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大亨》 序 乔姑娘私房话之31乔南仪 币在嘴边叨念了几年之后,终于,乔南仪在今年实现了一件壮举。 那就是——种、向、日、葵。 基本上,乔南仪从来不是一个兴养花莳草的文雅人士。要赏花,多往郊外跑,或者路边公园里就有啦,干么自己种?又要施肥又要浇水是件麻烦事,对我这种没耐心的人而言是一项折磨——三年前从别人家a了两盆沙漠玫瑰是例外。(别担心,这两盆花目前依然健在,而且老当益壮,该开花的时候会长花,不该开花的时候会长虫……@_@) 再者,自从n年前养死一只小巴西龟之后,乔南仪就发誓再也不养活的东西,省得又要内疚的泪眼汪汪。(闺中密友在一旁狐疑:咦,有人养死的东西吗?) 半年前,某位自称“种花达人”的仁兄极力怂恿,拼命向我鼓吹种向日葵是件多么诗情画意的事,还向我保证向日葵绝对是随便种随便活,绝对不会有把花种到死的事件发生,有的话他把头剁下来给我。 “想想看,等到每一朵比妳的脸大的向日葵长出来之后,院子里满是盛开的向日葵,那会是多么美丽的画面啊?”种花达人如是说。 听他这么一说,我脑中立刻浮现日剧里阳光灿烂、男女主角在向日葵花海中互相表白的情景。 男主角低着头很用力的说:“请妳和我交往吧。”女主角也低着头、不胜娇羞的回答,“那就拜托你了。”天啊,这是个多么美丽的画面啊! 顿时心意开始动摇,满腔热血蠢蠢欲动。达人只花了十块钱便买来半斤向日葵种子,反正不种也不能吃,再加上达人费尽三寸不烂之舌、信誓旦旦向我保证花会开得又肥又大,与其让种子放着长虫,不如就种吧。(又肥又大可以用来形容花开的样子?唔,这位达人的中文造诣实在令我感到忧虑……) 考虑三分钟,再加上达人说我只要负责拿铲子挖洞填土,其它施肥抓虫的事全不用我费心,于是在今年过年后,我在前院的番石榴树下腾出一坪大的空地,也就煞有其事地种起向日葵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种花,所以心情十分忐忑,既慎重又虔诚。(闺中密友:基本上,乔小猪从小到大唯一种过的就只有芋头而已。嗯,指的当然不是吃的那种芋头……什么?太恶心了吗?看不懂的就把这一段跳过去吧。) “其实乔小猪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向日葵开得比她的脸大是什么样子。”闺中密友对达人说。 达人看了我的脸一眼,“不容易喔,向日葵要开到那么大,品种很难找耶。” 之后几个人居然当着我的面哈哈大笑。真是没礼貌,人家的脸也曾经小饼——在我八岁以前,可以吗?放尊重点呗。 遵照达人的指示,我每天很认真的浇一次水,每个礼拜固定施两次肥,再加上早中晚各去看它一次。十天之后一大早,乍见种子冒出翠绿的女敕芽来,霎时心里的喜悦真是笔墨难以形容,差点没当场手舞足蹈。 谁知道第二天抱着兴匆匆的心情地再去看,却发现前一天冒出芽的种子被啃得只剩下一半,罪魁祸首是旁边几只小小的、会蠕动的东西…… 水蛭! 别怀疑,就是那种长得像没有壳的蜗牛、黑黑软软的小动物。离我上一次看到这玩意儿已经是n年前的事了,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看见牠们;更可恶的是,牠们居然将我细心照顾了半个多月、刚冒出的女敕芽啃得连叶子都不剩…… 在我的惊声尖叫之后,达人杀气腾腾地立刻出现,使出他对付水蛭的绝活——撒盐。不用多,只要几粒盐巴,就足以令水蛭月兑水而亡,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这个任务一直由心狠手辣的达人彻底执行,乔小猪只有站在远远的一旁捣着眼睛、浑身起鸡皮疙瘩的份。(闺中密友讥笑:看妳平常打蟑螂那么神勇,怎么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根本就是俗辣嘛,切……) 三个月之后,当初撒了一坪空地的葵花种子,只长出五株不大不小、花瓣稀稀疏疏的向日葵。长得别说没有比我的脸大,连隔壁刚开的番石榴花都还比它们大。 达人的头没有剁下来给我,因为他坚称向日葵的确是开了。而且他一口咬定不是花开得小,而是我的脸太大,总而言之就是不干他的事,完全将责任推卸得一乾二净。(人客啊,这年头自称达人的家伙,话都不能信啊……) 有过此次经验,乔小猪倒是培养出种花的兴趣和心得,并且决定再接再厉、将其它半包葵花种子种完,不种出完美的向日葵誓不罢休。 希望在向日葵再一次开花之前,我的下一本稿子也生出来了…… 下回见喽。 乔南仪的e-mail:[emailprotected]想我就捎个信来吧^_^ 第一章 凌依蓝忍住打哈欠的冲动,勉强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饼去这半小时以来,她一直维持相同的表情,听着她的兄长凌健飞和几名男子滔滔不绝的生意经,她觉得她的嘴角都快笑僵了。 “这些人都是商场上的熟面孔,去打声招呼是应该的,就算没有交情,打好关系也是做生意的第一要务,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利用到他们的地方?”整个晚上,凌健飞几乎一直在重复这句话。 罢开始她犹可以忍受,毕竟她也知道兄长说的有理,但是整个晚上跟着他在宴会里满场周旋,她早已是昏头转向,当他继续拉着她迎向另一小群人时,她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 她正想找个借口避开,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健飞?” 他们同时回过头去,一名身材颀长的男子站在身后。 “能杰?”凌健飞惊讶道。两个男人随即来了个热情的大拥抱。“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通知我一声?” “上礼拜就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儿碰见你。”詹能杰笑道,目光询问地望向他身边。“这位是?” “喔。”像这才恍然大悟般,凌健飞一把揽过妹妹,笑容满面地开始介绍,“依蓝,这位就是我跟妳提过的詹能杰,他是我在美国念书时的好朋友;能杰,这位是我妹妹依蓝。” “詹先生。”凌依蓝客套地点头。 “久仰大名,凌小姐。”詹能杰伸出手和她一握。“叫我能杰吧,我和健飞是老朋友,就别这么见外了。” “能杰这些年一直待在美国,原本我还以为他不打算回台湾发展了,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凌健飞笑容满面地道。“你是回来渡假,还是决定留下来了?” “至少会停留个几年吧。我父亲要我回来为家族企业效力,自然就回来了。我在美国就听说了凌志集团的威名,瞧你把事业经营得有声有色,我可不能输给你。” “哪儿的话,尽力而为罢了。”凌健飞哈哈一笑,两个大男人随即热络地交谈了起来。 凌依蓝保持微笑,心不在焉地听着兄长和詹能杰的谈话。她对詹能杰并不陌生,知道他和兄长私交甚笃,只是一直无缘相见,要在平常,她一定会礼貌地和这位兄长的好友寒暄几句,不过现在的她实在没有那份闲情逸致。 “对不起。”找了个空档,她礼貌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哥,我想先离开一下。” “妳去哪里?”凌健飞惊讶地转头看她。 “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马上就回来。” 他蹙起眉毛,一会儿后才勉强点头。“那好吧,不过别走太远,派对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知道。”凌依蓝点头,却在心里暗自申吟。 快步走离了过度喧闹的场合,她出了户外,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停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天哪,这些永无止尽的应酬真是累人!不知道有没有工作可以让她稍微放松、不必理会这一套官场文化的。 回台湾这一年多来,她陪同兄长参加过数不清的交际场合。表面上,她是以凌志集团的财务副总身分出席,实际上兄长却是在帮她物色将来的丈夫人选,在以前,她或许会对这样的安排觉得理所当然,然而近几个月来,她却逐渐对这样名为保护、实为干涉她决定的作法感到不耐。 她受够了总是由别人帮她做决定,受够了兄长老当她是个孩子般颐指气使,她曾针对这一点对他表达过不满,只不过他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专制独裁的作风令她既气愤又无奈。 她闭上眼睛,感觉清凉的微风轻拂在脸上,令她郁闷的心情舒缓了些。她轻啜着杯中的香槟,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制造借口先行离开,蓦地,一只手臂无声无息地伸过来圈住她的腰,接着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进她的耳际—— “妳等很久了吗,宝贝?” 凌依蓝还来不及反应,那人的嘴唇已经俯下来覆盖住她的。 她惊喘一声,杯中的香槟洒落大半。那双强壮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将她紧按在一个坚硬结实的男性胸膛上,炽热的双唇老练且肆无忌惮地挑开她的唇瓣,娴熟地挑弄她的舌尖。他的唇里有白兰地的香味,混合着淡淡的男性气息窜入她的鼻端,令她的身躯瞬时瘫软。那双男性的大掌在她的腰际游移,吻得更加深入,将她的惊喘全没入他的唇里。 几分钟过去了,或许只有几秒钟的时间,理智霎时回到凌依蓝的脑海。她猛地推开了他,抬起头来,正正地迎上一对幽暗且燃着火光的黑眸,她脚步踉跄地直往后退,直到背抵住了冰冷的砖墙为止。 意识到这个再明显不过的拒绝,他的眼睛先是困惑地瞇起,而后是一阵窒人的沉默。“妳是谁?”他一会儿后才沉沉地开口,嗓音粗鲁而无礼。 “我才该问你是谁!”她用一手捣住嘴唇,身躯因他的碰触而炽热,胸脯也仍为刚才那一吻而急速起伏。 悠扬的音乐声隐约从屋里传来,她这才发觉这个角落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显然屋里的派对已经开始了。 男人没有再往前,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这令她的惊惧稍褪了些。那对如鹰般锐利的眸子透过不甚明亮的灯光和她相对,他的脸庞半隐在阴影中,令那张如雕凿般刚毅的侧脸看来有些晦暗和……邪恶。 “抱歉,我似乎认错人了。”他先是静默了半晌,才慢慢地开口道:“我和一位女士约在这儿见面,但她显然没有遵守诺言。” “没关系。”凌依蓝勉强说道。“今晚参加宴会的人很多,也许你的女伴还没到。如果我闯入你们约会的地方,很抱歉。” 说完她想转身离开,他却挡住她的去路。 她仰头看他,这才发现他十分高大,她一百六十五公分的身高穿上高跟鞋才堪堪至他的鼻端。“还有事?” “如果我冒犯了妳,再次跟妳说声抱歉。”他微偏着头看她,口吻中有着一丝兴味。“基于这么美丽的邂逅,妳不觉得我们应该彼此自我介绍一下?” “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她深吸口气好平复仍然急促的心跳。“我有朋友在里头等着我,你担误我的时间了。” 他再度静寂了好一会儿,而后才侧身让开。凌依蓝挺着背脊昂首离开,费力克制自己别像逃难似的跑掉。 回到派对当中,凌健飞和詹能杰,还有几位男士仍在口沫横飞地闲聊着,见她的脸色有些不对,凌健飞狐疑地打量着她。“怎么了,依蓝?妳看来像刚刚跑了四百公尺。” “我没事。”嘴巴上是这样说,她的目光却不由得调向方才的角落,只见那个男人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踏入灯光之中。他先是环视四周,而后绽开微笑,迎向一位穿着十分贵气的妇人。 她不着痕迹地转了个角度,暗暗地打量起他。他十分高大,这一点已经由方才察觉出来。一袭深色西服套住他的宽肩和挺拔的身材,浓密的黑发被风吹得微乱,框出一张冷峻且棱角分明的脸孔,没有打领带和敞开的衣领在这样的正式场合显得太过率性,却别有一番粗犷性格的味道,足以吸住所有女人的目光,却也和满室衣着得体的绅士们格格不入。 “咦,那不是成刚吗?”詹能杰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来。“我在美国就听说过他的名号,正想找个人引见引见,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 凌健飞也随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下巴微微绷紧。 “他是做什么的?”凌依蓝故作不经意地问。 “成刚吗?他目前是常盛集团的亚太区总裁兼执行长。妳知道常盛集团吧?” 她当然知道!凌依蓝微微扬眉。常盛集团是个多角化经营的大财团,举凡百货、饭店餐饮乃至新闻媒体等等,都是常盛集团跨足的产业。 她和常盛集团的陈董事长有过几面之缘,知道他是个行事果决、相貌威严的老人,却不知道常盛集团的现任总裁居然如此年轻,看来绝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成刚身边那位是北成集团的李夫人吗?”一位男士好奇地道。“他最近不是和那个女演员李芝莹打得火热,怎么现在又和李夫人咬耳朵?” “也许他有恋母情结吧!除了泡年轻貌美的女演员之外,成刚连徐娘半老的富孀都不放过,也算是口味广泛了。”另一个暧昧的声音接口,“李老才刚死没多久,如果知道他的夫人这么快就找到别的男人排遣寂寞,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你怎么知道不是李夫人主动去勾引成刚?以他目前的身价,想钓上他这条大鱼的女人多得是。”有人提出中肯的看法。 “社交圈里的名媛淑女谁会看上他?他有今天的地位还不是因为有陈常盛当靠山?就算陈常盛再倚重他,常盛集团将来也不会是他的,他当然得和这些贵妇攀交情、为自己留后路喽。” 一番话说的几个男人纷纷点头附和,接着便有人将话题带开,聊起目前的股市经来了。 凌依蓝微蹙起眉,再度将目光转向成刚的方向。 她对洪诗韵这位北成集团李董事长的遗孀并不陌生。她开朗乐观,在社交圈里十分活跃,虽然已年近五十,外表却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由于几个月前丈夫过世,让她销声匿迹了一阵子,直到近两个月才又重新涉足社交圈。 她就是成刚那位失约的女伴吗? 正胡乱猜想着,前方的成刚也在此时朝她这个方向看来。四目相对,她立刻像触电般地垂下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地倾听着眼前几个男人的谈话,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而她祈祷这一点没有被任何人查觉出来。 “你在看谁?” 成刚将目光调了回来,迎上洪诗韵饶富兴味的目光。 “除了妳的美丽之外,我还能看见谁呢?”他从容地说道。 “少来。”洪诗韵睨了他一眼,视线调向他方才注视的方向,而后挑起一道精心描绘的柳叶眉。“怎么,你在看凌依蓝?” “凌依蓝?” “是不是站在凌健飞身边,穿金色礼服,长得挺漂亮的那位小姐?”见他点头,她啜了口杯中的香槟。“她是凌健飞的妹妹,也是凌志集团董事长凌英平的掌上明珠,一年多前才从美国留学回来,在社交圈里算是新面孔。” “是吗?”凌健飞的妹妹?这倒有趣。 “嗯,她回国之后在父亲的安排下进入家族企业工作。之前她并不太常出现在社交圈里,直到近几个月才逐渐频繁,看来凌健飞正在积极的帮她物色结婚对象。” 他微微挑眉,看着凌依蓝正侧头倾听身旁的男人说话,而由那个男人的表情看来,显然对这位年轻貌美的千金小姐十分倾慕。 “凌依蓝很急着结婚?”成刚沉吟地问。 “当然不是。以她的年纪,她大可以再玩个几年,只不过就算她不急着嫁,找个门当户对的人联姻也是理所当然。目前社交圈里有不少黄金单身汉都对她很感兴趣,不过凌健飞对她十分保护,目前还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见他不说话,洪诗韵打量着他。“怎么,你看上她了?” “如果是呢?” “那么我会直接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凌依蓝不是你那一型的,成刚。她是凌志集团的小鲍主,是凌英平从小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宝贝女儿,就算是皇亲国戚要追求她,恐怕都得过五关斩六将,更何况你还和凌健飞有过节,我看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她坦率的回答令他微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妳对我这么没信心。” “我只是太了解他们那些自命为上流社会的人所玩的那一套把戏罢了。如果你不想和那些人一般见识,最好离他们远一点。”见他不置可否,洪诗韵拍拍他的手臂,然后转移话题,“对了,我听说你最近和李芝莹走得很近,有没有这回事?” “除了聊八卦之外,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没正事可干了吗?”他嘲讽道。 “没错!即使你已经心知肚明,我还要奉劝你,那个女人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如果你是逢场作戏,最好还是适可而止,否则对你的名声并没有好处。” “我不知道原来我还有名声可言。” “你这个小坏蛋。”洪诗韵亲昵地笑骂。“别管别人怎么想,只要你对得起自己就够了。你不可能一辈子游戏人间,总是得收收心、找个好女孩定下来共渡一生。” 看着她了解的目光,成刚不由得笑了。从相识到现在,她便像个母亲般关心他,教导他如何和这些自命清高的人士周旋、了解他们的喜好和口味,融入所谓的上流社会,丝毫不在意外头对他们关系的绘声绘影。 他敬重她,不止因为她大方爽朗的性格,更因为她是少数毫不在意他的出身、并且真正关心他的人。处在尔虞我诈的商业界,见多了那些只会做表面功夫的市侩商人,这样的友谊格外可贵。 “谁会想要嫁给我?”他的反应只是双手一摊。 “那得看哪个女人套得住你这匹未驯的野马喽。只要你想,任何女人都是你的囊中之物。”洪诗韵打量着他,补充地又接了一句,“不过凌依蓝除外。” “而妳知道,我一向喜欢向不可能的任务挑战。” 她惊讶地扬眉。“你的意思是……” 成刚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彬彬有礼地朝她伸出臂弯。 “我有这个荣幸请妳跳支舞吗,夫人?”他神色自若地说道。“在此期间,妳可以多告诉我一点关于凌依蓝的事,嗯?” 初春时节,虽然天空还飘着蒙蒙细雨,室内却被中央空调系统保持的十分温暖。偌大的客厅沐浴在柔和的灯光下,一点也感受不到外头呼啸冷冽的寒风。 成刚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凝视着庭院里摇曳的花草。似乎只有回到这里,他才能允许自己稍微松懈些,不再带着冷静自制的面具。由于母亲爱静,他在几年前买下这块地,请来日本顶尖的建筑师盖了这幢可以远眺整个大台北的豪华别墅。 这幢位在阳明山上的宅邸盎丽堂皇,有着修缮良好的庭园造景和凉亭水榭,每一根梁柱和摆设都是细心雕琢而成,足以令那些自称富豪的上流人士相形见绌。他的建筑师自豪地称它为“媲美欧洲皇室的华丽城堡”,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堆无用的钢筋水泥罢了,虚伪做作又昂贵得没有道理。 但这却是他所想要的!因为这能展示他雄厚的财力,彰显出他的成就和身分地位,就算有人在背后批评他像只爱炫耀的孔雀也无所谓。 “成刚?” 成刚抬头,看着母亲披了件睡袍出现在楼梯口。 “妈,妳还没睡?”他从落地窗前走了回来。“对不起,我原本不想吵醒妳的。” “我还在佛堂里诵经,没这么早睡。”成徐蓉芳在沙发里坐了下来,用眼神示意他也坐下。 成刚回以微笑,在母亲对面落了座。为了拉拔他们三个兄妹长大,母亲从年轻时便四处帮人洗衣、打零工来张罗孩子的学费和生活费,即使现在三个孩子已经长大,她也不再需要靠劳力赚取微薄的薪资,却仍然闲不下来。 她的衣掌依旧简朴,也很少配戴珠宝手饰,闲来无事便亲自动手整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日子倒也过的恬淡平静。平常只要时间许可,他便会抽空回来看看母亲,只不过最近由于事忙,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回来了。 “妈,对不起,我没能常有时间回来陪妳。”他温和地道。 “我自己一个人会找事做,你别顾虑我。”成徐蓉芳拍拍他的手。“倒是你,陈董事长昨天和我通过电话,说你已经有好一阵子没休过假了。就算是机器也得要停下来加油休息的,更何况是人呢?”见他的表情不置可否,她试探性地问道:“我看报上说你最近和一个女明星走得很近,有没有这回事?” “什么时候起,妈开始注意那些八卦新闻了?” “妈不是想干涉你的感情生活,只是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找个对象安定下来。你都快三十二岁了,难不成打算一辈子游戏人间吗?” 见母亲一脸严肃,成刚不由得微微挑眉。他对这些话并不陌生,几天前,洪诗韵才告诉过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妳是在暗示我妳想抱孙子了吗?” “我是在明白的告诉你,你该结婚了!”成徐蓉芳瞪了他一眼。“如果你有喜欢的对象,就带回来给我和你弟弟妹妹看看,别这么磨磨蹭蹭的,把人家女孩子的青春都蹉跎掉了。” “我从没问过妳,妳喜欢什么样的媳妇,妈?”他沉吟地问。“是要传统持家型的女孩,还是精明干练的女强人?”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我不反对你婚前多选择对象交往,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我可不赞同你们年轻人动不动就闹离婚那一套。” 看着母亲温和的表情,他没有再反驳。母亲是个十分传统的女人,即使她的婚姻是媒妁之言,嫁了个成天酗酒且不负责任的丈夫,她依然毫无怨言地忍耐下来,并且仍然对婚姻抱持着乐观的看法。 虽说他还未想过结婚的事,但母亲说的没错,他是该找个对象定下来了——虽然他从来不认为那张证书对双方有任何保障可言。他很清楚以他目前的身价,哪些女人接近他是为了利益,抑或是被他狂浪的作风所吸引。 在商场上,他的对手和他称兄弟、套交情,绝大多数原因只因他有权有势、政商关系良好,而非真心想交他这个朋友。即使他的事业再成功,对那些以皇家贵族自喻的政商名流来说,他依然是个不入流的角色,水远不足以和他们平起平坐。 帮自己找个女人吧!一位商场好友戏谑地告诉过他。找个让你不再流连于花丛间,每天都想回家抱她、吻她的女人,别老和那些交际花的名字连在一起,这对你的企业形象一点帮助也没有。 第一次,他开始认真地考虑起结婚这件事。他厌倦了和女人玩游戏,厌倦了女人因为别有目的而接近他,对他说出一些并非发自于内心的甜言蜜语。他需要一个女人来当他王国的女主人,只是这个人选马虎不得。 首先,她必须大方得体,才能对他的形象有加分的作用;其次,她不能是个脑袋空空的虚荣拜金女,满脑子只想着逛街买名牌。她必须够聪慧,对事物有独到的见解和眼光,才能在生活上给予他协助和建议。 美丽,这是需要,却绝非必要的,毕竟他要的是个妻子,而不是成天只懂得打扮、视炫耀全身行头为最大乐趣的交际花。她更不必费事取悦他,只要在他需要的时候暖他的床、陪他出席各种应酬场合就可以了。 一旦有女人符合这些要件,他所能提供的便是永无止尽的财富供她花用,毕竟没有女人能抗拒金钱和珠宝的诱惑。 蓦地,他脑中浮起凌依蓝的脸庞。那个看来纤细优雅、气质出众的名门千金。即使她外表看来乖巧文静,他仍能查觉出她浑身蕴含的热情,隐藏在那温柔娴静的外表下,一定有颗不轻易被驯服的心。也许他可以找她谈谈…… “成刚?” 他回过神来,迎上母亲审视的目光。“什么?” “想什么?瞧你心不在焉的。”成徐蓉芳打量着他。“你该不会不打算结婚吧?” “我从来没这么说过,妈,妳根本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他咧嘴一笑,起身给了母亲一个拥抱。“时间不早,我得走了,替我向成筠问声好。” “意思是你有对象了?”成徐蓉芳不放心地追问着,得到的响应则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我知道妳会答应我的邀约,纯粹是看在健飞的份上。”饭店附设的咖啡馆里,詹能杰对着凌依蓝说道。“妳不喜欢这样的约会,是吗?” “怎么会?”她掩饰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自从上周的会面之后,他便对她展开追求,不但送花到她的办公室,更每天打电话关心她的工作情况,态度积极却不躁进,展现出十足的绅士风范。 虽说她并不讨厌他,而且兄长也对老朋友追求她一事乐观其成,但只要一想起这种赶鸭子上架的作风,她便不由得心生抗拒。 “我知道妳一定觉得困扰。老实说,以往我也一直很反对这样相亲似的约会,不能怪妳会对我反感。” “我没有……”她正想委婉地解释,却被他打断了。 “我知道妳没有这个意思,但不可否认的,我们都背负着家族压力,所选择的对象都被局限住了,或许门当户对,但那不见得是我们真正想要的。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能找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想要共渡一生的伴侣,毕竟这是我们的人生,没有人能干涉。” 他坦诚的表情令凌依蓝略感意外。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有着被宠坏的臭脾气和目中无人的自大性格,没想到他竟是如此随和,这令她感到惊讶,也更加深了对他的好感。 “如果我哥也这么想就好了。”她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沉思地道:“他一直还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女孩,每当我和工作以外的男人说话就紧张得要命,生怕别人把我拐跑了似的。” “健飞是太过紧张了,毕竟妳是他唯一的妹妹,他当然会想尽方法保护妳。”詹能杰温和地回答。“别把我当成一个必须应酬的对象,好吗?或许相处久了,妳会发现我是个还不错的朋友。” 见詹能杰诚恳的表情,凌依蓝不由得绽开微笑,点点头,没有拒绝他伸过手来握住她的,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另一边有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幕。 “成刚?” 成刚转回视线,迎上李芝莹询问的目光。 “那天导演临时加了场戏,我根本走不开身。你不介意吧?”李芝莹细声说道,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当演员就是这样,总是要配合整个剧组的进度做事,否则又要被那些记者冠上耍大牌的罪名了。” “我知道。”他微微一笑。 李芝莹是个当红的偶像剧女演员,以美艳的外型和擅于制造绯闻而走红,在演艺圈素有“超级发电机”之称。私底下的她和营幕上的形象相去不远,从不吝于在男人面前施展魅力,视周旋在富商和众多追求者之间为最大乐趣。 他很清楚她的手段,也不介意配合这样欲擒故纵的招数。在半个月前,或许他还会为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有趣,但最近他却觉得有些腻了。女人笨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不知道自己的愚蠢,遗自以为已经成功抓住男人的心而沾沾自喜,这才是真正的悲哀。 见他的表情并无不快,李芝莹心头一宽。她伸出手指轻划他的脸颊,压低的嗓音娇柔且极具诱惑性,“明天晚上到我那儿来,我会准备好你爱喝的酒,好好的补偿你,嗯?” 成刚没有错认她发出的讯息。他当然知道她会提供什么样的“补偿”,通常这也是她有求于他的表示。以往只要不过分,他从不吝于付出金钱或珠宝手饰,然而此刻他却没有多大的兴致。 “再说吧,我不一定有时间。”他不着痕迹地拿开她的手,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凌依蓝正起身往化妆室的方向走。 “你……”他冷淡的态度令她脸色微变。周旋在她身边的男人谁不是争相巴结讨好她?为了赢得美人青睐,哪个人不是一掷千金面不改色?只有他居然敢拒绝她! 原本脾气正欲发作,但她又及时隐忍了下来。慢慢来!她在心里提醒自己。和他硬碰硬是没有用的,他可从来不吃女人耍脾气、闹情绪这一套,如果她想让这个男人对她俯首称臣,那显然得改变策略了。 他对她愈冷淡,愈激起她的好胜心,她非要驯服这个男人不可。 “怎么,你真的生我的气啦?”李芝莹噘起红唇,露出在男人面前一向无往不利的娇嗲姿态。“别这样嘛。为了专心陪你,人家特地推掉了好几个节目通告,得罪了不少人制作人呢。你知道这对我的演艺事业影响多大吗?” “那就到常盛集团旗下的连锁百货去挑件珠宝,记我的帐,就当是赔偿妳的损失吧。”没理她脸色发青,成刚径自站了起来,“失陪一下。” “成刚,等等,成……”她还没喊完,他已经转身离开,留下她气鼓鼓地干瞪眼。 稍微整理一下仪容之后,凌依蓝正要回到原来的座位,一个黑影却挡住她的去路。“对不起,请让……”她的声音在看见那张眼熟的脸庞时逸去。 成刚!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没认错人吧?”他首先打破沉静,将双臂环抱在胸前。“如果妳记性够好的话,我们上个周末才在吴董事长的派对上碰过面……” “我记得。”她很快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朋友有个餐叙,正好瞧见妳和詹能杰先生也正在用餐。看在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我想应该过来打声招呼。”他朝她伸出一手。“我姓成,成刚。希望妳不介意我打听了一下妳的芳名……凌依蓝小姐?” “你的消息十分灵通。”镇定,凌依蓝。她表情冷静地伸手和他一握,却无法控制加速的心跳。 咖啡馆里人并不多,她一眼便瞧见坐在中央的艳丽女子优雅地交迭着双腿,正在和一位满脸仰慕神情的餐厅服务生聊天。 她脑中蓦地一闪。是了,那就是李芝莹,传言中和他打得火热的女演员,那显然就是他口中的朋友了。 “不好意思,我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和你闲聊。”她保持微笑,刻意瞄了李芝莹一眼。“再说你的『朋友』正在等着你,让女士久等不好吧?” “当然。”话虽如此,成刚仍没有让开身子。“我方才瞧见妳和詹先生有说有笑。他是妳的男朋友?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说妳的择人标准不高,因为他既乏味又无趣,根本不适合妳。” 他戏谑的语调令她的笑容褪去。“没有人告诉你,当人家的面批评他的朋友是很没有礼貌的事吗?再说这并不干你的事!先失陪了。” 她说完正想离开,他却拉住她的手臂。 她侧过头来看他。“还有事吗,成先生?”她压抑地道,控制住想甩开他手的冲动。“这里是公共场所,请你放开我。” “除非妳听我把话说完,我保证没有恶意。”见她想直接回绝,他轻柔地加了一句,“请妳,好吗?” 那个迷人的微笑令凌依蓝到口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她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听说妳正在寻找合适的结婚对象。”成刚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我在想,如果妳还不太讨厌我的话,或许可以将我列入考虑的人选。” 她迅速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妳听到了。”他双手一摊,神情泰然自若。“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所以一向茌展开追求之前认清所有的敌手。如何,妳怎么说?” “成先生……” “叫我成刚。经过那天晚上,我们实在不该再如此见外。” 回想起那炽热火辣的一吻,一朵红晕泛上凌依蓝的脸。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她决定略去称呼。“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我正在寻找结婚对象,目前的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无论妳有没有结婚的打算,将来总得要结婚的,何不从现在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成刚打断她,唇边的笑意颇为玩味。“想想看,一个声名狼藉的浪子和一位名门千金的名字连在一起,这将会是多少人茶余饭后的话题?光用想的就令人觉得有趣。” “你的意思是,为了让所有人不那么无聊,所以你在建议我们交往?” “不对。”他温和地道。“为了让那些无聊人士有更多话题可以嚼舌根,我建议我们结婚。” 凌依蓝瞪视着他,彷佛在怀疑他若不是醉了,就是突然间疯了。而他不容置疑的表情告诉她,他绝对是说真的! 她纳闷他怎能将结婚这两个字说的如此轻易,有如它只是一桩生意般简单?更何况李芝莹就坐在外头,他居然还在这儿和另一个女人调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虽然我很不愿意失礼,但我认为你应该去看精神科医生,成先生。”她很快便恢复镇定,学他用悠闲的口吻说道:“我不知道你这个疯狂的念头从何而来,毕竟今天才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们甚至谈不上认识。” “我认为妳符合我要求的妻子条件,和我们见面的次数毫无关系。” “我觉得有关系,因为我不可能答应一个陌生人的求婚。”她的唇边带着笑意,声调却冷静有力。“如果你是问我的答案,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不,我不会嫁给你!』我会将这件事当成开玩笑,虽然这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妳进一步了解我,妳会发现我做的任何一项决定都不会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成刚伸出一指轻滑过她的脸颊,柔声说道:“别太快拒绝我,凌依蓝。妳已经厌倦了被大家捧在手掌心里当乖女孩,是该做些变化的时候了。” 她像触电般地往后退开,为他居然能猜出自己的心思而震惊。她不确定那份心慌是来自于他的触模,抑或是他一针见血的评语。 “我只能说你想太多了,成先生。”那双锐利的眸子彷佛一眼便能看穿她的内心深处。她想保持镇定,略微急促的呼吸却泄漏了她的不安。“我真的得走了。” “我们会再见面的。”她才刚转身,成刚的声音已经由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好好想想我的提议。如果妳考虑好了,随时欢迎妳来找我。” 凌依蓝几乎像是逃难般地快步跑开。恍然中,她仍能感觉那对目光如炬般地灼烧着她的背脊。 第二章 凌依蓝仔细翻阅着桌上的财经杂志,上头全是有关于成刚的信息。 杂志上并未对他的出身背景有太多着墨,只大略提到他在台湾南部的乡下长大,原本只是个辍学逃家的孩子,却在遇见常盛集团的董事长陈常盛之后,生命全盘改观。 这就难怪!她想着。因为成长背景的关系,他所经历的人生和她认识的人都不一样。他身上有着桀骜不驯的气息,不同于那些她习于在追求者身上看见的贵族优雅和绅士风度。他像是完全没经过人工雕琢的粗糙矿石,更像一头慵懒且蓄势待发的猛狮,只等猎物一出现便直扑而上,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他想要的。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依蓝?” 她猛地阖上杂志,看见凌健飞推开门进来。 “你应该要先敲门的。”他大摇大摆的态度令她有些恼怒。 “有这个必要吗?这是书房,妳总不会在里头换衣服吧?”凌健飞径自走到她面前,伸手就去翻她手上的杂志。“妳在看什么?” 凌依蓝猛地起身,将散乱的杂志收拾整齐放回书架上去。兄长一向就是这样,即使她已经大学毕业,并且在社会上工作了一年多,依然当她是个没有行为能力的小女孩,过度干预的作风简直令她无法忍受。 从小到大,她连念什么学校、穿什么颜色的衣服,甚至吃什么东西都不是她所能自主的,就连长大了也毫无改变。太强烈的关爱没有令她感到安全,反而令她快要窒息。她怀疑自己到底还能忍受多久? “敲门是最基本的礼貌,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她从书柜前回过头来,平静地直视着兄长。“我已经二十四岁了,不再是那个凡事都要问你的意见、需要你帮忙做决定的小女孩,难道你就不能多给我一些尊重吗?” 妹妹严肃的指控令凌健飞一时有些下不了台。他双手一摊,“我只不过是忘了敲门而已,有这么严重吗?” 见她仍然不说话,他模模鼻子,决定不再找钉子碰。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妳,妳和能杰进展如何?”他转移话题。“如果妳也对他印象不错,倒可以试着交往看看。能杰的为人我信得过,再加上他年轻有为,如果妳能和他定下来那是最好……” “我和能杰只是朋友。”凌依蓝打断他的滔滔不绝。“还有,我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拜托你别再凑合我和你那些『朋友』了,我没兴趣。” 他的眉毛皱了起来。 “妳不喜欢能杰?”他试探道。“为什么?他英俊潇洒,和我们家又是世交,难得的是他为人谦和正直,连老爸都认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妳还有哪一点不满意?” “我没有不满意,但不能只因为你们中意他,我就必须和他交往、甚至嫁给他。”她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的终身大事对你们有这么重要吗,哥?我所选择的对象,必须要是能图利双方的商业婚姻?” “这……”凌健飞一时语塞。“也不是这么说。别忘了妳是凌志集团的千金小姐,妳将来的对象自然不能随随便便。”见她不吭声,他径自接了下去,“我已经打电话告诉在澳洲的老爸,说妳和能杰正在交往。当然啦,要谈结婚是还没这么快,大概得再过几个月,等爸爸从国外回来再好好计划……” 兄长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令凌依蓝心中的怒气逐渐扩张。 “我再说一次,我和能杰只是朋友,我根本没想过要和他结婚。”她隐忍住火气,语气平直地道:“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我并不反对多交朋友,但在婚姻这件事上,我难道不能有自主权?我必须要嫁个十全十美毫无缺点、身家背景无懈可击的对象才配得上我们凌志集团,而不管我是不是满意?” 她反常的怒气令他有些错愕。 “就算是又怎样?我们是为妳好。”他振振有词地强调。“这年头人心难测,谁知道那些追求者妳的人安什么心?难道妳随便找一个贪图咱们家产的穷小子,我们也要坐视不管吗?” “我不知道原来你们对我的判断能力这么没信心。难不成在你们眼里,我自己做的决定都是不可靠、都是错误的,只有你们为我决定的事才是完美无缺、不会出错?” “话不是这么说……” “那是怎么说?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吗?还是我怎么想都不重要,只要我一切任你们摆布,你们要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这样才是你的好妹妹、爸爸的乖女儿?” 凌健飞顿时哑口无言,没有想到一向乖巧文静、从不会大声说话的小妹,居然也会有如此倔强的一面。 “如果我要结婚,这个对象必须要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出自于你们的授意。”她硬硬地别开头去,在她能考虑之前,一句话已经冲口而出,“而且,我已经有个考虑的人选。” 凌健飞的眼睛警觉地瞇起。“是谁?” “成刚!”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凌依蓝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说出这个名字。 丙然,她看见兄长脸色骤变,“妳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我们最近在几个场合碰过面,交谈过几句话。”话已出口无法收回,她挺直背脊,决定豁出去了。“这个成刚,是不是之前和你有过节的那个成刚?” 他没有回答,但他暴怒的表情已足以说明一切。 这就对了!她在脑中飞快地搜寻记忆。两年多前,兄长曾和一位社交名媛沈嘉琳交往,两人已论及婚嫁,没想到她后来却转而投入成刚的怀抱。 这件事在当时的社交圈里闹得沸沸扬扬,更令一向极好面子的兄长无法接受。当时她人在美国念书,对整件事的发生经过不甚清楚,只知道沈嘉琳和成刚的恋情并未维持多久便告终止,但她却也没有再回到兄长的怀抱。 之后,兄长对成刚便一直十分反感,即使事情已经过了将近三年,他对成刚仍然深恶痛绝,并未因时间而淡化。 “妳给我离这个人远一点,听到没有?”凌健飞咬着牙道。 “为什么?他完全符合你为我挑选的择偶条件不是吗?你反对他追求我,莫非你还对当年的事怀恨在心?”她咄咄逼人地道,故意要激怒他。“追求女人原本就是各凭本事,沈嘉琳会离开你是你的问题,怪不得任何人。” “反正我不准妳接近她。他只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暴发户,就算他现在有权有势又如何?光凭他在女人堆中的风流名声,我就不容许他动妳一根头发。” “你受的高等教育到哪里去了,哥?我不知道你这么势利和肤浅。无论他的出身如何,现在的他事业有成,这就说明了他能力过人,冲着这一点,我倒很有兴趣好好认识这个人……” “认识个屁!他根本不是妳这种出身良好的千金小姐该接近的人物,妳的名字和他连在一起是玷污了妳!”他脸色阴沉,目光充满警示的意味。“妳最好少去招惹他,免得坏了自己的名声之外,连我都因此而蒙羞。听清楚了吗?” 他鄙夷的态度和命令性的语气令凌依蓝气极,更将她不满的情绪逼至极限,所有强自压抑的愤怒全爆发了。 “如果我就偏要接近他呢?你要怎么办?杀了我吗?”见兄长愕然的表情,她将头一甩,不顾一切地接了下去,“我有选择朋友的自由,就算我想和成刚交往、甚至嫁给他也不干你的事,不用你费心。” 没有等他回答,她怒气冲冲地走出书房,留下凌健飞面色铁青地站在原地。 成刚并不意外凌依蓝会主动来找他。自从他向她“求婚”过后,已经又过了半个月有余,这段期间里,他已经大致了解她的家世背景。 就如洪诗韵告诉他的,她是凌志集团董事长凌英平的独生女,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目前在家族企业的财务部门担任副总,不但工作效率高,并且谦恭有礼,丝毫没有富家千金的架子,极受公司董事和员工们的赞赏。 而这样一个家教良好的名门千金,身边自然不乏门当户对的追求者,詹能杰便是其中之一,但这对他而言不是问题。他身边一直不乏美女围绕,向来极少会主动去追求女人,也从不需要花心思去取悦她们,但是凌依蓝不同。 她是第一个吸住他目光、令他感兴趣的女人,而且她还符合所有他要求的妻子条件,目前唯一要做的,便是说服她答应他的求婚了。 “妳喜欢这里的菜吗?”侍者撤下餐盘之后,成刚问她。 “非常好。”凌依蓝谨慎地道,用纸巾轻拭嘴角。位在饭店顶楼的法国餐厅灯光柔和,优雅的音乐声飘扬在空气中,还有大片的落地窗可以远眺海景。傍晚时分,远方天际仍留有一抹残霞,气氛既闲适又浪漫。 他坐在她的右手边,和她保持着靠近却又不会碰触到彼此的距离。过去这一个小时以来,她一直在暗暗地观察着他,想看出他是否和传言中一样是个在商场和女人群中皆冷酷无情的浪子,但却没有。 他和她前两次见到的他并无太大的不同,一头不挺驯服的黑发仍然微乱,衬衫领口也松开了两颗,袖口卷高到手肘处,露出一大截黝黑结实的手臂,看来既随性又潇洒。这么近距离且明亮的灯光下,她才发现他的右眼角延伸至发际处,有一道浅浅的浅白色疤痕,但这不但未减损他的魅力,反而令那张俊美的脸庞更添一股邪气的性感。 从一见面到现在,成刚的态度一直十分自在。他询问她的工作情况,和她闲话家常,态度轻松得活像她是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这令她原本有些紧绷的心情稍稍和缓了些,开始能用比较平稳的心情去面对他。 “妳在观察我。”成刚啜着咖啡,慢条斯理地道:“如何,我通过妳的审核了吗?” “噢。”凌依蓝微微脸红,为自己的失神而脸颊发烫。 幸好侍者在此时送上附餐,暂时免除了她的困窘。 “你和沈嘉琳怎么样了?”侍者离开之后,她问道。 见他不解的表情,她提醒他。 “大约三年前你曾和她交往过。你不记得了?” 他先是微微蹙眉,脑中开始闪现一些印象。他想起来了!沈嘉琳是社交名媛,出身世家且骄纵任性,当时他的确和她交往过一阵子,只不过后来便不了了之,若不是她提起,他几乎要忘了有这么一回事。 “我记得她,但和她早已没有联络。为什么问?” “她曾经是我大哥的女朋友,却因为你的介入而分开了。” “是吗?” 凌依蓝微侧着头,想看出他是否有心虚或不自在的迹象,但他看来却似乎一点也不认为那和他有关系。 “或许女人对你投怀送抱是家常便饭,但是当时沈嘉琳和我哥哥论及婚嫁,却因为这件事而闹分手,所以我哥哥一直对你很不谅解。”她说。 成刚以微微耸肩做为回答。当时是沈嘉琳主动接近他、对他示好,他后来由某些人口中得知她当时和凌健飞之间有些问题,但并不知道详细情形,几个月后,他和沈嘉琳渐行渐远,他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些年来,他和凌健飞碰面的次数不少,却鲜有交谈的机会,更谈不上是朋友,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凌健飞一直还对他存有敌意。 “我无法说我很抱歉,毕竟感情的事是你情我愿,只要双方都还是单身,那根本没有谁对不起谁的问题。”他温和地说。 她没有再做评论。她了解人总是有选择的权利,毕竟感情是双方面的,更何况兄长和沈嘉琳并没有婚姻的约束,也称不上是任何人的错。 “既然妳哥哥对我不谅解,他对妳来找我有什么看法?”他问。 “他非常不高兴,还警告我离你远一点,别和你有所牵扯。” “但妳还是来了,嗯?” “我已经过了由人家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年纪。与其听信那些传言,不如由我自己来做判断。你是否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也得由我自己亲自印证后才会知道,不是吗?” 成刚先是扬眉,然后笑了,一丝激赏由心底升起。这个女人令他惊奇!原先他预期会见到一个被所有人宠坏、骄纵任性的富家千金,年轻美丽却是脑袋空空,但她显然比他想象中要聪明多了。 “妳考虑过我的提议了吗?”凌依蓝还没回答,他已经径自接了下去,“据我所知,妳目前并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和詹能杰也仅于是朋友关系。” “你调查过我?” “不算是,社交圈里并没有秘密。”他舒适地靠向椅背,将双手交握在月复部。“模清对手的分量有助于增加我的胜算。把丑话先说在前头,有助于避免许多不必要的误会,办起事来也会简单得多。” 他坦率的表情令她秀眉微扬。“你总是这么直截了当吗,成刚?” “我只是不喜欢浪费时间。我的成长环境教会我这一点生存之道,而这些年的商场历练告诉我,它有时还满管用的。” 他虽然在微笑,眼底却有些嘲弄的成分。“为什么?”她轻声问。 “什么为什么?” “你看起来不像是想结婚的人。你时常这么做吗?” “什么?” “向一个女人求婚喽。” “没有!事实上,妳是第一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杂志上说你正在和李芝莹小姐交往。怎么,她不符合你的要求?” “如果符合我就不会向妳求婚了,凌依蓝。”他沉稳地回答,目光直视着她。“我要的是一个妻子,一个了解我在做些什么、对我的事业有所帮助的对象,这才是重点。” “我明白了。”她半晌后才道。“你要的是一个能帮助你提升形象,对你有正面加分作用的人选,重要的是她还要懂得应对、举止大方得宜,才能合乎你所有的要求。我说对了吗?” “没错!”她直率且正中靶心的结论令他惊讶,更为她居然能看透他的心思而心生折服。 “我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能耐。”她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表情颇为玩味。“在我答应你的求婚之前,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多了解一下彼此?” “妳想知道什么事,尽避问。” “我看了几篇关于你的报导,知道常盛集团董事长陈常盛非常器重你,还有计划的栽培你成为他的接班人,连他的儿子都没得到这样的关爱,有人甚至在猜你是不是他的私生子?” “杂志上报导的事妳只能信一半,另一半则是当八卦看看就好。如果写的是假的会令人生气,如果是真的会令人气到死。” 他戏谑的口吻令她微笑了起来,连最后一丝防备和忐忑都消逝无踪。 “他非常倚重你。”她轻声道。 “是的。”他过了半晌才淡淡地回答。“陈董事长是我的恩人,我所能回报他的便是尽我所能,做好他要我做的每一件事。” 他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唇角有着冷漠的线条,仿佛谈论的是天气般无关痛痒的话题。凌依蓝凝视着他,“谈谈你的事,成刚。” “妳想知道些什么?” “都好。比如……你是哪里人?” 成刚的笑意微微隐去,一会儿后才耸耸肩膀。“我也不清楚我是哪里人。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们就一直在搬家,住在屏东那四年是最久的一段时间。十五岁那年认识陈董事长之后,我就到台北来了。” “噢。”她咬住下唇。如果她够聪明的话,她就不该再往下问,但是一股莫名的冲动却涌了上来。她想更了解他,想知道他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是什么样的出 身背景令一个乡下孩子能如此坚毅地奋发向上,直到今日拥有一个庞大的企业王国。然而知道这些又怎样呢? “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在她能思考之前,这句话已经不受控制地溜出口。 “除了母亲之外,我还有弟弟和妹妹。弟弟目前在美国念大学,妹妹则是天天抱着她的宝贝相机往外跑。她自喻为怀才不遇的艺术家,在我看来,那代表的是成天拍些奇怪的昆虫和石头,再加上无所事事到处闲晃。” 她弯起嘴角。“你母亲对你们的要求很高?”她往下问。 “那倒不会。她一向任我们自由发展,只要不学坏就好。不过有一段期间,我想她对我十分失望。”成刚轻描淡写地接续道:“我父亲是个出租车司机,不过他喝酒的时间比开车的时间多,少数清醒的时候不是在咒骂我们拖累了他,就是打老婆小孩出气。 我的弟弟妹妹还太小,只有我敢跟他顶嘴比拳头,也因此他最痛恨我。我小六那一年,他被车行开除后喝得醉醺醺的回来,还要我去帮他买酒,我不肯,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听她倒抽了一口气,他泛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很难想象,嗯?我的童年是一家五口挤在五坪大的铁皮屋里渡过的,我敢打赌妳连铁皮屋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她勉强吞咽了一口,无法否认他的话。“他呢?”她低声问道。 “他死了。”成刚面无表情地回答。 凌依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经过了这么久,安慰的话早已失去意义。“我懂了。” “我不认为妳懂。”他涩涩地道,抬起头看她。“妳呢?我想妳小时候一定是个穿着蕾丝衣裙,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还有司机接送妳上下课的小鲍主。” 他的眼中没有嘲弄的成分,平和得像是在揶揄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是的。”她轻声承认。“我从小就念美国学校,小学毕业后就到美国去了,直到大学毕业后才回来,被安排进入家族企业工作,没什么特别的。” “对妳来说或许一点都不特别,但很多人的人生不是这么理所当然的,必需要透过不断的竞争才能生存。” 接下来是好一阵子的沉默。凌依蓝咬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说的对,她的确是幸运的。她的成长过程是在最周密的保护和呵护之下,从来不需要为了生活而费心,但他不同。 她没有能力了解他为了生存所受的苦和折磨,那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他们的出身背景是如此天差地远,也难怪兄长会说他配不上她了。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成刚低沉的嗓音将她拉回神来。“想好要告诉我答案了吗,凌依蓝?” “我不知道。”她迟疑了半晌,才诚实地道:“我现在的心思有点紊乱,我想……” “妳在怕什么?怕流言把妳和我沾上边、抑或是妳哥哥的反对?”他慢吞吞地开口,表情略带嘲弄。“这绝不是真正的妳,凌依蓝。我说过,该是妳做些改变的时候了。颠覆一下所有人对妳的看法,让大家知道一个家教严谨的大家闺秀居然和一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子在一起,妳不觉得是一大挑战?” 他的嗓音低沉且极具诱惑力,令她心中的反抗因子开始蠢蠢欲动。是的,她一直是被公认的乖乖女,从未做过任何离经叛道的事,但这却不是她的本性。就这么一次,她想遵从自己的本能和直觉的意愿行事,尝尝自己做决定的滋味。 她深吸了口气,在勇气消逝前下定决心,“好,我答应你。”见他挑起一眉,她匆匆地接了下去,“但不是结婚,而是合演一出戏,让所有人以为我们在交往,既可以藉此向我哥哥表达我不愿受他摆布的决心,你也可以藉此测试你这么做的效果。如何?” 成刚微瞇起眼,看来似乎在考虑。“这出戏要为期多久?” “我想三个月应该够了。当然,在这当中只要有一方反悔,那随时可以停止。这段期间内,除了在公开场合表现亲昵之外,我们不用向对方交代彼此的行踪和私事,也不能有任何……违反对方意愿的行为。” “意思是,除非妳心甘情愿,否则我不能吻妳、碰触妳?” 凌依蓝的颊上泛起红晕,忍不住忆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即使当时灯光不甚明亮,但她仍记得他炽热的吻和,回忆令她的身体开始发热。 她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对!” 成刚没有马上回答,表情依旧莫测高深。她紧盯住他的脸,却发现要看出他的心思实在是太难了。 “没问题。”他终于开口,朝她伸出手。“为我们未来三个月的合作,握个手如何?” “当然。”她伸手和他一握。他的手微一施力,令她重心不稳地倾向他,他的头俯了过来,嘴唇轻柔地封缄住她的。 这个吻和第一次的野蛮不同,而是温柔而需索,缓慢地撩弄着她的唇舌,将她的急喘全没入他的唇里。她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唇已经缓缓离开了她。 她勉力压下那抹昏眩,努力保持轻松的语调,“我们的戏已经开始了吗,成刚?” “当然。记得吗,我不喜欢浪费时间。”他悠闲地道,自在地靠回椅背。“这儿是公共场合,咱们四周有不少人是社交圈的常客,方才这一幕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社交圈,妳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凌依蓝注视着他泰然自若的表情,显然这件事一点也不会困扰他。 然而就算她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当他伸手邀请她起身,在整个餐厅客人的众目睽睽之下轻扶着她的腰往门口走去时,她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作法是对或错。 第三章 “我听到了一些风声,说妳最近和成刚走得很近。”一走进客厅,凌健飞劈头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凌依蓝从书中抬起头来,迎上满脸怒气的兄长,詹能杰则跟在他身后。 “是又如何?”她不动声色地道。 “我警告过妳少去招惹这个人。他专门和一些女明星和有钱的富孀牵扯不清,妳是存心和我作对,还是根本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他面色铁青。“成刚可是情场老手,妳呢?妳女敕得像棵刚发新芽的大白菜,根本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你把我想得太愚蠢了,哥。我已经二十四岁,不是四岁,连分辨善恶的能力都没有。” “妳……”凌健飞气急败坏,整张脸涨成猪肝色。“妳是白痴还是疯了?能杰这么好的对象妳不要,偏偏要去招惹一个声名狼藉的邪魔歪道,人家会在背后怎么议论妳?”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凌依蓝的表情依然不为所动。“我不是在和你赌气,而是在告诉你,我要和他在一起。成刚是个什么样的人必须等我亲自了解后再做结论,其它人的评断和妄加揣测都不关我的事。”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妳他安什么心,他只是想和妳玩玩罢了,向其它人证明除了女明星和富孀之外,连名门千金凌依蓝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不出一个月妳就会哭着来找我,到时可别怪我没警告过妳。” “那我们就等着瞧吧。”她冷冷地回道,转向一直不语的詹能杰,“我很抱歉,能杰。”没等回答,她径自转身上楼,留下客厅里的两个男人。 “依蓝说的对,健飞。”一会儿之后,詹能杰才对好友劝道:“既然依蓝已经心有所属,也许你不该干涉太多……” “我不会同意姓成的追求依蓝,绝不可能。”凌健飞咬着牙根,眸子里进出两道寒光。“成刚最好识相些,如果他敢再纠缠依蓝,就别怪我对他不客气了。” 成刚终于领教到社交圈里的流言蜚语可以传播得多么快捷迅速了。 不出半个月,他和凌依蓝交往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社交圈,有人更以“流氓囝仔和白雪公主”的组合来形容他们,指出他们出身的南辕北辙和毫不相配,更有好事者开始打赌他们两个人的恋情能维持多久。 这些人难道都是吃饱了撑着吗?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此时门上响起两声轻敲,他将报纸丢回桌上去,“进来。” 门开了,一个不在他预期中的人出现在门后。 “董事长。”他有些诧异。自从几年前陈常盛将事业交棒之后,便一直过着惬意的退休生活。除了在每个周末固定将工作进度向陈常盛回报之外,他也并不常见到这位老董事长,没想到他今天竟会亲自到公司来。 “嗯。”陈常盛阖上门走了进来。即使已经年近七十,他依旧声若宏钟、神采奕奕,一点也不显老态。“和永洋集团的并购案谈的怎么样了?我听副董提到对方态度十分强硬,似乎还需要多一点时间和他们周旋?” “再强硬的人也敌不过利益诱惑,只要让他们以为尝到甜头就没问题了。”成刚轻松自若地回答。“我昨天和他们的负责人谈过,他已经接受了我们开出的条件,只等最后一些细节谈妥后就可以签约了。” “真的?好极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 “那是当然,否则你也不会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办了,不是吗?” “你这小子可真是不谦虚啊。”陈常盛从鼻子里哼道,眼里却是笑意闪烁。 成刚这孩子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个性他再清楚不过。他或许有些草莽性格,但也因为凭借着这股初生之犊不畏虎的气势,再加上敢冲敢做的胆识,反而让他的事业达到前所未有的颠峰。 经过这些年的商场历练,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在街头流浪、浑身叛逆反骨的青少年,而是蜕变成一个精明冷静的生意人。他倚重成刚,成刚也以他的方式敬重他,两人的感情亦师亦友,更胜父子。 即使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有时他也不禁会想,如果当年他没有遇到成刚,那或许现在他们的命运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对了,我最近听到一些传闻。”陈常盛换了个话题。“听说你这阵子和凌依蓝走得很近。是真有这回事,还是空穴来风?” “我不知道你对我交女朋友的事感兴趣。” “你和那些女明星逢场作戏我自然不干涉,不过这回对象换成依蓝,我当然得了解一下。” 成刚的回答只是微微耸肩,不置可否。 “这么说是真的了?”陈常盛走到沙发上坐下,目光打量着他。“你身边一向不乏那些成熟世故的女人,是什么原因令你想到要追求依蓝?” “怎么,您认为我没有资格追求她?” “当然不是,只不过依蓝和你之前所交往过的女伴大不相同,我难免有些惊讶。”陈常盛顿了一下,才试探地问:“你前几年不是和凌健飞有过一些不快?他对你追求依蓝的看法如何?” “凌依蓝是个成年人,她有权选择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 “话是没错,但是凌健飞那副拗脾气可不好惹,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陈常盛说道。“依蓝虽然出身世家,但难得的是她识大体、善解人意又不娇气,我们几个老朋友都巴不得能有这么乖的女孩当媳妇儿,没想到她会……” “会选择和我在一起?”成刚扯动嘴角,表情有些嘲讽的意味。“莫非你也认为以我的出身,配不上这个家教严谨的名门千金?” 陈常盛先是挑起一眉,然后笑了。 “你的声名狼藉只是虚张声势,其实你比谁都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得到所有人的认同。”陈常盛一语道破他的伪装。“这个社会是功利的,成刚。只要你成功了,根本没有人会去在意你的出身如何。” “是吗?我倒认为那些人只是在表面上卑躬屈膝,私底下在他们眼里,我始终还是一个走狗屎运的乡下孩子,靠着你的庇荫爬到今天的地位。” “别人怎么说由他去,如果凡事都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和看法,那岂不是太痛苦了?再说依蓝愿意和你交往,表示她根本不在乎这一点,不是吗?” 如果他知道凌依蓝也只是为了赌一时之气,不知道会做何感想?成刚在心里冷笑着。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董事长。”陈常盛还想说话,却被他温和地打断了。“如果我必须结婚,那何不挑选一个各方面都符合我要求的对象?我需要一个可以帮我料理所有琐事、带得出去的女人,如果她又出身上流,那又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但我担心你不是真心喜欢依蓝,而是为了利用她。”见他不说话,陈常盛语重心长地接了下去,“如果你想让自己变得令人尊敬,那必须由你本身去努力,毋需任何事实去强化它。娶一个出身高贵的妻子或许可以让你的事业加分,但不见得真的适合你。” 成刚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地回道:“我知道。” “那就好。依蓝的父亲凌英平和我是老朋友了,他从小就将这个宝贝独生女儿捧在手心上,想当他的女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很鼓励你追求依蓝,但如果你不是认真的,就别浪费人家的时间和感情,嗯?” 再斜瞄了他一眼,陈常盛知道自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成刚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相信他心里自有打算。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成刚点点头,目送着陈常盛起身离开。直到门阖上后许久,他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浑然不觉暮色笼罩住整个天空。 凌依蓝一走出电梯,便看见成刚的高大身影。 她不自觉地绽开笑意,快步迎向前去,没理会兄长铁青着一张脸。这半个多月来,他每天送花到她的办公室,在两人空闲时相约一起晚餐,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风流成性的情场浪子正在热烈追求凌志集团的千金小姐。 即使已经尽量保持低调,某些流言蜚语仍然像病毒一般传进她的耳朵里。她和他交往的消息不但跌碎众人的眼镜,有更多人似乎都在等着看好戏,甚至打赌他多久会对她失去兴趣。 对于这些传言,她并不十分在意,毕竟她早有了面对一切的心理准备。撇开他们之间的协议不谈,成刚的确是个体贴的男伴。他温文稳重、彬彬有礼,完全展现出正人君子的绅士风范,而她知道那是这些年来的商场闯荡令他学会这些礼节,而不是出自于良好的家世和教育背景。 他不再试图吻她,也不曾再有更进一步的冒犯举动,总是准时在晚上十一点之前送她回家。这令她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不免感到有些困惑。而这样的情绪令她懊恼极了! “妳哥哥似乎对我们的事很不谅解,嗯?”将车子开上马路之后,成刚问她。 “是啊。”她浅浅一笑,知道他显然也看见了刚才兄长的脸色。为了表达强烈不满,兄长这阵子一直对她十分冷淡,不过这样也好,她反倒乐得轻松,不必每回谈到这个话题便闹得不欢而散。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固执己见,她可不打算轻易妥协。 “饿了吗?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都好,我没意见。” “妳没意见?”他睨着她,嘴角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令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打算将她拐到什么地方去卖掉。 一个多小时后,成刚将车子驶入偌大的停车场停妥。凌依蓝下了车,这才发现他带她来到了海边,一阵轻柔的微风带来海水的气味,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握着她的手朝前方一处人声鼎沸的啤酒屋走去。 店里并不大,装潢也有些简陋,但灯光却是明亮温暖,即使已经过了用餐时间仍然高朋满座。他熟悉地带着她走向一处角落,她这才发现这儿面对着整片海洋,可以轻易地将海面上的点点渔火和满天星光尽收眼底。圆月在漆黑的海面上投下一条银白色的光影,感觉既宁静又浪漫。 “妳喜欢这儿吗?” 他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来,凌依蓝才发现自己几乎屏住气息。 “噢,这儿好棒。”她由衷地说。 “和妳时常去的高级餐厅大不相同,嗯?” 她对他皱了皱鼻子,换来他的低声轻笑。趁着他点餐的当儿,她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一向极少有机会来这样的地方,成年之后她的追求者所选择的用餐地点又多在各种高级餐厅。 然而和成刚在一起却大不相同,认识他以来,他带领她尝试许多不同的异国或海鲜料理,即使用餐环境不如大饭店来得安静整洁,料理也不如高级餐馆来得精致,但却别有一番纯朴的美味,比起大饭店毫不逊色。 在用餐的过程中,他们絮絮地闲聊着。他关心地问及她的工作,说些公事上的趣事和笑话逗她开心,她也毫不隐瞒地将自己遇到的困难和挫折全盘托出。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他,那些话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说出口,而他也十分专注地倾听着,并且针对她的问题给予建议,令她对他的睿智心生崇拜。 “最近社交圈里很热闹,嗯?”侍者撤下餐盘之后,他询问地望向她。“没有对妳造成困扰吧?” “人都是好事的,不去理它就好了。”凌依蓝轻轻一笑。“倒是那些报导对你似乎不怎么留情。为什么他们说你是流氓?” “还会是为什么?”他双手一摊。“我念国中时曾经荒唐过一阵子,打架闹事样样都来,妳想象得到的坏事我全都做过。” 看他说得轻描淡写,她突然间好奇起来。“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很糟!”他坦白道。“我国中时换了六所学校,因为时常和学校里那些看不起我的孩子打架,每次都是因为记过而被退学,到最后没有学校肯收留我,只好在街上混日子。我当时常想,如果就这么死了也无所谓,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因为少了一个我而有任何改变。” “噢。”凌依蓝咬住下唇,想着一个念国中的孩子靠着逞凶斗狠来发泄不满的情绪。那是一向养尊处优的她无法想象的。“你的母亲呢?她不管你吗?” “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我母亲是个很传统的妇女,她的婚姻是长辈安排的,结了婚之后便以丈夫为天。为了抚养三个孩子长大,她到处去帮人家洗衣服、打零工,偏偏我这个长子还不学好,一天到晚在外头惹是生非。” 接下来是好一阵子的沉默,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你是怎么认识陈常盛的?”她匆匆地移转了话题。 “我十五岁那年跟了一个帮派大哥,天天跟着他去围事和收保护费,进警察局是家常便饭。后来那个大哥被抓了,所有的小弟一哄而散,我又回到在街头流浪的日子。有天半夜我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在一处僻静的巷口看见几个混混在抢劫一个男人,当时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随手抓起路边一根废弃的铁管就冲了上去。”说到这儿,成刚微微一笑。“妳可别小看我。当时我虽然年纪不大,但外表看来还满唬人的,再加上我杀气腾腾的表情,那几个混混大概就这么被我吓跑了。” “你救的那个人就是陈常盛?” “是的。他当时才刚下班离开公司,却被那群混混盯上。他原本要给我一笔钱做为酬谢,但我没有接受,因为我不是真的想救他,而是心中累积的不满和压抑需要发泄,或许那也是我会不假思索冲上去的原因。 几天后他找到我,说他的公司缺了一名跑文件的小弟,问我愿不愿意跟在他身边工作。我想想反正也没别的事做,就答应了。” “于是你就这样进入了常盛集团?” “不算是。刚开始我的工作就只是帮他送文件跑腿而已,过没几天我就厌烦了,开始借口不去公司。他看出了我的意图,但他从来不对我说教,而是和我约法三章。 他知道我弟弟成睿很喜欢念书,就以这个做为条件,只要我继续留在公司工作,他就送成睿出国念书,学费由我的薪水里扣。当时我不知道我的薪水根本不可能付得起成睿的出国费用,但是我却因此而留了下来,而他也遵守了承诺。” 说到这儿,成刚停了下来,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这些年来,他敬重陈常盛,不止因为他是他的恩人,更因为他将他拉出那个暗不见天日的泥沼,让他看见生命中光明的一面。 若不是他,只怕现在的他仍然在街头流浪,甚至成为帮派份子或黑社会老大继续沉沦,也不会有如今月兑胎换骨的他了。 “你非常尊敬陈董事长。”凌依蓝轻声地下了结论。 “是的,他不止改变了我的命运,也改变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他深吸了口气,才淡淡地接了下去,“十六岁那年,他送我去美国念书。刚开始我的成绩很糟,再加上语言不通,个性变得更阴沉暴戾,但是他没有放弃我,反而不断的鼓励我,教育我比对亲生儿子还用心。 直到有一天,我突然醒悟到我不能再自甘堕落下去,不能再辜负他和我母亲的期望。从那时开始,我开始拼命念书,一放假便回台湾实习,看着他怎么经营企业。几年前他宣布由我接手他在台湾的公司营运时,几乎没有人看好他的决定,而我所能做的便是向所有人证明他是对的,我绝不会辜负他的信任。” 沉默持续了好一阵子,没有人打破沉静。凌依蓝咬住嘴唇偷偷看他,开始理解他为了力争上游所遭遇到的磨练。也就是这些与众不同的经历和挫折鞭策着他,让他清楚的了解自己毫无退路、必须比别人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成功。 然而即使现在的他成就不凡,几乎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骨子里的他仍然是自卑的。在内心深处,他始终知道自己只是只披着凤凰外皮的乌鸦,在那些自认高尚的人眼里,他仍然是当年那个出身街头、靠拳头逞凶斗狠的孩子,永远也无法成为上流社会的一份子。 “这就是妳想知道的一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嗯?” “怎么会?你能有今天的成就,足以证明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她认真地道,声音轻柔却是铿锵有力。“我认识的企业家可多了,他们出身富裕、身家背景雄厚,却不见得有你这样的天赋。和他们相比,你比他们优秀多了。” 成刚没有马上回答,目光凝睇着她。“我们出去走走。”他突然说道。 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径自起身,拉起她的手来到啤酒屋外延伸出去的露台上。夜逐渐深沉,月亮也已偏西,和屋里的欢声笑语比起来,这儿显得安静许多。 凌依蓝将双手搁在栏杆上,闭上眼睛,感觉清凉的海风吹拂在脸上。她侧过头去看他,他也刚好转过头来,那深沉的凝视令她的心跳加快。 “怎么了?”她故作轻松地问。“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妳比微风、明月和繁星更加迷人,我不看妳要看谁?”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时常对女人这么甜言蜜语吗,成刚?” “当然不是。”他轻咳了一声,巧妙地移转话题,“妳已经知道我的童年了,该换妳说说才公平。妳呢?妳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被宠坏的小霸王吧,我想。”她绽出笑意,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由于我是独生女,所以父母和兄长非常宠爱我。不过别小看我,我可从来不是什么文文静静的小淑女。我小时候时常跟哥哥打架,抢他的玩具,而且通常都是赢的那一方。” “真的?”看来文静娇弱的她,居然会和人打架? “怎么,不相信?”凌依蓝挑衅地朝他比了比拳头。“想试试看吗?” “我相信,妳有让人不得不臣服的力量。”成刚笑着接过她挥过来的手,一指轻滑过她的脸颊。“妳对我施了什么魔法,依蓝?” 他轻唤她的名字,令她全身窜过一阵轻颤。四目相对,屋里透出来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即使穿着正式的西装,他看来却仍有着街头混混的不驯气息。 冲动地,她抬起手轻触他眼角那道淡淡的痕迹。“这是怎么来的?” 他覆住她的手,将嘴唇印在她柔女敕的掌心上。“我不记得了。我那时三天两头和人打架,身上的伤疤多到数不清了。” 他的胡碴刺着她的小手,一丝温柔的情绪涌了上来,席卷过她全身。“你工作得太辛苦了,该好好休息一阵子。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嗯?” 她话中诚挚的关怀令他的眼色变深了。“依蓝……”他再度轻唤。当他的唇覆下来封缄住她时,她的手在他的肩膀收紧,一阵虚软窜下背脊。她不自禁地启开双唇,感觉他的舌尖温柔地逗弄着她,令她的呼吸开始喘急。 但成刚并没有加深那个吻,转而移到她精巧的下巴去轻柔厮磨,下滑至她白女敕的颈项轻吮逗弄。她柔顺地环抱住他,感觉他申吟一声扯开唇。 “小心点,丫头。否则我会以为妳已经太喜欢我了。”他沙哑地揶揄。那张一向有些冷峻的脸庞变得柔和许多,深邃的眸子也不再冰冷,几乎令她融化其中。 “我该回去了。”她低声喃喃。 他却没有移动身子。“下个礼拜六,我想带妳回去见见我母亲,嗯?” 凌依蓝愣了一下,迅速抬头看他。他的表情有些慎重,看来不像是开玩笑。“有必要吗?我不认为咱们合演的这出戏需要取信于你的家人。” “就算是帮我个忙吧!我母亲一直希望我赶快结婚,我总得带个人回去交代一下,免得她以为我是同性恋。”他握紧她的手,眸中晶亮闪烁。“请妳,好吗?” “我……”理智提醒她该拒绝这个提议,但他的表情却令她的脑袋变成一坨浆糊,在她能思考之前,她已经轻点了一下头做为回答。 “那就这样了。”他再重重地从她唇上偷得一吻后才退了开去。“走吧,我送妳回去,免得妳哥哥开始找人了。” 他的笑意感染了她,令她也跟着漾开微笑。当他握着她的手朝屋里走去时,她纳闷着自己为什么没有拒绝。她应该的,不是吗? 第四章 当车子缓缓驶进两扇镂花大门,在一处修剪整齐的草坪停下来时,凌依蓝心里仍有些忐忐不安。她从小受的礼仪训练教她学会如何面对重要的场合,如何在众人面前展现出大方优雅的一面,然而现在她却有些紧张。 “放轻松。”下车之后,成刚轻扶着她的腰朝屋前走去。“家里只有我最亲近的家人,他们不会吃了妳。” “说的倒简单,被品头论足的又不是你。”她咕哝道,换来他的一声轻笑。 反正只是陪他来应付他的母亲而已,就当是另一个应酬场合就好。她在心里安慰自己。然而即使这么想,她仍无法完全放松。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打量这栋外观看来极为气派、富丽堂皇的雄伟建筑,那极尽奢华之能事的名家雕刻和大理石拱门、修缮完整的庭园和凉亭水榭等等,在在都毫不吝惜地展示出主人的雄厚财力。房屋四周妆点着巨大杉木和人工湖泊,院子里种植著名贵的花草树木,几条蜿蜒的步道分别通往后院的温室和庭园,连时常出入豪门宅邸的她也不禁屏息赞叹。 还未来得及从惊叹中回神,大门开了,一位中年妇人出现在门后。“成刚,你回来了。” “妈。”成刚迎向前去给了母亲一个拥抱,再一伸手搂过凌依蓝。“这就是我和妳提到的依蓝。依蓝,这是我最亲爱的妈妈。” “伯母妳好。”凌依蓝微微点头,从未有一刻觉得如此紧张。 “嗳。”看出了她的不自在,成徐蓉芳体贴地道:“快进来,别站在这儿吹风。成刚也真是的,怎么没让妳披件外套呢?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我也没穿外套,妳怎么就不担心我会着凉?”他挑着眉道。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壮的像条牛,一年到头连伤风感冒都难得一次吗?”成徐蓉芳白了他一眼,才笑咪咪地转向凌依蓝,“你们一定饿了吧?我已经准备好饭菜了,就等着你们开饭哩。” “谢谢您,伯母。”成徐蓉芳慈蔼的笑容很快便抚平了她的忐忑,令她的不安稍褪了些。 进到屋里,凌依蓝不意外见到一个相当宽敞的客厅。客厅是挑高的跃层设计,地板上铺着上好的大理石磁砖,所有的家具全是柔和的乳白色系,墙上挂了几幅一看便是名家的画作,宽大的沙发松软舒适得令人想躺上去徜徉其中。 天花板上垂着精致的水晶吊灯,大片的落地窗系着同色系的窗帘,一道华丽的旋转楼梯通往二楼,可以想见其上必定是同样金碧辉煌的房间。 在成徐蓉芳的热情招呼下,她在餐厅入了座。和一般养尊处优的贵妇不同,她是个温婉传统的妇人,即使住在这样价值不菲的豪宅里,她的打扮仍然十分简朴,桌上的每一道菜肴都是她亲手烹调,不假他人之手。 在成刚的介绍下,她见到了他的弟弟妹妹成睿和成筠。成睿是个性格爽朗的大男孩,目前是美国史丹佛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这两天正好利用假期回台;至于成筠则是素净着一张脸,一身普通的t恤、牛仔裤打扮,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看来就像个大学生。 从成徐蓉芳口中,她知道成筠和自己一样年纪,但打扮却率性得多,就像成刚所形容的,完全是个不修边幅的“艺术家”打扮。 在用餐过程中,成家三兄妹絮絮地闲聊着。成刚关心地询问着成睿在美国的生活状况,话题一路从念书的甘苦聊到和不同种族的同学相处的趣事,再加上成筠三不五时吐槽两位兄弟的糗事,逗得凌依蓝忍俊不住。 看着这一家人之间和乐的互动,她可以感觉出他们的感情十分亲密,丝毫不因贫穷或富有而有所改变。在她印象中,家中鲜少有这样聚在一起谈笑的时刻,令她在羡慕之余也不免有些怅然。 “对了,小罢告诉我妳叫……”趁着成家三兄妹闲聊时,成徐蓉芳问她。 “依蓝,凌依蓝。”她柔声道。“您叫我依蓝就好,伯母。” “依蓝,妳有个好听的名字。”成徐蓉芳笑着点头。“我随意炒了几样家常菜,如果不合妳胃口,妳可要告诉我一声噢。” “别这么说,伯母。您做的菜都很好吃。”她诚挚地回答。 成徐蓉芳笑而不语,拉着她的手细细地端详她。 那双覆住自己的手有些粗糙,一点也不似母亲总是柔细滑腻的手,但凌依蓝却觉得一阵温暖的感动由心底升起。记忆里,母亲从来不曾这么温柔地看过她。 “老实说,前几天成刚说要带女朋友回来让我看看时,我还真有些意外。这可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给我和他的弟弟妹妹看呢,我们都对妳好奇极了。” “真的?”她有些讶异。“可是他不是和……”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 “他和那些女明星的绯闻?”成徐蓉芳一眼就看穿她的心里所想,笑着接续道:“别被那些报导影响。或许外界的人看他新闻不断,是个到处留情的公子,但是我相信成刚自有分寸。传言是真是假,也得由妳亲自去印证了。” 凌依蓝咬住嘴唇,目光不由得飘向成刚。只见成睿不知道问了他什么问题,两兄弟正热烈地讨论着。他的神情专注,却没有工作时那份严厉冷峻,显得和煦而轻松。她不禁看得有些出神了。 调回目光,她不经意地发现成筠的目光也在打量着她,带着点审视和深思的意味。从一进门开始,成筠便对她保持距离,虽不疏远,但也绝对称不上热络。她有些纳闷成筠对她的看法又是如何? 吃过饭后,成家三兄妹转移阵地到客厅去,她则帮着成徐蓉芳将桌上的碗盘收进洗碗机里。“不好意思,依蓝。妳是客人,还要麻烦妳……” “应该的,伯母。一点都不麻烦。” 看着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庞,成徐蓉芳没有再推辞。“希望妳不介意我问一个问题。妳喜欢成刚哪一点,依蓝?” “我……”凌依蓝一时语塞。“伯母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像妳这么漂亮、又是出身上流社会的小姐,身边一定不乏英俊潇洒又多金的追求者,为什么妳会选择他?”见她张口欲言,成徐蓉芳拍拍她的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纯粹好奇。成刚或许是有些天分,但他不是出身显赫,更没有雄厚的家世背景,若不是陈董事长肯栽培他,恐怕他也不会有今天,更别说有机会认识妳这样的小姐了。” 成徐蓉芳温煦的笑脸将她准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 “妳有个十分出色的儿子,伯母。”她轻声道。 “是啊。”成徐蓉芳笑着同意,表情有着深深的骄傲。“我以他如今的成就为傲。他沉稳内敛,对决定要做的事全力以赴,这或许是他吸引女人的原因。 我不知道妳看上他哪一点,但我相信妳一定能发觉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安抚他,时时提醒他放慢脚步,用另一个角度看事情的伴侣,也许妳会是最适合他的人。” 看着成徐蓉芳慈祥的眼神,她一时间无法出声。“我不认为我有那么大的力量。”她只能吐出一句。 “只要妳愿意,妳能的。如果他欺负妳,妳尽避告诉我,我会替妳好好骂他一顿,啊?” “我会的,伯母。” 见成母满意地点头,她不由得跟着微笑了起来。 整理好厨房之后,凌依蓝借口到庭院去走走,让他们一家人有独处的时间。出了后院,她深吸了一口夜间微凉的空气,才缓缓地沿着庭院中的步道走着,被心中矛盾的情绪所困扰。 她喜欢成刚的母亲,不愿意说谎欺骗她或让她有着过大的期望,但如果她知道她和成刚这段“恋情”只会维持三个月,她是为了和兄长赌一时之气才会答应和他交往,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一面想着,她漫不经心地朝前方的凉亭走去,却瞧见里头有个晃动的人影。她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是成筠! “凌小姐。”成筠微微点头算是招呼,一句多余的寒暄也没有。 凌依蓝轻咳一声,“成小姐……” “叫我成筠!别叫什么小姐不小姐的,我听了全身都不对劲。”成筠径自在凉椅上坐下,斜睨着她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裙装,彷佛在赌她敢不敢和她一样席地而坐。 意外的是,凌依蓝居然和她一样大剌剌地坐下,连灰尘也没拍一拍。“妳也叫我依蓝吧!我也从来不喜欢人家叫我凌小姐。” “为什么?” “凌小姐,零小姐,听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我还不至于一脸穷酸相吧?” 成筠看得出来想笑,但又勉强忍住。 “我想知道妳喜欢我大哥哪一点?”她开门见山地问。“我们成家没有名门血统,也从来不兴你们上流社会的礼节那一套。我们的成长过程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妳为什么会选择和他交往?” “妳太低估妳大哥的魅力了,成筠。”凌依蓝心平气和地道,对这样的质问早有心理准备。“就算没有这些财富和地位,成刚仍然有着吸引女人的条件。” “比如李芝莹那些虚荣拜金的货色?”成筠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我哥或许有着吸引女人的条件,但是和外表比起来,那些女人更爱的是他的慷慨和大方。依我看,妳也高明不到哪里去。”凌依蓝正要回答,她已经自顾自地接道:“像妳这样的出身豪门的富家千金,追求者不是企业少东就是集团小开,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出身低层的男人?如果今天我哥没有这样的财富和地位,我敢说妳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见她不说话,成筠以为自己料中了她的心思,遂咄咄逼人地说了下去。 “我不管妳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我只告诉妳,如果妳是另有目的,那妳最好先搞清楚状况,因为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家人。” 没再等她回答,成筠径自起身离开。直到她的身影隐没在转角处,凌依蓝依然静静地坐着,注视着灯光幽暗的庭院。 “成筠告诉我妳在这儿。” 她闻声抬头,看着成刚来到她眼前站定。“伯母呢?” “她先睡了,要我转告妳有空常来坐坐。她很喜欢妳。” 见她不搭腔,他在她身前蹲下,握住她搁在膝上的双手。“怎么了?是不是刚刚成筠跟妳说了什么?” “她只是警告我,如果我和你交往是另有目的,就别白费力气了。”她瞅着他看。“她很急着想保护你。” 他沉默了半晌,才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我们小时候穷惯了,再加上常被班上同学欺负取笑,所以她对人的防备心一向比较重。妳别理她。” “她有男朋友吗?或许我能介绍几位青年才俊傍她。” “比如像詹能杰那样的男人?” 凌依蓝注视他,想看出他是否有嘲弄的意思,但他的表情莫测高深,她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能杰是我哥哥的好朋友,也是个不错的对象。再者,感情的事很难说,谁知道他们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呢?”她柔声说道,偏着头看他。“为什么带我来见你的家人,成刚?” “我告诉过妳的,不是吗?”他半晌后才缓缓回答,审视着她的表情。“怎么,妳不喜欢他们?” “当然不是!他们都很好。看见你们那么亲密的样子,我觉得很……羡慕。” 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月兑口而出那两个字。 见他微扬起眉,她咬住嘴唇,一会儿后才轻声接道:“我母亲在我十六岁那年过世了。虽然我父亲一直没有再娶,但他身边却从来不缺女伴,那些女人会刻意的讨好我,但那是为了取悦我父亲,而不是真心疼爱找。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父母亲总是忙着工作应酬,几乎没有太多时间陪伴我们成长。有时我不禁会想,或许穷一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们会多点时间陪着我,我也就不会时常感到寂寞了。” 见她落寞的表情,成刚伸出手臂环住她肩膀。或许在外人眼中,她是光鲜亮丽、衣食无虞的富家女,但她同时却也缺乏了最渴望的两样东西——爱和亲情。 他想找些话来打破沉静,最后终究是决定保持静默,只将唇印在她的头顶上,给予她无言的安慰。她温驯地靠向他温暖的身体,他强壮的身躯包围着她,令她感到奇异的温暖和安全,有如找到避风的港湾。 “冷吗?”察觉她的颤抖,他微微退开了些,轻触她的胳膊,那冰凉的触感令他微微蹙眉。他月兑下外套披上她的肩膀,在她移动时按住她的手。 “穿着吧,否则礼拜一上班,公司员工就会看见一个流鼻水的凌副总了。” 凌依蓝没有再移动,像个孩子般乖乖地坐着,任他将她的手穿过过大的衣袖。外套上还留有他的体温,混合着属于他的男性气息,令她的身心都温暖了起来,唇边不自觉地绽开笑意。 “看,今晚有好多星星!”他伸手指向天空。 “真的耶。”她顺着他的手势看去,随即眼睛一亮。自成年以来,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好好的看过夜空了。“好漂亮。” “是啊。小时候我住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坡。每回只要我被父亲揍,就会跑到那儿去待上一整夜,像现在这样仰望着满天星斗,那也是我最接近天空的时候。” 凌依蓝侧头看他。虽然他说的无关痛痒般自然,但她知道当时的他一定也曾哭泣过,即使他将自己的外表磨练的如此坚强,但在独处的时候,他仍只是个脆弱无助的小男孩,满月复的愤恨和不满只能自己承担。 “买了这块地之后,我发现这儿也是个观星的好场所,让我想起那时候仰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情景。”他自身后环住她的身躯,将脸颊靠在她的耳边。“等夏天的时候,我再教妳怎么看北斗七星。” “好。”她轻覆住他的手。“如果你忘了,我会记得提醒你的。” 成刚凝视着她,唇边带着笑意,眸子深邃得像两潭湖水。 “不早了,咱们进去吧。”他清清喉咙。“找个休假日,咱们到郊外去走走,嗯?” “你想去哪儿?” “都好。我想和妳独处,到一个清静的地方悠闲的渡过,没有任何人打扰。” “如果我另外有约呢?” “那妳只好向妳的朋友说声抱歉了。” 她挑起秀眉。“哪有这样的?”她轻哼道。“你还真不是普通的霸道啊,成先生。” “那妳只好学着习惯我的霸道了。”成刚闷在她发间轻笑着。“快说好,依蓝。” 凌依蓝咬住嘴唇,和自己的意愿挣扎着。她知道自己应该和他保持距离,毕竟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然而她却发现自己不想拒绝,也无法拒绝他。 她点点头,看见他的眼里闪出一丝笑意。当他的唇落下来时,她心甘情愿地环住他的颈项,所有的疑虑再也不复存在。 坐在咖啡馆里,成刚面对着李芝莹。 今早在办公室接到她的邀约,他虽感到有些诧异,却也没有回拒。从他和她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他以为李芝莹早该忘了他才对,毕竟她身边一向不乏多金的追求者,少了他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我听说你最近在追求凌志集团的千金小姐凌依蓝。”她说道,拨弄着一头妩媚的波浪鬈发。“难怪你这一个多月来都没打电话给我,原来是有了新的猎物啊?而且新欢居然还是位声名显赫的豪门千金呢。” “妳的消息十分灵通。”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不是我的消息灵通,而是整个社交圈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这个浪子还真有种,居然敢追求血统尊贵、乖巧的像只纯种波斯猫的凌依蓝。” “怎么,我不能追求她?” “你可以追求任何你有兴趣的女人,但是凌依蓝?算了吧!人家可是金枝玉叶,生来就是要配皇亲国戚的,而你呢?你只不过是个街头出身的小太保,突然发迹的暴发户罢了,她怎么可能会对你有兴趣?” 李芝莹坦率的批评令他弯起唇角。“听起来我似乎非常自不量力。” “那是当然。再者,之前不是听说詹能杰正在猛烈追求凌依蓝吗?她居然会甩了同样家世显赫的詹能杰而看上你,看来这位名门千金还真是眼光独到。” “妳好像对凌依蓝非常了解!”这句话有点嘲讽的成分。 “我只是和你一样,太清楚那些自喻为名流的人在想些什么罢了。”李芝莹靠向椅背,优雅地交迭起双腿。“看清事实吧,成刚。我们才是同一类型的人,才是应该在一起的,至于凌依蓝,你根本配不上她!” 成刚静默着,看着那张精心描绘的美艳脸庞。她说的毫不留情,却也是不折不扣的事实。他们有着相似的成长背景,同样为了求生存而力争上游、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对那些自认尊贵的人而言,他只是个出生寒微的暴发户,靠着耍手段和唯利是图而发迹,完全不懂格调和礼仪那一套。他们不可能同意女儿和这样的人交往,更不可能将女儿嫁给一个出身社会低下阶层、恶名昭彰的男人。 而对那些豪门企业来说,婚姻除了是桩买卖,更是两大显赫家族的融合,就像皇室绝不可能和平民联婚一样。他无法改变自己的血统,但是他却能无止境地累积财富、扩张势力,直到他的影响力扩充到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地步。 而他成功了!他满足且冷酷地想着。今日的成刚已不再是吴下阿蒙,他有能力可买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事业、名利,还是女人。 他想要凌依蓝,即使必须花费比他想象中更长的时间也无所谓。他一向能达到他的目的,无论是用任何方法。 “别生我的气嘛,成刚。”见他不说话,李芝莹伸手覆上他的手臂,撒娇地说:“我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凌依蓝,而是想做给别人看,让所有人知道即使连乖乖女凌依蓝也逃不过你的追求攻势。我说的对不对?” “何以见得?”他轻啜着咖啡,神情依然悠闲。 “咱们认识这么久,你那点心思还逃得过我的眼睛吗?”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心思,她露出胜利的表情,手指挑逗地轻刮着他的手臂。“我不介意你和别的女人逢场作戏,这件事我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我以后会多花点时间陪你……”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握住她的手并移开。 “结束了,芝莹。”他说道,声调温和但坦率。“无论是否有凌依蓝,我们之间都不会再有任何关系。听清楚了吗?” 李芝莹顿时脸色微变。“怎么,有了新欢之后就急着想把旧爱甩了吗?”她尖声讥讽道。“还是你以为娶到一个名门千金,就可以令你的血统变得高尚?你太天真了,成刚。” “就算是也不干妳的事。”他没有动怒,表情仍然平和。“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约束,芝莹。早在一开始我们就有共识,只要有一方感到厌倦,那就好聚好散。别让我觉得妳不干脆。” “你别癞虾蟆想吃天鹅肉,别忘了凌健飞和你有过节,他不可能接受你成为他的妹婿,凌志集团的董事长凌英平更不可能接纳一个混过黑社会、身家背景天差地远的男人当他的女婿。” “或许!但如果我能让凌依蓝对我死心塌地,那结果就很难说了。” “你……”她正要发飙,眼角却瞥见两名男子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成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觉有些意外。是凌健飞和詹能杰! “凌先生、詹先生。”李芝莹立刻收起怒容。“真巧,你们也来了?” “我和凌总经理有个商业午餐,碰巧瞧见两位在这儿,就过来打声招呼。”说话的是詹能杰。“如果打扰了你们,很抱歉。” “詹先生太客气了。”李芝莹笑吟吟地道,转向脸色阴沉的凌健飞。“两位用过餐了吗?要不要一起坐?” “不用了,和这种人同坐一桌只会降低我的身分。”凌健飞看也没看她一眼,目光紧盯住成刚。“你那套把戏还没玩够吗,成刚?你身边有这么多莺莺燕燕还不够,现在又把脑筋动到我妹妹头上来,你可真是忙碌不堪啊。” “你千万别误会,凌先生。”成刚还来不及回答,她已经娇滴滴地接道:“我和成刚是老朋友了,平常相约吃个饭是很正常的事,我想凌小姐不会介意……” “你们打得火热是你们的事,和依蓝无关。”凌健飞的口吻很冲。“姓成的,我警告你最好离依蓝远一点,和你这种人的名字连在一起只会破坏她的名声,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凌健飞?”成刚皮笑肉不笑地道。“依蓝已经成年了,她和任何人交往都是她的自由,你没有权利干涉。” “我就偏要干涉,而且绝对会干涉到底。依蓝是我妹妹,是出身良好、格调高尚的大家闺秀,不是你逢场作戏玩玩就算了的女人,你连给依蓝提鞋都不配。” “注意你的用辞,凌健飞!”成刚目光锐利地盯住他,表情依旧无动于衷。“连我这种出身低下的人都知道该尊重别人,亏你受的还是高等教育,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看来你们豪门世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此而已。” “你……” “别这样,健飞。”见好友涨红了脸,一直不语的詹能杰适时插话进来。“有话好好说,大家在商场上还算是朋友,别把气氛闹僵了。” “我不屑和跟这种人交朋友。依蓝只是在和我赌气罢了,过不了两个月她就会知道她这么做有多愚蠢。”凌健飞怒气冲冲地道。“我再说最后一次,你最好别再去缠着依蓝,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他便甩头大步离开。詹能杰给了成刚抱歉的一眼,也随即跟了上去。 “看来凌健飞对你的成见不是普通的深呢,成刚。”直到凌健飞的背影消失在前方,李芝莹才细声细气地道:“人家都说了,凌依蓝只是在和他赌气,才不是真的对你有兴趣,你就别再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了吧。” 成刚没有说话,只是深思地注视着凌健飞离去的方向。他能理解他对三年前的沈嘉琳事件耿耿于怀,却不知道他对他的敌意如此深刻。 如果他想追求凌依蓝,凌健飞显然是最大的阻力之一,看来他得多花点心思才能达到目的了…… “这是关于成刚的数据,妳最好仔细看清楚。” 凌健飞“啪”地一声将手上的文件丢到凌依蓝桌上去。他像个巨大的阴影般耸立在她眼前,脸上的表情既怒且冲。 她瞄了那迭数据一眼,没有移动姿势。“你查到了什么?” “妳知道那个家伙做过什么吗?他从小就是个问题儿童,三天两头就逃学跷家,十四岁就上过少年法庭、进过感化院,出入警察局更是家常便饭。妳知道妳在和什么样的人来往吗?” “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别告诉我你从小到大从来没犯过错。” “我是犯过错,但是我没混过黑社会,没打架闹事样样都来,更不可能和人持刀结伙抢劫而进过监狱大牢。” 凌依蓝微微愣住。“你不必编这种谎来诋毁他。” “那就亲自去问他。看完这些白纸黑字的资料,妳再来质疑是不是我在诋毁他。他在商场上一向用强势的手段逼迫对手和他合作,或是祭出甜头诱使对方落入他的陷阱,对付女人亦然。他一直在重复这套低级的手法,根本是老狗变不出新把戏。” 兄长所带来的消息令她震撼,但他鄙夷的表情更令她反感。她不愿意和兄长作对,但他这种轻视的态度无论如何都太过分了。 “你一直翻成刚的旧帐有何意义,哥?那些都已经过去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改过自新,而且比起你们这些背景雄厚的世家子弟更有成就。再说做生意原本就是以谋利为目的,只要不犯法,那就是他的本事。” 凌健飞微瞇起眼。“妳在帮他说话。”他危险地道。“自从遇到成刚之后,妳就处处和我唱反调,短短一个多月他就把妳给收买了,他究竟给了妳什么好处?” “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这么仇视他不全是因为他的出身,而是因为他抢走了你的女朋友沈嘉琳。你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放弃你而选择了他,你的自尊心不容许这样的失败,你根本就是恼羞成怒。” 他涨红了脸。“对,我承认这是部分原因,但我反对的最大理由是因为妳是我妹妹,我不想看妳将来吃亏,被一个唯利是图的恶棍给玩弄了。” “你怎么知道最后会是我吃亏?也许最后是我甩了他也说不定。”见他还想说话,她倏地起身。“到此为止吧,哥。如果没别的事,我想先去睡了。” 他还想开口,但见她的表情又隐忍下来。他知道依蓝的个性,虽然她外表温柔恬静,却有颗不轻易屈服的好胜心,逼急了她并没有好处,他还是暂且按捺,以退为进才是上策。 “前两天我瞧见他还和李芝莹在一起,而且他们两个人看来亲密得很。”见她想反驳,他冷冷地打断她,“不信的话妳可以去问能杰,当时他也在场。如果他对妳是真心诚意的,又怎么会和旧情人藕断丝连?妳执意不听我的劝告,那就好自为之吧!” 没等她回答,凌健飞径自转身离开,留下她不语地站在原地。 第五章 他还和旧情人藕断丝连,妳知道吗? 这句话一直困扰着凌依蓝。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介意的,毕竟她和成刚说好无权干涉对方的私事。然而即使她这么告诉自己,她仍然无法释怀。 这几天她和成刚没有碰面,下午他打过电话来告知他有个会议将持续到晚上,无法和她共进晚餐。她虽然表面上装作毫不在意,心里却不由得感到失望。他是真的忙于公事,还是和李芝莹在一起?她不想变得如此疑神疑鬼,有如一个怀疑丈夫在外头偷腥的妻子,但却无法克制自己。 她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利用的对象,一个抗议兄长对她处处限制的工具罢了,他和任何女人来往都不干她的事。她再一次坚定地告诉自己。 “依蓝?” 她抬起头,迎上詹能杰的目光。“什么事?”她掩饰地端起咖啡。临下班前,他打了电话来约她一起晚餐,然而一整个晚上她却都心不在焉。 “妳在发呆。”詹能杰审视着她的表情。“怎么,在想公事?” “嗯。”她勉强一笑,故作轻松地问:“我哥告诉我,你们前些天碰见成刚和李芝莹在一起。是真的吗?”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才点点头。“是有这回事。怎么,妳不知道成刚和李芝莹还有来往?”见她默不作声,他思索了半晌,才温和地道:“如果成刚是真心想和妳交往,却还背着妳和旧情人偷偷往来,或许妳该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正视这个问题。” “朋友碰面吃饭是很正常的事,也许是你们想太多了。” “话是没错,但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任谁都会心存疑虑。”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没有其它意思,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多劝妳一句,两个人的成长背景差异太大或许是互相吸引的原因,但感情要长久却不能光靠新鲜感。”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能杰。”凌依蓝吸了口气,轻声道:“我不否认刚开始和成刚在一起是因为对我哥的专制反感。然而认识他之后,我发现他并不像外头传言的那样,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我想交他这个朋友,外界的人怎么想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妳爱上他了?” 这句突如其来的问话令她一怔。“当然没有。”她否认。 詹能杰没有再追问。 她避开他的目光,努力让表情看来轻松自若,“不谈这个。倒是你,有心仪的对象了吗?” “再说吧,这事儿也得靠缘分的。”他耸耸肩膀,半开玩笑地道:“再说我对妳还没死心呢。只要妳一天不答应我的追求,我就会继续死缠烂打,直到妳受不了投降为止。” 他半真半假的口吻令她微笑了起来。“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能杰。” 她的眼神清澈,神情认真诚挚。詹能杰虽然微笑着,却了解她言下之意的拒绝。他并不想只当她的朋友,但他也知道感情的事无法强求,既然如此,他何不退一步?当不成情人,起码他还是她的朋友,这反而比复杂的爱情可贵的多。 晚餐结束后,凌依蓝婉拒了他的接送,一个人回到办公室里整理着明天的会议资料。不知道成刚现在还在不在公司里?她一面想着,拿起电话拨到他的办公室,这才想起这时候公司员工早下班了。她再打成刚的手机,却无人接听。 考虑了半晌之后,她决定直接到他的住处去找他。 到了他的住处大楼外,凌依蓝看了下腕上的表,晚上十点半,他这时候会在家吗? 正在犹豫的当儿,警卫室的保全人员已经站了起来。“小姐,妳找人吗?” “我找一位成刚先生。”她迟疑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报上自己的名字。 “原来妳就是凌小姐啊。”警卫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朝她露出友善的笑容。“成先生在,请跟我来。” “谢谢!”她有些脸红,在警卫的示意下走进电梯。他所住的这幢高级大厦十分重视住户的隐私,每层楼都只有一户,而且电梯卡只能抵达自己住的那一层楼,安全且隐密性十足。 “成先生大约一个小时前叫了外送服务,现在应该还在忙公事吧。”警卫先生说着,一面按下二十楼的按钮。 “他时常有访客吗?”她按捺不住好奇。想到李芝莹、或是其它女人也曾任意进出他的住处,她忍不住蹙眉,泛起一丝不快的情绪。 “成先生?没有,他不喜欢吵,平常除了他的妹妹之外,他也很少请客人到家里来。不过前阵子他吩咐过如果妳来了,随时可以进入他的住处。” 噢!她舒展眉峰,原本紧绷的情绪稍缓了些。他早料到她会来?他可真不是普通的自信啊。 到了他的住处,她谢过警卫先生后阖上门,转身环视这个宽敞舒适的空间,映入眼帘的是满室柔和的灯光,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她月兑了高跟鞋后走进客厅,一眼便瞧见他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只见他将双手交握在月复部,头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看来睡得很熟。桌上的笔记型计算机是打开的,除此之外还有一盒吃了一半的披萨和空了一半的咖啡壶,四周尽是散落的文件和纸张,显然直到刚才都还在工作。 他的衬衫领口敞开着,领带被扯下丢在一旁,一头浓密的黑发乱蓬蓬的,像是用手爬过了无数次。然而即使他如此不修边幅,仍然英俊得像个沉睡中的恶魔。 她不自禁地绽开微笑,将他的西装外套取来帮他盖上。他咕哝着翻了个身,但没有醒来。她将皮包搁着,开始帮他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纸团,拉上落地窗和窗帘,最后将那盒披萨收进厨房。 一切大功告成之后,她走回客厅,开始好奇地打量起这个超过百坪的豪华公寓。整个空间是由最顶级的花岗岩所打造,规画成卫浴齐全的四房两厅,还有一间佣人房。她一眼就看出他的家具全是欧洲进口的顶级家饰,然而有些摆设却是大而无当,比较像是纯粹为了炫耀财力而非考虑到实用性。 她朝另一边的房间展开冒险。他的衣物间有些凌乱,虽然每一套都是贵得令人咋舌的知名品牌,但有些却是连吊牌都未拆便丢在一旁,令她不禁惊奇地摇头。在她的印象里,父亲和兄长的衣物一向是整整齐齐,更有专人负责送洗和熨烫过,绝不可能让一丝绉褶出现在衣服上。 和衣物间比起来,他的房间则是简单多了,除了一张大得惊人的床和沙发椅之外,落地窗外还有个延伸出去的阳台可以悠闲的喝下午茶。只不过由落地窗并未拉开的情况看来,他显然极少享受过这样的自在时光。 和在阳明山的宅邸比起来,这里的感觉更像个华丽却冰冷的旅馆,而不像个应该完全放松休息的家。然而想起他贫困的童年,一个出身寒微的乡下孩子竟然能有如今的成就,令她在惊叹之余却也深深折服。 她退出他的房间走回客厅,来到他的身前蹲下,凝视着那张熟睡的俊朗脸庞。他的眉间在睡梦中放松了,一绺不听话的黑发垂至他的额前,令他看来更添几分稚气,一点也不似商场上令人闻之色变的无情恶棍。 他累坏了,她怜惜地想,伸手拨开他额上那绺发丝。这段日子以来,她了解成刚更深,也逐渐发现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对工作十分认真,可以连续工作十六小时仍精神奕奕,并且确实的掌握每一项工作进度。 她的父亲和兄长都在商场闯荡,她深知要经营一个大企业有多么不容易,光是繁重的琐事和工作量就足以压垮一般男人了,但他却能冷静的运筹帷幄,并且将每一件事做到完美为止。 然而他却也有大而化之的一面,比如他从来不在服装和仪容上花心思,以为只要穿着名牌便能突显身分;他对吃的方面也毫不讲究,总是一个便当就打发一餐,不像一般富人总是吃的精致挑剔。他在商场上冷酷无情,以最强硬的态度去面对他的对手,但却用最细心温柔的态度宠她,有如她是个精致易碎的陶磁女圭女圭。 他带领她进入另一个崭新的世界,一个截然不同于她以往生活的新视野,不仅是周旋在上流的社交圈,还包括社会阶级的最低层。从他的秘书口中,她知道他时常捐钱给孤儿院或儿童福利联盟,虽然他总是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为了节税,但她知道他是真的想为那些没有能力就学的孩子尽一己之力。 这些事令她感动,更令她矛盾于对他的情感。如果她现在对他的感情已是如此复杂,那么当他们的协议结束之后呢?她真的能如一开始所想的那般潇洒,和他从此不再往来吗?这些情绪一直反复困扰着她,令她既困惑又惶惶不安。 正想的出神时,她的手猛地被握住。她吓了一跳,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张开眼睛,表情看来十分清醒。 “噢。”凌依蓝脸红了起来。想抽回手,他却不允许。 “妳来多久了?”他的声音有着初醒的沙哑,唇边则带着一抹懒洋洋的性感微笑,令她的心漏跳了半拍。 “我担心你又忙得忘了吃饭,所以过来看看。”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慌乱,再度试着抽回手,这回成刚没有再阻止她。 “呃,最近公司很忙吗?”她胡乱找了个话题当开场白。 “嗯,不过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伸了个懒腰,顺手拉她过来坐在大腿上。她轻挣了一下,不过没能挣开。“那些顽固的老家伙为了一个小问题吵了大半个月,最后是我说了一句话才得以解决。” “真的?你说了什么?” “我说他们要继续吵尽避请便,最慢在礼拜五之前要把结论送到我桌上来。以前的我无所谓,但现在的每个周休假日是我的私人时间,我可不打算再到公司加班。” “你真的这么说?” “当然。现阶段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和妳共渡假期更重要。” 他柔和的嗓音令她颊上飞上两朵红晕。她想滑开他身上,他的手臂却搂得更紧,嘴唇在她白女敕的颈间轻啄。他温热的气息笼罩住她,令她的身躯微微颤悸。 你还爱着李芝莹吗?这句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冻结在舌尖。她用手掌贴住他的胸膛,害怕他察觉出她急遽的心跳,更害怕知道那个答案。她怎能告诉他此刻她心里所缠绕着,是她眼前这个谜样的男人?他不该能这样影响她的。 “你知道吗,我哥哥去调查过你。”她试着用最轻松的口吻说道。“他告诉我你不但进过少年法庭和感化院,还有结伙抢劫的前科。真的吗?” 成刚静默了半晌,才微微耸肩。“没错。” 他毫不否认的态度令她有些意外。“为什么?”她轻声问,好奇大过于疑虑。 “记得我说过吗?十五岁那年,我跟了一个帮派大哥。”见她点头,他淡淡地接了下去,“那时我们几个小表跟着他不愁吃穿,所以帮他卖命也是理所当然。我们每个人都是来自单亲或问题家庭,再加上当时是血气方刚、互拼胆量的年纪,根本不觉得结伙抢劫是错误的。” 他停了停,表情转为严肃。 “我不会否认我做过的事,因为那是我人生的一段经历,即使我后来努力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好人,却仍无法抹灭那个污点。妳会因此而看不起我吗?” “怎么会?每个人都有过去,我认识的是现在的你,你能有如今的成就是靠多少努力换来的,其它的都不重要。” 注视着她坚定的表情,成刚唇边缓缓浮现一丝兴味——或是惊奇的微笑。在他认识交往过的名媛淑女中,大部分会被他过去的“丰功伟业”所吓到,或是抱持着敬畏的态度和他保持距离,但她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只可惜大部分人都不这么想。”他说。 她了解!凌依蓝沉默不语。她知道这个社会对坐过牢,有过犯罪纪录的人的看法,无论后来有多努力想弥补错误,那却仍是人生一大污点,即使如今有成就如成刚仍然抹灭不了。 为了不继续这个话题,她调开目光,一个放在电视柜上的物品引起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她起身走了过去,惊奇的发现那是一个戴着头盔,手持橄榄球的大同宝宝扑满。虽然看来年代十分久远,在其它昂贵的摆饰中显得毫不搭调,但那可爱的模样还是令她不禁微笑了起来。 “这个女圭女圭已经有将近四十年的历史,听说目前在古董市场已经有三十万的身价。”他来到她身后将那个塑料女圭女圭拿了下来,里头还有叮叮当当的零钱声。“这是小时候住在隔壁的一位伯伯送我的,我一直舍不得丢。每当看到它,就会让我想起童年贫困的那段日子,鼓励着我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心力奋发向上。” 见他珍惜地拂掉上头的灰尘,再将它小心地放回原处,一股暖流在她心中漾了开来。 “我七岁生日那年,妈妈送了我一个美国限量出产的美人鱼芭比女圭女圭。”凌依蓝轻轻说:“我非常喜欢那个女圭女圭,天天都要抱着她才肯睡觉。后来女圭女圭被哥哥弄坏了,我哭得很伤心,虽然爸爸想再买一个同样的女圭女圭送给我,却再也买不到了。” “妳还留着那个女圭女圭吗?” “没有。妈妈怕我看了伤心,所以叫人把它拿出去丢了。我始终记得那是自我懂事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全家人为我庆生的情景。后来妈妈不在了,我们全家团聚的时光也像那个女圭女圭一样,再也找不回来了。” 成刚的手臂拥紧她,脸颊轻靠着她的。“妳还有我。”他呢喃道。“我会在妳身边,宝贝。” 宝贝……这一声轻唤带起一股温柔泛过她的心。她抬起头看他,眸子闪着炽热难懂的光芒。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托起她的下巴,俯下头覆住她的唇。 她没有反抗,这一吻是她期待已久的。当他炽热的手掌探进她的衣裳内摩挲着她的腰间和背脊柔肤时,她低吟着更靠近他,渴望他的吻和抚触。 察觉她顺从的回应,他更深入地吻她,嘴唇沿着她的领口蜿蜒而下,自她喉间逼出细致的喘息。她柔软的胸脯轻压着他的胸膛,强烈的自他体内燃起。他从未如此渴望一个女人,渴望得令他的身躯发痛。然而还不是时候,他不愿意在尚未确定她心意的情况下占有她。 他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嘴唇,俯视她有些迷蒙的眼睛。“妳知道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吧,依蓝?”他沙哑地问。 “我……我不知道,我有点头昏。”她老实地承认。 笑声在他的胸腔震动,她的纯真无邪冲击着他,令他低吟着将唇埋入她的颈间。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抱着一个女人却舍不得放开。”他模糊地低语。 她也没想过。凌依蓝闭上眼睛环抱着他,感觉他的心跳在她指尖下有力的跳动。从没有人让她感到如此渴望和充实,只要能偎在他的怀里,就能令她感到奇异的温暖及满足,有如一阵和风般缓慢却坚定地进入她的意识。 要爱上他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然而他身边总围绕着太多女人,她不认为会有人能掳获他的心。爱!她微微打了个冷颤。不,她不能爱上他!成刚要的只是一场权宜婚姻,一个能为双方带来利益的妻子罢了,而不是爱情。 “妳令我着迷,依蓝。”他喃喃低语,大手占有地抚过她背脊的曲线。“妳聪慧、独立,温柔又热情,妳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深深吸引我。妳是我见过最勇敢、最独特的女人,从第一眼见到妳,我就想要妳。” 他露骨的言词令她脸红起来。他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说?她不愿去想那个答案。她推了推他,“呃……希望你不介意我刚才参观了一下你的住处。” 他轻笑出声,知道她调转话题的原因。 “随时恭候大驾,凌小姐。”他故作殷勤地道。 “你的衣物间太乱了,有些衣服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合身的又通常品味很差。”她批评道。“还有,你的领带打法根本不正确,难怪你时常不打领带。” “打那该死的领带真是件麻烦事,真搞不懂是谁规定要这么穿才叫正式。”他耸耸肩。“我小时候时常捡隔壁孩子的衣服穿,衣服通常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对我而言,衣服只要能穿就好,就算不合身我也懒得换。” “怎么能这么随便呢?别忘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门面,穿着得体有品味有助于帮你的形象加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依我看,你需要一个服装师负责打理你的衣物,请专人量好你的尺寸再挑选合适的服装。” “是的,夫人。”成刚故作柔顺,还把头垂得低低的,她不由得笑了开来。 她拿起他丢在一旁的领带,示意他低下来一点,利落地帮他打好领带。 他乖乖地站着,双手轻扶住她的腰,感觉她的小手在他胸前抚动。她身上的玫瑰香气撩动着他的鼻端,令他的腰间又开始蠢动。 凌依蓝究竟是哪里吸引他?没错,她是漂亮,但他身边一向不乏美艳火辣又懂得取悦他的性感尤物,是什么令她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好了。”她宣布道,细心地帮他抚平衬衫后想往后退开,他的手却仍握在她的腰间。 “别让我太依赖妳了,依蓝。”他柔声道。“或许我应该向凌健飞挖角,聘请妳来担任我的服装总监。如何,妳有没有兴趣为我工作?” “你想让员工知道你喜欢搞办公室恋情?谢了,我还想维持一点名声。” “我以为在妳答应我们的协议开始,妳就毫无名声可言了。” 他的表情柔和,眼里笑意闪烁。她知道这只是句玩笑话,但脑中却浮起兄长的警告:成刚只是把妳当成一个挑战罢了,用以证明没有他追求不到的女人…… 她沉默得太久了,他奇怪地低下头来看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将那个不受欢迎的念头推出脑海。不,她不要去想这些,不要去想能破坏此刻美好的阴霾。“吻我。”她只轻声吐出一句。 他的眸中闪出亮光。当他的唇再次俯下来时,她踮起脚尖迎向他。如果她只能再拥有他一段期间,那么她连一秒钟也不想浪费。 坐在办公室里,成刚正阅读着一份秘书送进来的合约,然而半个小时过去了,他却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察觉自己的心不在焉,他不禁微微蹙眉。这不像他,从他接手常盛集团开始,他便清楚地察觉到一种内在的急迫,一股强烈而积极的力量催促着他要成功、要征服。通常每获得一只百家争鸣的合同时,他全身便蓄满了蓬勃的能量。 这种能量不断地鞭策他继续规画、策动和盘算,直到丝毫不差地压制或是吞掉对手为止,即使被人批评他的行径无异于强盗也无所谓。他从未想过要放慢脚步,因为总有另一个新的方针要执行、新的目标要达成。 成功能令他感到暂时的满足和成就感,然而最近他却发现这种快乐愈来愈难达到。他花了太多时间想着凌依蓝。只有当她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才会觉得放松,才能自在地微笑,觉得自己像个正常人。 他喜欢和她聊天,倾听她的声音和想法;他也喜欢吻她、拥抱她,嗅闻她的发香。她毫无疑问的是位淑女,不像沈嘉琳或李芝莹那样懂得卖弄风情;她熟谙各种社交技巧,举手投足充满自信,但却优雅而不世故。 只要她微微一笑,就能令他烦躁的情绪得到舒缓。她是那么柔和、温暖而且耀眼,令四周的景物都相形失色。 她不该能这样影响他!他抿起薄唇,命令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公事上去。如果他还想得到她的合作,那他就该保持冷静,以他对待女人一贯的从容和她周旋,而不是被她迷得忘了自己原来的目的。他必须记住这一点! 正想着,他的办公室门猛地被推开,成筠有如一阵风般卷了进来。“哥。” 看来这份合约得稍待才能看了。成刚阖上活页夹,“没人教妳进来前要先敲门吗,大小姐?” “我敲了门,但是没人理我,我当然就进来了。”她毫不文雅地用脚勾了张椅子滑到他对面坐下,打量着他。“在上班时间发呆?这不像你嘛,哥。” “妳怎么有空来?没去拍妳的昆虫和石头?”他没理妹妹的揶揄。 “那些拍久了就没趣了,我打算改拍一些老得发臭的旧房子。”成筠摆了摆手。“你换女伴了没?还是仍然和凌依蓝打得火热?” 成刚微微蹙眉,不喜欢妹妹的用词,不过这是他一向给老妹的观感,也怪不得她这么问。“妳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你和她交往的程度。你对女人的兴趣会维持超过两个月可真是少有的事,我原先还以为她和那些接近你的拜金女没两样,直到这阵子才知道她老爸是台湾前十大企业的凌志集团董事长,有钱得乱七八糟。” “妳不喜欢依蓝?” “我没有不喜欢她,只是认为这么一个娇贵的富豪独生女会和你交往,其心可议。”她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然后回身看他,一脸严肃地问道:“老实说,你和她是逢场作戏,还是真的打算定下来了?” “她是个好对象。”他不作正面答复。“我考虑过了,如果我必须结婚,那势必得找一个对我的事业有帮助的女人,而凌依蓝是最好的人选。” “那她怎么说?” 他不打算告诉妹妹关于他和凌依蓝的协议。“她还没有给我答复。” “是吗?”成筠停了一下,才谨慎地道:“我不认为事情有这么简单。以凌依蓝的条件,身边多的是和她门当户对的追求者,即使她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和你交往,但是她的家人会同意吗?更遑论舆论会如何看待这件事了。” “我会解决这些问题。只要找对方法,天下没有做不成的买卖。”见她还想反驳,他伸出一手制止了她。“不谈这个。妳有想过为自己的未来做些规画吗,小筠?既然妳这么喜欢摄影,为什么不去接受正规的训练,或是出国去念个学位?” 她吞下原本要说的话。“何必?我们家有你和成睿就够了,我可不想被那些书压死。” “那天依蓝和我提到这个问题,我才想到该问问妳的想法。她认为妳应该要立定一个志向,好好去学习这项专长,这对妳的将来有益无害。” 她张开嘴巴又闭上。“不用她多管闲事。我又不像她是个出身富贵的千金小姐,每天只要准时打卡上班就有钱领。” “妳当然和她不同。妳不用打卡上班照样有人养妳,而且比她清闲多了。” “哥!”她瞪起眼嚷着,桌上的内线电话在此时响了起来,他向她做了个手势,接起电话,“喂?” “成总,有位詹能杰先生来访,您要不要见他?” 詹能杰?他略微意外地扬眉。他和詹能杰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他来找他做什么? “让他进来。”他吩咐道,放下电话。 “谁来了?”她问兄长。 成刚还来不及回答,办公室门开了,他的秘书领着詹能杰出现在门后。 “成先生。”詹能杰客套地点头。“不好意思,没打扰你吧?” “没有。”成刚向他比了个手势。“请坐。要喝点什么?茶?咖啡?” “不用了,我不会打扰你太久。”詹能杰望向坐在一旁的成筠。“这位是?” “这位是我妹妹,她叫成筠。”成刚介绍道。“成筠,这位是大业开发的詹能杰先生,也是依蓝的朋友。” “成小姐。”詹能杰礼貌地道。 成筠只轻点了一下头做为响应。令成刚意外的是,一向大剌剌的妹妹居然脸红了。 不过詹能杰似乎没注意到。“我是为前些天的事来跟你说声抱歉的,成先生。健飞的个性一向有些冲动,他只是想保护依蓝罢了,希望你别太介意。” “我知道。” 他的爽快令詹能杰一时有些困窘。他清清喉咙,才接下去道:“另一方面,我也是为了依蓝而来。她是个好女孩,站在朋友的立场,我不希望看她受到任何伤害,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她。” 他平和的态度令成刚微微扬眉。以他和凌健飞的交情,再加上他曾经追求过凌依蓝,他的态度不该是如此平和。“我以为你对依蓝还没死心。” “我是很喜欢依蓝,但既然她没有选择我,我也只能祝福她。”他坦率地道。“你很清楚舆论的力量,对女人的批判总是大过于男人。如果你对依蓝不是认真的,那就别伤害她,因为最后受害最深的会是她。” “我知道。”成刚半晌之后才回答。 “那就好!”詹能杰站了起来。“我话就说到这里,先走一步。” 看着詹能杰离开办公室,成刚调回视线,才发现成筠的目光仍旧盯着前方。 “小筠?”见她有如大梦初醒般地回神,他打量着她。“怎么了?” “没有。”她避开兄长的目光,却掩饰不了双颊的晕红。“这个詹能杰是做什么的?”她故作不经意地问。 “他是大业开发的总经理,和凌健飞一样接掌家族企业,家世、背景和学历都不错,算是个稳扎稳打型的人物。”他回答。“而且他之前曾经追求过依蓝。” “是吗?”成筠的表情又恢复为原来的淡漠。“那你最好小心点,别让凌依蓝又被他抢走了。”说完她起身往门口冲,又想到什么似地回头道:“对了,妈要我转告你这个周末再带凌依蓝回来吃饭。我话带到,先走啦。” 还没说完她人已经消失在门外,和来时一般疾劲如风。 第六章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做。”凌健飞咬牙切齿地咆哮道:“他就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混淆视听,再趁对手不备之际吞掉属于别人的成功。他根本是冲着我来的。” 他挥舞着双手,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面不停地喃喃诅咒。凌依蓝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他发泄完毕。 “妳不说些什么吗,凌副总?”见她不发一言,他讽刺地开口道:“这就是妳选择的好对象。他拖烂妳的名声还不够,连咱们凌志集团的生意他都要来插一脚、分一杯羹才高兴。现在我们的大客户被抢走了,妳倒是很镇定。” “商场竞争原本就有输有赢。而你输了,就这么简单。”凌依蓝直言道。“再说你凭什么认为成刚是故意针对你?我相信他不会吃饱了撑着以对付你为乐趣,也没有那个必要。” “这个时候妳居然还在帮他说话?”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搞清楚,我们现在说的可是关于我们下半年度的投资计划,一笔上亿美金的大合约,成刚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的从我们手上抢走,妳知道这造成我们多大的损失吗?” “我当然知道,但那又如何?这个投资计划的负责人是你,做决定谈合约的也是你,结果对方没有选择和我们合作,这是你的能力不够,怎么能怪别人?” “妳……”凌健飞气得七窍生烟。“妳简直是被那个流氓洗脑了,无可救药。” “我只是就事论事。如果不是你太过自信而轻忽敌手,这个大客户也不会转而和常盛集团签约。气愤和诅咒是无法改变事实的,如果你不希望同样的事再度发生,就该好好检讨问题出在哪里。” 没有等他反应,凌依蓝起身离开了办公室。看着阖上的房门,他握紧拳头,眸里怒意横生。 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败在成刚的手下。他凌健飞是哪一点比不上一个有前科的流氓罪犯?他英俊潇洒、家世雄厚,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出身低微的浪荡子?为什么沈嘉琳会宁可选择成刚而放弃了他,连他最疼爱的妹妹都不顾他的反对,执意要和他在一起? 不,他忍不下这口气。他咬紧牙根,喉结因极力克制而滚动。三年前他落败的旧恨犹存,这一回的损失攸关面子和自尊的问题,他可不打算轻易作罢。 他非得给成刚一点教训不可! 李芝莹作梦也没想到凌健飞居然会主动邀约她一起吃饭。 坐在饭店隐密的角落里,她面对着一身西装笔挺的他。她很清楚对面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他是社交圈里的黄金单身汉,名媛淑女争相追逐的对象。自从和论及婚嫁的前女友沈嘉琳分手之后,他便一直少有绯闻传出。 他一向自视甚高,交往的对象也全是门当户对的企业千金,从来没和影剧圈的女明星闹过绯闻,没想到前些天他居然透过友人要到她的电话,和她订下这个邀约,令她简直受宠若惊。 为了赴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约会,她特地推掉剧组的通告,起了个大早到美容院去做脸、弄头发,务必让自己看来是最完美的状态。来赴约的路上,她不停地想着凌健飞提出邀约的理由。 是纯粹爱慕她、想和她交个朋友,还是看了她的几出戏之后惊为天人,对她展开追求?不管理由是哪一个,这些揣测都让她心花怒放。 “李小姐。”凌健飞率先打破沉静。“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事绊住了。妳没有等很久吧?” “没关系。”她看着他招来侍者点餐。和她所有的追求者比起来,他的条件可要好上太多倍了,她可要好好把握机会才行。 “我请妳来,是因为有件事想请妳帮忙。”侍者离去之后,他才再度开口。 “凌先生太客气了。只要能帮得上忙,我一定义不容辞。”她露出在男人面前一向无往不利的妩媚微笑,只不过他似乎无动于衷。 “妳一定帮得上忙,只看妳肯不肯罢了。我想知道妳和成刚目前的交往情况如何,你们还有来往吗?” 这句问话令李芝莹愣了一下。“没有。他不是正在和令妹交往吗?” “我从来没同意过这件事!成刚只不过是个街头混混,是个为了谋利不择手段的强盗土匪罢了,况且他还是个有前科的罪犯,根本配不上我妹妹。” 她挑起柳眉,听着他开始毫不留情地批评成刚,用词犀利且毫不留情。她这才慢慢了解到他的用意。社交圈里每个人都知道自从沈嘉琳被成刚抢走之后,他就对他深恶痛绝,毕竟一个世家公子被横刀夺爱,怎么说都不是件光彩的事,再加上最近传出成刚抢走了凌志集团一笔大生意,他会对他恨之入骨也就不令人意外了。 她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恩怨,却不知道这和她有何相关,但她聪明的不发一言,等着他主动说明来意。 “算了,说这些妳也不懂。”他俯身向前,目光紧盯住她。“我想和妳谈一笔生意。” “生意?” “对!我要妳想办法接近成刚,制造妳和他正在热恋中的新闻,事成之后我会给妳一笔可观的酬劳,价钱绝对不会少于七位数。妳愿意和我合作吗?” 七位数?李芝莹微瞇起眼。 “我想你不了解成刚的个性,凌先生。”她委婉地斟酌用词。“成刚是和我交往过没错,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他不太可能再和我有任何私底下的往来。虽然和他做不成情人,但我还想交他这个朋友……” “朋友?朋友哪抵得上利益?一旦妳没有利用价值,他还是会把妳踢到一边凉快去,他之前不就是这样对妳的吗?”凌健飞刺耳地冷笑一声。“再说妳对他还旧情难忘,不是吗?如果他因此重新回到妳身边,岂不皆大欢喜?” 她皱紧眉毛,没有马上回答。以她对成刚的了解,她不认为他会吃回头草,再来找她重续旧情,不过既然他这么想,她也不打算解释。 “我需要做到什么程度?”她谨慎地问。“让凌小姐误会我们还有来往?” “不止,我要妳尽全力制造妳和成刚打的火热的绯闻,让所有人知道成刚的风流死性不改,如此一来依蓝就会离开他。之后就算妳得不到成刚,也可以藉此炒新闻搏版面,再加上我给妳的那笔酬劳,对妳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芝莹再次沉默了下来,心思转得飞快。凌健飞说的没错,反正她和成刚已经吹了,也没有什么好损失的。只要她想办法约成刚碰面,联络几个记者偷偷跟拍就可以增加曝光率,再说他提供的酬劳也不是笔小数目…… “好吧,我会试试看。”她终于点头。 “好极了!”一丝胜利的光芒闪过凌健飞眼底。真是个头脑简单的傻女人,他鄙夷地想着。她的合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接下来他就等着新闻发酵了,一旦依蓝离开成刚…… 之后他就会展开全力反击,让成刚灰头土脸,否则难消他心头之恨。 成家的客厅里,凌依蓝坐在成刚身旁,倾听着他和成筠的谈笑。 这是她第二次走进成家。虽然因为成睿回美国念书缺席这场聚会,而显得有些冷清,但却仍无减于那份温馨和乐的气氛。经过一个晚上的闲谈,她的情绪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甚至能肆无忌惮地和这两兄妹开起玩笑来了。 尤其成刚的母亲根本没当她是外人。从她一进门开始,成徐蓉芳便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在进餐的过程不停地夹菜给她,叮咛她多吃点,有如她是自己女儿般关爱,令她觉得好窝心。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感受到慈母的温暖了。 晚饭过后,成徐蓉芳捶着背站了起来。“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住,得先回房去睡了。” “我陪妳回房间。”凌依蓝跟着站了起来。 “不用不用,我这是老毛病了,回房里躺一下就好。” “我陪妳上楼吧,妈。”成刚说道。 “也好。”成徐蓉芳点点头,转向凌依蓝叮嘱道:“依蓝,妳别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啊?” “我会的,伯母。” 看着成刚陪同母亲上楼,凌依蓝缓步走到客厅外的阳台,瞧见成筠已经先一步坐在那里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成筠转过头来看见了她。 “嘿,是妳。”成筠瞄了她一眼,朝她努努下巴。“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我煮咖啡的手艺还不错,连我哥那种没品味的人都说不难喝。” 这句奇怪的评语令她不由得笑了。她走到成筠旁边坐下,和她一起注视着庭院里摇曳的树影。夜风轻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伴随着满天的繁星,令人心情格外舒畅。 “相信吗,这块地、这幢宅邸,都是我大哥一点一滴奋斗得来的。”成筠帮她倒着咖啡,一面说道。“很了不起,嗯?” “是啊。”她浅浅一笑,端起咖啡轻啜着。除了在事业上的成就之外,她也发现成刚的其它优点。他从不否认自己的性格缺陷,对于自己的出身和犯过错的事实也从不掩饰,反而以此来激励他的员工奋发向上。 他们时常聚在一起聊天,为某件事意见不同而争论,但他们都十分享受这样的时光。有时他会故意和她唱反调,惹得她不服气而和他唇枪舌战,直到她脾气发作,再运用他狡黠的魅力逗的她不怒反笑。 在两人闲暇的时刻里,他们分享着许多彼此热中的事物。他毫不避讳地和她讨论公事,鼓励她说出自己的看法,当她认真的提出观点时,他也总是极为专注地倾听,并且从不吝惜对她提出的精辟见解大加赞赏。 他不止当她是个女人,而当她是个合作伙伴般尊重她的意见。在他面前,她可以尽情展露自己的本性,不用担心会有人否定她的作法;而在两人独处的时候,他会戏谑而热情地吻她,令她降服在他怀中。 从未有男人像成刚这般,令她既着迷又尊敬,只要待在他身边就感到快乐。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需要这样的男人,直到她遇见了他…… “妳和我原先所想的不一样。”成筠突然说。 凌依蓝回过神,迎上她的目光。“真的?妳原本以为我是什么样子的?” “我以为妳和那些蓄意接近我哥的拜金女没两样。妳知道,他身边一向不乏这样的女人。”成筠耸了耸肩。“不过认识妳之后,我发现他变了很多,生活不像以前那样除了工作就是被女人纠缠。我认为这对他是好的影响。” “谢谢,如果这是在赞美我的话。”她扬着眉毛道。 成筠没有微笑,径自喝着杯中的咖啡。不过由她牵动的嘴角看来,凌依蓝知道即使她还未完全对她改变观感,但起码不会再敌视她了。 “他会改变这么大,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成筠用手支着头,若有所思地道:“妳知道吗,他从小就是我爸的出气筒。我爸老是喝得醉醺醺的,连路都走不稳,有时我甚至怀疑他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 “我知道。”她一会儿后才轻声道。“他说妳父亲曾经打断过他的肋骨。” “那没什么希奇的!我七岁的时候,我爸还曾经踹了我胸口一脚,差点没要了我这条小命。若不是他后来醉得跌到地上去呼呼大睡,恐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成睿了。他老是嚷嚷着要把成睿丢到鱼池里去喂鱼。”见她倒抽了一口气,成筠轻描淡写地接了下去,“所以喽,我哥恨我爸恨得要死。当时为了逃离他,我妈时常带着我们三个东躲西藏,但总是很快就被抓回去,换来一顿更狠的毒打,所以后来我哥才会离家出走,跟着人家去混帮派,因为再怎么样也比跟着一颗不定时炸弹好。” “我明白。”其实她一点也不明白,那是自小被细心呵护的她所无法想象的情形。不过她能理解成刚当时的心境,为那个只想逃避的孩子而心痛。 “我哥跟妳提过这些事吗?”成筠问她。 她点头。“他还说你们父亲已经过世了。” 成筠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落地窗被缓缓拉开,成刚出现在门后。“成筠,妈叫妳上楼去一趟。” “我看是妳嫌我碍眼吧?”成筠睨了兄长一眼,而后起身。“算了,我就别在这里当讨人厌的电灯泡。我走啦。” 没等回答,她已经自顾自地走进客厅,落地窗门再度阖上。 “我保证,我妈是真的叫她上楼去。” 他无辜的表情逗得她笑了出来。他摊了摊手,走到妹妹原来的位置坐下。“成筠这回又跟妳说了些什么?” “没有,我们聊得很愉快。”她浅笑地瞅着他看。“你为什么那么做?” 她不用明说,两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事。“妳指关于我抢走凌志集团那笔合约的事?” 见她点头,他停了停,才缓缓地回答,“这是公司总体的运作策略,我只是实行它罢了。如果妳哥哥对此感到不满,我也爱莫能助。” 凌依蓝默然不语。同样在商场上,为了争夺利益只有两种结果:胜利或失败!她了解做生意不能感情用事,但知道他公私分明、不会为了取悦她而牺牲公司策略,还是令她有着些微的失落感。 “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妳。”他突然说道,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是什么?”她讶异地接了过来。那大概只有一个鞋盒大小,并不重,她猜不出是什么东西。 “妳看了就知道了。” 他神秘的笑容令她有些狐疑。她纳闷地动手拆开那精美的缎带和包装,待看见内容物时微微屏住气息—— 那是一个面容栩栩如生、穿着白色蕾丝裙的美人鱼芭比女圭女圭。除了保存得十分良好之外,盒子上还清楚地标示着出产的日期和产地,和她七岁生日那年收到的女圭女圭一模一样…… “我向美国方面询问过,妳七岁那年限量生产的美人鱼芭比已经没有库存了,不过他们愿意帮我询问有无收藏家愿意出让。幸运的是,他们很快便给了我答复。这半个月我一直在等它送抵台湾,总算在今天赶上了。” 虽然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想到他为了找这个对她深具意义的女圭女圭,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心力,一阵深沉的感动由心灵深处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冲动之下,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讶异的目光中轻吻了他的脸颊。 “谢谢你,成刚。”她低语。 他握住她的肩膀。有半晌她以为他想吻她,但他只是将她微微推开。“我们约定的期限快到了,嗯?”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妳没有改变决定吗?” 她微微一凛。原来如此!成刚这么努力讨好她,让她一步一步踏入他设下的情网,只是为了诱她上勾罢了,因为他最终的目的是要得到她、得到一个出身名门的妻子。 这令她的胃往下一沉,原有的感动和甜蜜消逝无踪,转而成了苦涩。她怎能忘了他只是想利用她而已?天知道他用这个方法讨好过多少女伴? “我想这样比较好。”她勉强挤出微笑。“结婚必须要两个人的恋情成熟,有了足够的共识和默契才行。现阶段的我还没想到结婚的事,相信你也尚未准备好要走入婚姻。” “如果我还没准备好,我何必向妳求婚?” “因为你想对你母亲有个交代——或者该说,对社会大众有个交代,让人知道你这个声名狼藉的情场浪子,也能征服一个家世身良好的富家千金。这两个多月来,我想我们的目的都达到了。” 虽然没看到他的表情,但她可以感觉他的身躯微微绷紧。 “既然我们都得到双方想要的,那么这场戏也没有再拖下去的必要。”她继续说道。“与其让你母亲继续误会我们的关系,倒不如尽早结束这出闹剧。我可不想继续和你的名字连在一起,阻挡了其它追求者的机会。” 说完她等着他的反应,感觉自己的手心因紧张汗湿。他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他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意思是等时间一到,妳仍然打算结束这段关系?”他一会儿后才慢慢说道。 “是的。”她吞咽了一口,挤出微笑。“当然啦,如果你怕流言蜚语揣测我们分手的理由,我们可以有个缓冲时间,先讨论一下该如何应付……” 她没有说完,因为成刚的手在她肩上握紧,弄痛了她。 “很好。”他低沉地开口,一簇危险的火焰在眸中闪烁。“如果妳已经做了决定,那就这样吧。只要妳凌大小姐决定好剧本,我随时准备配合演出。” 没有等她回答,他的唇如鹰般地俯冲下来,狠狠地攫获住她的。她攀住他的颈项,承受着他的怒气,了解他粗暴的原因。但她必须这么做! 成刚不爱她,他永远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她无法再这样下去,让自己愈陷愈深,到最后无法抽身。 她必须离开他,在她爱上他之前……除非已经太迟了。 第七章 凌依蓝一出办公室,便瞧见几位正在交头接耳的职员全噤了声。 她若无其事地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心里却纳闷着是怎么回事。她和公司员工一向相处得不错,几位职员见到她也都会主动打招呼,然而几天以来,大家对她的态度却变得不太自然,彷佛在交换什么秘密怕她知道一样。 她虽觉得奇怪,但因为忙着公事也就没放在心上。端着咖啡,她正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凌健飞叫住了她。“等等,依蓝。” 她闻声回头,瞧见兄长快步走来。“什么事?” 凌健飞用眼神示意她换个地方再说。她不解地走进办公室,看着他阖上门。 “怎么了?”她问。“是不是和南华企业的合作案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他绷着一张脸。“妳看了最近的报纸吗?除了财经版之外?” “没有。最近忙着这桩合作案,我已经几天没看报纸了,怎么了吗?” “那想必妳不知道成刚的最新绯闻了。”凌健飞将手上的杂志丢到她面前的桌上去。“这是这两天某周刊注销来的报导,妳最好看一下。” 凌依蓝接过杂志,在看见封面上的照片时微微一愣。只见上头斗大的标题写着:李芝莹恋上流氓大亨,六星级旅馆共度春宵?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深吸了口气,她翻开杂志,开始快速地浏览过报导内容。报导的大意是说,美艳女星李芝莹一向追求者众,这回和她热恋中的则是身价亿万、风流成性的商场大亨成刚。 除了对两人的关系暧昧的揣测之外,报导还详尽介绍了成刚的背景,包括他从小就是个打架、逃学样样来的问题学生等等,甚至连他混过帮派、有过结伙抢劫前科的过去全都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 报导指出李芝莹不但多次出入成刚的高级公寓,两人还时常光临东区一间号称六星级的汽车旅馆,亲昵的关系不言而喻。除了内容极尽夸大之能事外,杂志下角还有一连串模糊不清的照片,说明是李芝莹和成刚正由汽车旅馆步出的画面。 报导不但加油添醋夸大成刚在女人堆中的名号,还指出除了李芝莹之外,他还正在热烈追求“某集团千金”大享齐人之福,并和多位社交名媛有过暧昧不清的关系,将他形容成一个视女人为玩物、劈腿成性的花花大少。 “这就是妳看上的对象!”凌健飞双手环胸,从鼻子里哼道:“如果他是真心和妳交往,为什么又和别的女人上宾馆?” 她的目光由报导上转了回来,力持镇定地道:“那些影剧记者一向都爱捕风捉影,报导不一定是真的。” “那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他和李芝莹从汽车旅馆出来,这总骗不了人吧?” “或许他们只是路过那儿,碰巧被拍到。” “路过?哈,妳相信?” 她试着出声,试着想提出一些有力的巧合来反驳哥哥,却发现自己办不到。她将目光再度凝聚在那些照片上,想看出是否有作假的可能,但那再熟悉不过的伟岸身形的确是成刚。 “我知道说再多妳也听不进去,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妳自己看着办吧。”撂下一句话之外,凌健飞径自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整个下午,这件事便一直盘旋在凌依蓝脑海里,令她根本无法专心工作。就如兄长说的,如果报导是空穴来风,那这些照片要如何解释?昨晚和成刚共进晚餐时,他为什么没和她提到这回事? 靶情告诉她,或许她该听听成刚的说法,别如此轻易便判他死刑,但理智却又制止了她。她一开始便和他约定好不过问彼此的私事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他? 想是这么想,但她的心却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刻,她收拾好皮包正要离开办公室时,她的电话响了。 “副总,有位李芝莹小姐找妳,说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和妳谈谈。妳要见她吗?” 李芝莹?她怔住。李芝莹来找她做什么?“请她到会客室,我马上过去。” 币了电话之后,她闭了闭眼睛平息有些紊乱的思绪,才起步往会客室走去。一推开门,坐在沙发上的李芝莹闻声抬头,朝她绽开微笑。 “凌小姐。”她站了起来。“不好意思。这么突然跑来,没有打扰妳吧?” “没有。”她示意李芝莹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她上一次见到李芝莹已经是三个多月前的事了,李芝莹仍然像她印象中那般美艳不可方物,只不过这回她脸上的妆淡了些,看来似乎有些憔悴。 “我姓李,李芝莹。妳应该知道我。”见她点头,李芝莹有些自嘲地接了下去,“经这几天的杂志报导,就算原来不认识我的人,这会儿也全认识了。” “妳一定觉得很困扰吧?” “妳指这些新闻?那倒还好,我是个演员,对于流言和夸大不实的报导早就习惯了不去在意。我当艺人这么久,很清楚媒体的炒作模式,毕竟演员最重要的就是争取曝光率,不是吗?” “我明白。”凌依蓝保持微笑,心里却纳闷着她真正的来意。 “之前无论报导多么夸张不实,我都可以一笑置之,然而这一回却……”李芝莹的表情黯淡了下来,有些懊恼地自责道:“真是的,成刚一再警告我要小心,千万别被狗仔队跟拍,结果我居然还让这种事情曝光……” “成刚还不知道这件事吗?”凌依蓝努力让自己看来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报导,但可以想见他会如何大发雷霆。”李芝莹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哀怨。“凌小姐,我知道妳目前正在和成刚交往,但妳应该知道在妳出现之前,我和成刚的感情很好,甚至都已经谈论到婚嫁了……” “我想妳是误会了,李小姐。”她尽力保持声音稳定。“我和成刚并没有任何约束,他和谁交往都是他的自由。” “可是成刚显然并不这么想。妳可以匹配更好的对象,而不是一个只想利用妳的身分去跻身上流社会的恶棍。同样身为女人,我不忍心看妳一直被蒙在鼓里,因为我看得出来妳也爱上他了。”见她脸色一白,李芝莹幽幽地接了下去,“妳出现之后,我就知道成刚又有了新的猎物。那一向是他的作风,和女人的关系绝不维持超过两个月。我知道我应该识相一点离开他,可是我根本做不到。 这段日子以来,我和成刚一直背着妳偷偷来往。他说妳哥哥凌健飞是个有勇无谋的笨蛋,只要能娶到妳,他就能藉用凌志集团的名气和影响力大展鸿图,将来甚至整个凌志集团都会是他的。他要我忍耐一阵子,等到妳上勾之后,我们自然就能继续来往……” “妳不需要告诉我这些,李小姐。”凌依蓝压下心中翻腾的汹涌波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说过我和成刚只是朋友。如果妳来只是想告诉我妳和他有多要好,那恕我失陪了。” 见她要起身离开,李芝莹慌忙拉住她的手,表情显得有些无措。 “对不起,凌小姐。我知道妳不喜欢听这些,可是我真的找不到信任的人可以倾诉,我会来找妳是因为……”她扭转着双手,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因为我怀孕了!” 凌依蓝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接着是一片空白。“怀孕?” “是的,妳可以去仁爱路上的李诊所查,他们可以证实我有了六周的身孕。”一滴眼泪滚落李芝莹的脸颊,她从皮包里拿出手帕拭泪。“我是个艺人,未婚怀孕可能会断送我的演艺前程,可是这是我和成刚的骨肉,我舍不得拿掉他。 为了这个孩子,我可以放弃我的演艺事业,为我心爱的男人养儿持家。谁知道前些天当我把消息告诉他时,他非但不认帐,甚至还硬逼我把孩子拿掉。我现在心好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她神情哀凄地频频拭泪,凌依蓝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心绪一片紊乱。理智告诉她别轻易相信这些话,这毕竟只是她单方面的说法,她相信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但她说的却也是事实!他从不讳言追求她的目的,这不是她早就知道的吗?为何此刻她却觉得如此难受,有如心被掏空了般茫然? “或许你们应该好好谈谈,毕竟这是他的孩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我试过,可是他根本不承认孩子是他的。以我微薄的力量,我根本也无法和他对抗。”李芝莹一副认命的表情。“也罢,我算是认清这个男人了。同为女人,我只想奉劝妳仔细考虑他是否能托付终身,因为我不希望妳也遭遇同样的下场。” 见凌依蓝直瞪着前方不发一言,一丝胜利的笑意泛上她的眼底。真不愧是个演员哪,李芝莹!她在心里赞美自己。这场戏可以称得上是她生平最精采的演出,无论凌依蓝信或不信,这番话都必定在她心中造成波澜。好极了,这就是她的目的。 “我话就说到这儿,我先走了。”再用手帕擤擤鼻子,她径自起身离开,一走出会客室便远远迎上凌健飞的目光。 她遥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他们的网已经撒出…… 接下来,就等着收网接收成果了。 凌依蓝沉思地注视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翻腾的心情仍未平复。 一整个晚上,她等待成刚向她解释整个情况,等着他主动说明他和李芝莹之间的关系,但是他没有。他一如以往的温柔幽默,却对这件事只字未提,表现得像是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般。 她不想相信李芝莹的指控,但她有什么理由说谎?谎称自己怀了成刚的孩子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直到车子停在凌家大宅前,成刚才回过头来看她,显然也察觉到她反常的静默。 “依蓝?”他微蹙起浓眉,用手拂开她散在肩上的发丝。“怎么了?” 凌依蓝直视着那对温柔清亮的眸子。不甚明亮的路灯由车窗外斜照进来,在那张俊朗刚毅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暗影。她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触他的脸庞,他立刻覆住她的手并紧紧握住,俯过头来将嘴唇印上她白皙的脖子。 她转动头部,感觉他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她的颈间,那轻柔的吮吸令她浑身发颤。每回只要他一触碰到她,便能令她的防卫摇摇欲坠。但她不能迷失,不能放任自己没视问题,是该把话谈开来的时候了。 她挣扎着推开他的胸膛,“别这样,成刚。”她低语。 他往后退开了些。她坐直起身,努力找回即将消逝的理智。 “最近报纸上全是你和李芝莹的新闻,你知道吗?”在他问话之前,她先一步开了口。 “是吗?”他耸了耸肩,神情未有太大的变化。“最近公司忙着大陆方面的设厂事宜,我已经几天没翻报纸了。上头写了些什么?” 这么说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八卦新闻的男主角了?“报导说你和李芝莹正在热恋中,你还时常到她的拍片现场去探班,两人的关系十分亲密。” 他的回答则是摊了摊手。“看来那些记者瞎掰的功力又进步了,嗯?” “你和她还有来往吗?” “妳说李芝莹?”成刚先是停了一下,才简单扼要地回答,“没有。” 凌依蓝注视着他,纳闷他怎么能如此神色自若地撒谎?有时她觉得自己很了解他,但有时他却又显得如此遥远,远得她触模不到他心里最深处的角落。天知道她多么渴望能多了解他一点,分享他的快乐,也分担那扛在他肩上的重任…… “那可奇怪了,周刊报导上不止有你和李芝莹同车的镜头,还有你和她一起从旅馆里走出来的画面。”她用轻松的口吻说道。 他微瞇起眼,眼中闪现一道醒悟的光芒,似乎已经明白整个情况。 “我不知道杂志上写了些什么,但绝对不是妳想的那样。”他沉沉地回答。“上礼拜她打电话请我帮忙,说她和最近的新男友去过那间旅馆,有重要的东西忘了带走,为了怕事情曝光,所以请我陪她回去一趟,就这样。” “你刚刚还告诉我,你没和她碰过面。” “因为我不想让妳有不必要的联想,更何况这只是件小事。” 她别开脸去。“她为什么不找别人陪她去,要找你?” “因为她的新男友是有妇之夫,她不能太声张,再者我只是顺路送她一程,我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大作文章的。”他压抑地道。“现在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因为她找了狗仔队跟踪我们,目的就是要制造这桩新闻。”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妳得去问她了。或许她只是想炒新闻争取上报率,也或许是受有心人指使,因为她知道这必定会造成我们之间的芥蒂,甚至争吵。”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不干我的事。”凌依蓝极力压抑住颤抖,让自己看来无动于衷。“如果你还和她有来往,那你就该坦白承认,再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必须要对她负责任。” “我必须负什么责任?” “她怀孕了,不是吗?” 成刚微瞇起眼,眸中开始闪现怒气。“这是她告诉妳的?她去找过妳了?” “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你的孩子,你不能就这么抛下她不管。” “我和她早就没有任何交集,就算她怀孕了也不干我的事。”他的脸色紧绷,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沉。“难道在妳的眼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她有什么理由说谎,故意去怀一个孩子硬赖是你的?” “因为她想报复我甩了她,或是被人操纵,任何假设都有可能。对李芝莹而言,再无耻的作法都只是种手段,只要有利可图,她甚至会出卖灵魂给恶魔。” “别说了!”她用手环抱住自己,从牙缝里迸出话,“李芝莹的事件只是导火线,让我好好检视我和你的关系是否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既然你和她一直还有往来,我想也该是和你做个了结的时候了。” 他瞇起眼睛。“妳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还不清楚吗?好吧,那我就再说一次。”她一甩头,露出虚假的笑容。“我早就厌倦这段关系了,只是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你开口。我想通了,詹能杰和我们家门当户对,他才是最适合我的对象。如果我想和他交往,就必须和你做个了断,因为再继续和你在一起只会拖烂我的名声,我可不想背负一身臭名。” 成刚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瞪视着她,全身因极力克制而绷紧。她倔强地瞪了回去,心里却在怀疑他是否想一把捏断她的脖子?如果是,她也毫不意外。 “妳就跟妳那个势利的哥哥一样见钱眼开,认为除了你们凌家高贵的血统之外,其它人都是垃圾、都是低等动物,谁也配不上你们尊贵的身分。”他咬着牙道。“很好,如果妳认为只有和詹能杰才配得上妳,那就这样吧!” 没有等她回答,他的唇迅雷不及掩耳地堵住她的反驳。他粗鲁地吻她,另一手则探进她腰间的衣物肆意揉捏和,没有一丝怜惜和温柔的意念,有如她是最廉价的玩物。她知道他只想羞辱她,但却仍无法克制自己的反应。 只几秒钟,成刚便粗暴地推开她,深深呼吸好平息激动的肺叶。一等理智回复过来,凌依蓝便仓皇地拉开车门下了车,几乎还未站稳,他便猛地加速油门离开,车子呼啸地消逝在午夜的街头。 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她仍静静地伫立在寒风中,任泪水成串地滚落,彷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成刚将双手斜插在口袋里,冷漠看着桌上翻开的杂志。 这篇报导他已经详尽地看过好几遍,包括上头的每一张照片都仔细回想,当时李芝莹异常的殷勤和过分亲昵的肢体动作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纳闷李芝莹这么做有何目的?如果是故意破坏他和依蓝的交往,那又如何?他也不可能因此而回头和她重修旧好,那……会是为了新戏上映而炒新闻? 这倒有可能!身为演员,她一向擅于掌握新闻热度,让目光焦点集中在她身上。若是为了她的新片造势,这桩绯闻倒不那么令人意外,但若只是为了宣传,为何她会找上凌依蓝,并且向她谎称自己怀孕? 种种疑问在他心中盘旋,但他按捺住情绪。她最好对这整件事有个好解释,否则他绝不会轻易罢休。 门上响起两声轻敲。他抬起头,看着李芝莹出现在门后。 “哈啰,成刚。”李芝莹笑盈盈地走了进来。“难得你会主动找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呢。” “妳很清楚我找妳来的理由,咱们就别拐弯抹角了吧。”成刚微微扯动嘴角,连客套的寒暄都懒了。“这篇报导是怎么回事?” 看见桌上摊开的杂志,她没有费事装傻。她当然很清楚他找她的理由,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要怎么明哲保身,恐怕就需要点智慧了。 “还会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争取曝光率吗?”她一脸无辜地道。“我最近有出新连续剧要上演,炒炒新闻是必要的,你不也很清楚?” “为什么是我?”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神情冷静地问:“如果妳想炒新闻,多的是可供妳利用的人选。妳会挑上我,莫非是有人要妳这么做?” “哎哟,说什么利用?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呢。”她走到他身边,将手环上他的脖子,爱娇地说:“经过这几个月,我以为你已经想通谁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一本正经的凌依蓝根本不合你的胃口……啊!” 她没有说完,因为成刚已经扣住她的手并紧紧握住,强劲的力道几乎可以将她的手臂折断。 “回答我,是谁指使妳这么做?”他轻柔地问,表情是骇人得冷静。“我来猜猜,是凌健飞,是吗?他给了妳什么好处,让妳故意跑去告诉依蓝妳怀孕了?” “你先放开我,成刚。”她挣扎着。“你弄痛我了。” “如果妳不说实话,我保证待会儿妳会更痛。” 李芝莹还想反驳,见他凶恶的表情却又心生胆怯。她昂起下巴,决定豁出去了。 “对,是凌健飞要我这么做,怎么样?”她一甩头,振振有词地道:“他认为你根本配不上他的妹妹,你也早就知道了这一点。在他们眼里,你只是个有前科的帮派份子,凭什么高攀人家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见他脸色更沉,她放缓了语调,改以轻柔的口吻说道:“算了吧,成刚。既然人家看不起你,你又何必硬巴着人家不放?再说凌依蓝如果真的爱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相信我的话?可见她对你也不是真心的……” “很好,妳和凌健飞的目地达到了。”他冷冷地道,厌恶地甩开她的手。“现在,滚出我的视线,别再让我看见妳。” “你……”李芝莹正要发脾气,又警觉地吞了回去。 成刚虽然对女人一向慷慨大方,但可不吃女人撒野泼辣那一套,她最好别再激怒他。 她再度靠近他,丰满的娇躯紧贴着他磨蹭,在他唇边吐气如兰,“你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嘛,成刚!我会答应凌健飞这么做,无非是希望你能回到我身边来,我们可以再像过去一样……” “够了,芝莹。”他不耐烦地拉下她的手,脸色更沉。“我说过我和妳已经结束了。如果妳够爽快,我们还能当朋友,但如果妳不识相,就别怪我对妳不客气。” 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拒绝的难堪犹如被狠狠的羞辱一顿。 “你还在妄想凌依蓝吗?别傻了,她根本从头到尾都在耍你。”她尖声说道。“凌健飞告诉我,他那个外表看来乖巧的妹子虽然表面上是和你交往,私底下可是和詹能杰眉来眼去打得火热。人家詹能杰背景雄厚、家世清白,哪是你比得上……” “妳说够了没有。”成刚爆出一声大吼,将她吓退了两三步。“出去!”他平静地道,眸中射出的寒光却足以令人遍体生寒。 李芝莹再不识相,也知道这个男人已经被逼到极限,如果她不想自讨没趣,那她最好别在老虎头上拔毛,让自己陷入更难堪的局面。 反正失去成刚这条大鱼,多得是趴在她脚边供她使唤的哈巴狗,她才不希罕。保持着最后的尊严,她头一抬,忿忿地踩着三吋高跟鞋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门被用力甩上,他才用双手爬过满头乱发,满心烦躁地注视着窗外。 别再想她了,成刚!他恶狠狠地提醒自己。如果他够聪明的话,他就该立刻将那个势利的女人驱逐出脑海,几天后自然会有其它女人取代她的位置,就像他之前无数段花花轶事一般。 没有女人是不能被取代的,凌依蓝亦然!三天后他就会彻底忘了她,而那绝不是难事。 第八章 窗外的蒙蒙细雨已经下了好几天。 凌依蓝斜倚在沙发上,凝视着纷飞的雨丝敲打在玻璃窗上。她似乎感冒了,整个人有些恹然和了无生气。她很清楚累的不止是身体,还有她的精神,似乎这阵子以来累积的压力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 她已经两个礼拜没看见成刚了。这半个多月来,她陆陆续续从兄长口中得知不少消息,包括社交圈里盛传她把成刚给甩了,转而和詹能杰陷入热恋,成刚则一反以往女伴不断的常态,将全心放在工作上以治疗情伤等等。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困扰,她向公司请了几天假,待在家里看书、发呆,回想着和成刚相识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即使她无数次告诉自己她和成刚已经结束了,她却仍无法克制地想他。 她想念他温暖的怀抱,想念他微笑的模样,想念他疼惜地将吻轻印在她的额上。只要想到今后将和他形同陌路,就令她的心一阵酸楚。如果才半个月不见他就已经是如此,那以后呢?她该如何渡过将来没有他的日子? 她将视线转了回来,凝视着怀抱中他送她的芭比女圭女圭。不知道成刚的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她想着。有好几次,她冲动地想打个电话问候她,却又总在拨通电话的前一秒停止。 她知道他们分手的事了吗?成筠对这件事又会有什么看法?如果她打了电话过去却不受欢迎,那她该如何自处?无数个疑虑一直困扰着她,直到一阵熟悉的车声传来,打断了她的冥思。 她坐起身,一会儿后门开了,凌健飞和詹能杰走了进来。“依蓝。” “哥。”她强打起精神。“能杰,你也来了。” “健飞告诉我妳生病了,我就过来看看。”詹能杰走到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妳气色看起来不太好。” “只是小靶冒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只不过是认清了成刚的真面目。”凌健飞说道,口吻有些幸灾乐祸。“早就跟妳说过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妳早听我的话,就不会有这些乌烟瘴气的事发生了。” “健飞。”詹能杰给了好友暗示性的一眼。“你不是还得赶回公司处理公事吗?” “这倒是。”凌健飞这才想到似的。他睨了妹妹一眼,在看到她抱在怀中的女圭女圭时皱起眉毛,“拜托,妳都几岁了,居然还在玩那种小孩子的玩具?” 她下意识地搂紧女圭女圭。“不关你的事。”她硬硬地回道。 凌健飞还想说话,却又识相地住了口。反正她已经如他所愿和成刚分手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这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 “我看妳就待在家里多休息一阵子,公司的事我会派人处理。”他说。“还有,爸早上打过电话说他下个礼拜就会从澳洲回来。我先回公司去了。” 看着好友走出大门,詹能杰对她露出了解的微笑。“有时当兄长的关爱过度,反而会让人觉得透不过气,嗯?” 她的反应只是浅浅一笑,没有搭腔。 他仔细审视着她半晌,才踌躇地开口道:“我看了前些天的杂志报导,把成刚写得很糟糕。不过和他相处的是妳,依妳对他的了解,应该可以分辨报导的真伪。” “我和他已经是过去式,事实真相如何都无所谓了。” “我不认为妳有如此洒月兑。妳爱他,不是吗?”见她一震,他温文地接了下去,“别否认。这段期间我看得出妳很快乐,即使妳哥哥全力反对,妳还是坚持要和他在一起,而那已经不止是为了反抗和赌气这么简单了。爱一个人是一种感觉,不是妳否认它,它就不存在的。 我知道现在的妳心情很乱,但只要妳需要我,我会在妳身边……”他停了停,才静静地接续道:“以一个朋友的立场。别拒绝我,好吗?” 凌依蓝凝视着他诚恳的表情。能杰……他是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温文儒雅、正直可靠,任何女人都会爱上他的——只除了她。他无法让她产生悸动,无法一靠近就能令她心跳加速,渴望着他的吻和怀抱,只有一个男人能令她如此…… “谢谢你,能杰。”她只能轻吐出一句。 詹能杰还想说话,凌家的管家陈妈走了进来。“小姐,有位成筠小姐要找妳,说是妳的朋友。” 成筠?她讶异地张大眼,还来不及回答,成筠已经出现在陈妈身后。 看见詹能杰,成筠有些讶异,但她随即恢复冷漠的表情。 “凌小姐。”她微微点头算是招呼。“詹先生,你也在。” “成小姐。”詹能杰礼貌地站了起来。“好久不见。” “成筠。”即使感受到她明显的冷淡,凌依蓝仍然强颜欢笑。“我不知道妳和能杰认识。” “我和成小姐有过一面之缘。”詹能杰笑着回答,刻意省略了他曾去找过成刚的事。“既然妳们有事要谈,那我就先走一步……” “不用了,我话说完就走。”成筠直视着她,劈头就是一顿臭骂,“杂志上写妳和詹能杰正在交往,妳这个见异思迁的女人,白痴都看得出那篇报导是李芝莹别有居心、刻意制造新闻,谁知道妳居然以这个为理由甩了我哥。妳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他罢了,和李芝莹那些女人毫无两样。” 一旁詹能杰想说话,却被凌依蓝打断了,“成刚已经把事情告诉你们了?” “他什么都没说,不过光由这些天的报导,我们也知道你们吹了。我原先还以为妳和那些女人会有所不同,我甚至还真心期望过妳成为我的大嫂,想不到妳居然是这种人,我真是错看妳了!” 瞪视着成筠鄙视的表情,凌依蓝只觉得这一切都荒谬至极,似乎她才是这整个事件的罪魁祸首。几天以来强自压抑的疲惫深入骨髓,她觉得想哭又想笑,又想一个人躲起来好好的痛哭一场。 “随妳怎么说吧,反正我再说什么也没用。”她疲倦地用手撑住额头。“如果没别的事,我想早点休息了。” 没等回答,她径自转身上楼,客厅里只剩下詹能杰和成筠两个人。 “打扰了,詹先生。”一会儿之后,成筠才略带嘲讽地打破沉静。“你上楼去陪伴凌小姐吧,我先走一步。” 她才刚转身,詹能杰便叫住她,“成小姐,请留步。” 成筠侧过头来看他。“还有事?” “我想妳误会了。我和依蓝是很好的朋友,但不是妳想的那样。”他温和地说道。“相信妳也看过那篇报导。站在妳的立场,妳自然会为妳哥抱不平,但站在我的角度,我却觉得受害者是依蓝,因为他们分手的原因不是因为依蓝另结新欢,而是因为妳哥哥和李芝莹一直藕断丝连,再有度量的女人都无法忍受这一点。” “我哥和李芝莹早就结束了,有点脑袋的人都看得出那些照片是设计过的,分明就是李芝莹故意借着他炒新闻。” “显然依蓝并不这么想。我听他们的公司员工说,李芝莹曾经到公司去找过依蓝,也许是她跟依蓝说了什么,才让依蓝决定离开成刚。这段日子以来,依蓝承受的压力不是妳所能想象的,妳不该这么快就认定是依蓝的错。” 成筠静默了下来,显然也觉得他的话有道理。“到底是怎么回事?” “详细情形我不是很清楚,但可以猜出个大概。”他沉思了一下,才严肃地向她点头。“坐下吧,看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结束完一场重要会议,成刚起身和众人握手,接受合作对象的恭贺和道谢。通常这样的场面总能令他感到莫名的快意和成就感,然而现在他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等待这场会议已经很久了,这场跨国性的合作案更关系着常盛集团未来五年、甚至十年的营运状况是否能维持在颠峰的地位。当别人都在抱怨着繁重的工作量时,他总是精力十足地欢迎这样的忙碌,因为那代表着随之而来的是加倍的财源和名利地位。成功显得那么理所当然,因为他不容许自己失败。 而现在,他一样将自己埋首在工作中,但那种满足感却消失了。他觉得自己似乎分化成两个人,一个如以往般汲汲于名利,另一个则漠然以对,看着他和一副又一副虚伪的嘴脸周旋。他的成功和以往并无不同,但现在的他却有说不出的厌烦。 他心里想的全是依蓝,想她甜美可人的微笑、轻缓柔和的嗓音……该死,只要她一句话,他甚至愿意摘下月亮献给她,然而她却用充满轻蔑和不屑的表情告诉他,她要的是詹能杰那样的世家子弟,而不是他! 你该想的是接下来的并吞计划,成刚!他再一次恶狠狠地提醒自己,将这个不受欢迎的念头赶出脑海。一回到他的办公室,他的秘书立刻站了起来,“总裁,成筠小姐和詹能杰先生在办公室里头等你。” 成筠来找他做什么?而且还和詹能杰一起来?他皱着眉走进办公室。见他进来,成筠立刻起身,“哥。” “成先生。”詹能杰也跟着站了起来。 成刚连招呼都懒得打,径自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想到杂志上写着詹能杰和依蓝旧情复燃,再看到这家伙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他就莫名的心情恶劣,实在装不出绅士风度这种东西。 “我们想和你谈谈关于依蓝的事,哥。”成筠直截了当地说。“你知道那篇报导是李芝莹找狗仔队串通的,而她这么做的原因绝对和凌健飞月兑离不了关系。也许你应该再和依蓝谈一谈……” “有这个必要吗?无论事情真相如何,她已经说的很清楚,她不打算再和我有任何瓜葛。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堂堂常盛集团总裁成刚,居然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心爱的女人,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詹能杰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以为以你的风流名号,应该没有追求不到的女人才是。莫非你知道依蓝的现任男友是我,所以选择不战而败?” 成刚的双眼危险地瞇起。“你是来示威的吗,詹能杰?记住你现在是在我的地盘上,如果你想找人练练拳头,我随时奉陪。” “你知道依蓝病了吗?” 这个突来的消息令成刚愣了一下。“是吗?”他用冷漠的表情掩饰心中的澎湃。“你没待在她身边照顾她?” “依蓝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你,成刚。”詹能杰直率地告诉他。“这阵子依蓝过得不太好,凌健飞给她的压力和李芝莹事件,让她已经是身心俱疲,如果你爱她,你就该努力去克服你们之间的问题,而不是让一点误会抹煞掉一切。” “我和她之间没有误会。她已经明白的告诉过我,她要的是你这样身家清白、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而不是一个有前科的罪犯,这样的拒绝还不够清楚吗?” 詹能杰还想反驳,办公室门上响起两声轻扣,先是陈常盛出现在门后,跟在他后面进来的则是成刚的母亲成徐蓉芳。 “妈。”成筠惊讶地叫道,连成刚也同感讶异。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母亲几乎不可能会到公司里来,更遑提是和陈常盛一起出现了。 “成筠、成刚。”陈常盛点点头,看见站在成筠身旁的詹能杰。“能杰,你也在?” “我和成刚、成筠是认识的朋友,陈董事长。”詹能杰礼貌地回道。 “妈,妳怎么会和董事长一起到公司来?”成筠疑惑地问:“出了什么事吗?” “这……”成徐蓉芳迟疑地转向陈常盛,接触到后者鼓励的目光后才轻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地开口道:“我带了个人来见你们。” 没等回答,她已经朝办公室外招了招手,一位满头灰发,穿着灰色衬衫和长裤的老人一拐一拐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一丝略显紧张的微笑。 “小罢、小筠。你们好吗?” “你是谁?”成筠先是微微皱眉,而后倏地瞪大眼睛,嘴巴愕然地张开;成刚则在见到那张脸之后全身冻结。 彷佛连空气都静止了,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气氛紧张而沉窒。成刚紧盯着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苍老脸庞,十七年的时光在他脑中飞闪而逝,有如影片倒转一般,纵使化成了灰,他也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 他的父亲,成一正。 饭店里,凌依蓝和凌健飞正在和父亲凌英平用餐。 从他们上一次聚餐到现在,已经是将近四个月前的事了。由于凌英平早已将事业交棒给儿子,时常一个人飞到澳洲的别墅长住,和在当地的老朋友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有时一待便是好几个月,父子三人要聚在一起不是件容易的事。 “依蓝,妳感冒好点了吗?”凌英平打量着女儿的脸色。“看起来似乎还有些苍白。要不要再去看医生?” “不用了,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微笑以对。 “我也觉得她还有些病恹恹的,可是她昨天坚持要到公司上班,我也拗不过她。”凌健飞斜瞄了她一眼。“你这个女儿可是愈来愈有个性了,爸。从前我要她做什么,她都没有第二句话,现在她倒是意见多多,而且专门和我唱反调。” “是吗?”见凌依蓝静默着不吭声,凌英平挑眉询问道:“健飞跟我提到妳最近在和常盛集团的成刚交往。真有这回事吗?” “当然是真的。”她还未回答,凌健飞便插口了,“不过依蓝前阵子已经和他分手了。那家伙在和依蓝交往期间还同时和某个女演员暧昧不清,整件事情还闹上周刊报导,根本就是……” “我知道成刚这小子。他当年不是抢了你的女朋友吗?”见儿子脸色一僵,凌志平啜了口咖啡,才慢吞吞地接道:“我在国外看了不少关于他的报导,他这些年来在亚洲的表现非常亮眼,是个做事很有魄力、很优秀的年轻人,陈常盛选择他当接班人真是找对人了。” “优秀个屁!爸,你怎么能称赞他?”凌健飞沉不住气地嚷。“成刚在商场上的行径和土匪没两样,如果不是靠陈常盛,他哪能混到今天的地位?再说他不但混过帮派,还有过前科,您难道一点都不在意依蓝和这样的男人交往?” “就算他犯过错,那也是他年少时期的事了,重要的是现在的他改过自新、奋发向上,那比什么都重要。一味的凭他的过去断定这个人、否定他现在的成就,不是有远见的人该有的表现。” “可是……”凌健飞不死心地又道:“你不知道成刚那小子有多嚣张,他专门耍一些下三滥的手段,不但把许多企业逼的濒临破产,前一阵子他还抢走和我们合作多年的大客户,让我们白白损失……” “做生意就是要心狠手辣,优柔寡断怎么成就大事业?在商场上混原本就是各凭本事,合约被抢走是你能力输人,哪来那么多借口?” “爸……” “好了,我不是来听你推卸责任的。”凌英平摆了摆手,再度转向凌依蓝。“我看了健飞要我看的那篇杂志报导,不过我还是想听听妳的说法,毕竟能让我女儿看上的男人必定不会是个泛泛之辈,嗯?” “依蓝只是在和我赌气。”凌健飞又插嘴了。“她是故意气我,因为她知道我讨厌成刚,不可能同意她和那个家伙交往,所以才……” “你闭嘴!我是在问我女儿不是问你。”凌英平义正词严地训斥。 凌健飞还想开口,接触到父亲凌厉的眼神又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巴。 “他是个好人,完全不像周刊写的那样。”凌依蓝故作开朗地道。“不过我和他已经结束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凌英平沉吟着,那对饱览世故的眼睛在女儿身上打量。“成刚虽然并非出身显赫,但还算是十分上进,不过他的绯闻是多了点。虽说男人逢场作戏总是难免,但和这么一个名声不佳的人名字连在一起,对妳恐怕不是件好事。” “我也这么想。”凌健飞立刻同意地猛点头。 “无论报章杂志如何报导,我了解的是真正的他,别人怎么想都不重要。”她淡淡地回道。 凌健飞正要反驳,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伸手接起,“喂?” “喂,依蓝?”是成筠的声音。“没打扰妳吧?” “没有。怎么了?” “妳能不能到我哥的公寓去一趟?我有点担心他……” 她的心猛地一跳。“怎么回事?”她不自觉的握紧电话,听着彼端传来成筠略显急促的嗓音,愈听她的心就愈沉。 “我知道了,我会马上过去。”她阖上电话,有些匆忙的起身。“爸,对不起,我想先离开一下……” “怎么,这通电话和成刚有关?” 见她默认不语,凌健飞抿起嘴唇。“依蓝,我警告妳……” “明天我再跟你们解释,但是现在我得走了。”她低声道,给了父亲祈求的一眼。“我必须立刻赶到他身边,因为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我根本没有办法丢下他不管。”没等父亲回答,她已经一阵风似地转身跑开。 “爸,你看看依蓝。”凌健飞直瞪着她的背影,不满地道:“她本来是乖巧又听话的,从来不会违逆我们的意见,自从认识那个家伙之后,她事事都要和我唱反调,根本不把我这个哥哥的劝告听进去。” “依蓝已经长大了,我相信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凌英平冷静地道,声音沉着且充满威严。“现在,好好的把事情经过跟我说清楚。” 第九章 成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地直盯着窗外的某一点。 他从来不轻易接受失败,他可以容忍小小的挫折,因为他知道在面对大事上,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成功。除了童年经历过那段悲惨的生活之外,他从来不曾屈服过,从来不曾尝过真正的失败。 直到今天下午,成一正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为止。 他一仰头喝尽杯中的酒,手在酒杯上握紧。他毕竟还有一点遗传到那个男人的,就是酒量够好!他冷笑地想。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经过这些年来的时间淡化,他早该忘了那个男人做过了什么,然而看着那个他痛恨到极点的男人再度出现在他面前,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从下午那一幕直到现在,他的心情一直无法平复。他觉得焦躁不安,满身压抑的情绪已达再不发泄就要爆炸的地步。他应该当时就向前拎起那个男人的脖子掐死他的,但他却没有,只是坐在这儿抱着酒瓶直往下灌,嘲笑自己像个逃跑的懦夫,连命令他滚离他的视线和生命都做不到。 门响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抬起头,玻璃窗反映出凌依蓝的身影,但他没有移动姿势。 她阖上门走到他身边,一眼便瞧见桌上已经半空的酒瓶,他整个人斜躺在沙发上,衬衫领口敞开直至腰际,看来既颓废又危险。 但即使如此,他的眼神却一如往常般锐利清醒。“妳来做什么,凌小姐?没去和妳的新情人约会?” 她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拿掉他手上的酒杯。 “别这样,成刚。”她柔声道。“你让伯母和成筠吓坏了。她们都很担心你……” “所以她们派妳来看看我是不是把自己淹死在酒精里?答案是没有。妳可以走了!” 凌依蓝没有被他的威吓吓住。“我听说了你父亲的事。愿意和我谈谈吗?把事情说出来,也许你会好过一些……” “他不是我父亲。”他突然爆出一声低吼,把她吓退一步。他握紧拳头,咬着牙迸出声,“妳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他不但好吃懒做、酗酒赌博,而且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我妈即使被他揍个半死,却还是默默忍受。 我十五岁那年,他因为酗酒再度被车行开除,又因为好赌欠下一债,有一天他出去后就没再回来,那些债就全落到我们头上。为了躲避债主,妈妈带着我们到处流浪,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妳能了解那样的生活吗?”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口。他拳头握紧,眼神锐利而骇人,似乎随时便要挥出拳头,但她不能退缩。她伸手覆住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道:“我知道你一时间还无法原谅他,但无论如何他总是你的父亲……” “父亲?当我们受尽歧视、被讥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时,他在哪里?”他冷笑道,喉结因压抑而滚动。“为了养大我们三个孩子,我妈咬着牙到处打零工,靠着看人脸色过活,因为没钱租房子,我们甚至连最脏乱的猪舍和垃圾堆都住饼。 他丢下我们一走了之,十几年来不闻不问,现在只要一句忏悔便想抹去一切,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我不会原谅他,永远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句话时破碎,强壮的身躯开始颤抖。 凌依蓝伸出双臂环抱住他,轻抚着他背上绷紧坚硬的肌肉,彷佛想藉此安抚他的愤恨和不平。 他的身躯先是僵直,而后在她的抚触下柔软了下来。他抱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颈项里。 “我爱他,因为他是我的父亲,是我该景仰和崇拜的对象。”他模糊地低语。“但是我却也恨他,因为他是个孬种、自私兼无用的混蛋。有时我不禁会想,为什么我不能像其它正常家庭的孩子,有着疼爱他们的父亲,假日会带我们去公园放风筝和踢足球。 他走了之后的某一天,车行老板跑来告诉我妈,说有人在郊区的山沟里发现一具腐烂的尸体,身材和样貌和他差不多。妳知道吗?当时我居然十分高兴,因为那表示我们不用再忍受他的拳头,我们都解月兑了……我恨我自己居然有这样的想法,可是当时我真的这么希望。” 他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她可以感觉自己的颈间一片湿热。她闭上眼睛,这才察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不知道为何他的悲伤会如此牵动着她的情绪? 他毫无预警地闯入她的生命,这么轻易就成了对她很重要的人,有如空气般不可或缺。她为他的遭遇而哭,为那个没有童年的孩子从小到大所受尽的委屈而哭,只要想到他所受过的苦,就令她的心闷痛得几乎无法承受。 “我了解。”她低语。“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你,成刚。” 这句话似乎震醒了他。成刚退开了一些,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着他。他的表情奇特,混合着一抹温柔的情意和压抑的冷酷。 “妳了解?妳了解什么?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妳有过睡在人家的屋檐下、饥寒交迫的经验吗?妳知道被恶狠狠地痛揍一顿的滋味吗?现在我就让妳见识一下。” 他突然间粗暴起来,一翻身将她压制在沙发上,俯头猛烈地攫获住她的嘴唇,炽热饥渴地如同从未亲吻过她一般。他粗鲁地将她的衣物扯下肩膀,温热的气息由颈项直下她的胸脯轻吮逗弄,粗糙的大手寻路而下,对她的每一吋身躯展开折磨。他的嘴唇和手几乎无所不在,辗转吸取她所能给予的每一分反应,残忍而兼温柔,抚爱而兼惩罚,令她的喉间发出嘤咛。 突然间,过去这段日子的分离显得如此漫长,令她再也无法忽视内心那股迫切的渴求。她将手指缠入他浓密的发间,抚模他的后颈和肩膀,嘴唇以和他相同的热切回应着他。察觉她顺从的回应,他倚在她喉间炙热地呢喃着,原先惩罚性的亲吻倏地蔓延成熊熊烈火。 他野蛮地揉弄着她的唇瓣,一手则褪去她剩余的衣裳,游移至她的腿间温柔地挑逗,令她的气息为之中断。然而即使在激情即将焚烧掉理智之际,她仍能感觉他似乎在克制自己,他的手臂肌肉因压抑而愤起。 但她不要他克制。她伸手探入他的衣裳下,羞涩地抚模那坚硬结实的肌理,细碎的吻遍布他的肩膀,从他喉间逼出申吟。他低吼一声,手臂更加收紧,以一记猛烈的吻封住了她微疼的轻喊。她的手指掐进他的背脊,感觉他放缓了速度,他的抚模变得极其温和,用令人疯狂的缓慢飘流过她的身躯。 她喘息着抓住他的手臂,全身的肌肉绷紧,身体开始跟随着他的引导舞动。她不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懂,他柔声呢喃着,手臂支撑住她,在她耳边低诉着温柔的话语,直到思绪不再清晰,理智也早已不复存在。 风暴止息之后许久,成刚才小心地移开一部分重量,手掌占有地轻抚她滑腻的背脊。周围十分安静,只有敞开的落地窗帘被微风轻轻拂动,将他们两个人包围在小小的天地里。 “我弄痛了妳吗,依蓝?”他喃喃地道,用唇吮去她脸庞的泪痕。“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粗鲁的。” 她摇摇头,用脸颊轻轻摩擦着他肩上坚硬的肌肉,一手悄悄地爬上他的颈后,他浓密的头发并感觉他温暖的肌肤热度。这就是爱吗?她在心里自问,而答案是那么显而易见的肯定。她想待在他身边,分享他的喜怒哀乐,陪着他经历这一切风暴,纵使离开他也无法让这份渴求稍褪。 “我好想你。”她轻轻说。她并不想说这句话,但它自己冒了出来,轻轻悬在被黑暗笼罩的夜幕中。那是一种比饥饿更深沉、更蚀人的渴望,她根本克制不了。 成刚撑起身子俯视她。虽然颊上泪痕犹存,但那张天使般无邪的脸庞却带着温柔的笑意,令他的心一阵揪紧。 “依蓝……”他低唤,突然间有股冲动,渴望告诉她他有多爱她,但却又硬生生地忍住。她憋住气息等待着,渴望他说些什么,但他只是不稳地吸了口气,哑声说:“关于我和李芝莹的事,我想告诉妳……” 她甩手轻覆住他的嘴唇,用眼神告诉他她全都了解。 成刚的眼色变深了。再一次,他俯下头温柔地封住她的唇,用炽热的吻对她倾诉他仍然很难用言语表达的情感。 她温顺地攀住他的颈项,以全心的欢然回应着他。 这才是唯一重要的,她满足地想着,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安详。她不要去想明天,不要去想未来,只有这一刻,她在他身边,那就够了。 在陈常盛的安排下,成一正住进了台大医院做了彻底的健康检查,因为他的脚伤久治不愈并已经开始溃烂,臭得令人退避三舍。 对成徐蓉芳来说,接纳丈夫回家似乎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在成一正接受一连串的治疗和住院期间,她不但天天到医院照顾丈夫,更细心的为他炖煮许多补品和中药汤方,令他在感动之余,还有更多的羞惭和愧疚。 “我不值得妳这样做,蓉芳。”病房里,他握着妻子的手,用虚弱的声音说着,“妳应该别管我,把我扫地出门自生自灭才是……” “先别说这些,好好休养身体要紧。”她舀了一碗汤喂他喝下,才扶着他躺回枕上。 他想说些什么,终究是吞了回去。“成刚和成筠呢?还有成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今年也该二十一岁了。” “成睿目前在美国念书。至于成刚则是工作忙,成筠也有她的事要办,恐怕这几天没办法来医院看你。” 虽然妻子说的轻描淡写,但他很清楚真正的原因。他虽然感到失望,但也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怨不得任何人。 躺在病床上,他开始絮絮地说出这十七年来的行踪,包括他当年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才会懦弱的抛家弃子一走了之。他强调他是因为不想拖累妻儿,以为那些债主在找不到他的情况下就会作罢,没想到却反而害得妻儿四处流浪。 说到这儿,成一正停了下来,表情有着深深的愧意。“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可是当时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妳能原谅我吗,蓉芳?” “事情都过去了,谈什么原不原谅呢?”成徐蓉芳的笑容很淡。“当年离开之后你去了哪里?你又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当时我先到中部山区躲了一阵子,找了个废弃的工寮栖身,每天靠吃野菜和水果裹月复。我当时想着或许死在那里也好,反正像我这样的废人就算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他苦笑道,继续述说着他的经历。 在外头流浪了几个月之后,他知道再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决定回去面对现实,谁料到他回去时,才知道妻儿早已被迫搬离原来的住处。他在附近找了几天一无所获,也不敢问熟识的人,害怕被债主发现他的行踪。 这十几年来他靠着乞讨和打零工为生,一面打听妻儿的去向,却一直徒劳无功,直到前几个月他在路边的杂志摊看见成刚的照片,才知道他早已经是个成就非凡的企业家,不再是当年那个逞凶斗狠、学他用拳头解决事情的孩子。 “你是因为知道成刚成功了,才想再回来投靠他吗?”一直不语的陈常盛犀利地问他。 “当然不是。”成一正有些激动地否认。“我知道自己当年做了什么,根本不敢妄想他们会原谅我。我回来是因为我想看看我的儿女和妻子,只要知道他们现在过的一切安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最好是这样。你对他们没有尽饼一天养育的责任,也怨不得他们不肯来看你。”陈常盛的话虽毫不留情,却也是事实。 “我知道。”成一正勉强挤出微笑。“谢谢你,陈董事长。这两天蓉芳和我说了很多,如果不是你这些年来的照顾,恐怕成刚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他的成功靠的是一分的天分,再加上九十九分的努力得来的,如果他不图长进,那谁也帮不了他。”陈常盛颇有深意地道,然后起身。“你就安心的待在这儿养病,医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 “谢谢你,陈董事长。” 直到陈常盛离开病房,成徐蓉芳才起身拉开窗帘,让病房里透进灿烂的阳光。 “成刚这两天有跟妳说了什么吗?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成一正小心翼翼地问道,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重逢的那一幕,他冷漠的态度仍然令他心有余悸。 虽说成刚对他的恨意早在意料之中,但他却没想到那个从小沉默内敛、叛逆倔强的儿子转变居然如此之大,他甚至不用开口,只要用那对锐利的眸子瞪他一眼,就足以吓得他连气都不敢喘。 “再给他一点时间吧。”她只能这么劝他。 他没有搭腔,表情却有着深深的自责。 “我不该回来的,是吗?经过这么多年,我根本不该再回来打扰你们平静的生活。”他喃喃地道,脸上涕泗纵横。“老天爷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还要让我留着这条烂命来拖累你们?我该死,我真是该死……” 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看着那张像孩子般哭泣的脸庞。曾经,这个男人是她的天,是她信任仰赖的一切,然而自从当年他抛家弃子之后,丈夫这个名词对她而言就只是两个字,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看着这个曾经粗勇壮硕的彪形大汉,如今却身形瘦弱、一身病痛,才五十多岁的人却已经白发苍苍,她没有太大的悲喜情绪,只觉得怜悯和感慨。 直到成一正倦极睡去之后,成徐蓉芳才走出病房,瞧见陈常盛正在病房外和主治医生交谈着。 她快步走了过去。“我丈夫的身体检查报告出来了吗,医生?结果如何?”她急急地问。 “不太乐观。”陈常盛回答。“他有严重的高血压和糖尿病,因为长年酗酒,肝脏也出现肿瘤,恐怕……” 她摇晃了一下。即使她早有心理准备,这个消息仍然令她一时无法接受。 “是肝癌?”她低问。 医生和陈常盛没有回答,但他们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成刚仍然不打算来看他父亲吗?”医生离去之后,陈常盛问她。 “嗯。他的态度很坚决,说什么都不肯来。”成徐蓉芳苦笑地摇头。“成筠和成睿对父亲的恨意或许没那么深,但成刚当时已经十五岁,大的足以明白这个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有多可恶和不负责任,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也是理所当然。” 空间一下子静默了下来,没有人出声说话。 “也罢,成刚需要的是时间,咱们逼他也没用。”半晌之后,陈常盛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看来只有请依蓝多劝劝他,或许能将他心里这个纠缠多年的结解开,否则堆积在他心中深根蒂固的愤恨,恐怕任谁也化解不了。” 成徐蓉芳像接纳回头浪子般地重新接受了她的丈夫,但是成刚并不。他绝口不提成一正,凌依蓝也小心地不在他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但他们都很清楚他已经重新回到了他们的生活之中,谁都无法否认这个事实。 一个晴朗的午后,凌依蓝到医院探视了成一正。看着这个影响成刚至深的男人,如今却只是个躺在病床上、瘦弱苍白的老人,她只觉得满心不舍。 由成徐蓉芳口中,她得知成刚仍不曾到医院探视父亲,成筠的态度虽然没有那么强硬,但也能理解哥哥的决定。 “妳去看了我爸?”一起午餐时,成筠惊讶地问她。“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伯母给了我医院的住址,我就过去看看。” 成筠的反应只是耸耸肩膀。“我妈已经通知成睿这件事,就等他确定机位先回台湾一趟,至于去不去医院看他就再说了。”没等她回答,成筠继续接下去道:“我想先跟妳说声抱歉,为了前阵子我不分青红皂白就闯到妳家的事。那段期间我哥的脾气简直糟透了,简直和头暴躁的大熊没两样,后来我和詹能杰聊了一下,才知道是我误会了妳……” “没关系。” “幸好这些天有妳陪着我哥,否则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事来。”成筠顿了一下,才苦笑道:“那天我爸突然出现,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妳没看到我哥当时的眼神,如果不是我们在场,我想他可能会扑上去一把掐死我爸。 后来他甩头离开办公室,我们谁也不敢拦他。楼下的警卫说他开车离开的时速起码超过一百公里,把我和妈都吓坏了。情急之下我只能想到妳,有妳在他身边,或许他的情绪会比较稳定。” 凌依蓝回以淡淡一笑,搅动着咖啡没有开口。成一正住院后的这段日子里,她和成刚比以往更加亲近。虽然他没有对父亲再度出现的事表示意见,但有时她仍会捕捉到他若有所思的眼神,或是不语地凝视着远方。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打算追问,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给予他精神上的支持。如果他想说,那她自然会知道的。 “妳能原谅妳父亲吗,成筠?”她轻声问。 “我不知道。”成筠坦白地回答。“我爸离开那年我才七岁,成睿更小,只有四岁。我们对他的印象不算深,但大哥不同。每回我爸发酒疯乱打人,他就会冲上来护着我们,或是为了保护我妈而跟他打架,而结果通常是被揍得很惨。我们原本都以为我爸早就死了,谁知道他居然会……” 凌依蓝静默了半晌。“我昨天看到他,他的情况……似乎很不乐观。” “是吗?”成筠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他那天一拐一拐的走进来,身上臭得十公尺外都闻得到,大概也只有我妈受得了。” “妳仍然不打算去医院看他吗?” “他都能丢下我们十几年不管了,我又何必急着去看他?”成筠无所谓地一耸肩。“倒是妳。妳这阵子经常陪着我哥,妳哥和父亲会不会不高兴?” “无论他们怎么想,只要成刚需要我,我会一直待在他身边,任何人都动摇不了我的决定。” 她的眼眸清澈,声音轻柔但坚定,成筠知道自己不必再问些什么了。爱情会令一个人产生无比的勇气,即使周围有再多反对的声浪,仍然会选择坚持到底。在依蓝眼中,她看到了为爱情而奋战的力量。 “呃,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妳。”成筠清清喉咙,突然有些扭捏起来,“这阵子我和詹能杰相约吃了几次饭,彼此的感觉还不错,我想他是个不错的交往对象。” “真的?”她有些惊讶,脸上的笑容却是立即的。“那太好了,成筠。能杰为人正直谦和,他一定会带给妳幸福的。” “我和他才只是刚开始,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呢。”成筠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却掩饰不住颊上的红晕。“其实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妳说过的话。” “我说过的话?” “嗯,我哥说妳曾经建议我再去念书。之前我一直不以为然,但现在我却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我很喜欢摄影,但一直只是玩票性质罢了,与其再继续这么无所事事混日子下去,倒不如将兴趣转为专业,专心去学好这门技术或是去念书拿个学位,将来朝这方面发展也没什么不好。” “我很高兴妳愿意接受我的建议,但妳想这么做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能杰,嗯?” 成筠本想否认,见她了然的眼神又无法说出违心之论。 “或许吧!虽然他不介意,但我总不希望自己和他差太多。”她老实地承认,然后握住凌依蓝的手,表情诚恳地道:“我哥就请妳多照顾了,依蓝。从以前到现在,妳是唯一能安定他的情绪,令他感到快乐和自在的女人。 他虽然有些霸道,工作起来六亲不认,而且没品味到了极点,但他却是我最最亲爱、最最崇拜的大哥。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能叫妳一声大嫂。” 凌依蓝怔了怔,看着成筠真诚的眼神。会有那么一天吗?虽然她和成刚重新恢复交往,但他却再也没有和她提过婚姻的承诺,她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又是如何? 结束了和成筠的午餐后回到办公室,她整理着明天要开会的文件,脑海里仍旧思绪缠绕。离下班的时间尚早,成刚这时应该还在公司忙着,也许她该再到医院去探视一下他的父亲…… 此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她头也没回地道:“小芳,下午的约帮我取消,我不回公司了。” “连我也要取消吗,凌小姐?”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她猛地回头,成刚就斜倚在她的办公室门框。 “你怎么来了?”她又惊又喜地迎向他。 “妳的助理不在座位上,我就偷溜进来了。”他阖上门走了进来。“可以下班了吗?” “当然不行。”见他挑起一眉,凌依蓝一本正经地道:“不过我可以抽出十分钟的时间陪你喝杯咖啡。怎么样,成先生?” “十分钟可能不够,如果妳愿意找其它时间补偿我,那我勉强可以接受。”成刚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朝她伸出手臂,她笑着走进他的怀抱,双手环抱住他的腰,感觉他的唇轻落在她的唇上。 “我刚刚和成筠通过电话,她说中午和妳碰过面。”他用下巴轻摩着她的发丝,揶揄地道:“我不知道妳们的感情变得这么好。” “她到附近拜访朋友,就顺道约我一起午餐。她告诉我成睿过几天就会回台湾。”她犹疑了一下,一句话就那么不由自主地月兑口而出,“我去看过你父亲了。” 她原本想婉转一点的,至少先试探他的想法,而不是这么直截了当,然而那句话却已冲出口。 她能感觉他微微一僵。 “是吗?”他冷漠地道,想要往后退开,她却不让他逃避问题。 趁勇气消逝之前,她必须尽快说出口,“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你不爱听,但是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让我把话说完,好吗?” 成刚浑身的肌肉依旧僵直,必然也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但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再试着推开她,她祈祷那代表默许的意思。 深吸了一口气,她放柔了声音说:“我知道你一时之间还无法原谅你父亲,但是他在外头流浪了这么多年,现在的他已是个病魔缠身的老人,再也无法威胁你们了,难道你不能看在这个份上,别再这么仇视他?” “如果我原谅了他,那么他所做过的那些事呢?全都一笔勾销吗?我和妈妈、弟弟妹妹这些年来所受过的苦又算什么?” “你们是吃过苦,但是他也正在为当年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你母亲都能不计前嫌重新接纳他回到这个家了,你何苦还让自己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这并不能令你比较好过,不是吗?” 成刚神色木然,但她能感觉他的心正在天人交战,毕竟她不是他,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他将过去的一切化作云淡风轻。“我不知道……” “我了解。”她温柔地制止了他,明白他的挣扎。“也许原谅他并不容易,伹是答应我,试试看,好吗?” 成刚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那对清亮的眸子。而后他举起她的手,将唇印在她柔女敕的手掌心上。“依蓝。”他呢喃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有如最虔诚的祷告。 第十章 餐厅里,成刚面对着凌英平,知道自己正被严厉的审视着。 今天下午,他在办公室里接到凌英平的电话。自从前几年将公司交给儿子管理之后,凌英平便呈半退休状态,平常大多长居在澳洲。他虽从依蓝口中听闻他已经回到台湾,却从未想过他会主动打电话给他,和他订下这个邀约。 他不知道凌英平对自己的看法如何,但他个人倒是十分景仰这位商场巨子。虽然他外表看来温和敦厚,实际上的他却是个标准精明干练、心思缜密的生意人,这也是凌志集团在他的经营下能声名显赫的原因。 “我看了几份财经杂志,知道你这几年在商场上十分活跃。”侍者端上咖啡之后,凌英平才打破沉静。“你会是个很好的盟友,也会是个相当可怕的竞争对手。若不是了解你和陈董事长之间的情谊,我倒很想延揽你这位将才。” 成刚微挑起眉。虽然他的口吻十分平淡,但他知道要获得这位商场巨子的认同有多不容易。“如果这是赞美,那我接受了,凌董事长。” “关于合作的可能性我们可以再讨论,但是今天我不是来找你谈生意的。正确一点来说,我今天是以一位父亲的身分、为了我的女儿而来。”凌英平锐利的眸子注视着他,缓缓问道:“依蓝正在和你交往,是吗?” 成刚迎视着他。“是的。”他简短地回答。 “嗯。”凌英平靠向椅背,一手深思地轻抚着鼻梁。“在来找你之前,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发现关于你的新闻大多数是负面的,你甚至还抢过我儿子的女朋友,让他对你极不谅解。关于这些,你有什么想解释的?” “我无法左右所有人的想法,重要的是我清楚自己的所做所为,并且对我做过的每一件事负责,那就够了。”他率直地道。“再者,曾经遭遇一点小挫折便耿耿于怀,不去细想自己落败的理由、反而责怪起对手太强,这种人根本成不了大事。” 凌英平扬起一眉,知道他在暗讽自己的儿子,一丝欣赏的笑意泛上他的眼底。这小子可真是毫不客气啊! “男人在商场上逢场作戏总是难免,但把自己搞到声名狼藉却不是件好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依蓝是我的宝贝女儿,她从小到大不曾做出任何违抗我的事,身为父亲,我以有这样一个贴心的女儿为傲。” “我明白。” “她不顾她哥哥的反对坚持要和你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公然挑战我们的权威。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要任何人敢伤害她一根寒毛,我绝对要那个人付出代价,无论用任何方法。” 从他眼中,成刚接收到显而易见的警告。“这同时也是我的希望,凌董事长。” “那你应该知道,任何父亲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个真心以待、老实稳定的丈夫,这和他的出身如何毫不相关。 “我前两天和陈常盛董事长碰过面,他大力称赞你的表现,也为你的人品性格向我打了包票,但我对你仍然有些疑虑,毕竟我的女儿是大家闺秀,她和什么样的人来往关系到她的名声,非得要谨慎才行。” 见他不语,凌英平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了下去。 “依蓝从小就是个乖巧的孩子,她毕业于美国常春藤盟校,能力自是不在话下。我早在几年前就帮她选定了门当户对的对象,你认为自己有什么资格配得上她?” “你为依蓝选定对象之前,有没有问过她的想法?还是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得和你们中意的人结婚,即使她根本不喜欢对方也无所谓?” 他犀利的问话令凌英平微微一怔。 “感情可以婚后再培养。”他强调。“再说对方是她世伯的儿子,从小就是玩在一起的玩伴,只要我要依蓝嫁,她一定会听我的话。” “或许,但这种政治婚姻通常只考虑到双方的利益,就算依蓝遵从了你的安排,也不会是心甘情愿。”他淡淡地反驳。“穷困的日子或许难熬,但衣食无虞、养尊处优的富人却不见得比穷人更快乐。你知道依蓝时常感到寂寞吗?” 凌英平再度愣住。“怎么会?她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家里随时都有佣人和司机接送她上下课、陪她念书玩耍,她怎么可能会寂寞?” “因为你们都不在她身边。”他指出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果可以选择,我想依蓝会宁可希望她不是富家千金,而只是个小康家庭的孩子,至少她会得到父母亲更多的关注,而不是一回家只有佣人和没有生命的芭比女圭女圭陪着她。” “你是在批判我吗?”凌英平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做这些评断?” “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凌董事长。”成刚没有被他威势的表情吓住。“我也有父亲,但很不幸的,他不是个负责任的父亲。然而即使如此,我和母亲还有两个弟妹感情却是非常亲密,只要我们在一起,就算穷一点也甘之如饴。 而依蓝,她自小生长在富有的家庭,但她感受到的亲情却是如此贫乏。她一直想做你的乖女儿,但她也会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是真心疼爱她、想要她快乐,就该真正了解她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一味的要求她按照你们的吩咐去做。” 空气一下子静默了下来。凌英平的表情有些震惊,一时间还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从小到大,依蓝凡事都听从他的安排,很少表示个人意见。他之前一直觉得理所当然,直到现在才猝然醒悟到女儿的顺从不是因为毫无主见,而是因为不忍心让他失望。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一点,而是根本没有去细想。 “或许吧!”半晌之后,凌英平才苦笑地说道:“年轻时的我忙于事业,时常没有时间陪伴孩子。依蓝的母亲过世之后,我知道她很孤单,但她从来没抱怨过。 我不是没想过要帮她找个母亲,但最后总是不了了之。我一直以为只要给她充裕的物质享受她就会快乐,却没想过她要的也许只是我多陪她一下、念床边故事给她听就可以满足。关于这些,我必须承认我不是个尽责的父亲。” “依蓝并没有责怪过你,凌董事长。在她心中,你永远是她最尊敬的父亲。” “这我当然知道。”凌英平轻咳一声,原本有些严肃的脸庞也柔和了下来。“我原先只是想来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能让依蓝舍弃那些追着她跑的公子哥儿,我想现在我知道答案了。”他顿了一下,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必须威严且具说服力。“也罢!如果这是依蓝的选择,我会尊重她。但是记住,从现在起我会好好观察你的表现,如果你的所做所为不足以让我满意,我不会允许依蓝继续和你在一起。听清楚了吗?”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成刚直视着他,表情和他一样严肃。“我向你保证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依蓝快乐,让自己配得上她,请你放心。” 看着那张充满坚定和真诚的脸庞,凌英平舒缓眉峰,知道自己可以放下心中这块大石了。这个年轻人有着非比寻常的意志力,他从小到大所受过的历练养成他坚韧不拔的性格,这些特质让他在接下来的十数年里克服所有困境,继而有了现在的成就,这点是他的儿子、甚至是其它背景雄厚的富家子弟所望尘莫及的。既然如此,他又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最好是这样。”再清清喉咙,凌英平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一步。” “慢走,凌董事长。”他也站了起来。 “叫我伯父就好,咱们现在可不是在谈生意。”凌英平摆了摆手。“还有,别告诉依蓝我们碰面的事,我可不想象她哥哥一样被她讨厌,连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四目相对,他们同时微笑了起来,一股相知之情在两人之间交流。直到这时,成刚才发现自己的神经绷得有多紧。 他面对的不是商场上的敌人,而是依蓝的父亲,一个足以影响她选择的男人。即使是和最大的竞争对手争夺合约,也不及这一刻来得令他紧张。 “谢谢你,伯父。”他诚挚地道。 凌英平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晚上,成刚和凌依蓝来到海边,拜访他们曾经来过的啤酒屋。 周末夜晚,小小的店里高朋满座,气氛一如往常般热络。他今晚和平常并无不同,一样温柔幽默,逗得她不停发笑。但在轻松闲适的用餐之余,她仍能由他偶尔的静默查觉出他似乎有着心事。 “怎么啦?”见他又陷入沉思,她覆住他搁在桌上的手,柔声问道:“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不如意?要不要说出来让我听听?” “没什么,和公司的事无关。”成刚摇摇头,拉她起身。“走吧,咱们到外头去吹吹风。” 凌依蓝没有再追问,柔顺地将手交到他宽厚的手掌里,随他来到户外的露台上。 今晚月色十分明亮,在海面上映出一条闪亮的银色光带,远方的点点渔火映照着满天繁星,徐徐的海风迎面袭来,气氛既宁静又优雅。 她远眺着海面上的潾潾波光,回想起第一次和他来到这儿的情景。当时的他们都是另有目的,谁料到短短几个月过去,她的生命竟会因为这个男人而全然改变。 这么想着,她不禁微笑了起来。 “想什么?”他从身后圈住她纤巧的身子。 “没什么,只是觉得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她在他怀中转了个身,秀眉微扬地瞅着他看。“如果不是你那天晚上在派对上认错人,将我当成了李芝莹,或许我们就不会认识了。” 他眉毛一挑,显然也想起了那个阴错阳差的邂逅。 “不见得。就算我没在那晚的派对上认错人,我们还是会相遇的,只不过会是另一种方式。”成刚悠闲地说道,朝她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一旦我锁定目标、卯足全力追求妳,妳仍然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你倒是很有信心啊,成先生?” “那当然。”他笑着接住她挥过来的拳头。“我今天去看过他了。”他突然说。 凌依蓝先是不解,而后倏地睁大眼睛,领悟到他口中所指的他是谁。 “真的?”她只是一声低语。 “嗯。”他深吸了口气,才静静地道:“下午我和成筠到医院看他,医生说他已经是肝癌末期,再活也没几个月了。妳说的对,无论他之前做过多少错事,现在的他都已经付出代价,既然我的母亲都能选择原谅了,我再恨他又有什么意义?” “你能这样想是最好,成刚。”她柔声回答。“没有人要你忘记过去所遭遇的一切,但你可以学着用更宽阔的心去面对它,别让仇恨控制了你的心,我想那也不是你母亲所乐见的,嗯?” 成刚凝睇着她,心中的撼动无法言语。依蓝……她是这么善良、单纯而美好。她毫无预警地闯进他的生命,填满他有如沙漠般干枯贫瘠的心湖,令他的生命再次充满阳光,她是他的天使…… “对了,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你。”她这才像想到似地说。“你知道成筠和能杰正在交往的事吗?” “真的?难怪她这阵子老吵着要出国念书,原来是这个原因。”他从鼻子里哼出声。“依成筠急性子又凶巴巴的个性,我想过不了三个月就会把那个家伙给吓跑了。” 她噗哧一笑。“那可不一定。爱情是很难说的,它往往会把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凑在一块儿,也许能杰就正好欣赏成筠的伶牙俐齿也说不定。” “最好是这样。”他握住她的手至唇边一吻。“我必须承认我对詹能杰印象不太好。” “为什么?” “因为他太优秀、太正派,是每个父亲都会想将女儿嫁给他的那种乘龙快婿,特别是他还曾经追求过妳,我不喜欢妳和他太接近。” 他声音里浓浓的醋意令她微笑了起来。 “你一点也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她向他保证。 成刚更紧地环住她,彷佛怕她会溜走似的。她放松地依偎着他,唇边泛起一丝微笑。他强壮的让人直想依靠他,让他结实的臂膀去阻挡一切风浪,只要能继续这么待在他怀里,所有的问题都不再重要了。 “我为我前阵子的粗暴和难以相处向妳道歉,依蓝。我不是存心那么做的。”他喃喃道,嘴唇在她光洁的额上轻拂。“我爱妳,而我要妳知道这一点。” 她差点停止呼吸。她有没有听错?她真的听见他说出那三个字吗?“你从来没说过这句话。”她轻吐出一句。 “如果我没说过,那一定是因为我以为妳早就知道。”他抬起她的下巴,黑眸锁住她的眼睛。“我想确定妳的心意,依蓝。妳哥哥对我的成见再明显不过,如果连妳父亲都不同意我们交往呢?我不希望妳因此而为难。” “这是我的人生,我要什么只有我自己最清楚,别人的眼光和看法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无论他们怎么想,这都是我自己的决定,而且我绝不会轻易让步。” “妳如何确定妳的决定是正确的?” “所以我必须冒一次险了,不是吗?” 她故作悲惨的表情令他微笑了起来。他俯头以唇轻擦过她柔女敕的小嘴儿,声音变的低哑,“我爱妳,依蓝。我想要妳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共渡每个清晨和夜晚的时光。我想宠妳、保护妳一辈子,不让妳受到一点伤害。妳愿意嫁给我吗?” 凌依蓝屏住气息,看着那对清亮深邃的黑眸,想确定自己没有弄拧他的意思。“你想结婚?”她低语。“真的?不后悔?”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向妳求婚,而我每一次都是认真的。从第一眼见到妳到现在,这个决定从来没有改变过。” 一朵微笑由心底深处泛起,她伸手轻触他冒出胡碴的下巴。“别忘了你说过的这些话,成刚。一旦我点头,我就不会让你有反悔的机会了。” “我听到威胁了吗?” “没错。趁我还没答应之前,你还可以改变心意。” “休想!”他低吼道,手臂霸道地收紧。“妳话太多了,女人。我现在想做的事情绝不是聊天。” “那你想做什么?” 一丝淘气的光芒在他眸中闪现。“这个!”他耳语,以一记猛烈的吻封缄住她的呢喃。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