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了火》 第一章 美国波士顿 孙胥挂上电话,两道浓眉揪得紧紧的。 “怎么,遇上麻烦了?”坐在对面的唐德伦问他。 “只要找上咱们的事,没有一件不麻烦的。”孙胥坐回他的黑皮椅上,双手爬过满头浓密的乱发。 身为美国顶尖安全顾问公司的执行总裁,他旗下的连锁公司承办过数不清的案件,小自一般公司行号的巡逻警卫,大至金融财团、高科技产业的网络系统保全。 他一向习于和他的客户打交道,无论是政要、财团企业主、股市大户,乃至于演艺明星等等,都能获得客户百分之百的满意。 然而这回情况下同,没有一件case比这桩委托更难办,或者更麻烦,甚至该死的是,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只不过是叫你去保护个小姐罢了,又不是叫你去杀人放火。”唐德伦不解他为何如此烦恼。 “若真是那样事情反而简单。”孙胥咕哝道,嘴唇仍旧绷紧。“把这桩差事交给william和robin去办。” “他们到华盛顿测试新的银行保全系统,你忘了?” “david和moris呢?”他询问其它人的状况。 “到亚特兰大出差去了,下个礼拜才会回来。” “总该有谁是闲着的吧?” “完全没有,老大。”唐德伦露齿一笑。“事实上,目前手上没有案子急着办的,就只剩下老大你了。” 孙胥瞪视着那张悠哉的脸。他这位旗下的安全主管、十多年交情的拜把兄弟,此刻正将脚跷在茶几上,看来有些幸灾乐祸。“那你呢?你手上的案子不是刚结束?” “是啊,不过我已经和我老婆计画好到盐城湖渡假了,所以没空。” “那就请台湾分公司的人派出人手,和当地警方展开合作,这桩差事要不了两天就可以解决。” “话是没错,不过你爸已经交代下来,非得要你亲自跑一趟不可。如果你把这个任务丢给其它人去办,恐怕会惹伯父不高兴。” 他知道!孙胥用手抹了抹脸。老爸对他的工作一向颇有微词,所以多年来一直采取放任、不满意和见了面就训话的态度。 反正父母大人远在日本东京,他通常也只有在每隔两个月的家庭聚会中,才有机会被老爸精神训话,所以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可没想到父亲大人头一回吩咐他去办的事,竟是要他去担任一个小女娃的保镳,只因为她接到几通恐吓电话。 区区几通无聊的电话,居然要他千里迢迢回台湾去当保母?一想到这,他就觉得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这简直是拿大炮打小鸟,大材小用到了极点。 “你看过这位路小姐的资料了没?”唐德伦颇感兴趣地问,“她多大年纪?” “我不清楚,大概十六、七岁吧。”他猜。路一介是日本颇富盛名的心脏科权威,和他父亲孙明云有三十年的交情,他只知道路伯伯有两个儿子,却不知他何时又多了个女儿。 他脑海中早已勾勒出一个脚蹬尖头鞋、挑染长直发,爱搞怪、装时髦又爱泡夜店的十六岁小表模样。而且根据路一介的说法,她接到恐吓电话并不是第一次了,他还真搞不懂这女孩是怎么回事,居然让这种情况成为“常态”? “她不是你爸好朋友的女儿吗,你怎么会一点概念都没有?”唐德伦拿起搁在一旁的档案夹翻开,然后轻吹了声口哨。“哗,是个娇滴滴的小泵娘哩!早知道被保护人是个漂亮的小妞,公司里那群王老五会挤破头抢这桩差事。” “我们的主要业务是开发防盗系统,设计精密的防火墙以防止骇客人侵计算机程序、保全客户的机密资料,不包括保护人身安全。” “你爸显然不这么认为。”唐德伦将手上的档案夹递给他。“看来这桩差事你是躲不掉了,还是乖乖接受的好。” 孙胥接过他手上的档案夹,瞄了上头的照片一眼。传真纸上的照片不甚清楚,只看得出相片中的女孩清汤挂面,有对圆圆的大眼睛和紧抿的小嘴,年纪约莫在十三、四岁左右,而当瞧见她的职业是电视台新闻主播时,他不禁皱起眉头。 台湾的电视台是怎么回事,居然用童工播报新闻? 他皱着眉毛往下看,照片下方注明她的学历是加州柏克莱大学毕业,主修传播学和心理学,由出生日期来看,她现在的年纪应该是二十四岁,这么说来,这张照片起码有十年的历史了。 “我认为她接到的那些电话以恶作剧的成分居多,不需要劳师动众。” “或许。不过既然你有空档,不妨就回台湾去查看一下情况,也好对你爸有个交代。”唐德伦说,“这儿的事我会处理,等robin他们从华盛顿回来,我再到台湾和你会合。” “嗯。”他点点头。看来这桩差事,他非得亲自出马不可了! “这节的整点新闻就为您播报到这儿。我是路珈舞,祝您有个愉快的周末假期,我们下礼拜同一时间再会。” “ok,可以了。” 摄影机上的灯号熄灭,路珈舞保持着脸上的笑意,一面收拾着桌上的新闻稿,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拍了拍手,笑容满面地走向她。 “妳表现得很好,珈舞。”他夸赞道,“这些天连续报导台风水灾的新闻,真是辛苦妳了。” “这没什么,那些在外头跑新闻的大哥、大姊们更辛苦,他们都这么努力,我当然更不能偷懒了。”她微笑道,取下别在领口的袖珍型麦克风。 “话是没错,不过身体也要照顾好,别累坏了身子。” “我知道。谢谢你,朱总。” “傻孩子,跟我还客气什么。”朱弘毅把手放在她的肩头上,有些迟疑地问:“对了,妳最近还常接到那些莫名其妙的电话吗?” 她愣了一下,才意会到他问的是什么。 “那没什么,我时常会接到这种恶作剧电话,习惯就好。”她轻松地道。 “如果对方有不良企图怎么办?撇开我和妳母亲的交情不谈,妳现在是电视台的员工,于公于私我都有责任保护妳……” “我真的没事,朱总。”她柔和地打断他。“我待会儿还得到隔壁摄影棚录像呢,得先走一步。” 朱弘毅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吞了回去。“那好吧,咱们等妳下节目后再谈。” 没给她回答的机会,他径自转身离开。路珈舞朝他的背影扮了个鬼脸。 朱弘毅是电视台总经理,也是她的长官,一直将她当女儿般疼爱,但有时却保护太过,变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收拾好播报台上的文件后,她起身回到办公室,和每个迎面而来的工作人员微笑致意,当她走进隔壁摄影棚的化妆室时,她的助理张毓珊已经在那儿等她了。 “一个半小时后录像。”张毓珊宣布道,将手上的花递给她。“喏,妳的花,还有待会儿的录像数据。” “谢谢。”她伸手接过。这束花并不是唯一的一束,事实上,她整个办公桌上都堆满了花,还有几大箱的信件和礼物,小自绒毛布偶女圭女圭,大至贵重的珠宝首饰等等,全都是仰慕她的观众送到电视台来的,数量之多,让公司甚至得帮她请一位工读生专门处理这些信件。 “又是一堆礼物?”她的发型师萱萱走了进来,随即瞪大了眼。 “是啊。”趁着萱萱帮她弄头发时,她浏览着手上的录像资料,想着该怎么让一个小时的娱乐节目内容生动有趣。待会儿要访问一个来自英国的男子团体,加上一位亚洲天王出新唱片的专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时尚和流行信息等等,对她而言已是驾轻就熟。 “我真佩服妳,珈舞。”萱萱笑着说,“除了周末之外,妳每天下午得进办公室整理资料、播六点到八点的晚问新闻,主持时尚娱乐节目、不定期出席一些派对和应酬场合,如果公司再帮妳规画朝全方位的主持人发展,妳怎么有时间约会?” “她根本不约会,因为还没出现足以让她点头的对象。”张毓珊细声细气地道,“珈舞可挑剔的很,想追求她的家伙最好先秤秤自己的斤两,否则珈舞可是看不上眼的。” “什么东西看不上眼?”化妆师宜洁走了进来。 “不过这样也不错。”萱萱一脸艳羡地打量着她。“珈舞这么漂亮,要钓上个家财万贯的金龟婿,嫁入豪门当少女乃女乃可是轻而易举,根本不用这么努力工作。” “就是喽!所以珈舞不谨慎挑选怎么行?总得要出现个背景雄厚的财团少东,才能配得上我们最美丽的女主播啊,妳说是不是?” 听着几个女人开始热烈地讨论着该如何运用手段才能钓上金龟婿,路珈舞没有多作评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两年多前,她刚从美国加州柏克莱大学毕业,陪着母亲回台湾拜会在电视台担任总经理的朱弘毅。她一开始便表明了对踏入演艺圈毫无兴趣,而是想学以致用、从事新闻方面的工作,而朱弘毅不但满口答应,更立刻在电视台帮她安排职位。 从进入电视台担任实习记者,一直到正式坐上主播台,只有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很清楚在外人眼中,这份好运完全得自于她的后台,甚至有人认为她母亲和朱弘毅暧昧不清,她才得以一步登天。 对于这些闲言闲语,她从来不加以澄清。她明白要杜绝这些流言的传播,最好的办法便是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从踏入电视台的第一天开始,她便谨言慎行、对任何人都是谦恭以对,并且努力充实自己的专业知识,不让有心人藉此大作文章。 两年来,她成了电视台的收视保证、所有男人的梦中情人,但她要的不仅如此,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新闻从业人员,除了天生丽质的漂亮外表之外,也绝对有真材实料足以应付所有的挑战。 四十分钟后,化妆和发型师在打理好她的造型之后离开,趁着录像前的空档,张毓珊问她,“我要去一趟楼下的便利商店,要不要帮妳带什么回来?” “不用了,我不饿。”她笑了笑,看着张毓珊走出化妆室。她瞄了眼墙上的钟,离录像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她随手拆了几份礼物和信件阅读着,此时她的行动电话倏地响了起来,她心不在焉地接起。“喂?” “路珈舞,妳这个贱人!”电话彼端传来恶毒的痛骂。“我会让妳付出代价的,妳等着瞧!我要杀了妳,不论妳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妳--” 她微微僵住,并在对方吐出下一句恐吓之前按掉电话。 镇定,路珈舞!她在心里命令自己,心却还在怦怦直跳。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接到这种骚扰电话,踏入这行以来,她遇过的fans千奇百怪,有些爱慕者会想尽镑种花招来引起她注意,她也早有了一套应付这类疯狂观众的方法。 然而这通电话不同,刚开始时只是久久一通,她以为只要置之不理,对方就会作罢,然而近两个月来,这个情形不但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愈来愈频繁,那充满恨意的嗓音令她毛骨悚然,纵使中央空调让室内温度保持得十分舒适,但她却直冒冷汗。 她到底做了什么,会让人这么恨她?对方是否是她认识的人?这些问题一直困扰着她。 她下意识地望了眼门口,听到外面的工作人员走动和聊天的声音。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安慰自己,这里是电视台,四周有安全警卫站岗,再加上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她实在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珈舞?”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把她吓了一大跳。 “噢,是妳。”看见出现在门口的是节目助理小米,她微松了口气。 “十五分钟后开始录像。”小米端详着她。“怎么了?妳的脸色不太好呢。” “没什么。”她甩甩头,若无其事地起身。“我又接到那通电话了。” “又来了!是同一个人吗?”见她点头,小米眉头一皱。“我认为妳应该要报警。” “这种电话又不是第一次,如果每通都要报警,恐怕警察会把我列为拒绝往来户。”她脚步不停地出了化妆室。无论她的心情如何,她仍然必须在摄影机前展现出她最好的一面,这是她的工作。 开始录像之后,她用流利的英文和来自英国的五个大男孩聊天,让节目照着预定的程序进行。进广告时,她不经意地瞄了镜头一眼,看见朱弘毅就站在摄影机后面,正在和一名身形十分高大的男子低声交谈。 那是谁?她不着痕迹地转了个角度,打量着他。那个男人肩宽腿长,穿著简便的t恤和牛仔裤,由于侧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可以确定他不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便告结束,她调回目光,将心思放回工作上,直到节目结束。 一等摄影机的灯号熄灭,她起身向节目来宾握手道谢,才一回到更衣室,朱弘毅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珈舞。”他唤道。 她停下脚步,瞧见朱弘毅身边站着她方才见到的那个男人。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孙胥孙先生。孙先生,这位是路珈舞小姐,想必你对她有一定的认识,不用我多作介绍了。” “路小姐。” 孙胥只点了个头算是招呼,表情冷淡客套,没有她一向习于在男人眼中瞧见的爱慕和惊艳之感,这令她微微蹙眉,心中的狐疑逐渐加深。 “孙先生是由美国来的安全人员。”朱弘毅解答了她的疑问。“这阵子他会跟在妳身边,由他保护妳的安全。” 她先是一呆,随即恢复镇定。“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朱总。” “我认为有必要!妳方才又接到那通电话了,不是吗?”这是小米好心告诉他的。 “我说过那只是恶作剧。” “就算如此,有人在身边保护妳的安全总是好的,至少对那些意图不轨的人会有些吓阻作用。” “如果你是担心我的安全,那我可以找个人送我回家,或者请我的助理和我一起住,没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 朱弘毅还想说话,却被孙胥温和地打断了-- “朱先生,方便让我和路小姐私下讲几句话吗?” “抱歉,我没有时间。”她不客气地一口回绝,想走进更衣室,孙胥却挡住她的去路。 他双手环胸地倚在门边,那对炯然的黑眸锐利地停在她脸上,虽然他的姿态轻松,浑身却散发出一股伟岸慑人的气势,彷佛在警告她别轻举妄动。 是她敏感,还是这儿的空调坏了?他高大的身子笼罩住她,令她突然觉得喘不过气,似乎所有的空气全让他给吸走了。 “你好好劝劝她吧,孙胥。”朱弘毅无奈地摇摇头。 直到朱弘毅离开,孙胥才打破沉静。“妳似乎并不担心这种情况,路小姐。” “因为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简洁地道。 “对方动机不明,妳一点也不害怕?” 他懒洋洋的嘲讽令她有些气恼。“我说过这不需要大惊小敝。如果有必要,我会换掉电话号码!” “再一一通知妳所有的亲朋好友?这可是件麻烦事。如果对方真有心,他会查到新号码再继续骚扰妳,再者,如果这不是恶作剧,而是有人真的想对妳不利呢?被人嫉妒和眼红是很有力的动机,而妳的敌人显然不少。” “听着,孙先生,我不需要--” “需不需要由我来决定。还有,我并不是受朱先生的委托而来保护妳,而是妳的父亲路一介先生。” 他看见路珈舞微微一愣,但只一瞬间,她又回复为原来的冷漠高傲。 “无论是谁要你来,我的答案还是一样。”她冷冷地注视着他。“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你,听清楚了吗?” 没再等他的反应,路珈舞径自转身离开。这回孙胥没有再阻止她。 一会儿之后他的属下杰德探头进来,朝他咧嘴一笑。“结果如何,老大?我瞧路小姐好象不太开心呢。” 孙胥的回答只是微微耸肩,目光转为深思。看样子要获得路珈舞的合作,显然得花费一番功夫了。 第二章 “妳那天和孙先生聊得如何?”站在宴会厅一角,朱弘毅问着身旁的路珈舞。 “我回绝了他。”她轻啜着杯中的香槟。“没有必要为这种小事劳师动众,再说有个男人成天跟着我,对我也会造成困扰。” “我和妳母亲通过电话,她很担心妳的情况。” 见她不置可否的表情,朱弘毅的态度转为强硬。 “我知道妳认为这是小题大做,但以妳如今的曝光率和知名度,小心一点总是好的,再说这位孙先生是妳父亲委托的人选……” 案亲!这两个字令路珈舞心中一刺,唇边的笑意微微褪去。童年时期,她对这个甚少出现的男人还存有渴望和幻想,直到年岁渐长之后,这个名词对她来说就只是两个字,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你太倚重一个陌生人了,朱伯伯。这并不是我第一回遇见这种疯狂观众,他们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并不是真的想伤害我,下次那个人再打电话来,我会告诉他我已经报了警,请他停止这种行为。这种小事我可以处理,真的不用这么费事。” 见她坚决的态度,朱弘毅闭上嘴巴,决定不再多费唇舌。以珈舞的倔脾气,一旦她下了决心,那可是十头牛也拉不动。 “既然妳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再勉强,不过妳要多注意,有任何问题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嗯?”他还是不忘叮咛道。 “好。” “我到前头去和几位老朋友叙叙旧,妳去找朋友聊聊,别陪我了。” 路珈舞点点头,看着朱弘毅消失在前方。今天她陪朱弘毅来出席一个商业聚会,与会的宾客全是企业界的名流富贾,过去两年来,她已经对出席这类型的场合驾轻就熟,就像面对镜头一样容易。 因为她的最终目标,就是要嫁入豪门! 她不着痕迹地环视着四周,寻找有无符合她条件的男人出现。如果她想利用自身的优势钓上一个家财万贯的金龟婿,那么多出席这类场合是必要的,虽然目前为止她尚未找到符合她条件的完美男人,但她并不急。 这事儿有时还得靠点缘分,她只需要沉住气、比别人多一点耐心,她有预感她的猎物不久后便会出现。 转了个身,她正想去找些东西来填填肚子,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珈舞。” 她停下脚步,对着迎面而来的两个女人露出微笑。“婷婷、筱娟,妳们也来了。” 许婷婷和黄筱娟是名门千金,也是这类场合的常客,和她算得上是朋友。 “是啊,这种时尚派对当然得来凑个热闹喽!”许婷婷眨眨眼,开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不错嘛,这套米色礼服挺适合妳的,是香奈儿的最新款式?” 没等她回答,许婷婷已经调开目光,和几个经过的名媛淑女聊了起来,话题不外乎今晚全身的行头价值多少、哪个名牌又推出了新款式等等。 路珈舞瞄了一下腕上的表,正想先行离开,一个略带讶异的声音倏地响起-- “咦,那不是厉秉均吗?” “真的?!在哪里?” “刚从门口进来,穿灰色西装的那位帅哥,瞧见没有?他可是社交圈最有身价的黄金单身汉,目前是家族旗下的金控集团总经理,据说身价超过五百亿哩。” “五百亿!”几个女人发出惊呼。 路珈舞微侧过身,顺着所有女人的目光望去,一眼便瞧见厉秉均正在和一群中年男子说话。她之前便听说过他,也知道他是目前社交圈里所有未婚名媛谈论的对象,不过一直无缘相见,没想到今天居然如此凑巧,让她有机会一睹这个黄金单身汉的真面目。 “哎哟,干么这么爱钱?”一位女士不以为然地道,“要是我啊,宁可他多爱我一点,只要不出去拈花惹草,穷又有什么关系?” “少蠢了好不好!贫贱夫妻百事哀,妳过惯了饭来张口的日子,就算妳老公爱妳爱得要死,却要妳嫁给他之后跟着他去卖阳春面,妳去不去?” 一句话逗得几个女人咯咯娇笑起来。 “这位厉先生倒还不错,又高又帅又年轻,如果能钓上这个金龟婿,下半辈子都不用愁喽!”许婷婷中肯地发出评语。 路珈舞微微挑眉,开始认真打量起厉秉均。他约莫三十出头,身形瘦长,一席昂贵的凡赛斯西装衬得他十分潇洒帅气,当他走动时,厅中不少女士的视线都转向他,而他似乎也对那些爱慕的目光习以为常。 彷佛意识到她的注视,厉秉均转头朝这个方向望来。 路珈舞不着痕迹地调开目光,假装很有兴趣地倾听着那几个女人的谈话。好极了,这就是她要的效果!”丝胜利的笑意泛上她的眼底。 找了个许婷婷说话的空档,她礼貌地托辞告退。如果她没料错的话,她已经引起厉秉均的注意;如果没有,或许她该想办法制造一些机会…… 找了个座位坐下,她慢慢地享用起她的晚餐,几分钟后便感觉一个黑影来到她面前,而后是一个男性嗓音响起-- “我能坐下吗?路珈舞小姐。” 她抬头,当瞧见来者是厉秉均时微扬起眉。 而没等她响应,他已径自在她对面坐下,朝她露出向来在女人面前无往不利的微笑。 “我知道这有些冒昧,希望没有打扰到妳。我姓厉,厉秉均,是……” “我知道你是谁。”她给了他一个甜美的笑容。“有事吗?” “没有,只是瞧见妳在这儿,不知不觉就跟过来了。我早就想认识妳,却一直苦无机会,没想到今天这么凑巧,看来这个宴会真是来对了。” 原来他也早注意到她了?路珈舞装出意外的样子。“我不知道你见过我。” “当然见过。我是妳的忠实观众,每天一定收看妳主播的新闻。”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和倾慕。“妳本人比电视上更漂亮。” “谢谢你,厉先生。” “别这么见外,叫我秉均吧,我也叫妳珈舞,如何?”见她笑而不语,厉秉均趁胜追击地道:“我有这个荣幸请妳吃饭吗?当然不是现在……这个周末如何?我可以去电视台接妳。” 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路珈舞忍住爆笑的冲动。这个男人还真是开门见山,丝毫不想浪费时间。 她假装考虑了半晌。“呃……再看看好不好?我周末也不一定有时间。”她委婉地推拒。 “那当然,我不介意等到妳有休假的时间。”他立刻从口袋里拿出名片,在上面写下一组号码后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妳随时都可以打来。” 她礼尚往来地和他交换名片,而她的名片上留的是电视台的电话,她并不打算给他自己的私人电话,毕竟如果他真有心,他会有办法查出来的。 想钓大鱼就得放长线,这个道理她再清楚不过。 “我……”厉秉均还想说话,一位侍者走了过来。 “厉先生,王董事长请您过去一下。” “我就来。”他应了声,朝她无奈地一摊手。“我得应酬去了。很高兴认识妳,珈舞,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间不会相隔太久。” “再见,厉先……”见他的表情,她浅浅一笑,“秉均。” 厉秉均满意地点头,流连了好一会儿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直到他消失在转角,路珈舞才调回视线,好整以暇地继续享用她的餐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接下来,就该计画如何让厉秉均爱上她,既而达到她的目的了。 此时,她的行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由皮包中拿出电话,屏幕上并没有显示号码,她突然觉得一阵犹疑,但只一秒钟,她又在心里暗骂自己的神经紧张。 她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喂?” “妳以为躲在角落里,就没有人看见妳吗?” 话筒传来直穿入脑的狞笑令她全身绷紧。 “妳等着,我会将妳那张漂亮脸蛋儿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让妳再也无法用妳那张脸去诱惑男人……” 路珈舞顿觉嘴里发干,但她仍强自镇定,“妳是谁?”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到时候妳会求我大发慈悲,一刀了结妳的生命……” 她猛地按掉电话,感觉手心汗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膛,而当她发觉身旁有个人影一闪时,吓得几乎尖叫出声。 “路小姐。” 她不知自己何时闭上眼睛,当她睁开来时,瞧见孙胥就站在她面前,释然的感觉几乎令她虚月兑。 “是你。”她勉强挤出声音,相信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 “我似乎吓到了妳。”他端详了她好一会儿后才说道。 “只差没吓破胆而已。”她努力恢复平稳的心跳。不同于那天的轻装便服,红色衬衫和西装裤合身地套住他修长的身躯,将他俊朗的身形衬得极为出色,昏黄的灯光在他线条分明的脸庞投下一圈暗影,令他看来有些邪恶和……性感。 发现自己对他打量得太久了,路珈舞警觉地收回视线。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去哪里弄来的邀请函?“我以为我警告过你不许跟着我!” “这儿并不是只有妳能来。”孙胥仍然用那对深沉的目光打量着她。 她相信他一定看得出她的惊惶失措,或许刚才那一幕也被他全程目睹。 她把头转开,高傲地站起身,“那就好好享受吧,我先走一步。” 然而,她才走不到三步,孙胥慢条斯理的声音遂由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的妳脾气这么大,路小姐。如果被那些爱慕妳的观众知道这一点,想必许多人会大失所望。” 路珈舞猛地旋身,见他的表情依然自若,眸中闪现的嘲弄令她怒意升起。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低吼道。平常她一向轻声细语,更不可能在公共场合里发脾气,然而这阵子以来的精神压力耗尽了她的自制,让她再也顾不得淑女风度 了。“你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 “我说过,我只是想帮妳。”他将手斜插在口袋里,声音依旧沉着。“刚才妳又接到那通电话了,不是吗?别否认,任何人一见到妳的表情,都不会怀疑妳刚刚受到极大的惊吓。难道妳想让这个情况继续下去?” 路珈舞张开的嘴巴又阖上,末熄的恐惧再度袭来,她不安地欠动一子。 “只要我不理他,他就会放弃。”这句话倒比较像在安慰自己。 “如果他没有呢?妳的做法太过消极,只会让歹徒得寸进尺。”他温和地提醒她。“就算是恶作剧,妳难道不想知道对方是谁、为何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你建议我怎么做?请一堆保镳二十四小时跟着我,让所有人知道我被一通无聊的骚扰电话吓得几乎精神崩溃,还得申请警方保护?”她讽刺道。 “如果妳愿意配合,我们会想出一个周全的办法:相反的,如果妳选择继续活在这种恐惧之中,我也无话可说--妳知道的,并不是只有妳怕麻烦。” 路珈舞顿时语塞。而他的表情正告诉她,他认为自己已经成功说服了她。 “明天下午两点,我在仁爱路的『简爱』咖啡馆等妳,我们到时再讨论细节。”没等她响应,他自顾自地转身离开,留下她对着他的背影干瞪眼。 我不会去的!路珈舞倔强地想着。如果他以为几句恐吓就能吓到她,让她像个柔弱无助的小媳妇般寻求保护,那他显然是大错特错了。 她绝不去,死也不去! 路珈舞走进咖啡馆时,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 直到临出门前十分钟,她都还打定主意绝不赴约,然而几天以来的提心吊胆,再加上一整个早上的坐立难安,最后终究是理智战胜了顽强。 反正听听他的说法也没有损失,就当是去模清他的底细也好,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如果孙胥等得不耐烦先走了,那就再好不过,别来烦她最好。 她拿下墨镜,张望了一下四周。咖啡馆里并不大,她不太费力便瞧见孙胥正坐在角落里,他仍然是一身轻松的装扮,蓝衬衫和牛仔裤,浓密的头发乱蓬蓬的,看来粗犷而帅气,他正十分悠闲地跷着脚看报纸,一点也没有等得不耐烦的气恼。 直到路珈舞在他面前坐下,孙胥才从报纸上抬起头来看她,显然她的赴约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而这份笃定令她恨得牙痒痒的。 “妳应该买个手表,路小姐。”他率先打破沉静。“以妳的收入,总不会连支手表都买不起吧?” “少啰唆,我肯来就算给你面子了,不高兴就滚啊!”她对他怒目而视。 一位男侍者在此时前来点餐,她立刻收起怒容,向那位男侍者绽开甜美的笑意。 孙胥挑了挑眉。女人翻脸像翻书一样快的本事他不是没领教过,不过要像路珈舞这样上一秒还对他怒目相向,下一秒却又可以转为笑容可掬,他还是头一回见识到。 他往后躺向椅背,开始缓慢而仔细地打量她。在柔和的日光照射下,她远比在电视上来得灵秀漂亮,一袭娇女敕的粉色洋装衬出她白皙的肤色,精巧的五官薄施脂粉,透出一股既纯真又娇媚的气息,美得足以吸住所有男人的视线,不过……也仅止于此。 在回台湾之前,他看了几次她播报的新闻和主持的电视节目,对她的印象仅止于一个被精心包装的漂亮女圭女圭罢了,只要靠着天生丽质的漂亮外表,不用忍受刮风下雨在外头跑新闻,便可轻松取代其它受过训练的新闻从业人员坐上主播台,这份差事再简单不过了。 而由她一脸心高气傲的态度看来,更证明了他的看法。她根本就是个自视甚高、恃宠而骄,被群众宠坏的女人! 侍者离去之后,路珈舞将目光调了回来,这才瞧见孙胥正若有所思地审视着她。 “呃,”她清了清喉咙,“孙先生……” “叫我孙胥。”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妳知道,台湾的女主播大概是全世界最年轻貌美的。在美国或是其它国家,记者得先磨练许多年,凭着对新闻的经验累积和敏锐度,才有办法坐上主播台,而不只是一部读稿机。” 路珈舞脸色一变。她并不是个容易发脾气的人,然而不知怎的,他就是有本事惹她发火--这个瞧不起女性的沙猪! “我的工作与你无关,孙先生!”她凑近他,压低的声音里听得出熊熊怒火。“如果你是来批评我的,恕我不奉陪了。” “妳对每个人都是这么凶巴巴的,还是因人而异?” “只对某些自以为是,又爱讽刺别人的猪头。”她紧绷着脸,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废话少说!你为什么说是路一介派你来的?” 看出她的脾气一触即发,孙胥识相地模模鼻子,决定不再找钉子碰。“因为事实如此。” “不可能!我和那个男人早已失去联络。我对他的事毫无兴趣,他也不知道我人在台湾。” “那妳显然太下了解他了。事实上,路伯伯不但知道妳在台湾,而且对妳的行踪了若指掌。” 为了证明他说的话,他简单地交代了路一介的背景,包括他定居在日本,任教于东京大学医学系,有两个儿子在高科技产业任职等等。在他叙述的期间,路珈舞没有再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家父孙明云和令尊是多年好友。妳母亲和妳提过吗?”他问。 “我知道孙伯伯。”她缓缓地点头。她不止一次听母亲提过这个名字,在她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曾经带她拜会过孙氏夫妇,她只记得孙伯伯有些严肃,孙伯母却是温柔美丽,两人都对她们十分亲切友善。 “令尊和家父提到妳目前面临的问题,妳母亲也知道整个情况。”见她微微一怔,他声音沉稳地接了下去,“简单的说,他们认为以我在美国从事保全行业的多年经验,有足够的能力解决妳碰上的问题,所以我就来了。” 一剎那间,他瞧见路珈舞眼里闪过许多疑问,震惊、呆愣,而后是勉力压抑的镇静,但她没有再继续追问。 “这么说来,你是个保镳?”在她的印象中,会担任保镳的都是凶神恶煞,和黑社会月兑离不了关系。 孙胥考虑了一下,才微微点头。“算是。” “算是?”她打量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肌肉,看来倒还满能唬人的。“你几岁?” “怎么,开始对我身家调查了?” “我总得了解一下这个自称要来保护我的人,有多大的能耐。”她轻哼着。 他耸了耸肩,眸里闪现笑意。“明年满三十岁。” 她的反应只是挑起秀眉,目光略带审视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一个二十九岁的大男人,亏他空有一副俊朗出色的外表,不去找个稳定的工作养活自己,居然去从事打手这种没出息的工作。 她相信她的不以为然一定全写在脸上了,因为那张男性脸庞露出笑意。 “妳似乎很看不起『保镳』这个职业,路小姐?”他慢吞吞地问。 “对,因为我根本不觉得这是个工作。”她直截了当地道,“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随便找一份工作都会比当保镳有出息,任何行业都比在刀口下讨生活来得有意义。” “保全业的领域很广,没有妳想的这么狭隘。以保护人身安全来说,企业家、政府高官,乃至总统身边的随扈人员,他们全都受过最严格的专业训练,有能耐保护生命受到威胁的人,这份工作是祟高的,不像妳想象中那般肤浅。” “既然如此,你来保护我,不觉得大材小用?”她的语气嘲讽居多。 “我也这样认为。”见她瞪起眼,孙胥轻咳一声以掩饰笑意。“我并不要求妳尊敬我的工作。反正我对妳的工作评价也不高,这点我们的意见倒还满一致的。总之,只要妳愿意配合,早日揪出那个恐吓妳的家伙,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之后妳就可以永远摆月兑掉我。” “那最好!” 虽然她想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但他看得出她眸中的忧虑。 “妳认得那个声音吗?”他语气一转,变得严肃且不带丝毫情感。“对方是男、是女?有无类似妳认识的某个人?” “应该是女的。”她迟疑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道:“我不认为那是我认识的人。她一直压低了声音讲话,很像是……从摀住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妳是否得罪哪些人而不自知?或者和人发生过不快?” “没有,我的朋友几乎全是电视台的同事。” “男朋友呢?妳是否曾和某些人来往,引起对方的女朋友误会?或是曾经把情人甩掉过,所以对方心生不满?” “当然没有!”她气愤地道。这家伙将她当成什么了?到处招蜂引蝶的花痴吗? “很好。”他面不改色地点头。“我听朱总经理说,妳时常会接到观众送来的花和礼物,通常妳都怎么处理?” “太贵重的就退回去,没有留住址或是太占地方的就捐出去拍卖或义卖,公司里有专人帮我处理这类事情。”她咬着嘴唇。“我根本不记得得罪过什么人,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恨我呢?” 孙胥瞄了她一眼。她的神情懊恼,显然是真的不知道为何有人想对她不利。 “妳知道,有些影迷会因为疯狂迷恋某一位电影明星而想杀了他的,这种案例在国外并不少见。” 他冷静的表情令路珈舞打了个寒颤。“别吓我。” “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当然也可能是对方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才会特别针对妳。从现在开始,我会尽量跟着妳,一方面查明和妳有过接触的每个人,看看有可能是哪一方面导致这件事……” “你不能跟着我!”她冲口而出。 孙胥微扬起眉。“为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随即抿紧嘴唇。“反正就是不行,这会造成我的……麻烦。” 他偏头,看着她闪烁的眼神,突然间若有所悟。“那天晚上我瞧见妳和一位先生聊得挺愉快的,怎么,妳是怕他误会?” “这不干你的事!” “我总得搞清楚妳的交友状况,不然要怎么帮妳?”他一手轻抚着鼻梁,瞄着她。“妳放心,我会跟得很有技巧,尽量不启人疑窦,而如果妳是怕引起误会,可以对外宣称我是妳的表哥。” “只有笨蛋才会相信这种谎言。”她咕哝道。 “没错,但这是唯一之计。”他微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我需要妳的充分合作,至于时间持续多久,就得看那个人打算和我们耗多久了。”他轻松的表情告诉她,他对揪出歹徒绝对是胸有成竹。 第三章 “你见到珈舞了吗?她还好吧?”电话彼端的声音急切地问道。 “我已经见到她了,路伯伯。”在台湾分部办公室的孙胥温和地回答。“电视台的朱总经理也愿意配合我们的行动,所以她的安全暂时无虞,这一点你不必担心。” “那就好。”路一介松了口气。“谢谢你,孙胥。你也知道我不太方便露面,我怕珈舞……不愿意见到我。” “我知道。” “那就麻烦你了。有任何问题再通知我,我会赶回台湾去。” “我会的。” 放下电话,孙胥靠回椅背,略微沉思地凝望着前方雪白的墙壁。路一介是个温文儒雅的谦谦君子,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而他一直以为路一介的家庭十分单纯和乐,直到上个月,才明白事情并不像表面上这般简单。 二十五年前,路一介和一位日本女演员发生了婚外情,并且生下路珈舞。当时由于路一介的已婚身分,再加上他在医界的声望才刚起步,让他负担不起离婚的丑闻,最后他选择放弃了她们母女。 二十五年后,他获得元配夫人的谅解,想重新和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恢复联系,不过路珈舞显然毫不领情。孙胥突然想起路珈舞说过的话-- 我和那个男人已经失去联络,我对他的事毫无兴趣! 如果路一介当初真的狠心弃她们母女而去,那么路珈舞冷淡的反应也就可想而知,否则她也不会一直以“那个男人”来称呼他了。 门上响起两声轻叩,而后是唐德伦推门进来。“老大。” “德伦。”孙胥瞄了他一眼。“你来了。” “公司没什么重要大事,我就来凑凑热闹喽!”唐德伦走到他对面坐下。“我听杰德说你已经和那位路小姐打过照面了。目前情况如何?” “我们的人已经布下眼线,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们为什么不申请台湾警方保护?” “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另一方面也是查无实证,台湾警方不会因为区区几通电话大费周章的。” “嗯。”唐德伦理解地点头。“那查到什么可疑人物没有?” “还没有。路珈舞的生活十分单纯,电视台员工对她的评语也都属正面,应该不至于会和人结怨。” “有没有可能是她人红遭嫉,有人想吓吓她罢了?”唐德伦猜测道。 “怎么说?” “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妞儿,两年多前才从美国拿到学位回国,轻轻松松就坐上主播台,而且立刻成为全台湾男人的梦中情人,这种际遇要不招人眼红也难。” 他也这么想!孙胥暗忖着。只是连日来,他派遣人手清查过路珈舞身边所接触过的人,但却一无所获。 路珈舞的危险虽不至于迫在眉睫,但这却有可能是一桩有计画性的报复行动。 他翻阅着手上的资料表,上头是路珈舞的简历。她在日本出生,六岁时随着母亲来到台湾,国中毕业后赴美求学,直到两年多前回台进入电视台任职,求学和求职生涯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他纳闷会是谁想对她不利? “路小姐了解自己所面临的状况吗?”唐德伦很感兴趣地问,“你跟了她几天,她的反应如何?” “她并不太领情,也不认为事态有多严重。” “这很正常,女人通常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她的男朋友对这件事又有什么看法?” “她没有男朋友。”这点他倒不怀疑。几天以来,他发现向她示好的男人不少,而且她办公室里的花束和礼物堆积如山,但她却显然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 “真的?”唐德伦惊讶极了。“不会吧,这么漂亮的小妞,随便勾个小指头都会有一票男人趴在她脚边供她使唤,怎么可能还名花无主?” “或许就是因为她太清楚自己的条件,所以才更要精挑细选。”他想起那天在宴会中瞧见她和厉秉均相谈甚欢的景象。 身为家财万贯的天之骄子,厉秉均英俊潇洒,却也生性风流。而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公子,只想享受女人投怀送抱的乐趣,根本不可能轻易付出婚姻的誓言和承诺,如果他有妹妹,他绝对不准厉秉均动一点脑筋, 他纳闷路珈舞究竟是看上厉秉均哪一点? “德伦,你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厉秉均吗?”他若有所思地问。 “厉秉均?他的家族在台湾开银行那个?”见他点头,唐德伦挑起双眉。“当然记得,你说过学生时代和他同一个社团,和他还算颇有交情。为什么问?” “路珈舞似乎对他很有兴趣,而且我怀疑她不要我们跟着她,是因为顾虑到厉秉均的想法。” “是吗?”唐德伦露齿一笑。“这也难怪。有个家世显赫的追求者,也不能怪路小姐有所顾忌,怕你的出现让厉秉均产生误会。” “为了钓上金龟婿,值得用生命安全来交换?” “话不能这么说。路小姐算是公众人物,她还有形象问题要考量;再者,如果她打算和厉秉均交往,却被人看见她和一个陌生男子同进同出,对她的名声总不是件好事。” 见孙胥不吭声,唐德伦斜瞄了他一眼。 “怎么?别忘了咱们的任务只是帮路小姬揪出那个混蛋,其余都不干咱们的事。” 孙胥的回答只是微微耸肩,不置可否。德伦说的对,他只负责保护她的安全,她和谁来往都与他无关,如果她看上了厉秉均,那只能说她是自讨苦吃了。 电话铃响时,路珈舞正窝在沙发上阅读一本杂志。她反射性地跳了起来,紧盯着电话好半晌,考虑着该不该接。最后她吸了口气,谨慎地接起,“喂?” “珈舞?是妈。” “噢。”路珈舞放松了紧绷的肌肉。“妈,是妳。” “朱伯伯说妳最近常常接到一些骚扰电话,妈妈很担心。妳报警了吗?”电话彼端传来藤原京子忧心忡忡的声音。 “朱伯伯太夸大其辞了,事情根本没那么严重。” “不管严不严重,这件事都不该置之不理。我已经跟妳朱伯伯说了,请他多派一些警卫人员留意妳的安全,妳爸爸也请了孙胥回去保护妳……”察觉到自己说溜了嘴,藤原京子住了口。 路珈舞的笑意微微隐去了。 “我知道,孙胥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她的声音沉稳。“是妳把我的消息告诉路一介的吗,妈?” 藤原京子迟疑了半晌,才温柔地回道:“是的。” “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这么做,是因为妳也是他的女儿。”藤原京子微叹了口气。“别恨他,女儿。当年的情况很复杂,他所承受的压力不亚于我,再说事情都过去了,再恨他也没有意义……” 路珈舞没有马上回答。母亲这些年一直长居在加拿大,和一名中年商人在一起,虽然他们一直没有结婚,但日子倒也过得平顺而快乐--她希望母亲是真的快乐,因为母亲这辈子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 “我以为妳和路一介已经不联络了。”她不带感情地道。 “原本是的,直到前几年他主动打了个电话给我,我们才又恢复了联系。这几年我们偶尔通通电话,像朋友一样聊聊生活近况,他想知道妳在台湾的生活,我也没有理由拒绝,毕竟妳是他唯一的女儿……” “我怀疑他会在乎这一点!”她打断母亲。“他付了多少钱雇用孙胥来保护我?这是他的补偿心理吗?这些年来他根本对我们不闻不问,现在却突然冒出来假好心。怎么,他不怕他伟大的声誉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珈舞……” “这二十几年来,除了每个月支付的金钱之外,他为我们母女俩做了什么?小时候,当他说好要来看我时,总是一再失约,只因为他有另一个家庭要顾,而现在,他居然还有脸来认我这个女儿?” 她深深呼吸好平息激动的肺叶,才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我的生活不需要他来插手,妈!叫他别多管闲事,我永远也不会承认这个父亲!” 藤原京子还想说些什么,最后终究是咽了回去。“妈知道现在说什么妳都听不进去。也罢!无论如何,他总还是关心妳,再说孙胥是妳孙伯伯的儿子,有他保护妳,我们也比较安心,嗯?” 路珈舞握紧话筒不发一言。 “对了。”听她不出声,藤原京子调开话题,“妳朱伯伯告诉我,最近有个青年才俊在追求妳,而且对方家世条件都不错,有没有这回事?” 她明白母亲是想改变话题,也就暂且按捺住情绪。 “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她承认。 “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人品如何?他待妳好吗?” 母亲急切的口吻令她不由得舒展眉峰。“妳太心急了,妈,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妈只希望妳找个真正疼妳、爱妳的对象。”藤原京子似乎欲言又止,末了才轻叹一声,叮咛道:“随时和妈保持联系,自己也要多小心,啊?” “好。再见,妈。” 币上电话之后,路珈舞在沙发上发呆良久,想着父母亲之间的感情纠葛。她不明白母亲怎能在知道路一介已经结了婚的情况下还一头栽了进去,甚至在他拋弃了她们、选择回到他的元配身边之后,她还能如此宽容地原谅。 爱!她紧紧闭上眼睛。爱情是全世界最不可靠的东西!她的母亲当年不顾一切地爱上一个男人,结果得到什么?一个私生女,和背负着破坏别人家庭的臭名。 她路珈舞绝不会成为那样的女人!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而且会尽全力去得到它,将那些看不起她们母女的人全踩在脚下。她会成功的,她一向如此!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突地一个声响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她倏地回神,侧身倾听,这才发现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除了说话声之外,还有重物拖行的声音。 她瞄了一下表。都晚上十点多了,会是谁?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将门打开一条缝朝外望去,瞧见对门邻居的大门敞开,地上还堆了好几个纸箱子,两名大汉正忙进忙出地搬运。 这层公寓大厦是朱弘毅帮她承租的,每一层楼只有两户,住户单纯且管理严谨,所以她并不需要担心隐私问题。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来,她只知道对门邻居是一对公务员退休的老夫妻,由于儿女全移民到国外去了,所以两老时常会去探亲,在家的时间并不多,瞧这阵仗,大概是他们回来了。 直到那两名大汉放下最后一个箱子后离开,路珈舞才将门拉开,正考虑着该不该去打声招呼,只见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微微蹙眉。那个顽长的人影挺眼熟的,看起来有点像…… 孙胥! 她顿时瞪圆了眼,直到孙胥转过头来瞧见她。 “嗨,路小姐。”他轻松自若地朝她打招呼。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等反应过来,她劈头就问。 “这还不明显吗?”他搬起地上的纸箱。“当然是搬家喽!” “搬到我对面?” “是啊,既然我是妳的保镳,我们自然是住得愈近愈好。当然啦,最好的方法就是我搬到妳那儿去……” “你休想!”她将双手往腰上一扠,表情下甚友善。“你不能搬到这儿来,我要你马上给我搬走。” 正要将纸箱搬进门的孙胥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她。 “妳是这儿的房东吗,路小姐?”他故作礼貌地问。 见她一时语塞,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不是?那我搬到妳对面碍着了妳吗?也没有。妳不准我跟着妳,又不准我搬到这儿来,万一妳半夜被变态攻击,我要怎么保护妳?” “这……” “既然我是领人家薪水的,就得尽到我的责任。或许妳看不起我的工作,但是我下偷不抢,凭我的劳力做事,如果妳有个闪失,我可能会丢了饭碗,妳总不希望见到我露宿街头吧?” 她想说话,他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住到妳隔壁来是我上级的指示,如果发生什么突发状况,我也才能做应变。如果妳不配合,那我只好请朱先生派人在妳门口站岗,我敢保证妳绝对不会喜欢那个情况。” 见她抿起嘴巴不发一言,孙胥挑起一眉,“还有问题吗,路小姐?”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路珈舞明白他说的是对的。她将原有的不满咽了回去,决定暂时让步。“房东夫妇允许你搬进来?” “当然。有了朱先生的保证,这儿的房东非常乐意有人帮他们看房子。” 她抿着嘴唇,反正反对无效,她也懒得再浪费唇舌。她不再理他地转身走开。 “看在我们刚刚成为邻居的份上,妳不想请我进去喝一杯咖啡吗?路小姐。”他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珈舞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来是不想。那……看在我们成为邻居的份上,我请妳喝一杯咖啡?” 她的反应则是当着他的脸把门甩上。 孙胥下以为意地耸耸肩膀,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连续半个月,厉秉均天天送一百朵玫瑰花到路珈舞的办公室,令整个办公室为之沸腾,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全台湾最有身价的黄金单身汉,正用猛烈的鲜花攻势追求公司里的超人气女主播。 当厉秉均开始天天到电视台门口等路珈舞下班时,她终于答应了他一起晚餐的要求。 置身在气氛浪漫的法国餐厅里,路珈舞享用着轻柔的音乐和美味的佳肴,一面听着厉秉均口沫横飞地谈论他的工作。这是她第一次和厉秉均在公开场合出现,而她知道他们已经引起不少好奇的目光。 厉秉均显然毫不在意这一点。一整个晚上,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就连他说了个冷笑话,换来她的浅浅一笑,都能令他乐不可支。 “妳喜欢这儿的菜吗,珈舞?”侍者撤下餐盘之后,他殷勤地问她:“我不知道妳喜欢什么样的料理,所以就自作主张订了这儿。妳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这儿的菜很好吃。”她端起咖啡,藉此避开他的碰触。有时矜持更能挑起男人的兴趣,她明白这一点。 “之前在电视上看到妳,一直觉得妳遥不可及,没想到妳这么随和。”厉秉均仍然想办法模到她的手,兴致高昂地接着问:“妳休假时都做些什么,珈舞?” “通常都是在家里休息、翻翻一些杂志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妳这么漂亮,追求者想必多如过江之鲫。妳目前有交往的对象吗?” “谁会想追求一个工作狂?”她想抽回手,但厉秉均紧握住下放。“倒是你,我听说你前阵子和凯莉电讯的李小姐走得很近?” “没这回事,大家都是朋友嘛。”他嘻皮笑脸地道,h迫个圈子八卦多,谁和谁多聊两句就徘闻满天飞,其实都是子虚乌有。我希望妳能给我机会,亲自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别去听信那些莫须有的谣言。” 见她笑而不语,厉秉均打铁趁热地提出下一次的邀约,“下次我带妳去品尝一家日本料理,他们的材料都是由日本空运来台,用的全是最高档的食材,妳一定会喜欢的。” 路珈舞迟疑了一下,不打算告诉他自己最怕吃生鱼片。也直到这时她才发觉她对厉秉均的了解如此之少,她甚至连他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她已经抓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但是这还不够,如果她想嫁给厉秉均,那么模清他的喜好是必须的,那会让她比周旋在他身边的女人多一点胜算。 直到她点头,厉秉均才露出笑容,握住她的手背至唇边一吻。她正想说话,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倏地响起-- “珈舞,是妳吗?” 路珈舞回过头,一眼便瞧见孙胥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身旁还有另一名陌生男子。 “我远远就瞧见是妳,还以为认错人了呢!”孙胥笑容满面地道。 她的笑容微微僵住,偏偏孙胥神情一派自然,她又不能装作不认识他。正在迟疑的当儿,对面的厉秉均已经惊讶地叫了起来。 “孙胥?” 孙胥转向他,露出十分意外的表情。“秉均?” “是我。”厉秉均忘情地拍着他的肩膀,笑咧了嘴。“好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居然没通知我一声,我也好做东请你吃饭啊!” “半个月前就回来了。没敢通知你,是怕你这个大忙人没空理我。” “哪儿的话?你这么见外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看着他们热络的模样,路珈舞有些讶异。她以为厉秉均一向只和权贵人士打交道,没想到他居然会把孙胥当“朋友”,而且那热情的模样看来不像假装的。 “孙胥,我不知道你认识珈舞。”彷佛这才想到似的,厉秉均看向他们两人。 “珈舞是我的表妹,我们前几天才碰过面,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又在这儿遇见你们。”孙胥神色自若地转向她。“妳好吗,珈舞?” “我……很好,『表哥』。”那声称呼差点没让她噎到。 “原来如此。”厉秉均并未怀疑。“对了,你怎么有空回来?你不是应该在美国忙你的……” “我听说珈舞最近常被电话骚扰,碰巧我得回台湾处理一些公事,就顺道来看看她。”孙胥流利地接了下去。 “真的?!”厉秉均惊讶极了。“珈舞真的接到骚扰电话?要不要我通知警方?我可以请一些朋友帮忙……” “那倒不用,我猜是她一向迷糊的个性,无意中得罪了人还不自知,才会引来这些麻烦。我已经和珈舞的长官报备过了,这阵子会请一些安全人员陪着她。” 厉秉均点点头,“放心吧,既然我知道了这个情况,我也会帮忙留意的。” “那就有劳你了,秉均。” 见这两个家伙一问一答,彷佛视她为无物,路珈舞简直一肚子火,但她也明白此刻不宜发作,只能用杀人的目光瞪着孙胥看,而那该死的家伙竟装作没看到地把头转开。 “对了,我差点忘了介绍。秉均,这位是我的朋友唐德伦。德伦,这是路珈舞小姐和厉秉均先生。” “幸会,厉先生、路小姐。”唐德伦礼貌地颔首。 “唐先生。”厉秉均热情地拉开椅子。“你们吃过了没?要不要一起坐?” “不用了,我和德伦有事得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了。”再朝路珈舞一点头,两个男人相偕离开。 “没想到孙胥居然是妳表哥。”重新坐下之后,厉秉均才笑嘻嘻地道:“世界真是小,不是吗?” “是啊。”路珈舞勉强挤出笑容,目光却不由得跟着孙胥离去的方向,纳闷着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如果今晚是个“巧遇”,他最好有个好理由解释! 第四章 厉秉均送路珈舞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他下车帮她拉开车门,并且护送她到十楼住处。 路珈舞在门口停住脚步,回过身来面对他。“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看出她没有请他进门的打算,厉秉均有些失望,但仍然极有风度地点头。“那妳早点休息,我们过两天再一起吃饭?” “好。” 一等他消失在电梯口,路珈舞立刻收起笑容,直接往孙胥的住处走去,用手指按着门铃不放。 三十秒之后,门开了,孙胥站在门后。他赤着脚,穿著简单的t恤和宽松的休闲短裤,一面还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显然才刚沐浴完毕。 “喔,是路小姐。”他往门框一靠,朝她身后瞄了一眼。“怎么,和厉先生约完会后,还来找我喝咖啡、吃宵夜?” “你少跟我嘻皮笑脸。”她的口气不怎么好。“说,你到底是什么居心?我只答应你跟着我,可没允许你出现在我和厉秉均面前。” “如果我告诉妳那是巧合,妳大概不会信吧?” “当然不信!我警告你,如果这种情形再有第二次,我会去向你的老板投诉!” 再瞪了他一眼,她气冲冲地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没想到他居然厚脸皮地跟了过来。 “你想干什么?”路珈舞大叫。 “我必须检查妳的门窗、阳台,这是必要程序。”他面不改色地道,顺手推开她的大门。“别瞪我!如果那位打恐吓电话的家伙就躲在妳的房间里,而且还持有武器,妳总不希望第一个遭殃吧?” “门锁着,谁进得来?” “有心人总会找到办法,比如一把万用钥匙。” 她还来不及反驳,他已经大摇大摆地进入她的客厅,开始检查门窗和电话录音机。路珈舞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他自在地在她的客厅内走动,未熄的怒气再度涌上。 “发现什么可疑的爆裂物了吗,亲爱的表哥?”她讽刺地道。“接下来,我想你会建议我在这里装上针孔摄影机,在我的电话装上窃听器,好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如果有必要的话。”孙胥从落地窗前踱了回来,大剌剌地在她的沙发上坐下。“妳不倒杯咖啡来招待客人吗,路小姐?” “要喝咖啡自己回去煮,你住的地方就在对面!” “啧啧,妳的待客之道真是糟糕。既然我们成了邻居,妳不认为应该表示一点友善?” “我并没有邀请你进来坐,孙先生!”她月兑下高跟鞋,将皮包往沙发上一丢,径自走进厨房不再理他。 孙胥跟着她进了厨房,斜倚着门框,一脸惋惜地打量着她。“有没有人说过妳很凶悍?妳知道,女人就算长得美若天仙,没有温婉的气质还是没有用的,男人不喜欢坏脾气的女人。” “请放心,我并不打算勾引你!”她回头看他,将双手抱在胸前。他看起来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有事吗,孙先生?” “当然,既然我的任务是保护妳,我打算多了解妳一点。”他又露出那抹懒洋洋的笑容。“对了,今晚妳看见的那位唐德伦先生是我的同事,他也会帮忙注意妳身边的可疑人物,妳可以信任他。” “我不喜欢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 “他们的保护行动只从妳出门之后开始,其余时间只要没有妳的允许,他们不会擅自进入妳的住处--除了我以外。” “这有什么不同?”她嘀咕道。“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恶作剧呢?” “是不是恶作剧,咱们就等着瞧吧!”他用手指搔搔下巴的青碴。“下回对方再打电话来,我希望妳别把电话切断,尽量延长说话的时间。” “我可不想和一个恐吓要杀掉我的人聊天,『表哥』。” 他对她的讥讽充耳不闻。“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追踪到电话的来源,或者引对方现身,如此便能缩短这桩任务的时间。” 见他的神情冷静,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成分,路珈舞克制住想出言反驳的冲动。 虽然他的姿态十分轻松,但那结实的臂膀肌肉却隐含一股意志坚定,能令人感觉到信服的力量。 她移开目光,注视着咖啡壶上的亮灯。她不需要被保护!她一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面对并克服所有的困难,因为只有自己是最可靠的,永远不必担心被人背叛--她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一点。 “你和厉秉均似乎早就认识?”她转移话题,想起今晚他们熟络的那一幕。 “嗯。”他不经意地道:“他们家族在美国的子企业,和我的公司有长期的合作关系,所以我和他还算有点交情。” “是吗?”区区一个保镳,会和一个大财团总经理多有“交情”? “妳这么介意我跟着妳,是怕被狗仔队发现一向形象良好、洁身自爱的女主播,居然和一位陌生男子同进同出?还是担心被厉秉均撞见?” “都是。我的工作需要专业和良好的形象,任何负面新闻对我而言都是麻烦,再者,我也的确不想让厉秉均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她的坦率令孙胥微扬起眉。“这么说来是真的喽?”他沉吟地打量她。“我听说他最近不但展开积极的鲜花攻势,还天天打电话嘘寒问暖,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最有价值的单身汉,目前正在追求全台湾最美丽的女主播。” “我和他都是单身,交往是很正常的事。”她强调。“你或许孤陋寡闻,不知道他的身价有多高,告诉你,他可是金控集团的总经理,身价超过五百亿。” “wow!”他轻吹了一声口哨。“每个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嗯?看样子,妳是打算和他玩玩?” “我不想只和他玩玩。”她深吸了口气,声音清晰而稳定,“我要嫁给他!” 孙胥瞇起眼睛,看着她帮自己倒了杯咖啡,自在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我想不用我提醒妳,妳也应该知道厉秉均花名在外,风流史比老太婆的裹脚布还长。”他半晌后才慢慢地道。 “那又如何?在还没结婚之前,大家都有选择的权利。虽然他身边周旋的女人不少,但如果他要结婚,我会让他知道我才是最适当的人选。” “妳看上的是他的身价,还是他的人?” 她避开他敏锐的注视,没有回答。 “妳选择他的原因,是因为他能给妳一辈子享用不尽的奢华生活?” “是又如何?别告诉我钱不重要,等你饿得前胸贴后背时,我就不信你还能把尊严当饭吃!” 四周静寂了下来。孙胥微微偏头,审视着她冷静的表情。 般什么鬼?他原本以为她还是爱作梦的年纪,只是一时被厉秉均英俊的外表和甜言蜜语所迷惑罢了。若是那样,他还能想办法解救她远离厉秉均的摧花魔掌,没想到情况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钱的重要性真的大于一切吗,珈舞?”他一会儿后才柔声问道:“我以为女人都向往平实稳定的爱情,和一个心意相通的灵魂伴侣共渡一生。” “向往那些太不切实际了。没有任何东西是可靠的,爱情不可靠、男人更不可靠。”她依然面无表情。“我的母亲从小就告诫我,别太轻易就让男人尝到甜头,否则女人就没什么价值了。她当年怀了我,也并未因此而换来婚姻。我不会重蹈她的覆辙!我要的是婚姻的承诺、金钱的保障,这难道有错吗?” “而妳认为可以从厉秉均身上得到这些?” “我会得到的!”她的背脊挺直,眸子闪着坚定的光芒。“我会让他爱上我,无论用任何方法,我会让他非我不娶!” 倔强、顽固而且意志坚决。他一直以为这个小女人会像外表一般柔弱无助,被一通莫名的骚扰电话吓得六神无主,看来他是失算了。相反的,这个女人拥有的强烈意志力,足以令男人相形失色。 “在回台湾之前,我听我父亲大略提了一下妳的家庭背景。”注意到她微微僵住,他顿了一下,有些踌躇地问:“妳想聊聊吗?” “不想!”她下看他,将喝完的咖啡杯收进水槽。“如果你的检查完毕,你可以走了。” 她这是下了逐客令,但孙胥仍然没有移动脚步。 “妳真的那么想嫁给厉秉均?”他换了个安全的话题。 “对!” “那么,或许我可以帮忙。”见她愣住,他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道:“也许妳不知道,我和厉秉均是大学的同校同学,再加上工作上的接触,举凡他的兴趣、嗜好和休闲活动等等,我都略知一二。” 路珈舞瞇起眼,怀疑他要如何“帮忙”?“他的喜好有哪些,你倒是说说看。” “他嘛……”孙胥沉吟了一下。“除了喜欢小酌两杯之外,也喜欢游泳和跳舞,曾迷过一阵子的国际标准舞,还有飙重型机车、爬山和钓鱼。我们学生时代组过一个摩托车俱乐部,时常一伙人到深山里去野营、在急流的溪中抓鱼烤来吃。” “真的?”她眼中闪过意外和失望。这和她的想象不符!她无法想象厉秉均会喜欢跳国际标准舞--在她的感觉里,那是两个人全身缠在一起,把腿勾在对方身上,互相扭来扭去的一种自残行为。 再者,飙重型机车?她以为厉秉均只对开法拉利跑车有兴趣。 “当然是真的。”她的表情令他想笑,但他忍住。“如果妳能迎合他这些喜好,和他拥有相同的兴趣,妳的胜算会大一些。想钓上厉秉均的名媛淑女大有人在,妳不会是唯一一个,如果妳想放弃,现在还来得及。” “我不会放弃!”他调侃的语气令路珈舞昂起下颚。“虽然我不认为得迎合他的每一项喜好才能抓住他的心,但是学会这些的确能增加我的胜算。如果你愿意指导我,我会很感激。” “指导妳哪一项?” “每一项。你说的那些……我都没做过。” 见她期期艾艾的表情,孙胥忍住爆笑的冲动。“妳是说,妳连游泳都不会?” “怎么,不可以吗?”她凶巴巴地问。如果他敢笑出声,就别怪她翻睑了。 “对不起,我没有取笑妳的意思。”话是这样说,他还是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憋住笑意。“妳确定妳要学吗?游泳和跳舞还是小意思,钓鱼和爬山、露营这些活动都需要耐心和体力,妳确定妳受得了?” “少瞧不起人!我说要学就非学会不可!”他怀疑的口吻更加深了她的决心,她一甩头,挑战性地看着他。“把你的时间表放出来,我一定全力配合。等我克眼了所有的难关,我会要你把话全部吞回去!” “这可是妳说的!”他假装考虑了半晌,才严肃地点头。“这栋大厦中庭就有游泳池,咱们不妨先由学游泳开始。这个周末如何?” “没问题!”她满口答应,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如果她想嫁给厉秉均,朝她嫁入豪门的目标前进,那么事前就必须有周全的准备。 而孙胥,就是助她达到目的的踏脚石。 “原来那位孙先生是妳的表哥啊?”化妆室里,小米一脸羡慕地看着路珈舞。“他真体贴,难得休假还特地来探妳的班。” “是啊。”路珈舞含糊地道。为了不引起揣测,朱弘毅和孙胥对外的说法都是一致的--孙胥是路珈舞的表哥,由美国回台洽公,顺道过来探视她。不过她很怀疑有多少人会相信这个说法。 “天哪,他真帅!”小米压低了声音,掩不住眼里兴奋的光芒。“原来好基因是会遗传的,你们家族一定全是俊男美女。我瞧见摄影棚里好多大姊都在偷瞄他,只要他勾个小指头,我敢保证会有一票女人排队等着和他共渡一夜春宵。” “是吗?”路珈舞瞄了孙胥一眼。他站在摄影棚的另一边,由于录像现场有开放观众进场,所以他一直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穿著蓝衬衫和牛仔裤的他看来潇洒而帅气,在人群中十分突出。 虽然他刻意想伪装成一般观众,但他挺拔出色的外型还是引起不少注目。从他出现在摄影棚开始,便有不少女性工作人员借故前去和他攀谈,或者在他身边晃来晃去,受欢迎的程度简直不下当红的偶像明星。 “当然喽,妳这位表哥简直是人间极品。撇开他长得帅不说,女人光看着他就会有遐想,想象揉乱他的头发、抚模他的肌肉是什么感觉。”小米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他结婚了没有?” “这……”她倒没问。不过如果他每一回的“任务”都得这样离乡背井,随时为他的雇主卖命,她怀疑会有女人能忍受。“还没有。”她用猜的。 “那他有女朋友吗?” “应该也没有。” “好极了!待会儿我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保证那一票女人会乐翻天。”小米以好笑两声作为结语。 看着小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表情,路珈舞忍下住直翻白眼。原来这就是时下年轻女孩的爱情观,只要长得英俊潇洒,管他是不是个不务正业的痞子,就算他穷的得当裤子买馒头,也全不在考量的范围之内。 “对了,怎么没看见毓珊?”小米左顾右盼。 “她说肚子饿,跑出去买便当了。” “喔。”小米点点头,然后转移话题,开始和她讨论起待会儿的节目内容。 录像一如往常地顺利结束,路珈舞一一和节目来宾握手道谢,然后解下别在领口的袖珍型麦克风,正要起身回更衣室去,一个人影已经从观众席上冲向她。 路珈舞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有个人往她身前一挡,等她回神,便瞧见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正涨红了脸极力挣扎着,双手被孙胥扣在身后动弹不得。 “有事吗?”孙胥用冷静的声音问着,手劲的力道不大,却足以令那个大男孩吓得脸色发白。 “对……对不起。”他结结巴巴,狼狈地连连道歉。“我……我只是想向路小姐要个签名,真对不起……” 孙胥仍然紧盯住他,似乎在考量着他话里的真实性。 眼看着观众席上一阵骚动,电视台的警卫人员围了上来,路珈舞伸手按住孙胥的手臂。 “别这样。”她柔声道,转而给那位大学生一个微笑。“下回你可以先和现场的工作人员说一声,我会留下来的。你要我签名签在哪儿呢?” 孙胥慢慢放松手臂,看着路珈舞在大男孩的t恤上签了名,然后放他走了。 “他很有可能是恐吓妳的人。”直到现场的人员散去,孙胥才开口。 “别见了黑影就开枪。”她轻松地道,走向她的化妆室。“不过正好,这也算是测试一下你这个保镳称不称职。由刚才的表现看来,你算及格了。” 孙胥跟了上来,斜靠在她的化妆间门口。 她由镜子里瞄他,“还有事吗?” “妳待会儿和厉秉均有约?我刚刚瞧见他来了。” “真的?”路珈舞有些意外。稍早工作人员转告过她厉秉均来过电话,不过她还没有空回复他。 “珈舞。”孙胥还来不及回答,厉秉均已经出现在门边,急匆匆地劈头就问:“妳还好吧?我听说妳刚刚受了点惊吓,要不要紧?” “秉均。”她站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妳一直忙得没空接我电话,我就亲自来了,希望妳不介意。”彷佛这才看见站在一旁的孙胥,厉秉均的表情略微讶异。“孙胥?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站在这里,只不过你眼里似乎容不下我。”他似笑非笑地道。 “别糗我了。”厉秉均哈哈一笑,脸一偏又转向路珈舞。“一起吃饭好吗?如果妳还要录像,我可以等。” “这……”她瞄了眼孙胥,再转回厉秉均满怀期待的脸上,故作考虑了半晌,然后点头,“好。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得卸妆和换衣服。” “当然没问题。” 直到更衣室的门阖上,厉秉均才转过头来面对孙胥,满脸笑容地拍着他的肩膀。“兄弟,接下来珈舞有我照顾,你就别跟来了,我会安全送她到家的。” “那就有劳你了。”孙胥仍然皮笑肉不笑。 几分钟后更衣室的门再度开了,路珈舞走了出来。 “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喽,『表哥』!” 再拋给孙胥一个甜蜜的笑容,路珈舞和厉秉均有说有笑地走远了。 “路小姐和厉秉均走了?”唐德伦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今天这种情况防不胜防,幸好对方只是个爱慕的学生。看来我们得要求警卫严加过滤进场的观众。” “嗯。”孙胥应道,双眼仍然盯住他们离开的方向。天杀的,这个小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别说引诱厉秉均上勾了,她没被一口吞掉就算走运,她这种娇女敕纯真的小女孩根本不会是厉秉均的对手! 别多管闲事,老兄!有个声音在警告他。他该关心的是尽快完成任务,回美国去干他的正事,而不是在这里盯着路珈舞和一个摧花高手卿卿我我,况且就算她跌入一头大野狼的陷阱也不关他的事。 基于朋友道义,他不能、也不该扯厉秉均后腿,毕竟这是路珈舞自找的。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他让她有个闪失,别说路伯伯了,恐怕连老爸都会剥掉他一层皮煮汤喝!他皱着眉毛想,也许他该想个好对策,让路珈舞主动放弃嫁给厉秉均的念头…… 这一点,可得要从长计议了。 刺耳的门铃声响起,路珈舞睡眼惺忪地张开眼睛,望向床头的电子钟。才刚过早上六点,这么早谁会来找她? 她再将头埋进棉被里,决定来个充耳不闻。门外有好一会儿毫无动静,看来大概是等得不耐烦走了。她满意地翻了个身,正想再安稳地进入梦乡,大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接着是有人走进客厅的声音。 “妳再不起床,我就要进去妳的房间喽。”既之而起的是孙胥戏谑的嗓音。 路珈舞倏地翻身坐起,顿时睡意全跑光了。她手忙脚乱地披上睡袍冲出房门,一眼便瞧见孙胥就坐在她客厅的沙发上,自在得活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是谁允许你进来的?”她不高兴地质问。这家伙何时有了她的大门钥匙?她非得向朱弘毅表达严重的抗议不可! “我有妳大门的备份钥匙,这是任务所需,而且我已经礼貌地按过门铃,既然叫不醒妳,就只好直接进来了。”他打量着她凌乱的发丝和身上卡通图案的睡袍,“妳似乎忘了我们今天有个约会,路小姐?” “我和你有什么约……”她警觉地住了口,这才想到她要他教她游泳的事。该死,今天已经是礼拜六了吗? “怎么?妳该不会反悔了吧?”孙胥故作礼貌地问。“当然,如果妳临时改变生意,不再需要我的指导,那我可以马上离开。” “我可没这么说。”见他想起身,她匆匆地答道:“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好。”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消失在客厅,没注意到孙胥眼里一闪而逝的笑意。 半个小时后,他们已经置身在大厦中庭的泳池区。由于时间尚早,泳池的人并不多,路珈舞坐在池畔,用脚试试清凉的水温,一面打量着正在做暖身操的孙胥。他已经月兑掉了衬衫和短裤,正伸展着有力的臂膀,晒成古铜色的男性身躯线条分明,平坦的小肮和大腿结实得没有一丝赘肉,令她下由得脸红心跳。 “妳是来学游泳,还是来欣赏我的身材?”孙胥揶揄的声音傅来。“再看下去,我可要收钱了。” 路珈舞触电般地回过神,感觉脸颊微微发热。 “对面全是早起晨泳的欧吉桑,如果我看他们而没看你,你就该哭了。”她若无其事地道,然后跳下泳池,却脚底一滑地差点跌倒。 “小心。”孙胥眼明手快地扶住她。 “对不起。”她惊甫未定地抓住他的手臂,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我小时候有过差点溺水的经验,这大概也是我没学会游泳的原因吧。” 孙胥似乎有些讶异,但并未多作评论。随后,他先花了十分钟让她克服对水的恐惧,再花二十分钟教会她打水和抓着浮板飘浮,在他极为耐心的教导和安抚下,路珈舞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除了刚开始喝了几口水之外,后来便渐入佳境了。 “别怕,我不会离妳太远。”他鼓励道,双手轻扶着她的腰际,帮助她保持平衡。这个亲密的肢体接触令她不自在,不过孙胥的表情十分自若,彷佛她只是个来夏令营学游泳的小学生。 妳在想什么啊,路珈舞?她在心里低斥自己,试着将全副心思放到他的指导上。她的目标是厉秉均,学会游泳的目的也是为了他,她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半个小时后,她已经敢放开浮板,将头浸到水里去,而当她能憋着气游十公尺,她简直乐得心花怒放。 “嘿,我会游了!这并不太难嘛。”她洋洋得意地道。虽然姿势还像溺水的青蛙,不过总算是小有进步。 “是啊。”孙胥手一撑跃上岸,恣意伸展了下壮硕的身躯。“妳很有潜力。只需要再多加练习,等学会换气之后就能如鱼得水了。” “当然啦,我说过我是个聪明的学生。”她夸口道,游向他站的地方。他正用一条大浴巾擦拭着湿淋淋的身躯,一点也没有被打量的不自在。 “妳和厉秉均进展如何?”他在海滩椅上坐下,一手爬梳过微湿的头发。“依我看,他已经完全对妳着迷,妳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去做这些并不喜欢的运动。” “我做事喜欢有绝对的把握,只要有一分胜算,我就会全力以赴。” 他想也是!孙胥微微扬眉,审视着他眼前那张信心满满的小脸。在明亮的日光下,脂粉末施、湿透的头发贴着脸颊的她看来美极了,她白皙的皮肤因日晒而微微发红,略带稚气的脸庞看来更清纯无邪,彷佛年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不过她当然不是未成年。他暗自申吟。虽然穿著保守的黑色连身泳装,但那圆润饱满的胸脯、窄腰、纤柔的臀部曲线和修长匀称的双腿,在在都说明她是个成熟的女人。 不需要这些“事实”左证,他腰间窜起的明显也足以证明这一点! 为了浇熄那来得不是时候的,他以一个漂亮的姿势纵身入水。 路珈舞看着他有如水中蛟龙般矫健地来回游动,不由得在心中暗自赞叹。 她并非没有见过近乎一丝不挂的男人,在美国念书时,她时常和朋友到海滩去做日光浴,只不过西方男人吃了太多快餐,通常不是挺个啤酒肚,便是白斩鸡晒成红孩儿,要像孙胥这般劲瘦匀称的男性身躯可是难得一见。 她突然想起小米说的--这个男人是人间极品,会让女人想扑上去揉乱他的头发、抚模他结实的肌肉…… “你知道电视台的女性工作人员都对你很有兴趣吗?孙胥。”她将双手撑在岸边的磁砖,偏头瞅着他看。“那天小米问起,我才发觉我对你不甚了解。你还没结婚吧?。” “还没。” 这个答案令她满意地点头。“我知道你父亲是东京大学的医学教授,其它的就一无所知了。” “又要开始对我身家调查了,嗯?”见她皱起眉毛,他微笑了起来,思忖了一晌才道:“我们家有三兄弟,大哥叫孙胤,几个月前才刚结婚,目前和我大嫂住在加州,我还有个双胞胎弟弟叫孙扬。还有疑问吗?” “你有个双胞胎弟弟?”她惊奇地道。很难想象世界上会有个人长得和孙胥一模一样。 “是啊。不过我们三兄弟长得很像,如果不说,大家都以为我们是三胞胎。”他躺向椅背,朝她抬抬眉毛。“我们家人虽然平时各忙各的,但即使工作再忙碌,大家一定会找出时间聚在一起。对我们而言,家庭永远是排在第一位,没有什么比亲情更重要。” 噢!路珈舞垂下眼睫,无法勾勒出一个大家庭,兄弟姊妹和乐融融的景象,在她的记忆里,她一直都和母亲相依为命。“你父母不反对你的工作吗?” 孙胥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当然,我父亲刚开始有些不赞同,但后来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这倒是实话。“事实上,他对我们三兄弟从事的工作都不甚满意。” “比如他希望我大哥能继承他的衣钵从医,大哥却跑去念了法律系,他又把这个希望寄托在我和我小弟身上,结果我们仍然令他失望,所以我们三个在他口中全是孙家的叛徒,不肖子孙的兔崽子。” 话虽如此,从他眼里闪烁的笑意,仍可以想象他一定有对慈爱开明的双亲。路珈舞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画着岸边的磁砖。 “希望暂时满足妳的好奇了,路小姐。”孙胥跃上岸,朝她伸出一手。“咱们该回去了,再泡下去,妳的皮肤会皱得跟八十岁老太婆一样。” “噢。”她点点头,在他的协助下跃上岸。其实只要克服对水的恐惧,游泳倒也没什么难的。“我想游泳已经没问题了,接下来我还要学什么?” “慢慢来,别路都还走不稳就想飞,妳连换气都不会,根本不算学会游泳,再说妳之前没有运动的习惯,明天铁定会全身酸痛,更别提其它更耗费体力的户外活动了。” “谢了,你真会给我信心。”她扮了个鬼脸,朝他伸出一手。“我还没谢谢你今天的指导呢。受教了,『表哥』。” 孙胥握住她的小手。“我比较喜欢另一种道谢方式,『表妹』。”他柔声说道,头颅朝她俯了过来,嘴唇轻轻地碰上她的。 那是个很轻柔的吻,但在唇相触的那一剎那,却令她全身窜过一阵颤悸。他一手轻按住她的腰身让她贴近自己,她可以感觉他坚硬的胸膛压在她的胸脯上,他的舌尖轻柔地磨蹭她的唇畔,诱哄她的唇张开,令她的双腿一阵发软。 理智在瞬间返回,路珈舞立刻触电般地推开了他,涨红了脸。她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打他,那重重的一巴掌显然力道十足,足足将他的脸打偏了九十度。 心跳急促的五秒钟后,孙胥才将脸转了回来。 “否认自己的是不健康的,珈舞。”他慢吞吞地说道,“顺便告诉妳,妳打的这一巴掌,真的很痛。”他开始将他的下巴左右摇摇、上下动动,看看骨头是否还在原位,或是月兑臼要掉下来了。 “你活该,混蛋!”她气呼呼地道,食指直戮着他的胸膛。“谁说你能吻我的?如果你敢再这么做,我一定去告你,听到了吗?” 没有再看他的反应,她怒发冲冠地转身离开。 孙胥看着她的背影,模模还隐隐作痛的脸颊。这下好了吧,早知道这个小女人不是好惹的,他偏偏还不信邪,捱巴掌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了。 将毛巾往肩上一挂,他跟着路珈舞进了电梯,她却把他当空气般视而不见,看来这个仇是和他结定了。 电梯门打开,路珈舞正要回自己住处,孙胥却更快一步地拦住她的去路。 “干什么?”她凶他。 “我谈和。”他投降般地举起双手。“为了表示歉意,我请妳到我那儿吃早餐,我有最棒的吐司和女乃油、果酱,怎么样?” “不要!”她还在生气。 “那么,换我去妳那儿吃早餐?我可以把所有的东西带过去。” 路珈舞瞪着他。她想槌他的头、踩他的脚,叫他闭嘴滚到一边去,但见他无辜的表情,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牵动。“如果我锁上门,你还是会自己开门进来?” “不会,但我希望妳别那么做,因为那会迫使我到妳的门口唱情歌,而一旦妳听过我的歌声,妳可能会想把鞋子丢出来砸我。”他咧起嘴角。“半个小时后见?” 她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转身走开,他猜想那应该是同意的意思。 半小时后,孙胥端着托盘去按路珈舞的门铃,瞧见门口地上放了个纸箱,他正想低去瞧瞧时,她已经开了门。 她没理他,径自蹲将纸箱子抱进客厅。 “那是什么?”孙胥顺手带上门。“妳买的化妆品?” “不是,这是刚才管理员帮我送上来的,也许是我妈寄来的东西。”她不在意地道,开始动手拆开纸箱。 孙胥点点头,将手上的托盘带进厨房,几秒钟后却听见路珈舞发出一声尖叫。他反射性地冲出厨房,瞧见她盲目地跑向前抱住他。 他环住她的腰,目光迅速移至客厅,看见那个纸箱子跌落在一旁,地上则是一摊醒目的红色颜料,或者是血迹?他的大脑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恐吓路珈舞的混蛋展开行动了! “没事,珈舞,我在这里。”他轻拍她的背脊,沉稳的声音安抚着她。“我在这儿,没事了。” 路珈舞抓住他胸前的衬衫,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身躯仍遏止不住的颤抖着。 孙胥抱起她到厨房的椅子上坐下,当他想拉开她环住他的双平时,她惊慌的表情表露无遗。 “你要去哪里?别丢下我。” “听我说,珈舞。”他双手扳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用清晰、稳定、温柔的口吻说:“我不会离开这里,接下来我要打几个电话,通知警方和我的同仁前来处理,妳能保持冷静吗?” 她被动地直视着他,他眼里的坚定令她的惧意稍褪了些。她勉强点头。 他安慰地搂了她一下,而后松开了她,转身走向客厅。他在纸箱旁蹲来观看,忍不住眉头纠结。那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动物尸体,已经被分成几大块,只能隐约由残留的皮肉看出那应该是一只刚被杀死的幼猫。 懊死,刚才应该由他来拆这个纸箱的!他在心里喃喃咒骂。 由这残忍的手段看来,下手的人若不是个专业屠夫,就是个精神病患。他将目光移向一旁,瞧见纸箱上还钉着一张纸,上头歪歪斜斜地写了几个大字-- 等着瞧,下一个被分尸的就是妳! 想到恐吓珈舞的人对她有这么深的恨意,孙胥不由得胸口一阵紧缩,他深吸了口气,起身开始打电话。一会儿后他走进厨房里时,只见路珈舞蜷缩在椅子里,目光无意识地凝视着前方。 他在咖啡里加了点白兰地酒,然后将杯子塞到她的手里。“喝吧,这有助于妳放松下来。”他温和地命令。 她顺从地轻啜了一口微烫的液体,手指在咖啡杯上紧握。 “那是什么?”她细声问道。这句问话只是想显示出她并未慌得失去控制,事实上她一点也不想知道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是什么。 “不过是一堆毛球和红色颜料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已经请警方的人过来备案,这只是例行公事,别胡思乱想,嗯?” 她没有回答,心里明白他只是想让她好过一些罢了,那才不是什么红色颜料,那是血,货真价实的动物血迹,她彷佛还能闻到刺鼻的血腥味。 几分钟后,唐德伦率先赶到,之后陆续来了几位便衣刑警,在他们处理的时间里,路珈舞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不发一语。 “路小姐看来受了不小的惊吓。”唐德伦瞄了她一眼,和孙胥低声交谈,“怎么回事?” “大楼管理员说纸箱是由宅配通的人员送来的,他还以为是化妆品。看来那个混蛋知道我们已经在珈舞身旁布署人力,所以在向我们示威。”孙胥沉声说道。“这件事暂且先别张扬,以免引起外界不必要的揣测。” “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唐德伦会意地点头。 做完笔录和既定程序之后,所有人陆续离开,客厅里重新恢复寂静。孙胥阖上大门,走到路珈舞身边。“妳还好吗,珈舞?”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神情有些迷惘。她觉得恐惧、全身麻木,还有深入骨髓的寒冷。在此之前,她一直不将那几通骚扰电话当成一回事,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那些恐吓是真实的,她再也无法置之不理。 “我没事。”她轻声道,两行泪水却滚落脸颊。 孙胥低咒一声,在她身边坐下,伸出臂弯将她拥住。该死的,他该说什么?他从来就不习惯安慰人,而且还是个吓坏的女人。 他不明白女人为何嘴巴上说没事,却又抓着他的衣角猛哭。要命,她居然拉他的衬衫去擦她的眼泪,难怪他觉得胸前一片湿答答,待会儿他的衣服铁定皱得不象话,而且能拧出一桶水来了。 路珈舞没有拒绝他的怀抱,将头软软地靠在他的胸前。“孙胥……” “什么?” “我很抱歉……刚才打了你。” 她居然挑这个时候,为刚才那一巴掌而道歉?女人,他真不了解她们。 “没关系。”他轻松地道:“妳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吓坏了吧?看来我是高估妳了。我最近听到一个笑话,可是不太明白意思,也许妳可以给我个解答?” “什么?” “有个人去求职,他的外文能力并不佳,但为了增加竞争力,所以他在履历表填上略懂英、日、韩语,就这么一路过关斩将,到了口试的时候,经理注意到这一点,就要他秀一段来看看。 “他吓了一跳,可是又下好意思承认那是瞎掰的,只好硬着头皮说:『那我来段带点韩腔的英、日语好了。”那位经理一脸不可置信,又略带佩服地对他说:『好,那开始吧!』” “结果呢?” “结果他只不慌不忙地唱了一句,『死呗死呗,dhc。” 路珈舞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谢谢你。”她低语。 “别客气。”他的手指按摩着她颈后僵硬的肌肉,轻揉着她的背脊,想令她放松下来。 她靠着他的肩膀,他坚硬的身躯所散发出的热气令她心安。 “我刚刚在想你们家人之间的情感,觉得好……羡慕。”那两个字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有些讶异。她居然会说出这两个字?! 她咬住嘴唇,低声接续,“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一直是很孤单的。我母亲当年有了我时,那个男人已经有了家室,他不愿意放弃他原来的家庭和社会地位,所以选择牺牲我和我母亲。 “因为这件事,我母亲在日本演艺界也无法生存,有一段时间,为了躲避媒体和邻居的眼光,我们经常都得忙着搬家,因为总有不认识的人上门来大吵大闹,骂我的母亲是狐狸精……” “如果妳不想说,就别说了,珈舞。”他低喃。 “不,我要说。”她深吸口气,将目光望向前方的某一点。“我六岁时,妈妈带着我来到台湾,投靠曾经在日本电视台工作,后来回到台湾任职的朱伯伯。朱伯伯了解我们的难处,也愿意伸出援手,帮我们安排了栖身之处。 “为了不给朱伯伯添麻烦,妈妈婉拒了在电视台工作,而去帮人家洗衣服、清洁房子,辛辛苦苦抚养我长大,直到后来她遇见了雷恩伯伯,这一切才有了改善。雷恩伯伯是加拿大人,已婚,但是和妻子已经分居十几年了,因为他们的宗教信仰是不离婚的。 “目前他们虽然过得很好,但我母亲仍然没有正式的名分,我一直无法理解她的选择,为了爱情,她可以牺牲事业和名誉,但我绝对不要像她那样,我要创造我自己的命运,有尊严地活下去,绝不让任何人瞧扁我!” 孙胥静静地拥着她,听着她平淡的嗓音叙述她是在如何困苦的环境下成长。 难怪她会想嫁给厉秉均!从小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和受尽岐视,让她对人和生命充满了下信任感,对她而言,一个能给她名分和金钱保障的男人才是最可靠的,追求稳定的生活并没有错。 “如果,”他思索着该如何问出口,“我是说如果,妳的父亲想见妳,甚至要那回去认祖归宗,妳会答应他吗?” “不会!”她马上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下容置疑的坚定。“他从不曾尽到一大做父亲的责任,现在凭什么做这个要求?” “也许他当年是情势所逼,不得不那么做。他始终默默地关心着妳,否则他也个会要我来保护妳的安全了。” “二十几年的不闻不问,只用一句关心和道歉就想弥补,你不觉得太天真了?别试图帮他月兑罪,没有用的。” “我并不是帮他月兑罪,只是认为妳应该站在他的立场想一想,或许他是遗弃了妳和妳母亲,但如果他当初离了婚,受伤害的会是一个妻子和两个儿子,这样的结局妳会比较能接受吗?” 看着她别开脸不发一言,孙胥知道是该适可而止的时候了。目前并不是谈论这件事的适当时机,也许等过一阵子,她会愿意坦然面对也说不定。 “试着睡一下,晚一点我再叫妳。”他将她的下巴转回来。“妳要我通知厉秉均过来吗?” “不要。”她将脸埋在他胸前,眼皮逐渐下垂。“别走。”她模糊地说。 “我不会。”他轻吻她的额头。“妳醒的时候我会在这里,我保证,” 她的唇边绽开微笑,阖上眼睛。 孙胥将她抱回房里,替她拉上被子,坐在床边等她入睡。她的模样如此娇弱,纤细的身躯和他靠得如此之近,令他想起在游泳池畔分享的那一吻。幸好他还有足够的自制力才没有再度吻她,不然搞不好她会跳起来一脚把他踹出大门。 他用手指轻划过那柔女敕的脸颊,心头的纷乱愈趋纠结。如果他不想惹上麻烦,那他最好开始管住自己,不然可能会做出一些愚蠢且后悔终生的事。 比如说,让一个女人偷走他的心。 第五章 日本东京 孙明云夫妇坐在客厅中央,路一介则坐在他们对面。这是孙家固定的家庭聚会,往常只有孙家三兄弟会从世界各地赶回,今天却多了位不速之客。 路一介的出现虽然有些突兀,但是孙胥并不感意外。 “你们找到那个恐吓珈舞的人了吗?”问话的是孙明云。 “还没有。”孙胥简洁地回答,并将路珈舞目前的情况略述了一次。当他说到有人寄了个血淋淋的包裹给路珈舞时,所有人全倒抽了口气。 “怎么会这样呢?”路一介满脸忧虑地道,“京子说珈舞的生活很单纯,电视台的朱总经理也说她不可能和人结怨,会是谁想对她不利?” “你先别急,一介。”孙胥的母亲出声安抚。“珈舞年轻漂亮,爱慕她的观众很多,或许是有人恶作剧也说不定。” “关于包裹的事,你有什么线索吗?”孙明云问儿子。 “还没有。不过电视台一向十分保护她,那个人会知道珈舞的住处,极有可能会是她认识的人,我打算由珈舞身旁较为亲近的朋友着手调查。” “意思是,那个凶手很可能就在珈舞身边?!”路一介脸色发白,忙不迭地站了起来。“那珈舞不是太危险了吗?不行,我要立刻回台湾去找她……” “稍安勿躁,路伯伯。”孙胥的声音温和,表情依旧冷静。“我已经加派人手留意她身边的人,她的电话也已经加上窃听器随时追踪注意,她的安全没有问题。” “是啊,一介,珈舞有孙胥保护着,她不会有事的。”孙明云劝道,“你这么贸然出现,珈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恐怕会弄巧成拙。” 路一介先是怔住,而后颓然坐了下来,用手蒙住脸。 “这都是我该受的罪!”他喃喃说道,神情有些苦涩。“我当年遗弃了她和她母亲,所以老天爷要惩罚我,让我的亲生女儿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我会多开导她的,路伯伯。珈舞只是需要时间,假以时日,她会接受你的。” 路一介抬起头来,见孙胥脸上的表情不止是安慰,更像是个承诺。“会吗?” “会的,你要多点耐心。”孙胥微微一笑。“而且目前有位青年才俊在追求她,他不会让珈舞发生危险的。” “真的?”不止路一介,连孙明云夫妇也同感意外。 “嗯。那位厉先生我也认识,他年轻有为,一定会好好照顾珈舞。” “那就好。”半晌后,路一介才低叹一声。“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孙胥。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保护她,别让她受到伤害。” “我会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孙明云夫妇和路一介絮絮交谈了起来。 孙胥端着酒杯走出客厅,来到庭园外的凉椅上坐下。 不知道珈舞现在在做什么?他摇晃着杯中的酒,凝望着在庭园中摇曳的花草。他原以为她只是靠着出色的外貌而获得成功,然而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逐渐明白在那美丽的外表下,她拥有远超过外表的动人特质。 可以确知的是,路珈舞聪明、坚强、清楚自己的人生方向,并且朝自己定下的目标勇往直前,这对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而言不是件易事。他欣赏这一点,但这却不是他对她着迷的唯一理由。 着迷!天,这两个字尚不足以形容他对她的感觉。当她脆弱地倚在他陵里时,他就知道自己被逮住了,他的感情告诉他大势已去、挣扎无用,但他的心显然还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懊死的,他不该一直想着她!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是如今他整个心思都放在这件事上,根本无暇思及其它。 “想什么这么入神?”一个揶揄的声音响起。 孙胥抬起头,瞧见一张满含兴味的脸。 “孙扬。”他啜了口杯中的酒,仍有些心下在焉。“大哥、大嫂呢?” “在客厅里和爸妈聊天。”孙扬在他身旁坐下。“我听爸妈和路伯伯提了一下路珈舞的情况,怎么回事?” 他耸耸肩,再度简叙了一下路珈舞的情形。 孙扬先是静静地听着,而后皱起和他一模一样的浓眉。 “看来那家伙非常嫉妒路珈舞,才会采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来吓她。”孙扬半开玩笑地道。见他仍然皱着眉毛,孙扬收起笑容,“情况很棘手,嗯?” “我会揪出那个混蛋的!”他淡淡地回答。 “我说的不是任务上的麻烦,而是感情上的麻烦。”孙扬用手搓着鼻梁,对他咧嘴一笑。“我在电视上看过路珈舞,那还真是个一等一漂亮的美人儿。我有多大的机会赢得一个小嫂?” “你怎么确定我喜欢她?”他睨着弟弟。 “那还不明显吗?瞧你刚才心神不宁的模样,分明就是害了相思病,咱们当了这么久的兄弟,你那点心思还逃得过我的眼睛吗?” 孙胥不置可否。“就算如此,她也不一定看得上我。” “你是说路珈舞对你没兴趣?”孙扬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不会吧?”向只有女人对你投怀送抱的份,我还没听说过有女人对你的魅力无动于衷的。怎么,她发现你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爱穿丁字裤,或是收集女人丝袜之类的……” “去你的,你皮痒是不是?”他从鼻子里哼出声音。“她已经很明白地告诉我,她挑选的对象必须是豪门富贾,能在经济上供给她绝对的保障,在她眼中,我根本一文不值。” “听起来是个拜金又庸俗的女人。”孙扬眨了眨眼。“怎么,你没告诉她你的真实身分?身为美国顶尖安全顾问公司的大老板,你的身价足以挤身富豪之林,这回若非受路伯伯所托,你这个大忙人才没空搭理这种小差事。” “何必解释这些?她已经有中意的对象了。你记得厉秉均吗?” “厉秉均?”孙扬想了一下。“那个成天以泡马子为乐的公子哥儿?我当然记得,他还时常吹嘘没有他泡不到的女人呢。” “这就是了,厉秉均一旦锁定目标,靠着潇洒的外表和身价,不会有猎物逃得过他的手掌心。他有珈舞想追求的金钱和权势,如果他对路珈舞也是认真的,那我也只有祝福他们了。” 见孙扬还想说话,他伸出制止了弟弟。 “别乱点鸳鸯谱了,小弟。反正我只是完成老爸和路伯伯交代的一桩差事而已,等这件事一结束,我和路珈舞也就没有任何交集了。” 虽然他表现得毫不在意,但孙扬心知肚明事情绝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当了近三十年的兄弟,他对这个相差五分钟出生的兄长可是再了解不过。 孙胥一向公私分明、处事果断,极少失去他的冷静,那也是他能在事业上获得成功的最大原因。他从未曾为了女人担误过正事,这是第一次,孙扬在他眼底瞧见那抹苦闷和焦虑。 “看来你是真的遇上麻烦了,小扮。”孙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早告诉过你学聪明点,和女人当朋友,就是别去招惹她们,否则她们会在你搞清楚发生什么事以前将你拐进结婚礼堂,到时你可就后悔莫及啦!” “等哪天有个女人抓住你,我会记得提醒你这句话。” “明知道苹果有毒,我怎么可能笨得去吃它们?”孙扬无所谓地道,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当初大哥追大嫂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希望你的情况不会比他更惨烈。” 他也希望不会,孙胥想着。不过照这个情形看来,他怀疑他能全身而退。 “我听朱总经理说了前几天的事。” 餐厅里,厉秉均面对着路珈舞,一睑严肃地道:“妳当时为什么没有找我?如果我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立刻赶到妳身边的。” “我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没有理由要你放下手边的工作来陪我。”她轻啜着咖啡。“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关心,秉均。” “这是什么话?我关心妳是应该的,妳不该这么见外。”厉秉均不赞同地嘟哝着,开始批评大楼的管理出了漏洞,对住户邮件的警觉性也不够等等。 路珈舞漫不经心地听着,脑中却不由得想起她和孙胥共处的那天。犹记得那天午后当她醒来,瞧见孙胥就坐在她床边打盹时,心中涌现的那份柔情,他真的信守了他的诺言,陪在她身边没有离开。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他叫了外卖的披萨和小笼包,半哄半骗地强迫她进食,他和她聊起在美国的求学经过,也就是那时她才知道他们有许多共通点,包括都喜欢美国乡村音乐、热狗面包和艾尔帕西诺,而且对许多事情的看法也都相同。 她知道孙胥是刻意陪着她,让她没有机会回想起那让她惊惶失色的一幕,也就是这点令她感动。直到夜深人静,他仍然坐在床边等着她入睡,而奇异的是,她心里丝毫没有不自在的感觉,彷佛他在那儿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是个好人。她下了结论。一个聪明冷静、温柔又体贴的绅士,但他只是个保镳,根本无法给予她冀望的一切,无论她对他感觉如何,她都不能让彼此存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不可能有任何未来的。 她心下在焉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想着他的去处。她已经有四天没看见他了。 几天以来,她知道唐德伦和一些保全人员仍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然而没瞧见孙胥,她老觉得心里头空荡荡的,有股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珈舞?”察觉她的失神,厉秉均试探地轻唤。 路珈舞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什么?” “妳似乎在发呆呢。”厉秉均打量着她。“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些工作上的琐事。”她挤出若无其事的微笑。“倒是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还不是一样,每天面对一堆公文和合约,习惯了。”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若不是认识了妳,恐怕我的生活会更无聊寂寞呢。” “我听说你时常喜欢呼朋引伴去酒吧喝两杯,怎么会寂寞?” “冤枉啊,大人。”他满睑无辜。“我承认之前的确常到一些pub去喝点小酒,但那都是为了应酬嘛,其实我对那些场合根本没什么好感。” 是这样吗?路珈舞挑挑层。在认识厉秉均之前,她早已听闻他喜欢泡夜店把妹,以至于身边周旋的女人不断,名字经常和社交圈的名媛或女明星连在一起,即使他目前正在追求她,她也知道他并未完全拋掉这些“应酬”。 她正想说话,厉秉均已经覆住她的手。“妳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珈舞?” 他突来的问话令她有些惊讶。“呃……你温柔体贴,是个很好的朋友。”她说得含蓄。 一但是我不想只和妳当朋友,经过这几个礼拜来的相处,相信妳也看得出来,我对妳的美丽,聪慧和大方非常心仪。我在想,不知道妳是否愿意给我这个荣幸,让我成为妳的护花使者?” 厉秉均的表情诚恳,那双一向轻佻的桃花眼看来十分认真,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成分。“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她仍然不动声色。 “当然不好,我希望咱们能更进一步,以结婚为前提来交往。下礼拜在圆山饭店有场婚宴,我希望妳能陪我去参加--以我女朋友的身分,好吗?”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她还以为得多下点功夫才能让他开口呢。然而,虽然心里暗自窃喜,她还是故作考虑了半晌,才微微点头。 见厉秉均又惊又喜的表情,她也忍不住回了他一个嫣然的微笑,两人都没有察觉到一个不受注意的角落,有双偷窥的眼睛正充满恨意地盯住他们。 懊死的小贱人!她总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所有她想要的,成功、名利,甚至富可敌国的男人,现在还有一堆保镳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看来是得改变策略了…… 无论如何,路珈舞必须付出代价!只有她死了,那些因她而死的人才能真正瞑目,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先受一些担心害怕的折磨才成。 孙胥在路珈舞的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不知道她睡了没有?他瞄了眼手表,才刚过晚上十点。回台湾之前,他已经接到唐德伦的回报,知道她这几天的生活十分平静,也没有再接到任何恐吓电话和包裹;但在感情方面,她却是毫不寂寞。 谤据德伦的说法,路珈舞这阵子时常和厉秉均在一起,而且毫不避讳地同进同出,已经开始有小道消息在电视圈蔓延开来,说的是全台湾最有身价的黄金单身汉,和人气最高的甜心主播相恋的罗曼史。 想到厉秉均也可能吻她、拥抱她,他忍不住微微蹙眉,感到心情恶劣。 转过身,他正想回自己的住处,便听见身后的门“喀啦”一声开了,路珈舞的头探了出来,瞧见他,她脸上立即泛起微笑。 “嗨,你回来了。” “嗯。”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打量只穿著一件家居服的她。她微卷的长发绑成马尾束在脑后,巴掌大的小脸上带着一抹羞怯的笑意,在微晕的灯光下看来更显灵秀,有如落入凡间的仙子。“还没睡?” “我听到门口有声音,还以为是老鼠。”其实唐德伦早告诉她他今天会回来,所以她已经坐立难安地等了一个晚上。再次瞧见他,她的心雀跃得令人生气。 “呃……你要进来喝杯咖啡吗?”在她能思考前,话已经月兑口而出。 孙胥挑起一眉,为她的主动邀请感到意外。“妳不怕楼梯间躲着狗仔队,会引起误会?”他故意逗她。 她的脸垮了下来。“我只是想表现一点身为邻居的友善,不进来就算了。”她往后退开正要关门,他却更快一步地用手挡住。 “我道歉。突然受到邀请,我受宠若惊。”他咧嘴一笑,态度转为彬彬有礼。“刚才那个邀约还算数吗?我非常乐意接受妳的邀请,路小姐。” 路珈舞原本还想板着脸,却发现自己无法对一张笑脸发脾气。 进了她的客厅,孙胥一如以往地检查她的门窗和阳台。虽然德伦向他保证过一切正常,他仍想亲自确认才放心。 “怎么样,有人躲在我的阳台上吗?”路珈舞端着咖啡由厨房走了出来,半开玩笑地问。 “我希望没有。我已经要求大楼管理员严格审核所有的访客,德伦也告诉我这些天没发生什么可疑状况。”他接过咖啡。 “你这些天去哪儿了?”她在他右手边坐下,故作毫不在意地问。 “我回了一趟东京,向我亲爱的父母大人请安。记得我说过吗?这是我们家的固定聚会。” 见她点头,他自在地沉向椅背。“我父亲已经退休了,时常和我母亲到处旅行,所以大伙儿都很珍惜聚会的日子:我大哥目前正在史丹佛大学参与一项学术研究,他比我上回看到他时胖了一点,看来全是我大嫂的功劳。” 路珈舞轻啜着咖啡,倾听着他醇厚的嗓音谈论他挚爱的家人,因他生动的描述而发笑。“他们似乎都是很好的人。”她说。 “是啊,改天妳真该见见我大嫂,就某些方面来说,我觉得妳和她满像的,都是高挑的长腿美女,聪明。意志坚定,能力一点也不输给男人。”而且都令孙家的男人深深着迷,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真的?”她笑了,心里倒也十分好奇会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掳获孙家大哥孙胤的心。 “我听德伦说妳这几天时常和厉秉均在一起。”他突然问道。 她有些讶异他改变话题,但仍然坦率地承认,“如果我要嫁给他,当然得多和他相处。” “妳如何认定他就是妳要嫁的对象?” “怎么,你认为他不该是?” “我只是给妳个建议,妳还这么年轻,不用这么急着选定一个目标,或许妳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结婚对象。”瞧他在胡扯些什么?他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厉秉均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见到美女绝不放过?之前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有嫉妒厉秉均的一天,直到现在,真该死! “他前几天要求和我正式交往,我已经答应他了。”她用泰然自若的口吻说道,“他邀请我下礼拜和他去参加一场婚宴,以他女朋友的身分。” 孙胥没有马上回答,四周沉寂了好一会儿,路珈舞俏眼看他,只见他面无表情。 “那很好。”他半晌后才道,“看来妳的愿望很快便会达成,恭喜妳。” “没这么快,我和他还在交往的阶段,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还得要你这个军师多多帮忙呢。” “那妳最好把握时间,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各种准备。”孙胥倏地起身。“明天是星期六,妳没事吧?” “是没事,可是……” 她正想说厉秉均可能会约她,他已经接了下去,“那咱们去钓鱼吧!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适合垂钓,应该是练习的好场所。” “钓鱼?”路珈舞相信自己的表情一定是目瞪口呆。 “是啊。既然妳要学习他的各项喜好,我们最好尽快进行下一个课程。怎么,妳有问题?” “也……也不是。”她的表情有些迟疑。“只是我从来没钓过鱼,连钓竿都没拿过,我们难道不能跳过这一项吗?” 她扭捏的表情令他挑起双眉,恶作剧的念头霎时涌上。 “当然可以,不过秉均一直热爱垂钓,他在美国时是游艇俱乐部的会员,时常会驾着游艇出海去做深海垂钓。妳不必喜欢这项嗜好,但是一定要懂点皮毛,因为他很多女伴就是因为怕晕船、吹海风或晒太阳而被淘汰出局的,如果妳不能接受的话……” 见她揽紧秀眉,不发一言的模样,孙胥差一点笑了出来,他坐回沙发,好整以暇地啜着杯中的咖啡。好极了,这应该可以令她打退堂鼓,省得他老是想着该如何保护她远离厉秉均的魔爪…… “好吧。”她一甩头,毅然决然地宣布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去钓鱼吧。” 孙胥瞪视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早知道她很固执,但没想到她居然如此不屈不挠。“妳确定吗?钓鱼可不是去喝咖啡、吹冷气,妳很可能会晒成小黑炭回来,到时上不了主播台。” “只要做好防晒措施,应该可以避免这个情况,再说钓鱼好象满有趣的,我应该不会排斥这项休闲活动。” 看着她信心十足的表情,孙胥发现是不可能动摇她的意志了。他早该知道这个小女人不会如此轻易退缩。 “那么,准备好,我们明天早上十点出发。” 准备好什么?她一点概念都没有,然而正想再问详细点,孙胥已经径自走到她的音响前去挑了一张唱片后回来,朝她伸出一手。“来吧。” “做什么?”她不明所以地站起来。 “跳舞喽!妳不是想迎合厉秉均的喜好吗?这是另一项课程。” 噢!她点点头,柔顺地将一手搭在他的肩上。那是支轻柔的华尔滋音乐,她听着他的指示,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的脚步,发现那一点也不困难。 他们靠得如此之近,她可以感觉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头顶,身上的热气袭进她的鼻端,令她脸颊微微燥热。 “你学过跳舞?”她故作轻松地问。 “没有,不过学生时代时常跑到舞厅去观摩。现在跟着我转圈。”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背脊引导她,熟练地带领她随着旋律舞动。她苗条的娇躯偎着他的臂弯,他无法不去注意她的肌肤多么柔软、她柔细的发丝是如何轻拂过他的脸颊…… 见鬼了,他是不是有自虐狂啊?居然给自己找了这种麻烦!等这些“课程”结束之后,他如果还能坐怀不乱,那大概可以成为圣人表率了。 当音乐结束时,孙胥松开了她去换唱片,路珈舞悄悄吸了口气,感觉有些昏眩。刚才的舞并不激烈,但她的心跳却十分急促,可能是太紧张了,害怕自己会踩到他的脚而出糗,一定是这样。 “妳还好吗?”他低沉的声音问道。 “很好。”她若无其事地道,“接下来我们要跳什么?” “当然是我们的主题,国际标准舞喽。”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接下来孙胥简单示范了几个动作,路珈舞很认真地看着,而后跟着跳了一遍,才发现那些动作没有想象中籣单。她无法理解人怎么能只扭动,却让上半身保持不动,在她看来,那根本不是常人做得到的。 “这个好难。”她咕哝着,觉得自己笨拙得像只河马。她再试了一次,结果仍然相同。 “我是叫妳扭动臀部,不是叫妳摇呼拉圈,”孙胥仍然不苟言笑,朝她伸出双手。“接下来我们要正式来了,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她昂起下颚,绝对不能让他瞧扁。 空气响起了热情的森巴音乐,路珈舞刚开始还能跟上节拍,之后根本是跳得昏头转向,当孙胥带领她前进、后退,贴着身子扭动并转圈时,她的脚几乎缠在一起,若不是他有力的手臂环住她,她恐怕已经跌成狗吃屎了。 “这个好好玩。”她抓着他的手臂喘息着,禁不住咯咯直笑。好久以来,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开怀地笑过了。 “妳还没见识到国标舞真正的精髓呢!”孙胥停了下来。“认输了吗?” “绝不!”虽然嘴巴上不服输,她还是耍赖地瘫在沙发上不动。 孙胥在她身边坐下,凝视着那张笑意未褪的脸庞。在氤氲的灯光下,那张姣美的脸庞看来如此无邪,双颊因运动和愉悦而染上健康的红晕,他根本移不开目光。 “珈舞。”沙哑的低唤逸出他的喉问,俯下头,他轻柔地覆上那微启的红唇。 她的轻吟没入他的唇中,她的手彷佛有自己意志地抬起来搭在他的肩上,感觉胃部抽缩,所有的感官为之撼动,他强壮的身躯温暖地笼罩住她,令她在恐惧和中战栗,心跳加遽至狂乱的速度。 这个吻和上回不同,它更深沉、更有力,彷佛是所有压抑的总合。他的手插进她的发中,将她困在他坚硬的胸膛底下,柔软的舌尖缠弄着她的,吻得更加急迫、更加需索,令她只能在他邪恶的攻击下更敞开双唇。 然而这是不该发生的!她怎能如此轻易便迷失在他的吻里?理智倏地返回,路珈舞开始挣扎了起来,用手去推他,但他的胸膛文风不动,情急之下,她抓起手边第一个拿到的东西打他的头,孙胥闷哼一声趴伏在她身上。 “孙胥,你这。让我起来!” 她气呼呼地去搥他的肩膀,而他庞大的身躯却压在她身上动也不动。 “孙胥?”这回她试探性地唤,他仍然没有反应。 她开始急了起来,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他身下钻了出来,见他仍然趴在地毯上紧闭着眼睛,她急得快哭了。糟了,他不会是被她那一敲而晕过去了吧?怎么办,她该不该叫救护车? “孙胥,你要不要紧?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她摇他的肩膀,用力打他的脸,见他仍然没有反应之后,她干脆凑近他耳边大叫,“喂喂喂,孙胥,你听到没有?我命令你马上给我醒过来……” 她还没叫完,孙胥突然翻身坐起,吓得她一坐到地上去。 “该死!妳想谋杀我吗,女人?”他恶声恶气地瞪她,一面揉着后脑的肿包,感觉起来像麦当劳汉堡。“妳用什么东西打我?” “呃……”她瞄了躺在地毯上的“武器”一眼。“我想应该是电视遥控器吧。”她小声地道,“它应该没什么伤害性。”她补充。 “如果它有伤害性,我早就脑袋开花了。”该死,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被女人打,而且两次都是同一个女人。他现在头痛、脸颊痛,连耳朵都有点耳鸣,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他吻了一个女人。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攻击! 一句话说得路珈舞未熄的怒火再度涌上。“这就是你非礼本姑娘的下场,你活该挨揍!”她张牙舞爪地大骂,“如果你敢再对我有不轨的举动,我保证下回不会这么客气,听到没有?” 说完她径自翘着小起身离身,只差没再踹他一脚以兹警惕了。 孙胥揉着脸颊,直瞪着她的背影。没想到这个小女人除了固执、不屈不挠之外,还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如果他再不学乖,恐怕会被连皮带骨吞得一点都不剩。 孙扬说的对,他这回惹上的麻烦可大了! 第六章 她讨厌钓鱼。 这简直是呆板、乏味、浪费生命兼穷极无聊的事。怎么会有任何脑袋正常的人将它视为一种乐趣呢?还不如去逛街血拼、喝下午茶还来得有建设性。 路珈舞背靠着一棵大树坐着,将钓竿放在曲起的膝盖中间,一手还撑了把小洋伞。过去两个小时她一直维持着相同的动作,而她的钓竿连动都没动一下,她觉得她差不多要变成自由女神像了。 她斜瞄了距离她不远的孙胥一眼,只见他仰躺在草地上,用一顶大草帽盖住脸,他已经月兑掉了外罩的蓝色衬衫,只穿著一件白色汗衫和牛仔裤,短袖汗衫将他结实的臂膀肌肉绷得紧紧的,令他看来极具男性魅力。 今天早上才过九点,孙胥便把她从床上挖起来,打发她去刷牙洗睑-- “你不是说十点吗?现在才九点。”她嘟哝着,仍然睡眼惺忪。 “等妳梳洗完毕之后,我们还得去加油、吃早午餐和买钓鱼用具。十点出发,现在起来准备都嫌晚了。”他一脸不苟言笑地道,“当然啦,如果妳因为起不来而想取消行程,我也绝不勉强。” 一句话说得路珈舞睡意全无。她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跳起来冲进浴室,故意侵吞吞地拖延时间,还发出劈哩啪啦的声响以发泄她的不满。 “如果妳打算继续拖时间到天黑,就没鱼可以钓了。”他又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还有,穿轻便点,我们是去户外踏青,不是去参加时尚派对勾引有钱少爷,妳们女人那套化妆品和高跟鞋就可以省下。” 他嘲弄的语调令路珈舞恨得牙痒痒的,偏偏又无处发作,直到到了地下停车场,她才发现精采的还在后头-- 孙胥所谓的“交通工具”,居然是一台破破烂烂的野狼125。 “我们要骑摩托车去?!”她瞠目结舌。“为什么不开车?” “第一,为了掩人耳目。开车容易引起注意,妳总不希望被狗仔队发现妳和陌生男子出游,被拿来大作文章吧?”他帮她戴上安全帽。“第二,因为厉秉均喜欢骑摩托车兜风,妳最好先习惯一下:第三,因为我高兴。还有问题吗?” 她唯一的问题是,她根本无法想象厉秉均骑上野狼125的画面。她乖乖地站着任他帮她调整安全帽带,一面咕咕哝哝地发着牢骚。反正误上贼船,她也只好认了,谁叫这是她自找的?自然只得把皮绷紧一点任人宰割了。 “你勒得好紧,我的下巴都不能动了。”她抱怨道。 “容我提醒妳,这可是妳的主意。”把她下巴的环扣拉紧之后,孙胥转过头去发动摩托车。 路珈舞小心翼翼地跨上后座,两手抓住他身侧的衬衫,他立即不顾她抗议地将她的手抓向前环住他的腰。 “妳最好抱紧,路小姐。妳可别小看这台车,它可以飙到时速一百八十公里,如果妳等一下跌个四脚朝天被狗仔队拍到,可别怪我没事先警告妳。” 她的回答是用头去撞他的背,他的“回报”则是“呼”的一声冲向前,害她差点没滚下车去。 其实这还满好玩的嘛。坐在摩托车后座,路珈舞抱着孙胥的腰,一面不住地东张西望,平常由于习惯开车,她几乎未曾注意到两旁林立的大楼或商店橱窗,而现在,尽避时间已近中午,市区仍然车水马龙。 瞧见那些塞在车阵中动弹不得的轿车,她突然很庆幸孙胥的决定是对的。 将摩托车加满油,再悠闲地吃了个早午餐之后,他带着她去买了钓竿和其它用具,跟钓鱼用品店的老板杀价又花了半个小时--也直到那时她才知道一根钓竿居然可以卖到好几万块。 等孙胥将所有的工具搬上摩托车、朝目的地出发之后,已经是下午两点的事了。车子逐渐远离城市进入山区,马路也由又宽又大转为窄窄的双向道路,随着四周几乎渺无人烟,路珈舞忍不住好奇地敲敲孙胥的安全帽。 “喂,我们要去什么地方?”直到现在她才想到要问。 “去我们要钓鱼的地方。”他的回答根本就是废话。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车子已经弯进一条私人道路,在一扇雕花铁门前停下。一位管理员模样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孙胥只朝他挥了挥手,那扇铁门便缓缓地开了。路珈舞的狐疑更深,瞧他这么熟门熟路的,该不会有什么不良企图吧? 就算是也来不及了。车子再度往前拐了几拐,在一幢花园别墅前停住。路珈舞跳下车,意外地发现这儿幅员辽阔,除了占地几公顷的大草原之外,房子的右前方还有一个人造湖泊,远方还可以瞧见青翠的山峦起伏,美得令人屏息。 “哗,这儿好棒。”她拿下安全帽,深吸了口山里清新的空气,忍不住绽开微笑。“偶尔来这儿做做森林浴,吸收芬多精也不错嘛!” “做森林浴是指有很多树的地方,这里并没有树。”他仍然皮笑肉不笑。“而且那是要清晨天没亮时才有用,现在是中午出大太阳的时候,芬多精早蒸发光了。” 这家伙根本是存心和她作对!她鼓起腮帮子,后来又决定暂且按捺。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你常来这里?”她好奇地问。 “来过几次。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私人产业,他买下这儿好几年了,一直计画将它改建成休闲农场,只不过还未付诸行动。”他开始卸下摩托车上的钓鱼用具。 为了惩罚他对她不敬的态度,路珈舞决定站在一旁袖手旁观,最好让他手酸死好了。 到了湖畔,孙胥先是费了番功夫教她如何使用钓竿,又费了番唇舌让她克服恐惧,用钓钩穿过鱼饵--天哪!那居然是活生生的蚯蚓。她原本想立刻收手不干,后来想到一定会被他讥笑,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完成了这项壮举。 步骤完成之后,他要她先戴上手套,然后教导她如何放线。只是,她都还没站稳鱼标便动了,几秒钟之后,孙胥帮她拉起一条肥滋滋的大鱼。 “哈,我钓上了。”她乐极了,得意扬扬地向他炫耀。“这很简单嘛,我还以为有多难呢。” “别高兴得太早,这只不过是运气罢了。”孙胥瞥了她一眼,走到一旁去放置他的钓鱼用具。 “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只要女人比他们强就说是运气。”她不以为然地皱着鼻子,而后一个念头浮了上来,她兴致勃勃地建议道:“这样吧,我们来比赛,看今天谁会钓上最多鱼,怎么样?” 他抬起一眉。“妳真的要这么做?” “怎么,你怕了?” “我只是怕伤了妳的自尊心,钓鱼可没妳想的这么容易。不过既然妳下了战帖,我也只好奉陪到底。赢的人有什么奖品?” “奖品?”她想了一下,然后一拍胸脯。“你说了算。” “这可是妳说的。”他朝她露出坏坏的笑容,径自转身走开了。那轻松自在的表情令她觉得有点可疑,她当时就该发现他的笑容有诈的! 而后是现在。路珈舞调整了一下头上的夏威夷大草帽,瞇眼望向晴朗炎热的天空。不止帽子,她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大墨镜,还用一条大毛巾将整个脸全包了起来,活像要去朝圣的回教徒妇女。 这身装扮或许有点防晒作用,但却也热得她汗流浃背。她瞄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水桶,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夸下海口。从她提议说要比赛到现在,已经过了漫长的两个小时,她的鱼竿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别说大鱼了,连只蝌蚪都没瞧见。 偏偏她瞄到孙胥已经连连拉起了好几条大鱼,令她嫉妒得脸色发绿。那些该死的鱼为什么只吃他的饵呢? 就算她赢了又如何?奖品是将这些该死的鱼煮汤来喝吗?这一点也不能弥补她坐在这里像个木头人,还被烈日烤成人干的委屈。她只觉得又热、又饿、又渴,而且全身肌肉酸痛,偏偏孙胥看来轻松的活像在自家后院做日光浴。 路珈舞火大地站了起来,正想过去破坏他的一派悠闲,她的钓竿倏地动了。她紧急地收住脚步,握住钓竿,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胥,救命啊!”她紧张地大叫。 孙胥拿掉盖在脸上的帽子,正好瞧见她正手忙脚乱地和湖中的大鱼缠斗着。一阵风吹走了她头上的大草帽,但她显然没空理会。他起身定到她身旁,却没有出手相助,只是双手环胸地站在一旁观看。 “你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快过来帮我啊!”她嚷道。 “不错嘛,这条鱼起码有五台斤重。”他一面对那条鱼品头论足,一面指示道:“等等,别急着把拉牠,先慢慢放松一下……对了,就是这样。等牠挣扎累了,再一举把牠拉起来,让牠知道谁才是老大。” 如果不是在这种神经紧绷的情况下,路珈舞一定会哈哈大笑。她想不透让这尾鱼知道她是老大有什么成就感,不过眼前她的心思都放在对付这条顽强的大鱼上,根本无暇细想其它。 “很好,牠看来有点累了……就是现在,拉!” 将鱼钓上来之后,路珈舞累得坐在岸边直喘气。孙胥帮她解开鱼嘴巴上的钩针,将鱼放到她的水桶里去,然后转过头来看她。 “两个小时只钓上两只鱼,其中一尾还是比赛开始前我帮妳钓上来的。”他一脸怀疑地睨着她,“妳刚才都在干么?化妆?补口红?睡觉?” 路珈舞凶恶地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她又累又热,她一定会把钓竿丢到他头上,再把只有两只鱼的水桶连同孙胥一脚踹进湖里去。 “这个表情该不会是恼羞成怒吧,路小姐?” 他居然还敢耻笑她!“我还没宣布比赛结束呢。”她不服气地辩道,“而且我是初学者,能钓上就算厉害了,这根本是场不公平的比赛。”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提议要比赛的可不是我。”见她还想反驳,他伸出手制止了她。“休息一下吧,妳的脸都晒红了。恐怕下礼拜观众会看见一个晒成焦炭的路主播了。” 这正是她需要听到的话。路珈舞立刻忘了还想说的话,忙不迭地躲到树荫下。 “鱼上钩了叫我一声。”她对他喊。 “到底是谁说要学钓鱼的啊?”他坐到她身边,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她接过矿泉水咕噜咕噜直往下灌。“真不敢相信你们男人会喜欢这种无聊的活动,这根本是浪费生命嘛。” “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还告诉我,这根本没什么难的。”见她不以为然的表情,他忍不住摇头大叹。“弱者,你的名字是女人。” “你说什么?”她顿时杏眼圆睁。“有胆你再说一次。” “说十次都没问题。我说妳们女人没耐心、爱发牢骚,翻脸跟翻书一样快,却又不准男人说实话。”看着她嘟起嘴巴,他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 “还有,好胜心强,不接受任何建议和批评,没有运动家精神,输了还耍赖。”他不知死活地又补了一句。 “你说谁耍赖?”她推了他一把,令他措手下及地仰躺至草地上,她再朝他肩上补了一拳。别看她娇娇弱弱的,那加上怒气的一搥力道十足,令他皱起眉毛。“嘿,妳打人好痛。” “痛死你活该!”她迅雷下及掩耳地跳到他身上,小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胸膛和肩膀上。“你说谁没有运动家精神?我可是和你一样,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两个小时,就为了等一只蠢鱼上钩,而且半句抱怨也没有。把话吞回去!” 孙胥放弃挣扎,往上仰望着她张牙舞爪的小脸。“妳没听说过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吗?” “我才不管你。”她再锤了他一拳,痛得他龇牙咧嘴的。“你收不收回?” 孙胥用手摀著作痛的胸膛,在她气势凌人的俯视下宣告投降。“好吧,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我愿意收回那话。” “你有什么好不情愿的?” “妳只钓上两只鱼。” “那是因为我故意放水。” “妳连把饵穿过鱼钩都不敢。”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杀生。” “比赛只论结果,妳输了。” 路珈舞一时语塞,但见他一脸得意的表情又觉得不服气,于是她做了一个不假思索的反射动作--用手搔他的痒。 “不公平,妳动用私刑。”他一面笑,一面躲开她灵活攻击的小手。 “说『对不起,阿姨』我就原谅你。”她不准备饶他。 “嘿,妳比我小五岁。” “我才不管。你叫不叫?”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会怕痒。这个新发现令路珈舞更加大胆,胜利的滋味令她疏于防备,于是当孙胥一个转身,将她反压在地上时,她根本措手不及。 情况互换,孙胥的大手朝她敏感的腰窝进攻,而且显然熟知她所有怕痒的地带。她笑着身躯扭成一团,黑发披泄在草地上。 “噢,不要!孙胥,快住手。”她无力地抵抗着,几乎喘不过气。当她发现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图时,她笑得整个人缩成一团。“停下来,拜托。” “现在知道谁才是老大了吧!”孙胥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妳认输了没有?” “好啦,算你赢,算你赢。”她已经笑得没有力气再动了。“你用的手段太卑鄙了,算什么正人君子?” 孙胥停了下来,抓住她的双手压在她身侧,俯视着那对带笑的眼睛。她仰躺在车地上,胸脯因轻浅的喘息而起伏,红润的唇畔湿润诱人。他的双腿跨在她的身躯两边,两人的脸庞距离只有咫尺,近得可以感觉彼此的呼吸。 突然间,这不再是个游戏。路珈舞催眠般地仰望着那张俊朗的脸庞,看着他的眼神转为更加黝黑深邃。她胸膛的每一次起伏,都令她柔软的身躯和那昂然的躯干绵密相贴,她在他眼眸深处瞧见了饥渴的欲念。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正人君子。”他的声音低沉,饱含浓烈的需要。“该是我索取奖品的时候了,珈舞。”俯下头,他的嘴唇轻柔地封缄住她的。 她嘴唇在他的压力下张开,已经重获自由的手臂不自主地抬起来环住他的颈项,开始响应着他。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吻能引起这样的反应,既甜蜜又邪恶,令她心跳急促地几乎要跃出胸膛。她听见一声低吟--是她吗? 她的手指抚过他强壮的背部肌肉,而后插进他浓密柔软的发丛里,让自己更贴近他。他的手顺着她腰间的曲线而上,在她的身躯燃起一道熊熊火焰。她不想思考,也无法思考,理智无用,因为她早已迷失。 当孙胥缓缓地松开她时,她的身体仍在轻颤,显得呼吸困难。她慢慢地睁开眼睛,仰望着那对深邃的眸子。他紧绷的小肮贴着她,眼里仍有激情未褪的痕迹,但他却不曾再有所动作。 “妳想再打我一巴掌吗,珈舞?”他的声音低沉痦痘。 这句话唤回了她的理智,倏地意会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老天,她到底是怎么了,居然那样回吻他?之前她还能说服自己是因为受他引诱,现在她怎么也无法自圆其说。 “别以为我不会那么做!”她的声音比预期中冷静许多,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孙胥注视着她冷淡的表情,一会儿后才慢慢地说:“妳并不讨厌我的吻,珈舞。妳也想要我,为什么妳不愿意承认?” “我们别再谈这个问题了,好吗?”她猝然别开头去,奋力保持平稳的语调。 “我承认你很迷人,但我已经明白地告诉过你,我和厉秉均正在交往,就算没有他,我和你也……不可能。” 空气彷佛凝结了,有好一会儿,四周静得只有风轻拂过树梢的声音。“我明白了。”他片刻后才平静地道,而后放开她起身朝岸边走去,开始收拾着所有的用具。 路珈舞注视着他的背影,努力忽视心中那抹懊恼。 如果她不想让情况失去控制,那么这是最好的安排,她野蛮地告诉自己。她的目标是厉秉均,他才是她要的白马王子,孙胥根本无法和他相比。 然而,这个认知却对她的情绪毫无作用。 下了主播台,路珈舞才刚回到办公室,便瞧见朱弘毅朝她走来。 “朱总。”她礼貌地起身。 “妳今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朱弘毅审视着她。“怎么回事?” “对不起,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吧。”她掩饰地笑笑,心知肚明自己这些天的工作表现并不好,不但频吃螺丝,甚至差点在现场画面交还回主播台时来不及反应。过去她极少犯这些错误,而她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或是为了谁。 她无法不去想和孙胥在湖畔的那一吻。她当然被吻过,但却不像孙胥那样,能在瞬间点燃她的身躯。世上有那么多男人,为什么独独只有他能令她产生那样狂野的感觉?这个认知沉重得令她不想细想。 几天以来,她努力想避开他,藉以平静一下自己的思绪,最后她发现根本无此必要。这些天来,他不再有深夜的拜访,电视台也少有他的踪影,即使偶尔出现,他也只是远远地站在角落,从不曾试图走近和她交谈。 她应该觉得松了一口气的,然而她却没有,相反的,她却觉得沮丧,感觉像踩空了一格阶梯似的,有股说不出的怅然失落,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我知道妳和厉秉均最近时常来往,妳是因为这样而分心吗?”朱弘毅关心地询问道。“秉均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我也鼓励妳和他交往,但却不希望妳因此而担误了工作。” “对不起,朱总,我一定会改进。” 朱弘毅点点头,然后转开话题,“对了,妳最近还有再接到那些恐吓电话吗?” 她怔了一下。如果不是他提起,她几乎都要忘了有这回事。“没有。” “那就好。为了慎重起见,孙胥打算开始调查咱们台内的工作人员,希望能尽快揪出那个恐吓妳的歹徒,妳自己也要多小心,啊?” “我会的,谢谢朱总关心。” “时间下早,早点回家休息吧。”再拍拍她的肩,朱弘毅离去了。 路珈舞重新坐了下来,这才瞧见放在地板上的那束花。她漫不经心地翻开花上的卡片,并不意外上头署名厉秉均。 “是厉先生送的花?”一个突如其来的女声响起。 她闻声抬头,瞧见张毓珊正朝她走来。 “毓珊,是妳。”她松了口气。张毓珊虽然名义上是她的助理,但除非她有特别的行程,否则通常会让张毓珊提早离开。她有些意外毓珊这时居然还在公司里。 “我晚上没什么事,就留下来看看妳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张毓珊从她手上的花束中抽出一朵,用鼻子嗅了嗅。“厉秉均还真不愧是黄金单身汉,每天都送一百朵粉红色玫瑰花,再矜持的女人也禁不起这种追求攻势。这笔送花的钱都够寻常百姓吃穿一个月了。” 对她又羡又妒的口吻,路珈舞只是回以淡淡一笑。自从他们的交往明朗化之后,厉秉均的追求攻势不但没有减缓,反而更为积极,除了每天下午为她送来顶级的料理点心之外,更会不时送一些外卖点心到电视台来让所有员工享用。 这个讨好的举动令所有的同事艳羡不已,嫉妒和祝福的目光随即而来,已经有不少人在猜测她和厉秉均好事已近,就等着嫁入豪门当少女乃女乃了。 “自从有杂志报导妳和厉先生正在交往之后,妳的追求者大概少掉一半吧。”张毓珊的口气有三分羡慕,七分挖苦。“这也难怪,厉先生不但又高又帅,更是身价数百亿的财团总经理,看样子妳真是钓上大鱼了。” “我和厉先生是好朋友。” “只恐怕厉先生不这么想。真羡慕妳们这种人得天独厚,只要长得漂亮,不用太努力就能得到一份好工作,更会有男人主动送上珠宝首饰,只为了博取妳的欢心;换成我们这种条件,只怕不会有人多瞧一眼。” 路珈舞微微蹙层,不想浪费力气解释在这些光鲜亮丽的背后,她曾经做过多少努力。没有人的成功是侥幸得来的,就算她起步比别人幸运,但若没有真才实学,恐怕也无法得到观众的认同。 “妳今天似乎火气很大,毓珊。”她轻松地道。“谁得罪妳了?” “我只是有感而发。”张毓珊微微耸肩,朝外头探了一下。“对了,那些人还打算跟着妳多久?他们真是阴魂不散,像狗一样尽忠职守,连赶都赶不走。” 她愣了一下才意会到张毓珊指的是唐德伦那些人。 “别这样说人家。他们是职责所在,妳应该给他们一些尊重。”她平和地道。 “我又没说错!这还算是夸奖他们哩。”张毓珊轻蔑地摆摆手。“算啦,我就不信他们能跟着妳一辈子。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明天见。” 看着张毓珊离开的背影,路珈舞忍不住有些纳闷。担任她的助理以来,毓珊和她之间的相处还算愉快,出言从未像今天这般尖酸刻薄,也许她该找个时间和毓珊好好聊聊。 收拾好桌上的文件之后,她拿起皮包离开办公室,一出电视台便瞧见唐德伦朝她走来。 “今天要直接回家吗,路小姐?” “嗯。”她点头。“又得麻烦你了,唐先生。” “妳太客气了,保护漂亮的小姐一点都不麻烦。”唐德伦朝她比了个手势,两人并肩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她正踌躇着该不该问他孙胥去了哪里,他已经先开口-- “最近似乎很平静,嗯?” 她知道他指的是最近没有再接到恐吓电话的事。“是啊,也许对方知道有你们跟着,所以吓跑了吧。”她开玩笑地道。 “最好是如此。”唐德伦正想再说话,一辆法拉利跑车倏地在他们面前停住。 “秉均?”她惊讶地看着厉秉均下了车。下午他才打过电话,告诉她晚上公司要加班、不能来接她的事。“你怎么来了?” “我急着想见妳,就把公司的事赶着办完。幸好妳还没离开。”厉秉均笑容满面地走向她。“肚子饿不饿?我有个朋友新开了家意大利料理餐厅,前两天刚开幕,咱们刚好去捧个场。” “这……”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胃口,但还没来得及回答,厉秉均已经转向唐德伦道-- “唐先生,你们就先回去吧,我会安全送路小姐到家的。” “这……”唐德伦抬起一眉,询问地转向路珈舞。 “是的,唐先生。”她柔声道,看着唐德伦点头离开。是的,她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她想嫁的对象,她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不该再想着别的男人…… 但她怀疑自己是否能做得到。 天空正飘着蒙蒙细雨,为仲夏的夜里带来一股凉意。厉秉均陪着路珈舞回到住处,她一如往常地在大门前停下脚步。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朝厉秉均嫣然一笑。“晚安了,秉均。” “妳仍然不肯请我进去喝杯咖啡吗,珈舞?”他的表情有些困惑。 路珈舞有些迟疑。这几个礼拜以来,她已经可以从他充满的眼神,或是一些肢体上的亲密碰触了解到他的“暗示”。她很清楚一旦厉秉均进了她的住处,那他要的绝不止是“喝杯咖啡”而已。 “改天好吗?”她谨慎地勘酌用句。“今天太晚了,再说我屋里很乱,恐怕不太方便。” “我就知道妳会这么说。”虽然碰了个软钉子,厉秉均仍然保持笑容。“没关系,那就改天吧。到时我绝对会让妳找不到借口拒绝我。” 她还来不及探究那句话的含意,他已经圈住她的腰,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这是个极尽挑逗的吻。路珈舞定定地站着,没有推拒,却也没有响应。他的吻娴熟而火辣,一手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背脊和腰间滑动,然而却丝毫点燃不了她的热情。 一会儿之后,厉秉均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她。“我走了,早点睡。” “嗯,晚安。” 厉秉均离去之后,路珈舞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如果厉秉均知道她只是个私生女,她的母亲不但终生未婚,而且还陪着有妇之夫的男友长居在加拿大,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甩开那个不受欢迎的念头,她漫不经心地找出钥匙开门,才一进客厅便瞧见她的沙发上端坐了三个人,分别是孙胥、她的母亲藤原京子,还有一个身形瘦长的中年男子。她先是一愣,但很快的,脑袋迅速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 “珈舞。”瞧见她,略一介立即起身想朝她走来,她却反射性地退后一步。 “妈。”她没有望向路一介,目光直视着母亲。“怎么回事?妳没告诉我妳要来。” “珈舞。”藤原京子也站了起来。“妳爸爸想回来看看妳过得好不好,所以我……” “那么他看到了。”她的表情和声音一样冷淡。“我累了,想早点休息。如果没事的话,请他离开。” 她想回房里去,孙胥却更快一步地挡住她的去路。“别这样,珈舞。妳父亲特地从日本回来,在这里等了妳一个晚上,妳难道不想和他说说话吗?” 她猛地抬起头,所有的怒气为之爆发。 “是你要他来的,是吗?”她咄咄逼人地质问他。“谁要你多管闲事?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不干孙胥的事,珈舞。”路一介连忙出声解释。“是我不顾他的反对,坚持要来看妳。爸爸知道这些年来傀对了妳,希望妳让我有机会弥补……” “弥补?”她冷笑道,第一次正眼看他。“你滥情、对妻子不忠,最后更为了维持你庄严的形象和社会地位而对我母亲始乱终弃。你让她受尽了唾骂和岐视,甚至无法在日本待下去,你拿什么弥补她所受的委屈?” 路一介顿时哑口无言。 “当我们母女被人家咒骂狐狸精和私生女时,你在哪里?你躲在一个富家千金的麾下,继续过你东京大学医学教授的上流生活。你是个好爸爸、所有人眼中的模范丈夫,没有人怪你出轨、搞婚外情,因为所有人都认定是一个女演员不知羞耻地勾引你!” 她的声音愈趋高亢,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沿着脸颊滚落。“当一切爆发之后,所有人都原谅了你的一时胡涂,我和妈妈却得隐姓埋名,躲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生活,为了求生存而看尽脸色。那时你又在哪里?” “珈舞。”看着女儿情绪几近失控,藤原京子显得有些无措。“妳别这样,妳爸爸只是想来见妳一面,他不是……” “你的确是对不起我和妈妈,而且你一辈子也弥补不了。”她咬着牙进出声音,“把你的假慈悲用到别的地方去,别在这儿惺惺作态。我没有父亲!饼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她歇斯底里地吼完,感觉自己喉咙梗住、全身颤抖。这些年来的独立生活,从小到大所受到的委屈和克制在这一刻全爆了开来,令她的心像破了个大洞。她用手摀住嘴唇,拚命要自己忍住,却仍无法遏止泪水成串地滚落。 她低喊一声,随即盲目地转身朝外奔去。 “珈舞。”孙胥低咒一声,不假思索地追了出去。 孙胥在人行道前追上了路珈舞,大雨正倾盆而下,没几秒钟两人便湿透了全身。 “别这样,珈舞。”他抓住她的手臂,声音低沉地命令道:“妳不是小孩子了,别做这么幼稚的行为,跟我回去!” “幼稚?你说我的行为幼稚?!”她甩开他的手,目光仇视地瞪着他。“你懂什么?被遗弃的不是你,母亲被指责是狐狸精的也不是你。他拋弃了我们母女二十多年不闻不问,现在只用一句道歉就要我原谅他?不可能!” “冷静下来,珈舞。” “冷静?我无法冷静。”她挥舞着双手,表情凶猛地指控,“这全是你的主意,是不是?你以为这样就能令我改变主意吗?我不会原谅他!你听到没有?永远不可能!”她抓住他胸前的衣衫,抡起拳头搥着他的胸膛,哭得肝肠寸断。 孙胥一言不发地拥着她,任她发泄,直等到她声嘶力竭,原先的嘶喊变成抽噎后,才拦腰抱起她往回走。她只略微挣动一下便瘫软在他怀里。方才一番激动的情绪耗尽了她的体力,她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回到客厅,满脸焦急的路一介和藤原京子立即围了上来。 “珈舞,妳没事吧?”藤原京子迭声问着,担忧之情全写在脸上。 路珈舞没有说话,径自挣开了孙胥的怀抱朝自己的房里走去。 “让她静一静吧,伯父、伯母。”孙胥平静地道,“等过两天她情绪平缓一些,我会再慢慢劝她。” 藤原京子原本还想说话,却被路一介按住了。 “也只有这样了。既然珈舞下欢迎我,那我还是别待在这儿。”路一介苦笑地说,转向藤原京子。“咱们走吧,京子。这儿有孙胥在,我想珈舞不会有事的。” 藤原京子还想坚持,但见路一介落寞的表情,仍是忍住了。“也好,珈舞就麻烦你照顾了,孙胥。” “我会的。” 等大门重新阖上之后,孙胥来到路珈舞的房间,看见她站在落地窗前。 “对不起。”他柔声开口。“我事先不知道他们要来,否则会先通知妳一声的。” 路珈舞没有说话,仍然直瞪着窗外纷飞的雨丝。她的头发凌乱地覆着脸颊,湿透的衣衫紧贴住她的身躯,水滴在地毯上晕染开来。 孙胥从浴室里抓出一条大浴巾包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走开!” “不,我不走开。”他的声音依然平和。“妳需要我。” “哈,你以为你是谁?全能的上帝?”她冷冷地嘲讽。“你能保护我免于被变态骚扰、被杀手跟踪暗杀,现在还想扮演和平使者,期待我原谅一个拋弃了我和我母亲的男人,来个合家大团圆?” “我说过,我事先不知道他们会来。”他没理会她的讽刺,依旧平心静气。“不管他当年做了什么,他都是妳的父亲,这是永远抹灭不了的事实。” “我的事你管不着!”她走回床边坐下。“你可以走了。” 她的倔强和顽固的脾气令孙胥的耐心到达了边缘。他一个大步便跨至床边,一把攫住她的双手将她压在床上。 “谁说我管不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告诉妳,我已经管了,而且我打算管到底!”没有等她反应,他恶狠狠地俯下头去,封缄住她惊愕的喘息。 他滚烫的唇充满需索,粗糙的大手有如燃烧的火炬,在转瞬间便燃起她身躯的熊熊烈焰。她原先的反抗不知怎的消失了。他的唇灼烫地下滑至她的领口,一手探进她腰问的肌肤,令她发出一声嘤咛。 她感觉他正将湿透的衣衫扯离她的肩膀,炽热的手掌抚上她赤果冰凉的肌肤,态意探索她纤柔的曲线。她同样热切地回吻他,重回自由的双手拉扯着他也已湿透的衬衫,想要两人的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触。 他的唇饥渴而有力,深澡的刺探令她浑身颤抖。她在燃烧着,没有阻止他,也不想阻止,只想臣服于这样的感觉、臣服于他。她想要他的手在她身上,想要他的吻更加深入,需要他宽阔的怀抱所带来的力量,只要他…… “孙胥。”她充满地低唤。 那声低唤震醒了孙胥的理智。他猛地停了下来,看着她被吻得微肿红艳的嘴唇。她颊上仍有未干的泪痕,模样看来如此细致娇弱,令他的心猛地揪结成一团。 他要她!天知道他此生从未如此渴望过一个女人,然而不是现在,不是在她承受打击、身心状态都不稳定的时候。他不愿意她为了寻求一时的慰藉,而在天亮之后后悔。即使要他砍掉一条手臂,他也得停止。 他深吸了一口气,身躯仍因极力控制而绷紧。“看着我,珈舞。”他哑声命令。 她缓缓掀起迷雾般的眸子,被动地迎视着他。 “这真的是妳想要的吗?”他的声音仍然粗哑。“我并不是厉秉均,如果妳想利用我来寻求安慰,那妳显然是找错对象了。” 路珈舞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崩塌了,焦躁痛苦的情绪纷涌而上,撕扯般的剧痛几乎令她的心碎裂成片片。“滚出去!”她以为她大声尖叫,然而出口却只是一声沙哑的喉语,“给我滚,滚!” 孙胥深深地凝视着她片刻,而后才安静地转身离去。直到门阖上的声音传来,她才将枕头掷向门板,崩溃地失声痛哭。 第七章 孙胥坐在咖啡馆里,凝视着人行道外耀眼的阳光。 昨晚离开了路珈舞的住处之后,他足足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让自己燥热的身躯冷却下来,却仍一整晚辗转难眠。他无法不去想她脆弱无助的模样、那梨花带雨的脸庞,还有她在他身下柔软顺服的娇躯…… 他无意让事情失去控制,但是--该死的,从未有女人如此扰乱他的心。在他二十九年的生命里,他的防卫一向固若金汤,从未让私人感情介入理智,然而自从遇见路珈舞开始,他的原则就被全盘瓦解。 他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若不想个解决的好办法,他就要发疯了。 “孙胥。” 他抬起头,看着厉秉均在他对面坐下。 “秉均。”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这么突然约你出来,没打扰你的公事吧?” “没这回事。只要你一句话,再大的事都可以滚到一边凉快去!”厉秉均睑上堆满了笑,扬手招来侍者点餐。 孙胥沉向椅背,开始缓缓地打量起厉秉均。对男人而言,厉秉均是个好朋友,没话说的好兄弟,只要有任何困难向他开口,他绝对会二话不说帮忙到底,而且他该死的有一张迷惑女人的俊脸,以及太显赫优渥的家世。 含着金汤匙出世的厉秉均,从小便习于周游上流社会,和所有的名流富贾打交道。他将娱乐当成正事,工作则是消遣,仗着潇洒外表和雄厚的身家背景,他身边的名媛美女从不曾断过,只要他厉某人看上的,极少能逃过他的追求攻势。 他怀疑路珈舞会是厉秉均花名单中的最后一个女人。 “怎么想到找我吃饭?”侍者离去之后,厉秉均询问地看着他。“我听说你的公司最近在美国的股价上扬,你这个大老板应该要忙得团团转才是,怎么还会有空回台湾来渡假?” “我不是来台湾渡假的。”孙胥淡淡地道,开始将他之所以回台湾的理由简述了一遍。 “我就说嘛,认识你这么久,从没听你提过珈舞这个表妹,原来你是个冒牌货。”厉秉均咧起嘴角。“我以为你早就把事业重心移转到设计大楼的保全系统上,不再承接私人保镳的任务了。” “是没错,不过珈舞的父亲和我父亲是老朋友,他希望以我过去的经验,能帮忙找出恐吓珈舞的歹徒。”孙胥停顿了一下。“你知道珈舞的家庭状况吗?” “知道一点。听说珈舞的父亲在日本另外有家室,她母亲则和一个加拿大人长居在温哥华,所以珈舞目前是独自一个人在台湾工作。” “你不介意珈舞并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就他所知,对某些声名显赫的财团而言,“门当户对”仍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因利益而结为亲家更是稀松平常的事。 “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喜欢的是珈舞的人,和她的家世背景没有关系。”厉秉均双手一摊。“我父母曾经在几个公开场合见过她,对她的印象非常好,况且我和珈舞还在交往阶段,这根本不算问题。” “意思是,你还不打算娶路珈舞?” “也不能这么说。珈舞年轻漂亮,再加上她清新甜美的新闻主播形象,如果我要结婚,那她当然是不二人选。不过珈舞还年轻,我也还在事业上冲刺,谈这个未免太早。” 孙胥微微蹙眉。“如果你对她是认真的,就该早点计画未来。”他慢慢地说。 “我没有说对珈舞不认真,但是除了她之外,我并不是没有其它的选择。”厉秉均眼神转为暧昧,还故意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太容易上手的女人就没有挑战性了。目前为止路珈舞还在钓我胃口,不肯和我更进一步,这反而显得她与众不同。我倒想看看她还打算矜持多久……” 他意有所指的暗示令孙胥深吸口气,费了一番克制才勉强按捺住怒气。 “你不觉得够了吗,秉均?”他扯动唇角。“或许你只想玩玩,但是珈舞呢?其它那些被你玩过就丢的女人,你有没有考虑过她们所受的伤害?” “少来了,你何时变得这么古板?”厉秉均仍然嘻皮笑脸。“人就是要及时行乐嘛!只要大家一开始说好只是玩玩,那一点麻烦都不会有。看着那些女人争着想引起你的注意、前仆后继地想逮住你,你不觉得很刺激?” “珈舞不是你那些玩玩的女人,她是我世伯的女儿,我受托保护她,就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如果你还不想定下来,那就离她远一点。” 厉秉均挑起眉毛,有些稀奇地看着他。“你吓到我了,孙胥。如果不是太了解你,我还真会以为是我抢了你心爱的女人,你打算找我来场鲍平决斗。” 或许他真的是!孙胥深吸了口气,依旧面无表情。“我只是忠人之托。以我父亲和路伯伯的交情,珈舞称得上是我的妹妹,如果你敢伤害她,我绝不会对你客气,明白吗?” “ok,ok,算我怕了你!”厉秉均投降地举起双手,英俊的脸孔扭成一脸苦相。“为了不得罪你这个好兄弟,从现在开始,我会绝对尊重珈舞,可以了吧?” 孙胥放松了脸部线条,嘴角勉强弯起一个微笑。是的,这就是厉秉均,即使他已位居财团的总经理,但他仍然是个长不大的男孩,对感情始终抱着游戏的态度,他早就该明白这一点。 “对了,查出那个寄恐吓包裹的人了吗?”厉秉均转开话题。 “还没。我们查出包裹上留的地址是假的,货运公司的人也说对寄包裹的人毫无印象。”看来对方若非平凡的引不起任何注意,便是个心思缜密的罪犯,才能不留下一丝痕迹。也就是这一点令他不安! 多年来训练出的经验告诉他,表面上的和平只是假相,实际上背后却可能隐藏着更为凶险的惊涛骇浪,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珈舞最近的情绪不是很稳定,很需要有人陪在她身边。”他一会儿后才再度说道,“这一点要劳烦你多费心了,秉均。” “这是当然。”厉秉均保证道,“男人保护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便何况珈舞是我的女朋友,我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的。” “那就好。”孙胥点点头,将目光调向前方。柜台上方的电视机正在播出路珈舞主持的一场时尚派对记者会,屏幕上的她笑容甜美灿烂,令他的心一阵抽紧。 他要再不小心防范,很可能会被一个小女人逮住,再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而他怀疑是否已经太迟了。 “妳没事吧,珈舞?”休息室里,萱萱看着镜子里的路珈舞,关心地问着,“妳的脸色不怎么好呢。” “我没事。”路珈舞勉强挤出笑容,用手按住隆隆作响的额头。今天一早起床之后,她便觉得头重脚轻,但仍硬撑着到电视台来录像。进化妆室之前,她已经瞧见母亲和路一介就站在摄影机后面,正和朱弘毅交谈着。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冷静面对的。二十多年来,她已经训练出一套保护自己的方法,便是对任何事都没有太多的情绪,因为不去在乎,便能远离所有的伤害。直到路一介出现,她才知道她还不够坚强到足以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珈舞?”藤原京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她身后。 “妈。”路珈舞微微点头,一旁的萱萱善解人意地先行离开了。 “妳的化妆师告诉我,妳一整天几乎什么都没吃。”藤原京子在她身边坐下,用手模模她的额头。“妳似乎有点发烧呢。要不要紧?” “大概是昨天晚上淋了雨,不碍事的。”她避开母亲的碰触,转头去看手上的新闻流程。“我等会儿还要工作,不能陪妳聊太久。” 看着她冷淡的表情,藤原京子知道女儿仍旧对路一介突然出现的事耿耿于怀。她覆住女儿的手,柔声开口,“我知道妳很不谅解妈这么做,但无论如何,他总是妳的父亲,妳难道不能……” “我不懂妳怎么能忘记一切,妈。”路珈舞转过头来直视母亲。“妳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呢?为了拉拔我长大,妳看尽的脸色和受过的苦呢?他二十几年来从没有来探望过我们,为何妳能这么轻易就原谅他?” “当年他会舍不我们也是情势所逼,这些年来,他不见得比我们更好过。有时这就是命运的安排,由不得咱们的!” “我不这么认为。我知道什么该做,就会努力去争取和把握,知道什么不该做,就会离得远远的,不让自己有惹上麻烦的机会。我无法像妳那样认命!”她伸手制止母亲的反驳,轻声道:“别说了,妈。我想静一静,好吗?” 藤原京子还想说话,最后还是决定吞了回去。“我和妳父亲搭明天下午的班机离开台湾。还有,妳别怪孙胥,他一直试图劝阻妳父亲别这么贸然行事,是妳父亲不听,我想现在他也十分后悔。” 路珈舞垂下睫毛,想起孙胥多次的试探。他一直想化解她和路一介之间的岐见,却失败了。二十几年的隔阂和距离,岂是一朝一夕便能消失的? “孙胥告诉我们妳正在和厉秉均交往。就是妳和我提过的那个年轻人吗?”见她点头,藤原京子模模她的脸颊。“但愿妳真的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珈舞。只要妳觉得开心,妈也会尊重妳的选择。妳自己要多保重,嗯?” “我会的,妳也一样。” 看着母亲点头离去,路珈舞呆坐了好一会儿,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不,她绝不会像母亲那般屈服于命运,她要创造属于自己的未来,不会只是被动地等待!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她准备录像。路珈舞站了起来,一阵昏眩却令她差点站立不稳,她勉力压下那抹不适,硬撑着走出休息室。 她是路珈舞,一个在镁光灯下必须专业严肃的新闻主播。当她的脸出现在镜头前时,她必须是完美无瑕的,因为这是她的工作。 另一方面,孙胥站在远远的角落注视着她。她和工作人员自在地交谈,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然而即使她想表现出若无其事,他仍然可以察觉出她的疲累,连化妆也遮掩不住眼下淡淡的黑影。 他将目光调向一旁,瞧见一个眼熟的人影站在另一边的角落。他微微蹙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人是珈舞的助理,叫张毓珊。 孙胥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开始暗暗地打量起那个微胖的身影。张毓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平凡无奇,根据德伦的调查,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多半认为她和路珈舞相处愉快。然而此刻,她看着路珈舞的目光却不是崇拜和艳羡,而是一种怨毒和仇视,几乎是……充满恨意的!为什么? 看来,也许他该再重新调查一下这个女人了。 录像结束之后,路珈舞还来不及下主播台,厉秉均便笑脸满面地迎向她。 “妳表现得太好了,珈舞,简直是我心目中的女神。”他油腔滑调地道。 “谢谢。”路珈舞回以微笑,目光却下意识地梭巡着孙胥的身影,看见他早已不在原位,有那么好半晌,她就这么直瞪着那空无一人的角落,无法掩饰心中的失望和愁怅。 机场的咖啡厅里,孙胥和路一介面对面地坐着。 十分钟前,藤原京子已经搭上前往加拿大的飞机,临行前和路一介有过一番恳切的交谈。这令孙胥有些感动。因为据他所知,一对离婚多年的夫妻即使再次碰面,也不见得能有如此和乐的气氛,更何况他们之间纠缠了二十多年的复杂情感-一绝不是三百两语便能化解的,然而藤原京子却选择了云淡风轻。 “在决定回台湾之前,京子一直劝我,但我却按捺不住。”路一介感慨地道,“早知道珈舞这么不谅解我,或许我会选择默默地关心她就好,宁可她不认我,也不愿意她再次受到伤害。” “你别把那些话放在心上,珈舞不是有意那么说的。”他温和地回道。 “京子也是这么告诉我的。对于她们母女,我除了亏欠还是亏欠。我很感激京子愿意原谅我当年的不负责任,就算珈舞不认我,这也就够了。现下我只是担心有人会想陷害珈舞……” “我绝不会让她受到伤害的,路伯伯。”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路一介眼中闪现宽慰和欣赏。孙胥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他十分了解这个年轻人的性情。他看得出孙胥对珈舞的感情,已经不止是一个保护者这么简单,只不过女儿如何选择,他毕竟没有插手的余地。 “我和珈舞的男朋友聊了几句,他叫……厉秉均?那似乎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嗯,秉均是我的朋友,我想有他照顾珈舞,你也可以安心许多。” “我只是担心她思想偏差,会因此忽略了她真正该把握的东西。”路一介语重心长地道,“你也是,孙胥。如果你真心渴望一个东西,就该好好把握,别轻易让它溜走,因为机会一旦错过,可是再多后悔也追不回来的。” 再拍拍他的肩膀,路一介起身离开了。看着飞机消失在云端,孙胥的眉峰仍旧没有舒展。路伯伯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开车返回台北途中,孙胥的思绪转到昨晚离开电视台时,路珈舞对厉秉均巧笑倩兮的模样。想到她现在很可能在厉秉均的怀中寻求安慰,他忍不住皱起双眉,心中不甚舒坦。 如果那是她的选择,他又岂能强人所难?对自己苦笑着,他爬过一头乱发,此时他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三秒之后接到他的耳机上。 “喂,老大?”是唐德伦的声音。“你在哪里?” “在机场,正要回台北。”他的神经倏地紧绷。“是不是珈舞出了什么事?” “你别慌,路小姐没事。”唐德伦安抚道,“她今天向电视台请了假,一整天都没有出门,我想应该跟你报告一下。” “她会不会是和厉秉均在一起?”想到厉秉均可能在她的住处,他就感到心情恶劣。 “没有,路小姐今天并没有访客。我原先以为她只是想好好休息,不过刚才我帮管理员送邮件上去给她时,发现她脸色似乎不大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孙胥的眉蹙得更深了。“我马上回去。”他简短地道,挂上电话。 飞车赶回住处之后,孙胥在路珈舞的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该不该敲门。如果她只是想静一静、不被人打扰呢?他没有忘记她前晚激动的模样,或许她不会愿意再见到他…… 深吸口气,他按了路珈舞的门铃,等了两分钟没有人应门,他再打她的行动电话,也没人接听,最后他用备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客厅,一眼便瞧见她和衣斜躺在沙发上,黑亮的长发披散着,似乎睡得很熟。 他走了过去,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蹲了下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而且她在发汗,几绺发丝湿湿地贴覆着额头。 “珈舞?”他轻唤着,用手轻拍她的脸颊,却接触到惊人的高热。 懊死,她在发高烧。他在心里诅咒一声。昨晚他就发觉她的脸色不对,却没去细想她可能是生病了,前天那场大雨显然是元凶。 他弯腰抱起她朝房里走去。 路珈舞微微惊动了一下,“孙胥?” “别动,妳在发烧呢。”他温柔地将她放在床上,从浴室拧出一条湿毛巾擦拭着她的脸。降低体温……降低体温的方法有哪些呢?他飞快地想着,忆起在美国时,一位医生朋友曾教过他如何处理发高烧的病患。 他再度走进浴室放下一缸水,回到床边轻拍她的脸。 “珈舞。”她的眼皮微微张开。“妳吃过退烧药了吗?什么时候吃的?” “没……没有。”她口齿不清地道,眼皮再度无力地阖上。“我好冷。”她低语。 “我在这里,没事的。”他柔声安慰道,将她抱进浴室。他在浴白边跪下,先将她的脚放进水里,再逐渐将她整个身子泡进去,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头,开始用冷水轻拍她滚烫的皮肤。 路珈舞的头无力地靠着他的手臂,被水浸湿的发丝凌乱地覆着她的脸庞。他细心地将它拨开,不断重复泼水的动作,逐渐将冷水换成较温的水,直到感觉她的皮肤不再滚烫才微松了口气。最后他拉起浴白的塞子,下降的水面逐渐显露出苗条纤细的女性身躯。 “冒犯了,小妞。”他喃喃道,开始褪去她身上湿透的衣物,并用一条干毛巾擦干她。他快速地动作着,因为一旦她醒过来,发现他居然月兑掉她的衣服,而且还看光了每一吋,铁定会海扁他一顿。 用一条大毛巾包住她的头发,他在她的衣橱找出一件宽大的衬衫替她换上,最后再将她抱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她。她轻吟一声,将头转向柔软的枕头,又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等所有的事做完之后,孙胥在床边的地毯坐下,就着柔和的灯光凝视着那张姣美的脸庞,感觉心中汹涌而起的柔情。他已经过了见到美女就冲动的年纪,更不曾让女人扰乱他的心思,然而现在,她却牵动着他的所有情绪。 她已经不止是他的任务,而是成了他的责任,他再也无法将她置身事外。 “我该拿妳怎么办呢?”他苦恼地低语,真希望有个人来告诉他答案。 路珈舞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当她醒来时,瞧见孙胥就坐在她床前的沙发上睡着了,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她想撑住自己坐起来,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得花费全身的力气,她不由得轻吟一声。 听到声音,孙胥醒了过来,立即赶到她身边。“慢慢来,妳才刚刚退烧呢。”他低沉的嗓音在暗夜里格外清晰。“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妳到医院?” “我很好。”她往后靠在他垫起的枕头上,注视着他忧心忡忡的表情,而后记忆慢慢地回来了。她一早起床时便觉得昏昏沉沉,原本只想躺在沙发上休息一下再去看医生,谁知道却浑身瘫软地使不上力气,直到孙胥来了。 是他抱她回到房里,帮她洗澡、照顾她吃药……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除了一件宽大的衬衫之外,什么都没有。 “等妳恢复力气之后,妳可以去告我性骚扰。”见她俏脸一红,他咧嘴而笑,伸手去模她的额头,发觉已经完全退烧后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 她没有问完,但他知道她的意思。 “德伦通知我的。他说妳的脸色不太好,所以我决定来看看。” “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激涕零。”她可没原谅他月兑了她的衣服--即使那是为了救她。 “我一点都不敢妄想。”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照顾妳真是件累人的事,我连晚饭都没吃,快饿扁了。妳想吃个培根炒蛋吗?” “不想!” “那就太可惜了,我做的东西只有这个能吃。平常我是不会强人所难的,不过妳还在生病,需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所以不管妳想不想,妳都非吃不可。” 路珈舞想抿住嘴巴,却无法克制嘴角往上扬起。十分钟之后,孙胥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大盘培根炒蛋、几片烤好抹上女乃油的吐司,还有两杯热腾腾的咖啡。那诱人的香气飘进她的鼻端,她这才发现自己饥肠辘辘。 她柔顺地拿起叉子开始用餐,一会儿之后才想到要问:“你不吃吗?” “开玩笑,妳该不会认为这一大盘东西都是给妳的吧?”他在她床边坐下,直接拿起吐司大快朵颐。 看着他毫不扭捏的吃相,她不由得笑了开来,也开始动手用餐,彷佛和他坐在床上吃东西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对不起。”一会儿她放下叉子,轻声说道。 见他挑起眉,她咬住嘴唇。“我母亲告诉我……我才知道是我错怪了你。我那天不该对你大吼大叫的。” “没想到妳也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见她噘起嘴巴,孙胥笑着握住她抡起的拳头。有好一会儿,他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她。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那对清澈的美眸里轻盈如水,有如魔咒一般诱惑着他,他在心里申吟一声。 “我不介意,只要妳给我一点补偿。”他伸手拿开挡在两人之间的托盘,嘴唇轻轻地印上她的额头,而后滑下秀挺的鼻梁,在她的唇畔轻柔地磨蹭。她好柔软、好甜蜜,即使这会令她再打他一巴掌,他也无法阻止自己。 她柔顺地攀住他的颈项,启开双唇和他轻触。他的唇里有咖啡的香味,温热的气息笼罩住她的感官,令她感觉自己被环在一个被保护的茧中。每回只要被他拥住,她就觉得好安心,可以不去理会外面的一切纷纷扰扰。 “看来妳已经退烧了。”他奋力控制腰间开始蠢动的。她的体力尚未恢复,看来还这么苍白、这么脆弱,他不该放任自己的冲动去侵犯她的。 “希望你不会被我传染。”她呢喃地说。 他低声笑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再俯下头轻啄她的唇畔。 “睡吧,宝贝。”他柔声道,看着她躺回枕上再度沉沉睡去。 直到东方渐白,睡神却仍一直未曾眷顾他。 第八章 倾听着电话彼端的谈话,孙胥眉峰微拢地注视着远方的大楼。 “好,我会回去一趟。”他挂上电话,迎上唐德伦询问的目光。 “纽约总部方面有些事情,需要我亲自回去处理。”他简单地道,翻着手上的文件。“我要你调查路珈舞身边的朋友,有什么新发现吗?” “路小姐最近的电话通联纪录十分正常,我们也没发现可疑人物在她身边进出。她身边的朋友不是同事,就是一些社交名媛,我们已经大略过滤过身分,没有太大的发现。” 孙胥深思地点头,心头的疑虑仍未褪去。蓦地,一个画面闪过,张毓珊怨毒的表情又跃上他的脑海。 “你们有查过珈舞的助理张毓珊吗?德伦。”他沉吟地问,“她是什么来路?” “张毓珊?”唐德修有些讶异他会问到这个人,但仍然尽责地想了一下。“张毓珊原本是电视台的场务助理,因为录像的关系和路小姐相熟,所以便向路小姐的经纪公司毛遂自荐,八个多月前开始担任路小姐的助理。” “她的背景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应该没有。张毓珊的父亲是个军人,家庭还算单纯。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孙胥没有马上回答,一手思索地轻抚着鼻梁。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不太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对劲,他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我多虑了,但我觉得这个女人有点问题。”他终于说道。“德伦,找人查查张毓珊的来龙去脉,愈详细愈好,最好派个人盯着她,别让她和珈舞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没问题。”唐德伦立刻应允,显然也感染到他的严肃。 孙胥点点头,将视线调向窗外。他希望是自己多虑了…… 但在敌人现身之前,他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路珈舞几天后才被允许回到主播台。即使她再三声明她已经痊愈,朱弘毅仍然帮她取消了几天的录像。她在抗议无效之后,倒也乐得捡到几天休假。 坐在气氛优雅的高级西餐厅里,路珈舞听着厉秉均聊着公司里的琐事,脑中想的却是孙胥。一想到他的吻和拥抱,一股热浪便袭了上来。每当他吻住她,她便能清楚地感觉他的需要,和她的渴求一样迫切、一样狂野,那进发的热情几乎令她害怕。 孙胥又消失了几天。当她故作不经意地向唐德伦询问时,只得来“他回美国处理事情”的答案,这令她有些纳闷。他有什么事情需要特地赶回美国“处理”的?再者,她注意到唐德伦对他总是言听计从,就连那些保全人员对他也是必恭必敬,这一点更令她觉得狐疑。 她不能老是想着他,这对她一点好处也没有。她甩甩头,试着将注意力拉回眼前那张高谈阔论的脸,只不过成效不彰。两个高挑亮眼的女郎经过他们桌边,在看见厉秉均时停了下来。“秉均,你也在这儿?” “怡筠?”他朝她们露出笑容。“真巧,妳们也来了。” “是啊。”那位被唤为“怡筠”的女郎瞄了眼路珈舞,一手轻佻地划过厉秉均的衣领,“我听说你和新闻主播路小姐正在交往,原来传言是真的。既然你有约会,我就不打扰你喽。” 厉秉均点头,直到那两位娇俏的女郎转身离开才调回目光。 “你的朋友?”路珈舞表情自若地端起果汁。 “嗯,常常会在社交场合遇见的朋友,没什么特别的。”他耸耸肩膀。“社交对象嘛,总是得寒喧几句。” 路珈舞睨着他不在意的表情。或许他只是把人家当成一般的社交对象,但由那位女郎暧昧的眼神看来,她和厉秉均的关系绝对不止是“朋友”而已。 “妳的感冒好些了吗?”厉秉均打量着她。“妳看来还是有些苍白。早知道我就该告诉朱总经理,别让妳这么早回去工作的。” “别把我想得那么娇弱,我早就好了。” “那就好。”厉秉均停了一下,才试探地问道:“妳最近能安排休假吗?” “做什么?” “朱总告诉我妳好几个月没休长假了,再加上这阵子所承受的压力,才会让妳这场病来得又快又急。”他露出招牌的迷人笑容。“我在想,妳不妨趁此机会好好休息,咱们到国外去渡个假,省得老担心被狗仔队追踪。妳说好吗?” 路珈舞秀眉微扬,望着厉秉均热情的眼神。虽然他对她的态度一直还算尊重,但她很清楚他的耐心不会持续太久,也知道一旦答应了这个邀约,就等于默许和他有更进一步的关系。 一旦得到她的人之后,她如何肯定他也愿意付出婚姻的保障? “你想去哪里?”她露出很有兴趣的表情。以厉秉均喜欢游泳、钓鱼和兜风等休闲活动来判断,她猜想他大概会想去吝里岛、马尔代夫或是夏威夷,因为这些地方碧海蓝天,是最能享受海滩和日光浴的渡假胜地。 “到拉斯维加斯如何?我偶尔喜欢试试手气小赌两把,而且运气一向不错。”厉秉均的答案却令她有些惊讶。“听说那儿最近新开了几个夜总会,还有一些高档的俱乐部,夜生活多采多姿,绝对不用担心无聊。” 看着他兴致勃勃的表情,一个隐约的疑问浮了上来。 “你喜欢钓鱼吗,秉均?”她不动声色地问,“我是指,开着游艇出海去乘风破浪,或者到海滩去游泳、做日光浴和钓鱼之类的?” 钓鱼?”厉秉均皱起眉毛。“谁喜欢那种无聊的活动?守着一根蠢钓竿老半天,还得忍受海风和被晒掉一层皮,不如直接吃生鱼片来得快多了。而且我会卜船,游泳也是马马虎虎,所以我对海上活动一向兴趣不大。” 我想也是!路珈舞想着。以她对厉秉均的了解,她早该知道他不会是个热爱享受阳光的人。“那骑摩托车呢?孙胥告诉我你们大学时代组过一个摩托车队,时常去野外兜风,或是去登山冒险。” “我是玩过一阵子摩托车,不过那是大学时代为了赶流行,之后我就退出了。我对赌赛车还比较有兴趣。”他皱皱鼻子。“至于登山嘛,只一次我就打退堂鼓了。要我背着比人重的旅行袋到山里去露营、吃那些罐头和自己生火煮饭,我才不干呢。” “那跳舞呢?”她继续追问,“你喜欢跳国际标准舞吗?” “妳开玩笑!那种舞谁跳得来?”厉秉均的表情只能用大惊失色来形容了。“那一不小心可是会扭伤腰的,还不如随着抒情音乐跳段贴身慢舞,两个人可以亲密地贴在一起肌肤相亲,那可比跳得满头大汗来得有趣多了。” 说到这儿,厉秉均拉起她的手,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妳想跳舞吗?珈舞。我想吻妳、抱妳,感觉妳在我的怀里,妳是否也有和我相同的渴望?” 听着厉秉均暧昧的嗓音,路珈舞只觉得一股气街上脑门,眸中冒出愤怒的火光。该死的,孙胥居然敢骗她,他提供的根本全是错误的信息。这可恶的男人! “不了,我有些头昏。”即使心里火冒三丈,她也掩饰得很好。她用一手撑住额头,装出难受的模样。 “要不要紧?”厉秉均立刻露出关心的表情。 “没关系,我休息一下就好。” “喔。”他点了点头,好奇地审视她。“我不知道妳喜欢这些,珈舞。我以为女孩子最怕走路和运动,尤其对晒太阳敬谢不敏,那可是会加速皮肤老化的。” 其实也没那么糟。路珈舞想着。长期待在冷气房和办公室里,偶尔出去晒晒太阳,或到山上去享受一下新鲜空气倒也是件挺惬意的事。“我只是听孙胥提过你们的大学生活,觉得还挺有趣的,所以顺口问一下。” “原来是这样。”厉秉均拍拍她的手。“妳知道吗?前阵子孙胥来找过我。” “真的?你们聊了些什么?” “我原本以为他是来找我叙旧,谁知道他居然是来警告我,如果我敢对妳三心二意,他绝对不会对我客气。”厉秉均咧了咧嘴。“说实话,认识他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重的口气跟我说话,我可真是被他吓到了。” 路珈舞微微一怔。孙胥真的为她这么做了?他这个“军师”还真是称职啊。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也该是我们的关系有所进展的时候了。”厉秉均再度握住她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我渴望和妳单独在一起,渡过一个完全不受打扰的假期。考虑我的提议好吗?” “我会的。”她朝他嫣然一笑,心里想的却是回去之后如何找孙胥算这笔帐。 回到住处之后,路珈舞婉拒了厉秉均想陪她上楼的要求。一等厉秉均的车离开大厦门口,她立刻搭着电梯回到十楼。 一走出电梯,她便瞧见孙胥正站在门口准备开门。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她气冲冲地朝他走了过去,立刻连珠炮地开始骂人-- “说,你究竟是存什么心?什么厉秉均喜欢日光浴和钓鱼,胡说八道,他根本只爱坐在冷气房里吃生鱼片:还有什么他是跳国际标准舞的高手,去你的,他只对黏巴达有兴趣……” 他回头注视她,原本惊愕的表情转为有趣。他将身体往门边一靠,开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而且唇边居然还带着一丝笑意!那懒洋洋的表情令路珈舞的怒气更加上扬。她正在骂人呢,他居然还敢笑?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她将双手往腰上一扠,对他怒目而视。 “当然有。”他一指轻挲着下巴,一副初次见到她的模样。“妳看起来似乎不太高兴。”说不高兴真是太含蓄了,事实上,她简直是暴怒。 “你……”路珈舞还想骂人,然而逐渐的,一个奇特的感觉涌了上来。她住了口,注视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眼前这个人的确是孙胥,一样俊美的脸庞、高大结实的身材,甚至嘴角微弯的神情都一模一样,然而…… 她的眼睛先是瞪大,而后又瞇了起来,既惊愕又若有所思。 “你是孙扬。”她月兑口而出。 他的表情转为十足讶异。“妳怎么知道?” 路珈舞深吸了一口气,逐渐恢复了思考,心情也慢慢稳定了下来。“直觉吧!孙胥告诉过我他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厉害!能一眼就分辨出我和他的,除了我母亲之外,妳是第一个。”孙扬佩服地道,绅士地执起她的手至唇边一吻。“看来妳就是珈舞了。我是孙扬,很高兴认识妳这么漂亮的小姐。” 路珈舞微笑了起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他的眼神没有孙胥那么凌厉,声音也比较温和平缓,虽然两个男人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她还是能由一些细微的地方分辨出他们的不同。 “瞧妳刚才的模样,似乎对我小扮很不满?”孙扬打量着她。 “岂止不满。”未熄的怒气再度涌上,她满脸愤慨地道:“他既啰唆、霸道又爱多管闲事,而且他根本就是个骗子!” “他做了这么多坏事啊?”孙扬一脸同情地道。 “我是来找他算帐的。他在不在?” “应该在,他才从美国出了趟任务回来,碰巧我从香港转机经过台湾,就顺道来看看他。”孙扬拿出钥匙开门。“我听德伦说他受伤了,妳知道这回事吗?” “受伤?”她的心猛地一跳,担忧立即取代了怒气。“他伤得严不严重?要不要紧?”她迭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过德伦告诉我应该没事……”他没有说完,因为路珈舞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客厅。 孙胥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他睁开眼睛,直视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感觉受伤的肋骨仍然隐隐作痛。 他早该接受robin的建议,回绝这桩私人保镳任务的。过去几年,他早已将公司的业务移转到网络安全的防护系统上,这回若不是一位官司缠身的众议员强力恳求,他也不会被卷入一群抗议的民众中遭受池鱼之殃。 这是最后一次了,再大的人情都休想说动他再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他闷闷地翻身坐起,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正想到厨房里找些吃的,一阵模糊的说话声钻进他的耳朵,接着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他全身竖起警戒的寒毛,马上拿出放在枕头下的枪,隐身至门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他的门外,然后他的房门被用力推开,门板不偏不倚地打中他的脸。 “他妈的!”他低咒一声,用手摀住被打中的鼻梁。 “啊,他不见了。”路珈舞大声说道。 “不会吧?德伦明明说他已经回来了。”是孙扬的声音。 “可是没看到他人。”她忧虑地左顾右盼。“孙胥,你在吗?” “在!”他咬牙切齿地出声。“在这扇该死的门后面。” 路珈舞猛地回头,看着他从门后走了出来。 “可恶,你吓了我一跳。”她用一手拍着胸口。“你站在门后面干么?” “还能干么?当然是等着被妳谋杀了。”孙胥走回到床边坐下,一手还揉着鼻子。好极了,这下子除了肋骨之外,连鼻子都没能幸免于难,就算没断,大概也得肿一个礼拜。 路珈舞的脸垮了下来,原本见到他的雀跃心情消失大半。“你干么那么凶?谁叫你受伤了还不乖乖躺在床上?痛死你活该。” 眼见这两个人的战争一触即发,孙扬轻咳了一声。“看来你的伤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小扮。” 孙胥转头,这才看见他。“孙扬,你来了。” “是啊,奉老爸的命令回来瞧瞧你,顺道和珈舞打声招呼。”孙扬瞥了路珈舞一眼。“看来珈舞有事想和你谈谈,那我就先出去了。” 没等他们回答,孙扬识相地带上房门离开,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路珈舞走到他身边坐下,拉开他的手审视他的鼻梁。“要不要紧?” 孙胥乖乖地坐着任她摆布。她红润的气色令他原有的忧心消褪了些,看来她的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她离得他如此之近,淡淡的玫瑰香气飘进了他的鼻端,令他的腰间一阵蠢动。 这可真来得不是时候啊,老兄!他在心里自言自语。他从来没有因一个女人的靠近而有过如此强烈的冲动,现在他痛的不止是他的鼻子和肋骨,还有再下面一点的地方。 幸好珈舞没察觉到他转的念头。她不放心地轻抚过他的肩和胸膛,没有流血也没有绷带,令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将视线移回那张挑眉的脸庞,那炯亮的眸子,那色迷迷的表情……这的确是孙胥。她不由得泛起笑意。 “你回美国去,为什么没告诉我?”她希望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质问。 不过孙胥显然认为很像。“妳该不会在查询我的行踪吧,路小姐?我又为什么要一一向妳报备?” “你现在是我的保镳,当然不能随便离开我的视线,否则我一旦有了危险怎么办?”她理直气壮地道。 他斜睨着她蕴含怒意的表情,决定最好还是据实以告。“我回美国去办点事。”在她提出下一个疑问之前,他不着痕迹地避开话题,“妳找我有什么事?” 彷佛这才忆起自己原先的目的,路珈舞满肚子火又上来了。她倏地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还一面劈哩啪啦地列出“厉秉均比女人还怕晒太阳,而且他喜欢赌博和赌赛车,泡夜店顺便泡辣妹”等等指控。 “你为什么骗我?”最后她回过头来质问他。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确是喜欢这些活动啊!我怎么知道他后来的兴趣改变了?”他的表情很无辜。 “那也未免差太多了吧!”她嘀咕着,仍旧绷着脸。“你还有什么没对我说实话的?” 孙胥迟疑了一下,然后双手一摊。“没有了,如果妳是指关于厉秉均的事。”这倒是实话。“反正你们目前的交往十分稳定,就算兴趣不一样,想他也不会在意的。” “秉均告诉我,你去警告他不许对我三心二意。”她瞅着他,“为什么?” “我答应要帮妳追求他的,不是吗?” 路珈舞没有马上回答。孙胥微微蹙眉,拉住她的双手向前,让她站在他的两腿之间。“妳不开心?”他审视她的眼睛。“怎么,我不该那么做?” 她俯视着他,突然间有股冲动,想扑进他怀里环抱住他、将手穿进他浓密的发丝,但她硬生生地克制住冲动。 “你做得很好。”她低语。“既然你没事,我也该走了。” 她想挣开他的手,他却不让她如愿。“妳为什么来,珈舞?” “我……”她要说什么?说她想念他?没见到他的这段时间,她像害了相思病般魂不守舍,当她得知他受伤的消息时,她担忧得快要发狂;而此刻,知道他安然无恙,令她有如放下心中一块大石般,释然得几乎虚月兑? “我听孙扬说你受了伤,来看看你是应该的。”她口是心非。 “只是因为如此吗?珈舞。”孙胥没有被她瞒过。“那就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妳不想要我、不想念我,那我会放妳离开。” 她试着开口,却感觉喉咙梗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这些天来的焦虑和思念令她再也无法压抑。她需要他,需要感觉他有力的怀抱,渴求翻涌而上,淹没了她仅存的抵抗和疑虑。 “我要你。”她微弱地吐出一句,再也无法对自己说谎。 孙胥的呼吸一窒,眸里燃出火光。低吟一声,他将她拉了下来,翻身将她压在床上。当他的唇细腻地封缄住她时,她柔顺地启开双唇,丝毫不想掩饰自己的。 一如以往,他的吻立刻点燃了她的激情,将她所有理性的思考都烧成灰烬。她闭着眼睛,感觉他的嘴唇细腻地在她的颈窝轻吮,结实的手臂占有地紧环住她,而她好爱那种亲密的感觉。 她爱他强壮的身躯紧靠着她,爱他柔软的发丝滑过她指尖的感觉,爱他的心跳在她驯服的吻中加重起伏跃动…… 她爱他! 这个认知有如闪电般击中了她。她应该觉得震惊的,但是爱他的感觉却有如一股暖流般缓缓爬进她的心窝,彷佛它早在那儿蛰伏良久。他是她最没想到会爱上的男人,他和她之前所设想的原则、目标和条件都不相符,但是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这个事实强烈得令她无法忽视和置之不理。 察觉到她的颤抖,孙胥撑起手臂俯视着她。他知道自己不是一相情愿,珈舞也要他,这一点他毫不怀疑,但她却退却了,而且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响应惊惶失措。 “否认妳的感觉是没用的,珈舞。”他柔声说道。 “我没有否认。”她挣月兑了他的怀抱,抚平身上的衣衫。虽然她的心绪依旧纷乱,但声音却十分稳定。“我说过,我要的是财富和权势,我不认为我能跟着一个职业打手过日子,每天担心他在外头出生入死。那不是我要的生活!” 孙胥凝视着她,感觉体内一阵骚动,彷佛有什么挣扎着要破茧而出。天杀的!他早该把事实全盘托出,告诉她他的真正身分,但他不愿意她是因此而选择了他。如果她认为只有厉秉均才能给她幸福,那他会成全她的,因为他要她快乐。 “财富和名利真的对妳如此重要?”他半晌后才缓缓地问。 “是的。”她挺直背脊,强迫自己面无表情。“我不想骗你说我对你毫无感觉,但我的生命正受到威胁,有可能因为朝夕相处和依赖感而对你产生错觉,或许你不该如此认真。” 是的,他知道这一点。这也是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一直告诫自己和她保持距离的原因。但即使理智要他公事公办,他的心却不听使唤。 “如果妳仍然确定那是妳想要的,那就这样吧。”他淡淡地道,压下胸口那抹微微的抽痛。“对了,我要妳小心张毓珊这个人。” 路珈舞讶然地扬起眉。“为什么?” “没什么,只是和妳的安危有关,我们不该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他不想引起她的恐慌。“不止她,每个人都是妳该小心的对象。听我的话,嗯?” 她还想说话,但他警告的表情令她无法反驳。 见她点头,他宠溺地揉乱她的发丝,她则回敬地搥了他受伤的肋骨一拳,痛得他龇牙咧嘴的。她忍不住微笑起来,凝视着那对生动的黑色眸子,心中的矛盾和不安却未褪去。 她爱他……但却也不能爱他。她希望尽快抓到那个恐吓她的歹徒,但又不希望对方被抓到,因为那意味着孙胥很快便会离开…… “怎么了?”察觉她的沉默,他拂开她肩上的一绺发丝。 一没有。”她轻轻地摇头,手臂环上他的脖子。“吻我。”她低语。 孙胥的眼色变深了。俯下头来,他顺从了她的渴望。 第九章 孙胥反复研究着手上的文件,上头是一些和路珈舞有过接触的人,包括同事和较为亲近的朋友等等,然而就像之前所调查的,这些人的背景大都还算单纯,也未曾和路珈舞有过冲突,或有足以置她于死的动机。 调查陷入胶着令他心情不佳。他将手上的报告丢回桌上去,眉头紧皱。 “查到什么有趣的线索了吗,小扮?”孙扬提着两罐啤酒走进办公室。 “没有。”他接过啤酒。“而且容我提醒你,这可一点也不有趣。” “你会失去你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可真是少有的事。”他烦躁的模样令孙扬挑起双层。“公事公办,不合任何私人感情才能心无旁骛、专心一意应付你的敌人,这不是你的至理名言?” “我说过……” “你说过一百次了,你是受人之托,对吧?”孙扬慢条斯理地接口,“我怀疑你还打算欺骗自己多久,小扮。说你对珈舞没有任何私人感情,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相信。” 孙胥闭紧嘴巴,一会儿后才露出苦笑。“这么明显吗?” “关心则乱!依我看,珈舞对你也不是全无感情。那天她把我误认成你,气冲冲地骂了我一顿,一听到你受伤了,她可是担心得脸色发白,冲得比我还快。” “我是她的保镳,她得依赖我保护她的安全,自然会担心我的受伤情况。”他打开啤酒拉环灌了一口,用手抹了抹嘴巴。“就算她对我有感情,仍不足以令她放弃家世雄厚的厉秉均,这样的答案够清楚了吗?” 孙扬还想再说话,却见唐德伦走进办公室,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孙胥立刻问道。 “我查到了一些资料,或许你会有兴趣。”唐德伦将手上的资料递给他。 孙胥接了过来,待瞧见上头的照片时心中一凛。 “你的怀疑是对的,这个张毓珊的确是大有问题。”唐德伦说,“她大约是在一年前进入到电视台工作的。我在调查她时发现一件巧合,就是她的弟弟张毓成也曾经在电视台工作,而且是路珈舞主持节目的助理导播。” “是吗?”孙胥停了停。“你认为问题出在哪里?” “张毓成在一年多前死了。” 孙胥微瞇起眼:心中开始闪现一些清晰的头绪。“原因是?” “跳楼自杀。”见两人讶异的眼神,唐德伦接续道:“我问过几位工作人员对张毓成的看法,大家一致认为他十分孤僻,和其它人也没什么互动。他非常爱慕路珈舞,曾经送花和礼物要追求她,但被路珈舞拒绝了。” “她每天收到那么多爱慕者的信,这应该是家常便饭。”孙扬插口。 “是没错。但是张毓成在被拒绝后并没有死心,仍然持续不断地骚扰路珈舞,不但偷她的衣物和化妆品,还跟踪她回家,令路珈舞不胜其扰。电视台的朱总经理知道之后曾经告诫过他,但他依然故我,之后张毓成便被开除了,几个月后便传来他自杀身亡的消息。” “珈舞知道这件事吗?”孙胥片刻后才缓缓地问。 “应该是不知道。因为他离开几个月后才出事,没什么人将两件事联想在一起。他死后不久,张毓珊就透过关系进入电视台工作,之后更向朱总经理毛遂自荐担任路小姐的助理。” “即使如此,也不能因此认定张毓珊和打恐吓电话的人有关联。” “或许,不过张毓珊在公司里除了路小姐之外,和其它工作人员私下从不住来,行事十分低调神秘,这倒有些不寻常。张毓珊的母亲在他们姊弟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了,她的父亲则是职业军人,从小对他们姊弟一向采取斑压的铁腕教育,但十几年前也过世了,所以他们姊弟算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 “根据我们去向她的邻居访查的结果,张毓成过世之后,张毓珊的精神状态便不是很稳定,有没有可能让她因此对路小姐不谅解,因而刻意接近她……我们可以怀疑这个可能性。” 四周静寂了下来,有好半晌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孙胥蹙紧眉头,心中的不安正在扩大。如果张毓珊真是刻意接近路珈舞,却能不动声色这么久,那么…… “珈舞现在人在哪里?”他沉声问道。 “还在电视台录像。不过我已经安排了人看住张毓珊……”唐德伦没有说完,因为孙胥已经转身朝办公室外冲。“孙胥,你去哪里?”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张毓珊会趁此机会展开行动。” 孙扬和唐德伦对看了一眼,也追了出去。 “妳父亲一直没有放弃希望,妳真的不再考虑见他一面吗?” 电视台外的咖啡馆里,路珈舞沉默地坐着,倾听着电话彼端温柔的嗓音。 “见了又如何?他能改变他现在的婚姻状况吗?经过二十多年的隔阂,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坦然地叫他一声爸爸。”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并不敢这么要求,只是希望妳别再排斥、仇视他,给他一个能和妳当面聊聊的机会。就算他现在离了婚,给了我们母女一个交代,妳就能坦然面对他吗?” 就算当初路一介离了婚,那伤害的会是一个妻子和两个儿子,这样的结局妳会比较能接受吗?孙胥的话又在她脑海中闪现。她咬住嘴唇。 “妳没有想过要回到他身边吗?妈。”路珈舞柔声问道。 “为什么?我和妳雷恩伯伯目前过得很好,就算我回到路一介身边,一切也不会再和当年一样了。也许保持现在这样,我和他当朋友会比当夫妻好。” 听她不说话,藤原京子知道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女儿不是个不明理的孩子,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她会想通的。 “好好想想妈的话,嗯?”再温和地劝了一句,藤原京子收了线。 按掉结束通话键,路珈舞静静地坐着,觉得惶惑和迷惘。她的坚持真的有错吗?无论如何,这个男人的确拋弃了她们,现在只因他一句懊悔,她就得不计前嫌地将所有的怨慰和委屈一笔勾销?那么她和母亲所受的苦又算什么? “珈舞?”一个声音唤她。 她抬起头,望进张毓珊笑意盈盈的脸。“毓珊,是妳。” “是啊。有人告诉我妳跑到这儿来了,我就过来看看。”张毓珊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的脸。“妳看来似乎有些烦恼,怎么了?” 路珈舞迟疑了一下。毓珊是她的朋友,虽然还不到可以交心的地步,但有个人陌伴总比自己一个人来得好。 “如果妳不想说,我也不勉强。”见她的表情,张毓珊善解人意地移转话题。对了,方才妳录像时,孙先生来过电话,唐先生接了之后就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要不要我陪妳回去?” “也好。”路珈舞漫不经心地点头,拿起皮包站了起来。走出咖啡店大门,一名保全人员立刻朝她走来。“路小姐,要我们送妳回去吗?” “不用了,我和张小姐一起回去,没问题的。”路珈舞微笑道。 那名保全人员退开之后,张毓珊陪着她走向停车场。“那些人还真是忠心护主,把所有接近妳的人全当成假想敌了。” “是啊。”路珈舞低着头在皮包里找车钥匙,没瞧见张毓珊睑上诡谲的笑容。 回到住处,路珈舞将皮包搁着,朝张毓珊比了个手势。“妳随便坐,别客气。”她走进厨房。“想喝点什么?咖啡好吗?” “好。”张毓珊阖上门,打量着布置优雅温馨的客厅。“妳最近还有接到恐吓电话吗,珈舞?” “没有了。”她从厨房走了出来,将咖啡杯递给张毓珊。“对方大概放弃了吧。” “那些保镳刚开始是有些作用,不过后来,我发现他们倒也不是那么难对付。”张毓珊接过咖啡杯,若有所思地道:“比如今天,唐德伦就跑得不见踪影,只剩下那些不中用的小喽啰。那位从美国请来的孙先生也未免太不称职了,妳说是吗?” 张毓珊诡异的表情令她微蹙起眉。“妳不是告诉我,他来过电话把唐德伦叫走了吗?” “我不这么说,妳怎么会乖乖跟我走呢?”张毓珊皮笑肉不笑地道,走向敞开的阳台前,俯望着十楼底下的中庭花园。“如果不小心从这儿跌下去,应该是必死无疑吧?” 她嘴角阴恻恻的冷笑令路珈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妳有惧高症,最好别站在那儿。”她轻快地道。 “妳以为那个打电话的人放弃了吗?错!她只是改变了方法。”张毓珊转身直盯住她,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嗓音开口,“无论如何,妳都得付出代价!” 路珈舞顿时寒毛直竖,手上的咖啡杯铿锵落地。她认得这个声音!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这个骇人的嗓音。 “是妳!”她瞪视着张毓珊,声音粗哑地道:“那些恐吓电话,是妳打的?” “当然。”张毓珊轻笑一声,神情仍然极尽悠哉。“我还以为妳早就知道了,没想到妳居然一点警觉性都没有。该说妳太笨了呢,还是说我的演技太高明了?” 不知何时,张毓珊手里已经多出一把亮晃晃的刀子。路珈舞屏住呼吸,手指不由得抓紧椅背。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不顾一切地起身逃跑,但她克制住了。 不,她不能慌,如果她尖叫或歇斯底里,只会刺激张毓珊加速行动。她必须保持冷静,帮自己争取时间。 “这么说来,那只猫也是妳……”她吞咽了一口,无法说完所有的话。 “当然。那只猫死得很美,妳不觉得吗?”张毓珊的声音变得尖细沙哑,就像在电话里一样。“别担心,牠才刚出生一个礼拜,而且我给牠打了麻醉药,牠死的时候一点痛苦都没有。” “为什么?”她的问话只是一声低语。 “为什么?”张毓珊的眼里射出恨意。“因为妳害死了我弟弟。他叫张毓成,曾经是电视台的助理导播。不过我想妳已经忘了他,是不是?” 张毓成?路珈舞怔了一下。她想起来了,那个孤僻怪异的大男孩,从来不敢正眼看她,却天天跟着她回家,在她的大厦前站岗一整夜,时间长达四个月。 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半夜在大厦外叫她的名字,吵得所有的住户不得安宁,刺破她的车轮胎害她无法出门上班,他甚至跪在车水马龙的路上要她接受他的花,否则就要当众人的面割颈自杀,种种疯狂的行径令她几乎要求助于警方的保护。 “我记得他。”她谨慎地道,强迫自己保持镇静。“他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 “他非常爱慕妳。”张毓珊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他从小就是个害羞的孩子,从来不会大声说话。直到妳出现之后,他满脑子都是你,整个房间里都贴满了妳的照片,连天花板也一样,妳知道吗?” 整个房间都是她的照片?!路珈舞看着张毓珊充满嫉意的眼神,只觉得遍体生寒,恐惧窜过脊柱。 “我也喜欢他。”她轻吸了口气。“我像弟弟一样的喜欢他,他也把我当成姊姊一般的崇拜,但是……” “他爱妳,可是妳却拒绝了他,害他伤透了心。”张毓珊猛地抬头,目光怨毒地瞪着她。“妳为什么不要他?因为他穷,是吗?妳眼里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富商和公子哥儿,其它人都看不上眼。妳认为他配不上妳,是不是?” “毓珊……”路珈舞舌忝着干燥的嘴唇,试着从绷紧的喉咙里发出声音,“妳也知道我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根本没有心情谈恋爱。我和所有人都是朋友……” “我爱他,妳知道吗?”张毓珊似乎没听到她的话,仍旧自顾地喃喃自语,“从小我们就相依为命,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他。他原本也是爱着我的,但是见了妳之后,他整个心思都跟着妳转,连瞧都不瞧我一眼。我原本想成全他,只要他快乐,我愿意将他让给妳,但是妳却害死了他。妳这个贱人!” 张毓珊突然间爆发了,朝她逼近一步,眸中闪着疯狂的恨意。“我进电视台工作,就是为了要妳付出代价,我要看着妳担心受怕、日夜难眠,然后再杀了妳为他偿命!” 见她挥动着手上的刀子,路珈舞惊跳了起来,碰翻了桌上的咖啡壶,壶中的咖啡洒出,浸湿了地毯。她心慌地抬眼望向门口,但是张毓珊挡在她和门中间,她根本不可能逃出那扇门。 孙胥一定会来的。她绝望地想着,紧紧依附着这个信念。他一定会接到消息,知道她和张毓珊一起离开,他一直要她小心张毓珊的…… “妳在找谁?孙胥?他不会来的。他那些小喽啰告诉我他回美国去了,唐德伦也溜出去模鱼了,换句话说,今天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张毓珊一步步将她逼往阳台,尖锐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妳放心,我不会动手杀妳。妳是要自己跳下去,还是要我推妳一把?” “别这样,毓珊。”她的背抵住墙壁,困难地出声道:“就算妳杀了我,妳弟弟也不会活过来,而且警方人员很快就会赶到,妳逃不掉的!” “那会是在妳死了之后!”张毓珊冷笑着,刀子比着她的脸晃动。“大家都知道妳这阵子饱受电话骚扰,我只要说妳是因为受不了精神压力,所以跳楼自杀,根本没有人会对我起疑心,因为我是妳的好姊妹啊。” 眼见张毓珊更朝她逼近,她低喊一声,盲目地转身就往门口冲,却被张毓珊抓住头发扯了回来。她发出尖叫,开始拚命地挣扎着,张毓珊怒吼一声,抬手用力甩了她一巴掌,她顿时眼冒金星。 等她摔倒在墙边之后,张毓珊随即向前勒住她的脖子,那壮硕的身躯和强劲的力道丝毫不输彪形大汉,令她眼前开始发黑。就在她几乎失去意识时,大门猛地被撞开,张毓珊瞬间转身抓住她往身前一挡,将刀子抵在她的脖子上。 在模糊的视线中,路珈舞只瞧见门口出现几名大汉,释然的感觉令她虚月兑。谢天谢地,是孙胥,他来了。她想朝他呼喊,然而被勒紧的喉咙令她无法出声。 “别过来!如果你们不想我在这张美丽的脸上划上几刀的话,最好别轻举妄动。”张毓珊尖叫道。 众人全停住脚步,不敢贸然向前。 孙胥感到冷汗由他的额头冒了出来。他必须镇定下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然而……该死的,这个疯女人手上的刀只要一划就会割断珈舞的颈动脉,他怎么也无法冷静。 “妳逃不掉的,张毓珊。”他紧盯住张毓珊,试着让声音和缓。“放下刀子,把妳的问题说出来,我们大家都可以帮妳解决。” “你懂什么!”张毓珊冷笑着。“她害死了我的弟弟,我最心爱的男人,我绝不会放过她,我要她死,她非死不可……” 她扬起刀子,勒住路珈舞脖子的另一手有些松懈,就在张毓珊手上的刀刃往下刺进路珈舞的喉咙之前,孙胥拿出随身带的匕首立刻击发。 路珈舞只听见一声闷哼,感觉自己颈间的压力减轻,身子顿时一软,就在她的头撞击地面之前,她只感觉一双强壮的臂弯稳住了她,而后更多的人蜂拥而上,将颈肩处被匕首插入的张毓珊制伏在地上。 “没事了,珈舞。”孙胥将她的头按压在他的肩上,一手急切地抚过她的身躯,找寻有无骨折或受挫的痕迹。“妳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路珈舞想说话,但干哑的喉咙根本发不出声音,耳中只听见张毓珊发出撕扯般的尖叫,有如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动物悲泣哀鸣。 “她伤得重吗?”她试着由灼痛的喉中挤出声音。 “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孙胥沉沉地道,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声音中带着一丝令她心安的稳定。“不过,她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来骚扰妳了。” 路珈舞闭上眼睛,双手紧环住他的肩膀,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事情过去了。 张毓珊被送进医院之后,情绪一直极不稳定,根本无法答询警方的笔录和询问。等她的伤势稳定之后,将会被送进精神疗养院强迫接受治疗。 连着几天,报纸上大篇幅报导此事,朱弘毅也以路珈舞受了惊吓为由,回绝了所有新闻媒体的采访,并且劝她休假一阵子。她知道所有人都能谅解她的情况,但她还是坚持回到工作岗位,因为除了工作,没有其它事能使她尽快转移注意力。 在明白路珈舞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之后,厉秉均简直吓坏了。事情过后半个月,在一次两人共进晚餐时,厉秉均向她求了婚-- “嫁给我,珈舞。”他握住她的手,表情严肃认真。“经过了这件事,更让我确定我爱妳。我爸妈一直催我带妳回去让他们瞧瞧,我认为也该是我们定下来的时候了,妳说呢?” 看着厉秉均诚恳的眼神,路珈舞知道他是说真的。好极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厉秉均如她所愿地向她求了婚,只要她点头,她就会是名正言顺的厉太太,但不知怎的,她心中却没有太大的欢欣。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她抽回手,轻声说道,“你也知道这阵子发生了很多事,我的心情还有些烦乱。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到加拿大去看看我母亲……” “那我陪妳一起去。”厉秉均立刻说道。 “不用了,你还有公事要处理,不是吗?”她勉强一笑。“朱总经理给了我一个月的假,我想趁此机会多陪陪母亲,也好好思考一下未来。” “喔。”虽然有些失望,但他也明白她说的对。她才刚经历过一场劫难,此刻正是最需要亲人陪伴的时候。“妳离开台湾一阵子也好。好好休息,等妳回来之后我们再讨论婚礼细节,嗯?” 见她点头,厉秉均露出满意的笑容。虽然珈舞还没有给他肯定的答复,但他相信那只是早晚的问题。没有女人会拒绝成为厉夫人,成为台湾声名显赫的企业集团少女乃女乃,他对这一点再有信心不过。 回到住处之后,路珈舞在孙胥的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犹疑着该不该敲门。 她想见他。自从那件事情过后,他仍然会出现在电视台,和几位安全人员讨论后续细节,但他们却一直鲜少有单独相处的机会,而厉秉均又通常霸占了她其余的空闲时间。 由唐德伦口中,她知道他已经准备回美国去,毕竟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冲动地,她抬起手轻按他的门铃,心头有些忐忑不安。他在吗?见到他之后她要说什么?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门开了,孙胥出现在门后。 “嗨。”她想保持镇定,不稳的声调却泄漏了她的不安。“我打扰了你吗?” “没有。”孙胥让开身子。“进来吧。” 路珈舞阖上大门,看着孙胥走进厨房。上次来这里时,她的全副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这儿的摆设情形,现在她环顾着四周,一方面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孙胥的房间是敞开的,门外还堆了几个纸箱,显然是孙胥打包到一半的私人物品。她走进孙胥的房间,看得出这儿原本只是问客房,但却因他的暂居而增添了几分他的个人色彩。她望向他整理到一半的书架,上头有许多她看过的原文书籍,唱片架上的音乐也是她喜欢的歌手。 走回客厅,她在舒适的沙发上坐下,抱起一个靠垫蜷缩在一角。孙胥在厨房走动的声音传来,他的气息强烈地充塞在空气中。知道他就在旁边,和她共处在一个空间里,令她感觉奇异的满足。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逐渐褪去,一股宁静充满着她的胸口。 孙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将手上的马克杯递给她。 “下午秉均打了个电话给我,告诉我他打算向妳求婚。”他在她身边坐下。 “嗯。”她接过咖啡杯轻啜了一口。 “妳答应了吗?” “我还没有给他答复。”难道他就这么希望她嫁给厉秉均? “妳会答应的,不是吗?”他片刻后才淡淡地道,“妳已经得到了妳想要的,也许我该跟妳说声恭喜。” 想要的?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你要……走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的飞机,美国有些事等着我回去处理。今后有秉均保护妳,妳也不会再需要我了。” 路珈舞没有回答,手指在马克杯上握紧。也就是说,今后他们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了?这个认知令她胸口一阵刺痛,强烈的孤寂感涌上心头。 “接下来妳有什么打算吗?”他温和地问。 “当然是一切如常了。”她勉强一笑。“我的老板放了我一个月的假,我打算到加拿大去看看我母亲,好好陪陪她。” “妳的父亲呢?妳不打算也去看看他吗?” 见她不说话,孙胥双手扳住她的肩膀,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我知道妳一时间很难重新接纳妳的父亲,毕竟妳从小到大受了太多委屈,但是请妳替他想想,他爱妳的母亲,却无法给她名分,他心里的煎熬不比妳少。 “如果他当初拋弃了他的原配,他同样是个负心汉,如此一来,妳和妳母亲的处境不见得会比现在更好。在那样的情况下,他还是坚持给妳他的姓,这样的努力不可谓不大,就算妳不肯原谅他,也起码试着不再恨他,好吗?” 她咬住下唇。这些她都知道,也一直矛盾挣扎着,但要真正做到又谈何容易? “我会……再想想。”她低语。 “那就好。”他鼓励地朝她微笑。“打起精神来,嗯?我喜欢微笑的路珈舞。” 她被动地凝视着他俊朗的脸庞。她已经习惯了有他在身边,一旦他离开了之后,她怀疑自己还会不会笑。 “谢谢你。”她想回以笑容,却惊觉自己的身躯在发颤。她克制着投入他怀里的冲动,害怕自己一旦做了就会崩溃痛哭。“为……你做的一切。” “不客气。”他握住她伸出来的手,声音低哑,“再见了,珈舞。” 费尽所有的力气,孙胥强迫自己起身离开,设法克制自己不要回头。该死的,他痛恨离开她,然而他非这么做不可,因为选择权在珈舞身上。 她要什么,必须由她自己作决定。 第十章 加拿大温哥华 坐在前廊上,路珈舞凝视着远方起伏的山峦,感觉阵阵和煦的微风轻拂过脸颊。藤原京子从屋里端着托盘出来,“在想什么?” 路珈舞抬头,看着母亲在她对面落了坐。“没什么,只是好久没回来,觉得回家真好。”她端起茶杯,举目四望。“怎么没瞧见雷恩伯伯?” “他和朋友打球去了。妳没告诉他妳要回来,否则他一定乖乖在家等妳。” 路珈舞微笑地轻啜着杯中的茶。雷恩伯伯和妻子分居了十几年,没有孩子,所以一直将她当成亲生女儿般宠爱,对她而言,雷恩伯伯更像是她的父亲。 “妳还好吧,珈舞?”藤原京子细心地审视她的脸庞。“孙胥已经把事情都跟找和妳爸爸说了,幸好妳平安无事。” 孙胥。这个名字令她的心轻抽了一下。才几天不见,她却已是如此想念他,那付心慌和焦灼几乎令她发狂。如果他离开几天就能令她如此,那她如何渡过再也见个到他的日子?“我很好。事情过去就算了,我不打算让它影响我将来的生活。” “那妳为什么看来闷闷不乐?” 她避开母亲的目光,回想起厉秉均送她上飞机前的那一幕。他显然对她的答案脚有成竹,因为他连订哪问饭店、拟定宴客名单等等,都已经开始计画了。 她应该要对他的求婚毫不犹豫地答应才是,然而不知怎的,她却显得意兴阑珊,也就是这一点令她困扰。 藤原京子端详着女儿烦恼的脸庞。“怎么了?要不要跟妈聊聊?” 路珈舞把目光调回母亲脸上。她和母亲一直非常亲密,只要她有心事,绝对逃个过母亲的眼睛。“厉秉均向我求婚了,妈。”她冲口而出。 藤原京子的反应只是微微扬眉。“那妳怎么说?” “我还没有答应他。”她的神情有些烦躁。“以前我们受尽镑种歧视和冷言冷语,我一直以为只要有财富、权势和地位,就能得到幸福和快乐。厉秉均完全符合这一切条件,可是……” “可是?” “可是我不爱他。”她低声道,“我以为我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接受了他的追求。他对我体贴入微、嘘寒问暖,一个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些吗?但是我却发现我无法只满足于此。我太贪心了吗?” “我以为妳告诉过我,爱情不重要。”藤原京子温和地提醒她。 路珈舞有半晌沉默不语。“我该怎么办?”她低问道。 “问问妳的心,珈舞。如果有一天,这个男人失去了财富,无法再给妳这些奢华的物质享受,妳还会愿意跟着他、全心全意地爱他吗?如果妳能肯定地告诉自己可以,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她没有马上回答,目光飘向远方的某一点。“我不知道。” “妳会觉得困扰,是因为妳心里有比厉秉均更好的对象,才会令妳这么难以抉择,是不是?”藤原京子柔和地问,“如果一个男人无法给妳和厉秉均一样的物质享受,但是待在他身边却能令妳感到快乐、满足和安全,那就对了。有这么一个男人吗?” 路珈舞咬住嘴唇,脑中立刻浮起孙胥的脸庞。她想着他的微笑、他绷着嘴巴的表情、他蹙着眉头沉思的模样。她想着他教她游泳、跳舞和钓鱼所共渡的时光,还有他那叫人神魂颠倒的吻。他们共渡的每一刻占满了她的思绪…… 反而是厉秉均,那个她设定目标要嫁的男人,在她脑海里毫无清晰的印象。 “有。”她低语。 “那么,他会把妳的需求摆在第一位吗?当妳生病或心情不佳时,他会立刻赶到妳身边,陪着妳渡过低潮吗?” 她怔了怔,忆起当她接到恐吓包裹时,是孙胥在她身边陪伴她,当她生病发烧时,也是他细心地照顾她,并且彻夜守候在她床边,即使在她指责他的背叛、对他乱发脾气时,他也没有因此而离开。 “他会。”她肯定地道。他这么尽责地保护她,难道全是因为受人之托? “那就是了。”藤原京子拍拍她的手。“爱情是没有道理的,珈舞。当初妳父亲已经有了家室,我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爱上了他。或许这在世人眼中天理不容,但爱情就是这么回事,一旦陷入,再多的理智都是空谈。 “像妳雷恩伯伯,纵使他已经结了婚,但他和他妻子的婚姻早就名实存亡,我愿意跟着他,是因为我们都是受过伤的人。他或许并不富有,但只要他对我好,那就值得了一切。有钱人也会有婚姻问题,而且机率并不比平凡人家少。” 路珈舞咬住下唇,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 “这帮助妳厘清了一些疑虑吗?珈舞。” “是的。”无论是对或错,她的心已经提供了最确定的答案。“谢谢妳,妈。” “傻孩子。”藤原京子爱怜地模模她的发丝。“妳说的这个男人,是孙胥,对吗?” 她点点头。也该是她诚实面对自己感情的时候了。 “那么,妳爱他吗?” 路珈舞没有回答,但藤原京子已经由女儿眼中看出显而易见的答案。 “那不就得了?相信我,孙胥也爱妳,连妳父亲都早看出这一点,只有妳这只呆头鹅还无动于衷。” 见她瞪大眼睛,藤原京子笑着接了下去,“如果他不爱妳,他何必为了撮合妳和妳父亲做了这么多努力?以他的身分地位,他大可随便派个人接这桩差事,或是以他的事业忙碌为由回绝,但他却愿意帮忙,这也是妳爸爸一直感激在心的。” 以他的身分地位?她不解地看着母亲。“他的事业忙碌?” “是啊。”见她疑惑的表情,藤原京子侧头思索了一下,“详细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妳爸爸非常夸赞他,说他年纪轻轻已经是美国连锁安全顾问集团的大老板,却难得的毫无骄奢的习性,仍然谦和有礼……” 女儿脸上的表情令她停了下来。“怎么,妳不知道?” 不,她不知道!路珈舞握紧拳头。该死的,他又再一次骗了她!他居然让她以为他只是个保镳,只能骑着破摩托车和出生入死过活--至少这是她的想法,但是他也不该一声不吭啊。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还让我以为他是个一事无成的穷光蛋!”她大声说道,忿忿地起身来回走动,一面嘀嘀咕咕地咒骂着。见鬼了,他才不是什么一穷二白、毫无目标和志向的职业打手,一点都不是。“他根本是个大骗子!” “那么,妳是打算去找他问个清楚,还是继续待在这儿骂他?” 路珈舞停了下来,望着母亲脸上鼓励的笑意。她静静地思付了半晌,缓缓的,祥和安定的感觉由心底慢慢升起,她的思绪逐渐明朗了起来,脸庞绽开柔和的笑意。蓦然间,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我想先到日本去,和路……我父亲碰个面。” 见母亲又惊又喜的表情,她忍不住也绽开微笑,彷佛解开了长久以来的心结般轻松。她必须先到日本见到父亲,打听出孙胥在美国的地址和电话-- 然后,他非得好好向她解释清楚不可! 美国?波士顿 “这次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戴维斯总裁非常满意。”走进电梯,唐德伦对着孙胥说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打算把他所有办公大楼的保全合约全交给我们,下半年咱们可有得忙了。” “很好。”孙胥头也没抬。“william那边的并购案谈得如何?” “没问题了,这礼拜就会签约。” 见孙胥的回答只是微微点头,唐德伦从镜子里瞄着他。回美国这将近一个月来,他这个老板兼多年好友一直很沉默,虽说孙胥一向不是个话多的人,但认识他这么多年来,可从没见他像这阵子这么阴阳怪气过。 “既然你心里还记挂着路小姐,怎么不想个办法解决问题?”唐德伦实际地问道。 “怎么解决?进结婚礼堂去抢婚?”孙胥的声音有些苦闷。“并不是我有成人之美,而是既然她没有选择我,我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 “我不认为路小姐会嫁给厉秉均。”唐德伦对他咧起嘴角,“要不要打个赌?” 还来不及问那句话的意思,电梯门开了,唐德伦走了出去。孙胥跟着出了电梯,目光虽然停在手上的档案夹,但心思却不在那上头。 在工作时分心一向是他的禁忌,从何时开始,他养成这种坏习惯了? 甩甩头,他将手上的档案夹收进公文包里,漫不经心地抬头。突然间,他瞧见路珈舞就站在大楼门口,正和几位围住她的安全警卫闲聊着。有好半晌,他就这么直直地瞪视着那个翩然的身影,怀疑自己是不是思念过度产生幻觉了。 “喔,对了。”唐德伦在他身后说道,“我忘了告诉你,刚刚路小姐打过电话来确定你在公司,说她会在一楼大厅等你。看来她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没等他回答,唐德伦径自悠哉地转身离开。孙胥瞪视着他背影。忘了告诉他?唐德伦根本是故意的,想给他一个天大的惊吓--抑或是惊喜? 前方的路珈舞回过头来看见了他。她向那几个色迷迷的美国佬嫣然一笑,然后转身朝他走来,在他面前几步停下。这是她第一次瞧见穿著这么正式的孙胥。他没有微笑,俊美的脸庞一贯的莫测高深,深色的亚曼尼西装衬得他看来更显高大,有如一尊威武严肃的雕像。 “哈啰。”她故作轻松地道,其实心里有些紧张。他为什么一点表情都没有啊?他不高兴见到她吗? “妳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像嘴巴被缝住了一样。 “我去了一趟日本,向我父亲问了你的公司住址,他说你应该会回到波士顿,所以我就来了。” 我父亲?孙胥认为自己不会更惊讶了,毕竟这个他朝思暮想的小女人就站在他面前。他不是作梦,她是真实的。 “秉均呢?”他一会儿后再问。“他和妳一起来的吗?” “没有。事实上,他正准备和一个叫怡筠的模特儿到拉斯维加斯去渡假……” “渡假!”孙胥咒骂了一句粗话,脸绷得紧紧的。“他不是向妳求婚了吗?妳居然还允许他带别的女人去渡假,妳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喂,你说谁的脑袋有问题?”路珈舞提高嗓音,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我已经回绝了他的求婚,他当然有权利带别的女人出国。你凶什么凶?” 孙胥根本没听到她后来又说了些什么,他的注意力只停在她说“我回绝了他的求婚”这一句。“为什么?”他还能挤出声音,真叫他自己惊异。 “我为什么回绝他的求婚?当然是因为我看上了更中意的对象喽。” 见他嘴角倏地绷紧,目光一黯,她的脸庞不由得柔和了下来。他终究是在乎她的,这一点绝不会错。哼,谁叫他居然敢骗她?这还只是小意思呢。 “我后来想了想,这对秉均并不公平。”她直视着他,努力保持乎稳的声音。“我一直以为厉秉均就是我要的对象,但后来发现我错了,所以我决定到美国来找我心爱的男人,告诉他我的想法,让他建议我该怎么做。” 她终于说出来了。路珈舞几乎屏住呼吸,等着他的响应。 孙胥仍然没有微笑,脸上连一丝最轻微的变化也没有。“妳如何能肯定妳爱我,珈舞?或许就像妳告诉过我的,那只是暂时性的依赖。妳当时处在危机之中,很容易便将依赖和感激误认成爱情。” 他的回答令路珈舞目瞪口呆。怒气染红了她的眼,她再也没有好耐性了。 “去你的,孙胥!那份感情是不是真实的,只有我自己最清楚,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她粗鲁地道,挤回愤怒和屈辱的泪水。“我不是个躲在城堡里等人来解救的公主,我是个有思想、够理智的女人,足以分辨感激和爱情的差别。 “感激不会让我因为你的离开而失魂落魄,不会令我一想到你受了伤差点死掉,就担忧得快要发狂;感激不会让我拒绝一个家财万贯的追求者,绕了大半个地球来找你,只为了来告诉你我爱你。而你这混蛋居然站在那里告诉我,这只是我的感激作祟?!” “珈舞……” “只要你老实告诉我你不爱我,那我马上就走,绝不会在这儿多站一秒钟。”她昂起下巴,目光炯炯地注视他。“你爱我吗?” 孙胥没有马上回答。虽然那张细致的脸庞满含怒意,但是她看起来好美、好动人,有如一尊精致且生气盎然的陶瓷女圭女圭,几乎夺走了他的呼吸。 “妳的个性一点都没有改变,路小姐。”他慢吞吞地开口。“厉秉均如果早知道妳这么爱发脾气又任性泼辣,大概早八百年前就打退堂鼓了。” “别以为转移话题就能回避我的问话!”她恶狠狠地道。 他的嘴角露出一抹隐约的笑意。这并不容易,这一个月来,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笑了。“是的,我爱妳。”他柔和地道。 “那你为什么离开我?”一颗心霎时笃定了下来,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要太心花怒放。“你这么希望我嫁给厉秉均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妳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如果妳需要我,不管再远,我都会回到妳身边陪着妳、保护妳。” “你唯一能保护我的方法,就是留在我身边。别忘了我的工作仍然有风险,如果我又遇到恐吓电话和骚扰狂怎么办?”她柔柔地说,眸光清澈发亮。“我母亲告诉我,如果待在一个男人身边能令我感到满足和快乐,那我就该好好把握。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人选,你认为我会放他走吗?” “看来是不会。”温柔软化了他脸上刚硬的线条。他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全爆了开来,他的拥抱紧得令她的肋骨发痛。“我说过妳是个麻烦的女人吗,珈舞?”他沙哑地呢喃。 “没有,不过我有自知之明。”她环抱住他的腰,淘气地对他微笑。“不过很抱歉,恐怕你这辈子是躲不掉这个麻烦了,孙先生。” “我知道。”他耳语道,旁若无人地低下头想吻她,她却挣了开去。 “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你。”她故意板着脸。“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你拥有全美国最赚钱的安全顾问公司?这笔帐我还没找你算呢。” 孙胥申吟一声。“帮个忙,女人,这件事难道不能等一下再……” “不行!你这可恶的家伙,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我……” 她没有说完,因为那个可恶的家伙已经俯下头来深深地吻住了她,将她未说完的话全封进他的唇里。他用无尽的柔情将她紧紧揽住,令她立刻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完全臣服于这个男人在她的身躯燃起的火焰。 不过无所谓,她打算一点一滴、在下半辈子好好地向他讨回公道…… 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全书完 *想知道执法公正的孙家者大孙胤,遇上冲动率真的小记者成可希会擦出什么火花,请参阅新月浪漫情怀1759爱情,欲罢不能之一《醺了情》 *敬请期待乔南仪最新力作--爱情,欲罢不能之三《着了魔》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欲罢不能1:醺了情 爱情,欲罢不能2:燃了火 爱情,欲罢不能3:着了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