头,她怎能离去?“除非你不当我是你妻子,否则我不依。” 如韩幄所料,她是个固执的小女人,这该如何是好?他必须想办法让她避开这场纷争,杏则她定会执意跟他。即使他壮烈成仁,他也要她好好活着。 “密甲还在你身上吗?” “是的,有什么意见吗?” “你愿意帮我的忙吗?”他突生一计。 “当然,这是我感到荣幸的事。”他愿意求助于她,表示他想开了,她哪有不帮之理? 韩幄故意要支开她,遂派她在举事当天送密函到晋王面前;她是个女流之辈,较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密因应该可以顺利达到。 柳玉痕欣喜的接受这项任务,不过她感到不解地问:“那为何不由你去?” 他忽然这么信任她、重用她,让她受宠若惊,毕竟这任务非比寻常啊! “因为你比较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故你是送密函的第一人选。”这是他最婉转的理由。 “原来是这样!”她不疑有他,因为她相信他,他是个有智谋的男人,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不过你已受伤,这几日不许出去,一定要把伤给治好。” “我会的。”为了让她安心,也刚好这两日不必再往外奔波,他答应她会好好养伤。 静默一会儿后,柳玉痕又开口道:“我家里还有一位老父和一位大哥。” “嗯,很温馨的感觉。”韩幄心里多少有几分羡慕。从小他就孤苦无依,早巳尝尽世间冷暖的滋味。 “你现在也有一个温馨的家了啊,就是我和你,而且将来还会有一个小韩幄或是小玉痕。”她了解他沧桑的过往,今后有了她,他的人生将不再孤单寂寞。 “这是我今生最感安慰的事。”韩幄满足地握着她的柔葵,心中有几许波动。为了她,此次的行动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我忘了告诉你,我大哥和魏承英是好朋友,他们一起努力,其最终目的就是要撂倒屠森,好为魏家讨回清白。”柳玉痕反握他的手徐道。 “之前我已料到你和正义之士有关联。”他嘴角轻扬,微微一笑。 “啊,你真是神算!”她不禁赞叹他的聪明才智和料事如神。 “那次严戈被劫,我早巳猜出几分。”韩幄又道:“其实你第一次闯人将军府,我就猜测你杀意不深,定然不是真正的杀手,所以我才会轻易相信你。” “可是当时我真的被你吓坏了,你那严肃的神情和冰冷的语气,好像随时都有可能致人于死,我一情急当然只能以眼泪当武器。”回忆当时的情景真是又惊又险,现在想来倒觉有趣。 “而你仍然不怕死的又闯进来谋事。”他佩服她冒险的精神。 “我是不想让兄长们取笑,所以只好放手一搏。”她要为女人争一口气,让男人明白女人绝不是弱者。 “你这个密探做得还真出色,以后若是再加上我的教,那就真的更出色了。”能得到这样的妻子是他好运。 “你知道吗?上回你让人打我,我好恨你啊!后来不知怎地又莫名其妙地轻易原谅了你。”其实她明白自己巳悄悄的爱上他。 “你还假装昏迷对不对?”之后他才洞悉她的诡计。 “你……你又知道了?”她又一惊。 “我都被你无辜的外表再三舶蒙骗了,事后若再不发觉,那就真的是笑话了。”韩幄就事论事地道:“哪有人昏迷后可以马上自己醒来的?问题的症结就出在于你是女儿身,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故意假装昏迷,没想到最后却让我……” 一提到这事,柳玉痕的脸颊不自觉地泛红,她赌气地道:“就是让你轻薄了去,我才不得不嫁你!” “为了不落人口实说我欺负良家妇女,我自然是要负起责任了。”他也故意装作自己是勉强的接受她。 “算了,这么勉强,我一点也不希罕。”她叉腰嘟嘴道。 其实不这样拌嘴,气氛怎会轻松呢?也因为如此,才让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她了解他承受的压力有多重,因此她乐意营造轻松的气氛来为他纡解。 “这几天是我疏忽了你,我感到抱歉!”他深情的凝望着她。 “那……是不是该有所补偿呢?”柳玉痕把握机会要求一点赏赐。 温润的唇随即贴上她的小嘴,这次不是浅尝即止的吻,而是有极大占有欲的深吻,那是融合着深深的爱和款款的情,令人迷醉而欲罢不能。 “小心你的伤!”虽然陶醉其中,她仍然没有忘记他是负伤的人。即使自求美好的滋味,她也得为他着想。 “你真甜!”韩幄越来越迷恋这种香醇甘味了。怎么在遇见她之后,他才发觉人生是这么美好? “你真咸!”她俏皮地回道。 “这是褒还是贬呢?”这样的用词倒是少见? “就是凑合凑合的意思,因为阴阳相配,甜咸相对嘛!”她嘻嘻一笑。 从未真正开怀笑过的韩幄,终于体会到这种轻松释然的感觉。她是他的开心果,也将是他终生的好伴侣,今生得此娇妻夫复何求?只是他尚有重要任务在身。思及此,他突然有种疲乏之感。 他知道自己累了,真的需要休息了,等这次任务达成,他想和她一起隐遁山林,不愿再在复杂的官场中打转。 “为了能让夫君解忧释怀,我愿意牺牲宝贵时间睹你,不过……你也要回馈一点才算公平。”柳玉痕提出条件。 “你想要什么呢?”不知她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第一,书房也要让我用。第二,不能限制我看书。第三,教我读兵书。” “有何不可?如果你愿意提拔我,这可是你的光荣。”她摆起将军的架势。 这一天韩幄虽受伤,却是他最快乐的一天,也因为受伤才让他有时间和柳玉痕相处。有时逆境也是一种转机,一时的不顺遂,不必黯然。 第九章 三日后,柳玉痕按照韩幄的指示,天一亮就带着密函往王宫的方向行进。韩幄交代她,任务达成后必须抄小路先回将军府,而这一天也是韩幄计划许久预备行动的日子。 他留下卫云在府内镇守,身边只带卫青以及从边境调度回来的一些士兵,准备和屠森会合,然后两队人马再堂而皇之的杀进宫内。 晋王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宠信的屠森会反他,当他看到柳玉痕送来的密函时,简直如遭电殛般的僵愣住了。 震惊之余,他马上调度宫中侍卫,即使心中仍有所怀疑,但为了预防屠森篡位,他必须要有周全的准备。只是宫中的侍卫全数加起来也不故屠森手中握有的重兵,看来他是在动难逃了。 柳玉痕并没有按照韩幄的交代将密函送到就走人,她看出晋王的惊慌,因此暂时留下来静观其变。 当屠森和韩幄的人马到达宫内时,晋王这才栗栗不安的想逃;但柳玉痕再三保证韩幄是来救他的,要他镇静别怕。 屠森以为有韩幄相助定然胜券在握,他万万想不到,韩幄待的就是这一刻——在晋王面前反他,还和宫中侍卫合作捉拿他。 屠森生来未这般狼狈过,一向都是他在算计别人,未料这回居然栽在一个年纪可以当他儿子的人手上!他愤怒万分,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欺骗他的人碎尸万段,这是他一生中莫大的耻辱。 韩幄原本有信心制伏屠森,但当他看柳玉痕在宫内,而且就在这场混乱的战局之中,正和侍卫尽心保护晋王时,他一时乱了分寸,平时伶俐的手脚,如今却怎么也无法施展。 混乱的局面持续着,不久屠森的人马渐趋败势,死伤已不计其数,但他平常训练的几位高手,仍在他周围就像铜墙铁壁般地保护着他;韩幄和卫青联手也无法捉拿他,何况屠森本身也有武功底子。 柳玉痕见韩幄仍在和屠森那个老贼对峙,马上跑上前欲助他一臂之力,结果却被韩幄斥责要她退下,免得让他分心。 他们俩为对方担心的一举一动全让屠森看到了,他知道再战下去会对自己不利,何况他的兵马损失惨重,而韩幄仍有许多后援。 因此他突生一计,决定要把柳玉痕捉来当护身符,否则今日他恐怕难逃出宫内。他趁他平日训练有素的护卫暂时牵制住韩幢、卫青等高手时捉住了柳玉痕。 “住手!你们统统退后并放下武器,否则我立刻杀了她!”屠森终于褥到了一张护身符,因为他明白韩幄在乎这个女人。 韩惶愣住了,原以为今天一定可以制伏这个逆贼,然而现在这突发的意外,却让他束手无策。 “退后,放下刀剑!”屠森再次警告。“别考验我的耐力。” “你们……先退后。”韩幄无可奈何地命令着。 “将军,不能放他走!”卫青无情地道:“请以大局为重,女人再找就有。” “住口!她是我的妻子。”他对卫青暴喝。“我韩幄今生不会再找第二个女人。” “将军……”卫青了解主人在乎她,但这个奸贼若不除,国家将永无宁日。他很想冒死进谏,伹车人那痛苦的神情却教他为难。 “放他走!”晋王知道柳玉痕是韩幄的妻子,进他没有不插手的道理。“韩将军是今日的第一功臣,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你们谁敢不从?” 晋王一出声,四周顿时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哈哈哈……你们还是奈何不了我!”屠森得意地狂笑着。 “放下她,否则你别想活着出去。”韩幄愤怒地警告着。 “可以,但必须让我安全离开宫内。”他提出条件。 在场所有的人都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屠森挟持柳玉痕一步一步地往宫外移动。 屠森的手下早已备好马,显然他们早就有所准备,万一失败,他们随时都可以逃走。 “放下她——”韩幄再次发出警告。他看到屠森人已到宫外,却似乎还没有放人的意思。 屠森警觉到韩幄有蠢蠢欲动的迹象,于是他架在柳玉痕颈项上的剑收得更紧。“谁敢再往前一步,我立刻要她人头落地。” “别管……我了……”柳玉痕困难地吐出这句话,因她的脖子已沁出些微血丝。她好懊恼,这下子竟为了她而白白的放走已经快要上钩的大鱼,只怪她多事不听韩幄的话,早知如此,她就先回将军府等他。 韩幄了解屠森为人凶狠,若不是顾忌到妻子的安危,他早就杀了他。大军在前,却只能无奈的受他一人摆布。 屠森在众人放人的期待下,猛然以惊人的速度将柳玉痕架上马背,他拉着缰绳对韩幄喊话:“要她活命,有种就单枪匹马来救她。” 急促的马蹄声随即响起,尘沙飞扬。在众人瞠目结舌之际,韩幄立即招来他的爱马,急如星火地跨上马背,毫不迟疑地追上去。 卫青原本要带着士兵一起跟上,无奈韩幄发现后立刻严厉地阻止:“谁敢跟上,让将军夫人丧命者,杀无赦!” ★★★ 屠森带着柳玉痕和数十名手下逃到太阴山,原来那里也是他的贼窝之一。韩幄则一路紧跟着,不管此次前来是否危险,他誓必要救出心爱的妻子。 为防柳玉痕作怪,屠森在半路就把她弄昏了。他预料韩幄定会追来,这也是他所期待的结果。原本似锦的前程都毁在他的手上,今日这般狼狈样也是他造成的,这股怨气他誓必要向他讨回。 屠森那帮人才刚到达太阴山,韩幄马上尾随而至。 “哈哈哈,你终于来了。”原是合作的伙伴,如今却是见面眼红的敌人,屠森恨不得把眼前这个人千刀万剐。 他费尽心力努力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得到相国之位,如今却栽在韩幄的手上,他心里当然万般不甘! 想他鬓已成霜,梦寐以求的王位即将得手,不料一时失算,竟轻易毁在韩幄的手里,这不是一大讽刺吗?凭历练他都不及他啊! “我人已来了,快放她走!”柳玉痕被屠森挟持后,韩幄便再也无法镇静。 “你以为我会听你的吗?做梦,”屠森立刻要人把柳玉痕绑起来,故意为难他。“你害我什么都没有了,我要你付出代价!” “你——”韩幄急了。“这是我和你之间的恩怨,不关她的事,你不该迁怒别人。”他压抑胸中怒气。 “没有她,我怎么请得到你?”屠森尖酸地道:“没有她,或许今日我还走不出晋宫呢!” “我人已来了,你究竟要如何?”他快捺不住性子了。 两人正在争锋相对,此时柳玉痕醒了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她猜测他一定是一人前来。 “是来救你的。”看到她,韩幄的语气又变得柔和。 “他是故意引你来的,你真傻!”柳玉痕忧心着, “如果我早听你的话回将军府,今日也不会害你……” 这回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密函虽送到,但大鱼却逃了,连带也害他陷入险境,都怪她多事误了大事,她……好恨哪! “你也是好意留下来要帮晋王,不能怪你。”他平和地道。 “不怪我,难道怪你啊!”柳玉痕没好气地说。他越包容她,她就越觉惭愧。“不,应该怪这只老狐狸。她指着屠森。 她话刚落,屠森立刻给她一记耳光,韩幄见状发火了,立即和他动起武来。 事实上,屠森根本不是韩;幄的对手,两人才交手不久,他就渐趋下风,他的护卫马上加入战局,而屠森则退出战局观看,他要等他筋疲力尽时再对付他。 “你快逃、快逃!别管我!”柳玉痕情急地呼喊着。“晋王需要你,你不能因我而牺牲,不能陷我于不义。”她想说服他逃走。 “你别吵,安静一点!”听到她的声音,韩幄的心更乱;原本他可以轻松的应付这些人,但现在却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明白了,原来是三天前他中了魏承英那一刀,至今伤口还没完全复元,又加上在宫内已消耗不少体力,目前要赢过他们确实是相;当吃力。 此刻他才觉悟,单枪匹马跟过来似乎是不智之举,他忘了自己仍有伤在身;可每当面对她,他就乱了分寸。他不该一时冲动反而坏了大事,而今伤口仍在隐隐作痛,今日恐怕救不了妻子了。 屠森看出韩幄是在苦撑,他得意于自己培养出来的几名护卫,他们都是顶尖高手,相信不久他们就可以制伏他。 时间缓缓流逝,情势并没有如屠森所预料的那般,他低估韩幄了。眼看他的护卫个个被他击败受伤,他情急之下马上改变计谋。 也许是护卫佳人的坚定意志,让韩幄发挥了无限潜能,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打败他们的,只知道他们一个个倒了下去。而当他跨出沉重的步伐想去救柳玉痕时,屠森猛然一掌从他背后袭击,令他当场吐血,立即昏倒在地。 “韩幄——”柳玉痕看着眼前这一幕,戚然地惊叫着。 ★★★ 韩幄醒来时发觉自己已被绑在山洞里的地牢,看样子这里是屠森专门对付敌人动用私刑的地方;而他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柳玉痕的安危和去向。她究竟在哪里?是否安然无恙? “你终于醒来了。”屠森狞笑着走进地牢。 “她呢?你的目标是我,不该波及无辜。”韩幄情急地问。 “你真有能耐,想不到我手下的高手都被你撂倒了。不过别得意:你和你的女人巳落在我的手中了,哈哈哈……”他得意自己目前所占的优势。 “你竟敢不放她走!”韩幄暴怒道。 “她活该是你的心上人,所以她当然无法置身事外。”屠森阴狠地道。“我要让你们尝尝心碎的滋味,让你的心上人看着你痛苦受罪,让她为你伤心流泪,让你因她的眼泪而心疼,这太有意思了,哈哈哈!” “你这个皓首匹夫!”他一步错步步错,难道这是天意吗?为了护卫晋国,这次举事却连累了妻子。他这个顽固的妻子不该不听他的话,他费尽心思旨开她,就是要她避开危险,谁知她最终也卷进这场风暴来。 “等我把你折磨死了,我再好好厚待你的妻子……”语意暗藏嗳昧,屠森婬笑着。“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下场!他愤怒指责。 “我不是背叛你,是你自己背叛了正义,才会成为众人挞伐的对象,而我只是为了维护正义。”韩幄坚持正义的立场。 “哼,别说大话了。”在这生死关头,屠森不相信他的骨子还能有多硬,他立即把柳玉痕带进来绑在他面前,要让他看个清楚。 “好好看着你心爱的人慢慢地死去吧!”他对着柳玉痕道。 “你……你要做什么?”柳玉痕紧张地问道。 “他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从他身上一寸一寸地要回来……”话完,屠森立即拿起马鞭对着韩幄狠狠地抽打。 韩幄咬牙撑着,自始至终不愿吭一声。柳玉痕看得心惊胆战,他胸前的刀伤尚未痊愈,怎么经得起这般毒打?屠森像是失去理智的疯子,他一定会把韩幄打死的。 “别打了,我求你别打了……”她软弱无助地对层森哀求着。他身上血流不止,肯定是原来的伤又雪上加霜,再打下去他会死掉的。 “别求……他……”韩幄看她悲伤又自责的样子,心里更是难过。“我死得……坦荡荡的,而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都是我害你的……”她觉得体内有千万把刀在搅动,肝肠似乎被寸寸切断。她恨不得上前把屠森杀掉,偏偏她无能为力。 “别哭了,我韩幄的妻子不是弱者!”他用激将法要柳玉痕坚强。 “哈,两人倒是情深意重啊!”屠森暂时停手,满意地看着两人痛苦。 在他的心里,其实挺欣赏韩幄的才能和傲骨的,只可惜他是明珠暗投,心不在他这里。只要是他的敌人就必须歼灭,否则那对他东山再起是一大阻碍。 “你这个疯老头,有种打我啊!”柳玉痕故意激怒屠森,要他转移方向对付她。 “你也活得不耐烦了?”屠森看向她。“不过你还年轻美丽,让你死实在太可惜了,等我解决他之后,再来好好享用你,等哪天厌倦了你,再杀你也不迟。”他故意大声说给韩幄听,要让他死后也不能安心。 “像你这般小人行径,难怪得不到人心,也注定要失败。”再不骂他,韩幄难消心头之恨。 “真是硬骨头,死到临头还嘴硬,若不是念在你我曾经共事的份上,我早就把你挫骨扬灰了。”屠森是爱才之人,偏偏得不到他的忠心,而他得不到的人才,别人也休想得到。“若你还有一丝悔意想跟我帮我,或许我会考虑放走你妻子。”人才难觅,看他对妻子的重视,他想再试看看能否挽回合作关系。 柳玉痕闻言欣喜万分,因为这是一个缓冲的好机会,韩幄可以先假装答应他,他们再找机会逃走。她使眼色要韩幄先与他妥协,但韩幄说出的话却让她气馁。 “晋王都已知道你的真面目了,我没有理由再为虎作伥。”若不是为了搜他的罪证,他不必这么辛苦的戴假面具,这有违他的本性。 屠森表面上说得这么好听,可一旦再和他合作,他一定会拿玉痕牵制他,到时他更是非得替他做事了,与其再造孽,他宁愿一死。 “好,很好……那你就去死吧!”屠森似乎是恼羞成怒,他甩掉手上的马鞭,准备对他动用烙刑。然当他扯掉韩幄上身的衣物时,却登时愣住了。 他胸前的那块血玉是那么的熟悉,是那么惊心动魄的映人眼帘,那是一段刻铭心的记忆……还有他;肩上的胎记,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身上为何有这块玉?” “不关你的事!”韩幄不屑对他说明。 “如果你不说,我乌上杀了她。”他威胁道。 “你快说吧!”柳玉痕催促他,拍他再这么强硬生命定然不保,因为他还在流血。 “从我懂事起就一直戴在身上。”这次的妥协是为了妻子。 “你……你娘叫什么名字?”屠森的脸色惨白,他已没有先前的高张气焰了。 韩幄不想回答,但屠森立刻问道:“是不是叫韩映雪?” “你怎么知道?这又关你什么事?”他的惊讶不亚于屠森。 “果然是她!真的是她……”一向阴狠时屠森,如今难得表现一副慈容,他颤巍巍地指着韩幄道:“你……你是我的亲生儿子。” “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韩幄冷笑着,他怎么可能有这种父亲?一定又是他在耍诡计。 “你左肩的胎记我在你年幼时就看得一清二楚,还有这块血玉是我送给你娘的定情之物,她把它戴在你身上,一定是为了当作我们父子相认的信物。” 现在他已不是阴狠的屠森,而是一位令人动容的慈父,他的神情充满着歉意和期待。想不到一生为了权位和名利费尽心机的孤独老人,最终还有这么一位优秀的儿子。难怪他和他特别有缘,这大概是天生的血缘关系吧! “不,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韩幄痛苦地呐喊着。他辜负了母亲,也让他从小诚了孤儿,而备受同龄小孩的欺凌。 “怎么会这样?”这突然的大转变,让柳玉痕更觉不可思议。 不过她仍感到庆幸,如此一来韩幄的生命将不再受到威胁。因为虎毒不食子,不管屠森多可恶,只要能保住韩幄,他们是什么关系都无所谓。 但一向以廉洁自持、刚正不阿的韩幄,这样的消息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打击,他宁愿一死也不愿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 由于失血过多,他的脸色已呈死白,如今又受到这么大的冲击,他再也撑不住了,他的心比自己的伤口还痛…… “韩幄!”柳玉痕看到他垂下头,发觉事情不妙,她立刻对失神的屠森喊叫:“喂,他昏过去了,赶快救他呀!” 屠森立即醒悟,马上松绑他和柳玉痕,两人合力把韩幄抬到石床上。他们此刻皆只想着要马上为他止血。 屠森亲自为他包扎伤口,此刻他悔恨交加,恨自已差点弄死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他相处的这些日子,他竟不知他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他在欢喜之余,也忧心他的伤。 是老天在惩罚他吧!若说有罪也是他屠森一人的罪过,不该让他儿子来承受苦难。思及此,他不禁老泪纵横! 原本对他很不齿的柳玉痕,得知他是韩幄的父亲,又见眼前真心忏悔的他,她的态度完全转变了,现在他是一个令人同情的老人。 “他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别难过!”现在她只能安慰这位落寞的老人。 她心里不会比他好过,眼看自己的夫君重伤昏迷,她好怕会从此失去他,好怕他再也不会醒来。她虽然;佯装坚强的安慰别人,自己却不争气的猛流泪。 “对不起!儿子,原谅我!”屠森声音暗哑地对着韩幄忏悔。虽然他以他为荣,但亦顿觉自己的龌龊,将来会是儿子生命中的污点。 谁能接受有像他这样的父亲?是善良的映雪对他教养有方,他该谢谢这位他曾经爱过又辜负了的贤妻。 一老一少都在为眼前昏迷不醒的韩幄担心。”天过去了,韩幄仍未苏醒,看来情况好像不乐观。 人一急就容易失去理智,原本同情屠森的柳玉痕,转而对他控诉道:“都是你这个狠心的父亲,他原来已受刀伤,还被你狠狠地抽打。若是他死了,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屠森的心像是被猛然抽了一鞭般,他感到心力交瘁;悔恨地道:“若是他死了,你就杀了我为他报仇吧!” “哼,杀了你倒是便宜了你!”她的口气再也无法和缓。“你出去,别在这里妨碍他,因为你的存在他才不愿醒来!” 屠森缄口不语,默默地走出洞外。 ★★★ 期待、苦等的时光总是特别慢,已是第三天了,韩幄仍然没有醒来。即使屠森备有最好的药草,似乎也没有发挥最好的疗效;只因他心痛所以不愿醒来,而世间有可以治心痛的药吗? 想到他这一生的孤苦,柳玉痕的心不自觉地绞痛着。现在他有一个爱他的妻子,又意外获得一位父亲,偏偏他无法度过难关…… 不,他一定是在逃避,他一定是不愿面劝现实!据闻他是不败的大将军,哼!简直是骗人的狗屁! “告诉你,你再不醒来,我就去当女土匪,或者帮坏人助纣为虐来气你!”柳玉痕在床前对他叨絮着,她知道他最在乎这种事。 “你这个冤家,难道你想就这样遗弃我?想都别想,我跟定你了。不管你到哪里,我誓必追随。”她握着他冰冷的大手抽泣着。 “你那原本雄壮威武的气势呢?在战场上曾经打败;多少敌人?又曾经九死一生,大伤小伤你都能度过,为何今日偏偏这么懦弱,轻易的准备向死神妥协?”她恨恨地吻上他发自的唇,恨不能让他知道她有多爱他,要他明白她不能失去他。 “亲爱的夫君,今生既遇见我,我便会和你纠缠不清,你休想甩掉我……”趴在他身上,柳玉痕仍然悲泣不已。 “韩幄啊韩幄,若是你执意逃避,即使上山下海,我仍会穷追不舍,让你;不得安宁!”即使已身心俱疲,她仍在他耳边不停地唠叨着。 时间在孤寂中悄悄地流逝,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也许是心有灵犀,也许是老天舍不得好人英年早逝,韩幄像是奇迹般地醒过来。 他看到妻子趴在身边睡着了,心想这几日她一定为了照顾他累坏了。 他想起来却觉全身无力,连抬手都觉吃力,但他仍努力的举起手抚模她的发丝,心中澎湃不已! “啊!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因他的抚触而转醒的柳玉痕激动地紧握着他的手,兴奋得猛掉眼泪。“我就知道你不会遗弃我,你仍是舍不得我的,对不对!” 韩幄看着她憔悴的面容,一时反倒说不出话来。他只是嘴角轻扬,送她一个安抚的笑。 她立即去取水给他喝,她不直接喂他,自己先含在嘴里,再慢慢哺入他口中。 “好些了吗?”她轻柔地问。 “嗯。”他动容地又露出微笑。 一个大男人经常表现在外的是独立和坚强,但若遇到重大危难的时候,其实他们的内心也是很脆弱的。男人也是人,更需要人的鼓励和支持,柳玉痕了解他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她明白他需要她。 “好好休息吧!我会一直在这里陪你。”见他气息犹弱,她要他别说话。 韩幄没有看到屠森,内心感到疑惑。他走了吗?是自己不愿认他,所以他失望的走了吗?即使再见到他,他亦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他再怎么坏仍是他的父亲,他不会怪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父债子还是天经地义的事。晋王还要捉拿他,正义之士仍要追杀他,尤其他还背负着魏承英一家的血债;但只要他悔改不再有野心,他可以尽力保他一命。他的年事已高,为人子的又怎能不让父亲饴养天年? 他看得出父亲其实很在乎母亲,当时若不是父亲迷恋权位,忽略母亲的感受,母亲也不会黯然离开他。他身边也没有妻妾和子女,他是一个可怜的寂寞老人。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柳玉痕看他脸色忧戚,不放心地询问。 “我躺了多久?” “整整三天。” “他……人呢?”韩幄问得有些不自在,之前他是那么地排斥他,现在却不由自主地关心起他来。 “大概出去忏悔了吧!”柳玉痕无关;紧要的说着。虽然居森是他的父亲,却无情的伤了自己的儿子,害她伤心欲绝。“不过这几天都是他为你调配药材,亲自为你敷伤药的。”她不敢隐藏屠森赎罪的心意。 “我要……起来。”他困难地支起身。 “我不允许,你的伤尚未痊愈,有什么事我代劳就好。”她制止他。 “躺了三天,我想动一动。”韩幄企求道。 “我来帮你就好。”柳玉痕靠近他,拉起衣袖,抬起粉白的藕臂,为他轻轻翻身按摩着。 “谢谢。”感动之情溢;于言表。 “谢什么?我受伤时也是你照顾我,何况我是你的妻呢!”她乐意为他服务。“等你伤好了,我再陪你出去走走,否则你这么高大我扶不动啊!” 韩幄突然觉得自己像被宠溺的孩子般,这种感觉是他以前没有的;那是一种无私的爱,让他心中溢满幸福。而他真的为她活了下来,连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他是如何做到的。这几天是真正让自己疲惫的心得到充分的休息了,他知道自己需要一个温馨的家让他停泊,他流浪太久的心终于找到了寄托。 只是……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他担心的是该如何保住案亲?之前是他举发父亲的罪状,如今他又要如何杜悠悠众口?一向信守承诺、言出必行的他,又要如何在朝中立足? 其实自从遇见了小痕后,他就想退出仕途了,他厌倦再过官场中那种争斗的日子,他渴望祥和平实的生活,因她的出现才让他有这种觉悟。 “小痕,你愿意一直跟着我吗?”他期待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这还用说吗?你昏迷的时候,我说了好多心中的话,那可是你平时听不到的喔,只可惜你没听到。”她有些遗憾,可如果现在叫她说,她一定说不出口。 “我明白。”难怪他将醒未醒之际,就觉得有很吵的声音,像是她在对他喋喋不休,虽然没有完全听人,但他仍隐约听到一点。 “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他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 “只要是夫君的事,我义不容辞!”她倍誓且且地道。 “我想保父亲的命。”韩幄幽幽道着。 这是她早就预料到的,像他这么忠于国君的人岂有不孝顺自己父亲的道理?就算屠森的罪行有多可恶,她也要帮他完成心愿,她只有对不起魏大哥了。 “我答应帮你的忙。” “你是我的好妻子。”他感动的握着她的手,靠在自己的脸庞摩挲着。 “我们已是同命鸳鸯,不是吗?”她低下头覆上他的唇,给他一个甜美的吻。 两人唇舌交缠,一时难舍难分。 屠森在洞口听到了这一切,更觉羞愧不已,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十章 韩幄的伤势复元得不错,屠森除了为他换药外,总是尽量的避开他,因为他愧对这个儿子。他没有尽到一点父亲的责任,而今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他实在没有资格当他的父亲,更没脸见他。 他深深;的内疚着、自责着,以往的野心和早就消失殆尽了。他终于体会出亲情才是实在又可靠的,什么名利和权位都是迷人心智的害人精,弄;到最后不但众叛亲离,更让人一无所有,换来的只是无尽的遗憾罢了。 这几天三人在山洞里一起生活着;因为这里是屠森避难的地方,嘶以日常所需不是问题。而且屠森还有一手好厨艺,三餐饮食也是他料理的,这令柳玉痕不禁昨舌,一个高高在上的相国,竟然会有这么好的厨艺! 但心思细微的韩幄却可似理解。屠森身边一直没有女人陪伴,也许他的好厨艺便是从母亲离开后训练出来的。不知为什么,他竟然不再恨他,反而是同情的成分居多。 吃饭的时候,大家还是避免不了得见面,但是两人未曾说过话,就连柳玉痕也被这种僵局弄得不自在,也不知要说什么。 案子俩其实都在关心对方,只是双方皆不知怎么开口,只好保持沉默。 但这一天晚膳之后,屠森约柳玉痕到外面说话。 “你叫小痕吧?我听韩幄好像是这么叫你的。” “是的,有事吗?”她看他神情凝重,猜测他有心事。 “韩幄有你这样的妻子,我感到欣慰!”屠森欲言又止地,一会儿后他又道:“今后……希望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应该的,我是他的妻子。”她感到奇怪,他这么慎重其事有何用意?“你们父子已团圆,更有机会互相照顾不是吗?” “是啊,但是我也不可能随时在他身边。” “是没错啦!”她可以理解为人父亲想补偿的心理,所以他关心儿子也是理所当然。 韩幄有这样的妻子,屠森其实大可放心,只是他仍忍不住要关心和叮咛。 “这件宝衣烦你转交韩幄,你要想办法让他穿上。”他把衣服放在她手上。 “这宝衣有什么作用呢?”她好奇地问。 “可以延年益寿。”屠森简单扼要的解释着。 “那么就是可以保安康喽?”柳玉痕自行解读。 “是的。”他不想对她解释太多。 “好,我会想办法让他穿上。”既是好东西,她一定要让韩幄穿上,何况这是他父亲的二番好意。 ★★★ 晋王已派出人马寻找韩幄和柳玉痕的下落,但多日来仍没有他们的消息。而九原山一带以魏承英为首的正义人士,也得知韩幄是举发屠森罪状的一大功臣。 魏承英做梦也没想到,原来韩幄自始至终都是为了帮他们魏家昭雪而努力,今日不但还了他们魏家清白,还当晋王的面揭露了屠森的真面目。 他真心佩服韩幄是个英雄,只是他抢走了柳玉痕,让他觉得很不是滋味。他不但是他的情敌,却也是他的恩人,让他两面为难感到困扰。 之前他还捅了他一刀,想想自己的行为确实卑劣了些。玉痕的心不在他身上,全是他一厢情愿,他应该有雅曩成全他们。 “魏兄,准备何时出发!”柳如风询问着。自从魏承英独闯将军府回来后,他才知道他对玉痕在乎的程度,但白宫廷事变,他对韩幄已然改观,玉痕嫁给他,他心里是赞许的,只是不好在魏承英面前表现出来。 听说玉痕被屠森挟持,韩幄为了救她,单独一个人追了上去,至今生死未卜。晋王派人寻觅也没什么崭获,现在反倒是靠民间的力量较容易找到他们。 魏承英一得知消息,立即要柳如风召集九原山的兄弟,动用民间的力量好探出他们的去向。努力了数日,终于有了结果。 “即刻出发。”消息一确定,魏承英已迫不及待的想去救人。 “你该不会是想把玉痕抢回来吧?”柳如风猛地月兑口一问。 “不,我已准备成全他们,何况韩幄现在对我有恩,玉痕的心亦不在我这里,我又何必强人所难。”挣扎一段时间,他终于想开了。 “魏兄有成人之美的胸襟,实在令人敬佩!”柳如风松了一口气并赞赏他。 一千正义人土结合九原山被收服的土匪,浩浩荡荡地往太阴山行进。 ★★★ 这一天柳玉痕去摘野菜回来,在山坡上远远地看到一队人马往他们的方向而来,她急忙回山洞告知韩幄。 “他们找到这里了……”韩幄心中不安,他终究要面对不愿面对的问题了。 “会是晋王还是魏承英他们?”她自己也不确定。 “你有没有看清他们可有旌旗?”他要她仔细圃想。 “没有,而且衣着也不像是士兵。”柳玉痕细思道。 “可能是来救你的。”韩幄知道来的人定然是魏承英那帮人。 “不,应该也是要来救你的,相信他们都已知道夫君是位了不起的人了!”她肯定韩幄救晋王、拨乱反正的消息已经不陉而走。 “是吗?”韩幄苦涩地闭上眼睛,好希望这件事不是真的。这无疑是一大讽刺,天底下竟有儿子举发父亲的罪状! 他宁愿天下人都误解他,也不愿傲个不孝之人,即使是父亲不对,他也无法用双手将他奉送给晋王,或是任正义人士宰割。 这几日他透过柳玉痕传话,要屠森赶快逃走,无奈他却固执的要留下来。难道他准备俯首认罪?他所犯下的罪状,有可能被处以极刑,他不能让父亲去送死啊! 不久,魏承英和柳如风来到洞口喊话。 “玉痕在里面吗?韩将军在里面吗?”魏承英和柳如风轮番叫喊着。 柳玉痕答应韩幢帮屠森挡过这一劫,她率先出来应付。 “是你们啊,魏大哥和大哥!”她露出惊喜之色,讶异他们寻人的神通。 “玉痕,你有没有受伤?屠森不是挟持你吗?他人呢?”柳如风急着检视。 “他被韩幄打跑了,所以我没受伤。”柳玉痕小心地应付。 “那韩将军有没有受伤?”魏承英接着问。 这次是韩幄为他们魏家昭雩;他才能重见天日,他是他的恩人,他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再与他计较,那有失大丈夫的本色。 “原先是受了伤,不过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已经慢慢恢复了。”她回道。 “我想见他,当面向他道谢。”魏承英又道。 “不必了,我替他转达就好。”柳玉痕想办法赶他们走,然后三人再悄悄离开这里,到隐蔽的山林隐居。之前是韩幄伤得不轻,所以他们才不便迁移,现在他的伤已好多了,应该不成问题。 “不行,我必须亲自道谢才有诚意。”魏承英固执地道。 “玉痕,你就让他了了一桩心愿吧!”柳如风开口。 “他……不方便见人,因为他伤得不轻啊,要见他以后还有机会嘛!”她婉转回拒,要他们别再强人所难。 “他为了救你而受伤,我们更应该关心他。”柳如风反驳。 大哥最爱搅局了,她好不容易快要说服魏承英了,偏偏他又插上一脚。 “这样干扰病人,教人家怎么静养?等他的伤完全好了,我一定带他去和你们会面。”柳玉痕必须努力说服他们。“既然看到我已平安无事,现在你们可以安心的走了,她又加强语气。 “屠森那老贼有那么容易被撂倒吗?”提到他,魏承英就咬牙切齿。他们魏家数十条人命都毁在他手里,如果让他逃了,岂不太便宜他了! “唉,他的确是跑了。你们赶快去迫啊,干嘛在这里浪费时间?”她顺着魏承英那股欲发的气焰催促他们走。 “那……我们先走了。”魏承英挥手要所有人掉转马头,准备离去。 柳如风也不再答腔,见到妹妹安然无恙,他也放心了。 当他们行至几里外时,屠森采药材回来,刚好遇到他们。他并不感到讶异,好像早巳料准他们会来。 “你这个老贼,居然还好好的活着!”魏承英认出他之后,先是破口大骂。他感到奇怪。屠森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看样子三人好似还和平共处。那么韩幄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而他又怎么是韩幄的对手? “你是……”屠森一时没有认出他来。 “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惟一幸存的魏家之后——魏承英。”他愤慨地报出自己的姓名。 “原来是你!”面对曾经忌惮的敌人,如今他却没有丝毫惧意,也没有先前想赶尽杀绝时的戾气。 “今日我要亲自杀了你,为我们魏家报仇!”魏承荚即刻下马,拿剑指着他。 柳如风和其他人也都立刻下马在旁静观其变,因为他们知道屠森也有不弱的武艺。 “这是我欠你的,你动手吧!” 屠森一副认命的神情,让所有人觉得不可思议。 魏承英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会是屠森,这人一向心狠手辣,怎么今日像变了一个人似地,竟然要束手就擒!不过他不会客气的,他欠他们魏家太多太多了。 而当他的剑对着他的胸口正准备刺下时,柳玉痕和韩幄立刻赶到。 “慢着!”韩幄急切地制止。 “你……你来了!”魏承英惊喜地收回剑并看向韩幄。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如今面对恩人,他当然是恭恭敬敬的了。“请受我魏承英一拜。”他对韩幢弯腰屈膝是应当的,因为之前他还捅了人家一刀,如今得知他帮了它大忙,心里更是惭愧不已。 “不,我没有这个资格。”韩幄马上向前阻止他。他帮他们魏家洗刷冤屈,最终只是在为父亲赎罪,他没欠他,何况魏相国对他有提携之恩。 “韩兄,过去是我不对,我对你误解太深,请原谅我的无知。”魏承英诚心地道歉。 韩幄不知要如何启齿,转来转去,还是他们居家欠了他们魏家,严格说来他并没有帮他什么忙。 原来他们两家原是世交,若不是父亲利欲薰心起了歹念陷害魏家,如今也不会弄得这般下场。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是他咎由自取的结果;今日即使不是他举发他,来日依然会有正义人士扳倒他。 这应验了韩幄干日的信念——靠自己努力的难得之位才能守;而屠森利用不正当的手段得来之位,终究是守不久的。 “你没错,错的是——” “是我!”屠森抢着回答,他不愿儿子说出真相而毁了他的一世英名。“你要杀立刻动手。” 魏承英感到气氛不对,柳如风也觉得怪怪的,他们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只有柳玉痕心知肚明。 “你不能杀他!”韩幄不管自己的名声了,他只知这位众人眼里罪大恶极的人是他的亲生父亲。“我愿以自己的命来抵,请你们放了他。” “韩兄,你……”魏承英不明白他是哪根筋不对,居然要维护—个大恶人。 在旁的柳如风也一头雾水,他才开始欣赏韩幄,也庆幸自己的妹妹嫁给他,但现在他的举止却让人费解。 柳玉痕看出韩幄的无奈和痛苦,他这一生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也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无论如何她要帮他。她方才还故意引开屠森,岂料他居然不知死活的又蹦出来,枉费她和韩幄的苦心。 “你们就放了他吧!他已后悔了,韩幄的伤是他治的,这些日子我们的生活所需也都是他在资助,否则我们早就饿死了。”她故意为屠森邀功,看是否能激起他们的同情。 “韩兄是个嫉恶如仇的人,难道会为了一点薄恩就罔顾正义吗!”魏承英不解地提出质问。 “他是个重情意的人,不忍心看我这个老人不得善终,我承领他的好意了。”屠森了解儿子的孝心,他不能让他吐露真相。“不赶快杀了我,不怕将来我恶习难改吗?”他有意激魏承英。 “韩兄,我知道你是个大好人,但这血海深仇我不能不报,否则难以抚慰九泉之下的亡灵。”魏承英再把剑指向屠森,果断又有力地刺下去。 但……倒下的人不是屠森而是韩幄!众人皆不敢相信地瞪视着眼前这一幕,场面有点混乱,让人搞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魏大哥,你……你居然杀了韩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人。”柳玉痕抱着倒下去的韩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控诉着。 魏承英傻眼地看着柳玉痕的伤心控诉,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韩幄居然会为屠森挡下那一剑! 柳如风也不敢相信,玉痕的如意郎君怎会死在魏承英的手下?她这么年轻就当寡妇岂不太可怜了! 就在此时,屠森居然举剑自刎,倒在血泊里。才一会儿光景就两条人命休矣,弄得气氛是既悬疑又诡异。 “你们走!我不要看到你们——”柳玉痕嘶喊着,她紧紧抱着韩幄啜泣着。“走!听到没有?再不走我就死给你们看!”她威胁着。 “魏兄,咱们还是先走吧!”柳如风摇着仍在失神中的魏承英。“玉痕性子很烈,她说到做到,咱们还是先避开为妙。” “她会不会想不开?”他不放心地问。 “暂时应该不会吧!”以柳如风对妹妹的了解,她可能会抱着尸体眷恋一段时间,绝不会马上寻短的。 “那……过几天我们再来看她,并且厚葬韩幄。”魏承英语气悲凉,只觉得此刻身体轻飘飘的,好似他的魂魄与身体分离了。这突发的意外让他太震撼了,他居然杀死了恩人,也伤了玉痕的心。 一路上,柳如风安抚着他,说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意外,要他宽心别太在意。伹魏承英却耿耿于怀,即使韩幄死了,柳玉痕也不会回到他身边,她会恨他一辈子的;而且他杀了一个难得的将才和好人,他怎能释怀! ★★★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韩幄醒来时,满月复疑云地看着对他微笑的柳玉痕。他明明为父亲挡了一剑的,怎么醒来时却安然无恙? “这是我的锦囊妙计。”她得意地道。“我早就料到你会来这一着,真是愚孝之人,害我差点又要失去你。” “可是我只有这么一位父亲,我怎能不救他?”他理直气壮地道。 “哼,只管你父亲,就不管我的死活了?丢下我一人,不也等于杀了我?”柳玉痕抗议。 “屠森呢?”他张目四望,急着寻找父亲。 “抱歉!我没有能力救他,他已经自刎了。”她禀告实情,并注意他的表情变化。“你……你可要想开啊,我不是故意不救他,而是当时场面混乱……反正这个父亲,有与没有还不是一样。” “他是为我而死的,为了不让我难堪,也为了保住我的名誉,他是为了尽一份为人父的责任,只为了我……”他暗哑地道。“而我连叫他一声爹也不曾,他一定很遗憾!” “这还不简单,我陪你去他坟前,到时你尽可大声的叫爹,他在天之灵一定听!得到的。”她乐观地安慰着。“别辜负爹的一番心意吧!” “你承认他了?” “他终究是你爹,而我是你的妻子,当然也是他的媳妇啊,何况这些日子来他为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铁打的心也会感动啊!” “你是个明理的好妻子,我没有看错人。”他感动地把她纳入怀中。“那日多亏你努力的维护父亲,虽然他最终还是走了,但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 “不客气啦,-这是为妻应该做的。”她满足地依偎在他温暖的怀中。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毫发无伤,却也莫名其妙的不省人事?”韩幄凝望着她,要她给他一个合理的答案。 “其实这还得归功你爹啊!”柳玉痕严肃的道:“你身上穿的那件衣服,其实不是我缝制的,而是你父亲要我转交给你的宝衣,看来这件宝衣是刀枪不入。” “那奇了,既是刀枪不入,我又为什么会昏迷?” “你中魏承英那一剑时并没流血,这事我马上注意到,也立即发现宝衣的功用,于是就将计就计,赶快用我早准备好的药往你鼻端一抹。那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没注意到,只知道大人物被杀了是大事;而我故意抱紧你假装伤心,才瞒过大家的眼睛。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救你,免得因你的愚孝而害了你。”她庆幸自己料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所以她事先准备好了蒙汗药,以备不时之需。 “你竟能只手遮天瞒过大家!”韩幄对她要另眼相看了,能得到这样聪慧的妻子,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这叫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示疑示假,迷惑对方。”柳玉痕得意地朗声道。“为了维护夫君的一世英名,我当然得费点心思。” “你看了多少兵书?连内容都可以更改自用,我真服了你!”韩幄赞叹道。 “当时我混入将军府,为了搜查文件,能看的不能看的统统都看了。”现在两人已能交心,她可以全盘托出了。 “现在你倒很坦白啊!”他语意中有讥讽的意味。 “是啊,也许我还可以当你的军师呢!”她自得意满地道。 “只可惜……” “可惜什么?”难道他认为她不够格? “我不打算再回将军府,我想隐退山林。”他渴望优闲、恬淡的日子。 “那很好,咱们可以另辟家园,重新开始新生活。” “还是你了解我。”这些日子都是她在支持他,否则他不知要怎么捱过来。 “从踏入将军府的那刻起,我就努力的要了解你,因为你左看有看都不像是坏人,现在终于让我看出你的底细了。”柳玉痕呵呵笑道。 “有志者事竟成,精神可嘉!”他佩服她锲而不舍的精神,从今以后他对女人的看法将有所改变。 两人会心一笑,气氛轻松愉快。 半晌,柳玉痕问道:“要回将军府交代一下吗?” “是该交代一下,卫青、卫云是我的好兄弟。”韩幄对他们有难舍之情。“还有魏承英必定为我的死自责不已,这那边也是要交代一下。” “那将军府的事你去解决,魏家那;儿由我来;说。”她觉得韩幄还是不要再和魏承英见面的好,她怕他会说明真相,如此就辜负屠森的一片苦心了。 “不该由我出面吗?” “你放心啦,我会办得妥妥帖帖的。”她信心十足地道。 “好,就依照你的意思。”了解她的用心,他心中像春阳照拂般地温暖。 “晋王那里你要如何打算?” “辞官隐退。” “万一晋王不答应呢?” “很简单,再以生病为借口。这次我从晋宫出去追屠森,其中会遭遇什么风险他应该心里有数,我可以趁这个机会佯称身体已不堪负荷,希望能将将军之位让给更有贤才的人。”韩幄心里早巳做好打算。 “嗯,这个主意不错,相信晋王会体谅你,不会强人所难。”果然如她所料,他是个淡薄名利的人,如今为魏家洗刷冤情的心愿已了,他可以放心退出了。 他们之间的心结解开,阻碍没有了,彼此的心也拉得更近了。现在他们是一对可以掏心剖肺的爱侣,这是多么幸福的时刻啊! 柳玉痕满足地依偎在他怀里,感谢上苍对她的厚爱,让她拥有这么好的夫君。相信他们的子孙会和他一样,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一本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