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与狼》 第一章 呼啸的北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蒙蒙细雨更添寒意。 童羿羽下了车,顶着刺骨的寒风快步走向大门。连日来的低温侵入她单薄的外套,令她小礼服下的足踝感觉冰凉,但她几乎浑然不觉。她推开门,一眼便瞧见童家两位老人家正在客厅里,和童家的家庭医生交谈着。 “你回来了,羿羽。”林妈首先讶异地出声。“你不是去参加彭董事长的晚宴吗?” “爸爸怎么样了?”她劈头就问。“他还好吗?要不要紧?” “你先别急,羿羽。”童家的家庭医生安慰地道。“你父亲只是有点发烧,我开过给他,暂时没事了。” “噢。”她吐出一口气,几乎因为放松而瘫软在地。她用一手撑住头,触及的是一片湿冷,分不清是冷汗或是雨水。 “不过他的情况并不乐观。”医生表情严肃地接着说:“我建议你还是尽快送他到大医院去,那儿有最专业的人员能处理这类的紧急事情,否则再有类似情况发生,谁也不敢保证……” “爸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清楚。”她挤出一丝微笑。“如果他醒过之后发现自己在医院进而一定会大发脾气,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我倒是。”医生皱皱眉毛,然后微微一叹。“等他清醒时再和他谈谈,尽快送他到医院去做最详细的检查,嗯?” “我会的。谢谢你,吴医生。”她点点头,看着吴医生和他的护士离开了。” “你还好吧,羿羽?”送走医生之后,林伯一瘸一瘸地从门边走了回来,关心地看着她道:“你脸色很不好呢,要不要先坐下来?” “我没事。”她勉强一笑。“我上去看看他。 朝两位老人家点点头,童羿羽缓步走上二楼。她在父亲的房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才脚步轻巧地走至床边。看着童重尧不省人事地躺在床上,苍老的脸上有着疲惫的痕迹,她蓦地感到一阵心酸。 曾经,童重尧是个年轻有为的世家子弟,身边围绕的权贵人士不知凡几。而现在,他恹恹然地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眨回泪水,轻轻地退出房间。下了楼,林伯和林妈已经坐在客厅里等她了。 “你爸爸睡了?”林妈问她。 “嗯。”她点头。 “吴医生说你爸爸的情况暂时没什么大碍。倒是你,这么没日没夜的工作怎么行呢?”林妈忧虑地看着她。 “爸爸病得几乎下不了床,公司如今又需要人撑着,我怎么能休息?”她轻声说道。 林妈和林伯互看了一眼,默然不语。林伯和林妈是一对夫妻,也是童家的老管家,从童羿羽的爷爷至今,已经在童家超过四十年。在童家家世显赫、仆从成群的时代,两位老人家就在童家安身立命,并且任劳任怨地服侍了童家人—辈子。 而现在,在童家的风光不再、所有仆人相继离去之时,只有这两位老人家仍坚持留了下来,没有弃他们而去。即使现在的童家已经家业凋零,两位老人家对她仍是呵护备至,一直无条件地支持着她,这也是让她继续撑下去的最大力量。 “我必须赶回宴会去。”她强打起精神,看了腕上的表一眼。方才临时接到电话赶了回来,邓弘旭一定在找她了。她有把握再过不了多久,邓弘旭就会跟她求婚,到时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你还在跟那个姓邓的来往?”林伯皱起眉头,不甚赞同地道:“我告诉过你,那个家伙不是个好东西。” “但是他的财富足以让我们解决所有的问题。”她的声音十分平静。“我知道你们是为我着想,但是我们需要钱,我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嫁入豪门的机会。能不能解决童家的财务危机和维持这个家,就看我能不能钓上—个身价非凡的金龟婿了;而邓弘旭是最好的人选!” 林妈和林伯没有再反驳,大概也明白她是对的,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实在是无法可想。 “我走了。”再向两位老人家点点头,她披上外套,毅然地投入了风之中。 ★★★ 童羿羽走进酒会会场,将手上的外套交给侍者;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邓弘旭的身影,几位迎面而来的世家公子对她投注惊艳的目光,但她几乎浑然不觉。 “羿羽?”一个温文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她回过头,待见到站在身后的男人时讶异极了。“中瑞,你也来了。” “嗯。来一阵子了,一直没瞧见你。”闻中瑞走近她。“推不掉这个约,只好来瞧瞧,再说我知道你一定会出席。”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闻中瑞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言。他轻咳一声,充满歉意地道:“对不起,羿羽,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你说的并没有错。”她甩甩头,勉力一笑。“如果我想钓上一个家财万贯的金龟婿,我就必须到这种场合来物色,不是吗?” “我知道。”闻中瑞从侍者手中端过两杯鸡尾酒,将一杯递给她,端祥着她略显苍白的神色。“你近好吗?” “还不就是这样。”她接过他手上的酒轻啜了一口。 闻家和童家是世交。在童家叱咤风云的年代,多少人视与童家结交为天大的荣幸,然而随着这几年来童家逐渐式微、财务状态出现窘况,几乎所有的朋友都离他们远去,只有中瑞仍然对她关怀备至,不时给她鼓励和支持,是她最亲近的朋友。 “我听说你最近和邓弘旭走得很近,有没有这回事?”闻中瑞问她。 “是的。”她没有否认。她和中瑞之间不需要秘密。“邓家一向政商关系良好,他又是他父亲亿万家产的唯一继承人,符合我所要的结婚条件。” “但是这个人人品不佳,关于他的绯闻从未间断过。”他提醒她。 “只要能拿到他的钱解决公司的问题,我不在乎他和多少女人来往。” 闻中瑞静默了半晌。“一定要这样吗,羿羽?难道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 “如果有,我就不会这么做了。”她苦笑道:“童家呼风唤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的童氏企业已经是油尽灯枯,如果再不想办法补救我和爸爸会连栖身的地方都没有。” “若不是你的父亲好大喜功,这两年又将大部分的财产都耗在赌桌上,你们童家也不会落到今口这步田地。” “那又如何?他总是我的父亲,现在又病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她握紧酒杯,激动地低喊。“唯一也是最快的方法,就是嫁给个财力雄厚的企业主;而邓弘旭是最好的对象。” 闻中瑞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那张娇美的脸庞,连妆都遮掩不住她眼下的淡淡黑影。然而即使如此,她的眸光却是十足坚定,背脊骄傲的挺得笔直,略显削瘦的脸庞不但无损于那抹清丽月兑俗的气质,反而更显灵秀,美得令人移不开目光。 “嫁给我吧,羿羽。”闻中瑞握住她的手,表情诚恳地道。“让我照顾你、帮你解决这些问题,好吗?或许我的财力不如邓弘旭,但是我愿意……” 童羿羽微微一怔,注视着那张真诚的脸庞,一抹深切的感动涌了上来,中瑞……他总是这么细心体贴,凡事总是为她着想,但……她怎能拖累他? “不,中瑞。”她复住他的手,轻声的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因为如此,你更没有义务要帮我承受这些。何况伯父、伯母会怎么说?他们不会答应你娶一个家族企业濒临破产、负债累累的女承人。” 闯中瑞还想说些什么,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中瑞,羿羽。” 他们同时回过头去,一对身形微胖的中年夫妇就站在他们身后;“颜董事长、夫人。” “嗯。”颜董事长点点头,转向童羿羽关怀地问候,“羿羽,我听说你父亲病了好一阵子,他还好吧?” “他还好,谢谢董事长的关心。”颜董事长是爷爷在世时的好友,也是少数没有因童家的失势而鄙视他们的人。对颜董事长,她一向是敬重有加的。 “没事就好,我们正打算过两天找时间去看看他呢!”颜夫人拉着她的手,怜惜地打量她的脸庞。“好一阵子不见,你好像瘦多了呢。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我很好,谢谢夫人。”她轻轻地说。 “别把自己累着了,有困难尽避跟我开口,嗯?”颜董事长拍拍她的肩膀,微笑地安慰,“下个周末是我们这对老夫妻结婚四十周年的纪念日,我在家里办了一个小型的庆祝会,到时你们别忘了一起来。” “一定,董事长。”闻中瑞连忙答道。 望着颜董事长夫妇离去的背影,童羿羽垂下目光,心不在焉地顺着礼服腰间的皱摺。结婚四十年?如果她嫁给了邓弘旭,这桩以金钱目的的婚姻能维持多久呢?她陡地有些恍惚。 “最近公司的情况如何?”闻中瑞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冥想。 “很糟。”她坦白地说。“今天大夏集团的律师已经来过了,他们看在以前爷爷曾经帮过他们的份上,愿意再宽限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仍还不出借款,那就法庭上见了。” 意思是说,如果在一个月内,她还不能让邓弘旭向她求婚,并且解决她的债务问题,童家很可能得落得官司缠身的命运。闻中瑞静默了半晌。 “伯父知道这件事吗?”他踌躇地问道。 “当然不知道。”她的声音干涩。“他目前还发着高烧卧病在床,我怎么能让他知道情况已经糟到如此地步?他会不能接受的。” 见闻中瑞默然不语,她故作开朗的一笑!别担心,我有把握可以让邓弘旭向我求婚。也许他身边的女伴众多,但是妻子只能有一个。就算我保不住鲍司,我也要保住我的家人,至少让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虞。” “如果他没有向你求婚呢?”他温和地问道。 她咬住下唇。“他会的。” “你不该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将所有的赌注全放在邓弘旭身上,而放弃了其他的机会。”闻中瑞轻叹了一口气,再次握住她的手。“答应我,如果真的有需要我的地方,别硬撑,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瞪视着前舞池、拥着一个身材惹火的女伴共舞的邓弘旭,脑中不断迥旋着闻中瑞的话。如果邓弘旭并不打算向她求婚呢? 不,该死的,他必须这么做!她咬咬牙,绝望地抓紧这个信念。她没有时间再去寻找另一个人选了。在这个月底之前,她必须嫁给他! 事到如今,她只能孤注一掷! ★★★ 禅园 单煦站在落地窗前,沉思地望着窗外纷飞的雨丝。连日来的低温和蒙蒙细雨已经令庭园里的花凋落了不少,连窗上都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即使宅邸内的中央空调将室内保持得十分温暖,他发觉自己还是颇为想念那天寒地冻的气候,那一直存在他记忆中的童年…… “单煦?” 他回过头,看着单书年从楼上走了下来。“外公。” “嗯。”单书年在那张坐惯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回来多久了?” “下午就回来了,侯叔告诉我您在睡午觉,我就到公司去转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催你,我看你根本不打算回来了。”单书年用眼神示意他坐下,轻啜了一口管家新沏上的茶。 “我总是要回来的。”他耸耸肩膀,将自己抛进单书年对面的沙发椅上。“逃避总不是办法,这儿毕竟还是我的家乡,不是吗?” 单书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坐在他跟前的外孙。虽然单煦的表情轻描淡写。但他知道这个外孙之所以愿意回来台湾,为的还是不想令他失望。 他并不能完全了解单煦十岁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只知道在那十年里,他为了寻找离家出走的宝贝女儿,几乎翻遍全世界的每一寸土地,才在美国纽约一处龙蛇混杂的区域里找到了她,还有那个衣着破烂、身形瘦弱的小男孩。 将他们带回台湾之后,整整有两年的时间,他遍寻名医医治他那身心严重受创的女儿,一面试图教育这个浑身上下充满敌意的小男孩。单煦十二岁那一年,他的女儿过世,他将单煦送到英国最昂贵的贵族学去接受教育,一方面想让他忘记母亲离他而去的伤痛,一方面他希望借由学校严厉且规律的寄宿生活,能改正他愤世嫉俗的偏差行为,让他重回到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单纯和无忧无虑的生活。 他不知道单煦是否能体会自己的用心良苦,但这二十年来,单煦没有叫他失望。英国剑桥大学毕业之后,单煦并没有回台湾,反而远离澳洲去开创他的个人事业,靠着天生敏锐的直觉和精准的眼光,他在投资房地产上大有斩获,尔后开始转投资大型的购物超市。 他在雪梨的旅游胜地“达令港”买下第一个购物中心,随着当年奥运的召开,进而带动那一带的房地产价格飞涨。目前为止,他已他在澳洲拥有超过二十家的大型连锁购物中心,分店更遍及全球各地。他的成就让他年纪轻轻便挤进全澳洲的富豪之列,累积的资产和实力甚至超越了他这个为事业打拚一辈子的外公。 他十分欣慰于这个外孙的成就,也深深为这个孩子感到骄傲。若他还有不甚满意之处。那便是单煦并不常陪伴在他身边。这些年来为了事业,单煦时常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即使回到台湾也都是来去匆忙。 然而即使如此,他们祖孙俩的感情相当亲近,单煦用他的方法尊敬且敬爱着这唯一的亲人,就如同他也深爱着这个唯一的外孙一般。 他想着,或许单煦已经淡忘掉他童年那一段不甚愉快的记忆,也许他只是在他这个外公面前装得很好罢了。实际上,他还是那个他是纽约布鲁克林区的街头带回来、充满敌意和叛逆反骨的男孩。 “你还不能原谅你的母亲吗,单煦?”看着那张粗犷俊美的轮廓,单书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也知道她并不是有意那么做,她只是不擅于处理情感上的挫败,又骄傲得不肯来向我这个父亲寻求协助才会如此。” “我知道。”单煦微眯起眼,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也许您不相信,但我并不认为那一段成长历程有什么不好,至少在那儿,我学会了如何和阴沟的老鼠抢食物,如何为了不被歧视和欺负,和那些嘲笑我的人大打出手,只为了让他们别来烦我。 “话说回来,我倒很感谢她给了我一个和别人完全不同的童年,让我提早经历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人生。这对我在事业上的拓展不见得是坏事。” 虽然他的表情平淡,但单书年没有忽略他话里隐含的讽刺之意,只要一想到这个孩子曾经经历过的事,他就忍不住要责怪自己的女儿,居然让一个年幼懵懂的孩子在那样充斥着罪犯和混杂的环境下成长。 “你能这样想最好,单煦。”单书年叹了口气,温和地说:“你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对任何人都存有敌意,连我都无法亲近的小男孩;外公很欣慰你能有这样的转变。” “或许我仍然没变,只是我更擅于掩饰、懂得作表面工夫了,外公。” “你这小子。”单书年从鼻子里哼着。“我可不希望你对外公也是做表面工夫!” “就算我是,恐怕以您睿智的眼光,也不会看不出来。” 他们同时笑了起来,一股相互了解的亲情在祖孙之间流动。单书年顿了一下,才缓缓地接下去道:“还不打算回台湾来发展吗,单煦?咱们爷俩相处的时间一向不多,我老了,再活也没几年了,你难道不打算在我还没死之前多陪陪我?” “唔,”单煦闷哼着。“苦肉计,嗯?” “被你发现了。”单书年笑得很贼。“有用吗?” 单煦静默了半晌,才慢慢地回应,“我知道您为了栽培我所花费的心血,也一直尽力不让您失望,如果您要我回来,我就回来。” “那当然是最好,外公就等你这句话。”单书年满意地点头,抬眼望了一下壁上的钟……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要杨副董带你了解一下公司的业务状况,你有问题尽避问他,嗯?” “好。” 单书年微笑地起身,临上楼前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停了下来。“对了,在你了解公司的业务之前,我要你先去拜会一些人。这个礼拜天我和颜董事长有个餐叙,不如你就跟我去吧。” 单煦点头,看着单书年消失在楼梯间。 “你能回来长住真是太好了,少爷。老爷一直盼着你能回来来多陪陪他呢。”单家的老管家侯叔笑咪咪地道。 他微微一笑,目光深思地望向窗外。 ★★★ 正如童羿羽所预料的,在颜董事长的宅邸中所举行的宴会里冠盖,能被邀请出席的都是政商界的重量级人物,富豪公子及名嫒淑络绎不绝。 她从侍者的托盘中取饼一杯酒,勉强压抑那抹昏眩感。工作了一整天滴水未进,再加上接连应付了上门催讨债务的债权人和客户,或许她的意志尚可支撑,但她的体力显然无法负荷,正在向她发出严重抗议。 “羿羽。”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唤她。 她回过身,看见闻中瑞迎了上来。 我正要到公司里去接你,你的助理说你下班了。”闻中瑞笑容满面对她道。“待会儿别急着走,我介绍一位好朋友给你认识,他之前一直住澳洲,最近才回到台湾来……” 童羿羽漫不经心地听着,下意识地搜寻着邓弘旭的身影。上个礼拜的晚宴过后,邓弘旭为了冷落她的事向她道歉,并在隔天开始,天天捧着鲜花和礼物到她的办公室里向她赔罪。如果不是不想浪费力气,她真想把所有的花砸回他脸上去。 她连续几天婉拒了他的邀约,并且对他的态度转为冷淡;她很清她只要一个拿捏不当,邓弘旭随时可能拂袖而去,反正他身边一向不缺女伴。然而和邓弘旭相识以来,她很清楚邓弘旭的个性。愈难上手的女人愈对他的胃口,而她的欲拒还迎正是令他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当她答应担任他今晚的女伴之后,邓弘旭简直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即使她拒绝了让他去公司接她也毫不在意。除了再三表示要当面跟她赔罪之外,邓弘旭更喜孜孜地宣布今天晚上将会给她一个“惊喜”。 而她迫切的希望那就是向她求婚的表示! “找谁?邓弘旭?”闻中瑞显然也察觉到她游的目光,朝她指了指一处僻静的角落。“喏,他在那儿,看样子来了好一会儿,一直和那个身材惹火的小明星打得火热。” 童羿羽顺着闻中瑞的视线望去,一眼便瞧见邓弘旭正站在宴会厅的另一端,和一位穿着低胸礼服、打扮十分治艳的女人说话,态度相当轻佻。 彷佛察觉她的视线,邓弘旭也在同时回过头来看她。即使隔着一段距离,童羿羽仍然可以察觉邓弘旭愣了一下,他先是迅速将圈在女郎纤腰上的手了回来,随意地敷衍了她几句之后便朝她走来。 “我先离开了。”闻中瑞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开。 “羿羽,我的宝贝。”邓弘旭笑容满面地来到她面前,举起她的手至唇边一吻。“原来你在这儿,我方才怎么没瞧见你?” “或许你太忙了吧。”童羿羽似笑非笑地说,望向那位表情愠怒的女郎。“你这么突然离开,不会对人家太失礼了吗?” “才不会,那些女人缠得我受不了,我恨不得早点月兑身呢。”邓弘旭嘻皮笑脸地道。“这儿空气太糟了,咱们到外头去透透气。” 没有等她回答,邓弘旭已经不由分说地搂着她的腰朝门外走去。他身上有股女人浓郁的香水味,混和着酒味和男性古龙水的味道,强烈得几乎令她窒息。而她得极力忍耐,才能抑制自己挣开他的手的冲动。 随着他来到灯光昏黄的庭园。童羿羽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然后转过头来看他。“有什么事?” “啧啧,别这么冷漠嘛。”邓弘旭露齿一笑。“就算我前些日子冷落了你。我也已经连续几天专程上门向你赔罪了。除非你嫌那些鲜花和珠宝不够看?” “鲜花和珠宝很好,但女人要的不止是这些。”她认为自己暗示的也够清楚了。 “那你要的是什么?”邓弘旭微挑起眉毛。“你在等我向你求婚?” 她心里微微一震,但丝毫没有显现在脸上。 “你太抬举你自己了,邓先生。”她淡淡地反驳。“你凭什么认为我想嫁给你?” “凭你这几个月的欲擒故纵。”邓弘旭耸耸肩膀,睨着她。“咱们约会了几个月,你只准我吻你的脸颊,从来不肯让我碰你,若不是你太天真无邪,就是你深谙勾引男人的技巧,认为只要逗得我心痒难耐又得不到你,我就会向你求婚。” “那又如何?”她不动声色地道。“我要的是一个保障,并不是游戏。” “这我当然知道。如果你和其他女人一样,我也不会在你身上费这么大的心思了。”邓弘旭咧起嘴角。“坦白说,我确实曾经考虑过这件事。你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你的欲拒还迎也的确令我有些动摇,但只要一想到你的目的,我就又打了退堂鼓……”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的表情仍然十分镇定。“是你主动追求我的,不是吗?” “当初我追求你,并不知道童氏企业已经面临垮台的危机了。后来我才知道你们童氏企业周转失灵。你的父亲更因身体状况不佳而病倒,你现在一定急着找到—个能帮你解决财务危机的金主,是吗?” “这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来干涉!”她硬硬地别开头。“如果你认为我是为了钱而接近你,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今后也不必有所往来了!” 说完她想转身离开,他拉住了她的手。 “别这样嘛,羿羽。我没说你是为了钱,也没有说不想娶你啊。”邓弘旭依然嘻皮笑脸地道:“事实上,你是男人梦寐以求的目标,所有男人想要你这样年轻漂亮、带得出去的女人当老婆。如果我要结婚,你绝对是我心目中的第一人选。” 他退后一步,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搜寻。“不过我转念一想,要了你之后,我就得帮你解决你们童家的债务。究竟你值不值得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嘛……我得好好想想。” 童羿羽命令自己站着,听着邓弘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娶了你之后,我就是已婚身分,在外头逢场作戏总是有所顾忌。但如果我还是单身状态,这些就都不是问题了,毕竟有女人主动投怀送抱,也算是一种乐趣,你说是吗?” 童羿羽发觉自己已经失去了耐性。“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倒有个建议,不知道你觉得如何。”他邪邪地笑道,凑近她的唇边,呼出的酒气令她一阵反胃。“我一向喜欢能取悦我的女人。咱仍认识这么久,你一直不肯让我碰你,我不知道你到底够不够惹火? “这样吧,如果你答应先陪我一个晚上,我可以任你出价。一百万,怎么样?虽然这笔钱无法解决你们童家的财务问题,但总也是不无小补……” 童羿羽的身躯顿时僵硬,眼里冒出怒火。她握紧拳头,用尽所有,的力气朝他的脸颊挥去一掌。 “我不是你那些玩玩就算的女人,邓先生!”她咬着牙进出一句,气得全身发抖。“这一巴掌是回敬你对我言语上的侮辱,把你的钱留着给下一个不会对你的下流感到恶心的女人吧,我童羿羽根本不希罕你的臭钱。” 邓弘旭不敢置信地张大口,看着童羿羽高傲地昂着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他的视线。而由四周传来的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眼光看来,这一幕铁定在明天就会传遍整个社交圈,而且会被渲染夸大到不堪入耳的地步。 懊死!邓弘旭用手抚着热辣作痛的脸颊,忍不住在心里喃喃咒骂。看不出这个小女人娇娇弱弱的,力气居然这么大;他放开手,惊恐地望着沾着血迹的手掌。 妈的,那个小贱人居然抓伤了他的脸!他忿忿地想。她居然敢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 等着吧,他绝不会这么轻易罢休。总有一天,他非要这个小贱人忖出代价不可! 第二章 童羿羽全身紧绷地回到屋里,前厅的笑语喧哗和她此刻的心情形成强烈的对比。她盲目地往另一旁的走廊退去,拉开她看见的第一扇门,然后紧紧阖上,背靠着门稳定自己仍因愤怒而急促的心跳。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深沉的绝望涌了上来,令她紧紧地闭上眼眼,方才那一幕过不了两天就会传得众人尽皆知,她不在乎邓弘旭用什么话污蔑她,但是——童氏企业怎么办?想嫁给邓弘旭这一招几乎不可能了,那么多的债主上门,她该如何应付? 老天,她该怎么办?她用手环住自己,开始簌簌发着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如何有时间再去寻找另一个家财万贯的对象?在这个月之前,如果她再筹措不出该偿还的款项……她根本不敢往下想。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满室温馨和的灯光。这个房子十分宽敞,两面墙壁各有一个藏书颇丰的大书柜,另一边虚掩的落地窗则似乎是通往后院。她将目光转了回来,瞧见原木书桌上的台灯是亮的,但整个房间里似乎空无一人。 看来,这应该是颜董事长的书房了。她缓步走向前,手指轻触那上好的的红桧木打造而成的书桌。她深知颜董事长夫妇的品味,就像桌上这盏意大利进口的台灯可能都要耗掉几十万…… 回去吧,她在心里告诉告诉自己。回家去,另外想办法补救岌岌病危的童氏企业……然而她无法转身。她瞪视着那盏精致的灯饰,脑海中突然窜进一个疯狂的念头。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没有现金或值的物品? 她颤抖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她为自己居然有如此可耻的念头感到羞愧。然而……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她知道颜夫人一向有收集珠宝的习惯,只要能让她找到一些珠宝,或者其它值钱的东西都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退回去反锁上门,冷静地走向书桌前。她极力抑制发抖的手去拉开抽屉,目光略过放在最上层的文件,然后一层层往下翻。就在她几乎放弃的同时,最下层上了锁的抽屉令她信心大增。 她拿下头上的发夹,用它去撬开钥匙孔。就在她的手几乎抖得拿不住夹子时,抽屉应声而开,出现一个铺着蓝绒的珠宝盒。她放下夹子,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然后轻抽了一口气——那是一条大得惊人的红宝石项链,宝石四周全镶着金光闪闪的钻石,整条子更是由无数的碎钻打造而成,美得令人屏息。 有好一会儿,她就这么瞪视着那条闪亮的项链。曾经,童家也有过此风光的时候,在她小时候,家里总是衣香鬓影、贺客不断。曾几何时,她必须要成为窃贼才能自救? 没有时间自怨自怜了。她慌乱地将空的珠宝盒放回原位,然后起身。她身上的衣服十分贴身,随身的包包也没带进来,不可能挟带珠宝出去而不发现。她的脑筋飞快地转着,然后当机立断地将钻石塞进内衣的衬垫里。 确定自己的表情够镇定之后。她转身正要离开,一双手臂已经无声无声地由后伸了过来。搜获住她的手。 童羿羽差点叫出声。她迅速回过头去看。直直地望入一对透亮的眸子里。 他的脸庞粗犷刚毅,鼻梁傲慢地挺直,棕亮的发丝落在他的额上,深邃的轮廓混合着优雅和邪恶的性感。他手腕的力道似钢铁一般,高大的身材几乎笼罩住她,她从未如此清楚地感觉到一个男人的力量……以及危险。 她惊恐的发现,从她一走进这个房间开始,这个男人就一直待在落地窗外的阳台上。而且显然对方才那一幕全程目睹。 她的头昏眩着,控制着自己不要当场晕倒。 “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逮到这么漂亮的小贼,嗯?”他慢吞吞地说,黑眸锐利地直视着她。 她的脸因羞惭而涨红。“你是谁?”她沙哑地问。 “颜董事长的另一位客人。”他的表情十分从容,手腕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没想到颜董事长会邀请一个窃贼到家里来,或者我该警告他太相信他的客人了。” “我不是贼!”她屈辱地喊。 “不是?”他嘲弄地道,一手不顾她挣扎地探入她的胸前,将那条钻石项炼拉了出来。“那这是什么?” 童羿羽咬住下唇,泪水不争气地滑落脸颊。她拚命要自己忍住,无法克制。 “求求你,先生。我会解释这一切。”她浑身颤抖,声音低哑地要求,能不能请你先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紧盯着她,然后稍微松开了她。她立刻转身朝门口冲去,他只迈了两步便将她抓了回来,一只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腰。 “你太过分了,小姐。”他咬着牙低声咆哮。“颜董事长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放走一个试图洗劫他的窃贼。你是要把话清楚,还是要我报警?” 恐惧、绝望的颤抖笼罩住她。他的表情仍是一迳地从容不迫,他的手结实地箍在她的腰间,像铁炼般地阻断她所有逃走的尝试。她喘息着,回瞪着他,只见他同样眯着眼睛打置她,如此傲慢、无情且满含讥诮之意。 “你已经将项炼拿回去了,还想怎么样?”她忍无可忍地低喊。“我不得不这么做,我父亲需要医药费,我不是故意……” “你以为我会相信?”他挑起一眉,声音暗讽。“你的父亲欠缺医药费,你有办法一身名牌参加这场宴会?说,你在多少社交场合里用过这一招了?你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我是说真的。”她嘶哑地道。“颜董事长是我爷爷生前的好友,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此下策。” 他没有马上回答,目光盯住她的眼睛。她的头发乱了,几错发丝垂蒺在她纤巧的肩膀上,自皙的胸脯不稳她起伏,红润的嘴唇因她紧咬着而泛白。 她直直地迎视着他,深翰的眸子有如两潭燃烧的熊熊火焰,写满一股狂野、未驯的傲气。或许她是个贼…… 同时也是他见过最美丽、最胆大妄为的女窃贼!他表情乖戾地想着。 半晌之后,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你走吧!”他粗声道。“记住,别再有下次,否则我不会这么仁慈了。” 他说完随即让开身子。童羿羽不稳地退后了几步,睁大眼睛盯着他看,无法相信自己已经重获自由。 “如果你再站在那儿,我不保证我下一秒会不会改变心意。”他低吼。 她陡地回过神,然后转身拉开门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 有好一会儿,他就这么斜倚着桌沿,深思地凝望着手里的项链,直到书房的门重新推开,一个讶异的声音响起,“单煦?” 单抬起头,看着出现在门边的老人。“颜董事长。” “你躲到这儿来了。”颜董事长走了进来。“怎么不到外头去?” “外头人多,我到这儿来清静清静。”他耸耸肩膀,朝颜董事长晃晃手上的珠宝。“您这条钻石项链放在大抽屉里没收好,我就拿出来看看,不会太冒昧吧?” “嗳,瞧我这记性儿。”颜董事长一拍额头。接过他手上的项炼,笑眯咪地说:“这条项是上礼拜才从一个拍卖会上标到的,正想请你这个珠宝专家鉴定鉴定呢。你瞧瞧,这条钻石的切工和色泽是不是完美无缺……” 单煦心不在焉地倾听着,看着颜董事长将宝石拿到灯光下去细细端详,心思仍然停留在方才那一幕上。究竟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干出这种偷窃的勾当? 而且——见鬼了,他究竟是着了什么魔,居然放走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女窃贼? 他甩甩头。将这个不受欢迎的念头推出脑海。算了,反正他不会有机会再见到她。如果她够聪明的话,应该不会再有第二次碰点她的机会。 因为下一次,他可不保证自己会这么宽宏大量了。 ★★★ “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决定回来了。”坐在气氛优雅的咖啡店里,闻中瑞对着单煦说道。“我本来以为你打算过几年才想将重心转回台湾呢。” 单煦耸耸肩膀,等着侍者替他们上菜。侍者离去之后,单煦才沉的开口,“在澳洲的事业不需要我亲自打理,也是我该回来的时候了;再者,这也是我外公的期望,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失望。” 闻中瑞睨了这位老朋友一眼,微笑不语。他知道单煦和他外公单年的感情十分深厚,他也是在十岁那年,透过长辈的安捧,才第一次见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 这些年来,看着单煦由孤僻和满怀敌意,进而逐渐接纳了他这个朋友,单煦的个性他可以说是再了解不过。即使这些年来单煦在澳洲发展他的个人事业,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那份深植的友情依旧没变。 “我听单董事长说,你和傅君仪半年前订婚了。怎么,她没跟你回来。”闻中瑞询问道。心高气傲的傅君仪是澳洲第一大华人家族的千金小姐,家世显赫且颇有权势,对单煦更是一见倾心。在双方家长的大力促成之下,两人结婚只是迟早的事。 “君仪现在人在欧洲。”他不置可否。 “她知道你决定要留在台湾了吗?闻中瑞接着又问:“你选择回到台湾来,她难道不反对?” “她的意见不会改变我的任何决定。”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她将来是你的妻子,必须跟着你回来台湾,你确定她会愿意离开她的社交圈和朋友朋,和你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我和她总会找到解决的方法,我并不担心这个问题。” “依那位傅小姐的个性,我看问题可大着呢。”闻中瑞睨了他一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单煦挑了挑眉毛,尔后笑了。 “问完我了,倒是该聊聊你。”他满含兴味地道。“你呢,有对象了吗? “是有一个,但她一直不愿意嫁给我。”闻中瑞苦笑了一下。“昨晚本来想介你们认识,但你不在,她也提早离席了。”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如果不是外公吩咐,我也懒得去。”不知怎的,他脑中浮起昨晚那位美丽的女窃贼。或许她现在正在另一个派对上寻找猎物下手呢,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这倒是。”闻中瑞说着,看了一下表。“我约了羿羽吃饭,不过她迟到了。” “羿羽?” “就是那位还看不上我的小姐。”闻中瑞搔搔头,正想再说些什么么。突然眼睛一亮,目光望向他身后。“她来了。” 瞧见闻中瑞正在朝她挥手,童羿羽露出微笑,快步地走向熟悉的座位,几乎没去留意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对不起,中瑞。让你久等了。”她歉疚地道。“公司里临时有些事,我走不开。” “没关系。”闻中瑞温和地道,握住她的手转向那名背对她的男人。“我来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单煦,是我最好的朋友。单煦,这位是童羿羽,我刚刚跟你提过的。” 童羿羽转过头,待瞧见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冻住了身子。老天,怎么会是他? 单煦也同样深感震惊。是她!昨晚那位美丽的女窃贼。她就是令中瑞深深着迷的对象? 他并没有将他的震惊显现在脸上,而是微眯起眼。墨黑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打量过她。昨晚那一身华丽的服饰和浓妆削弱了她的美丽。在日光的照射下,她的脸庞远比昨晚来得灵秀精致,漆黑如子夜般的长发梳成一个发髻绾在脑后,白皙的粉频细致得近乎透明,令人几乎无法和昨晚那个艳丽的女贼联想在一起。 但她们当然是同一个人!他讥诮地想着。看着她的脸色由红转白,身躯摇摇欲坠,似乎快要昏倒了。 “羿羽?”见她有些苍白的神色,闻中瑞关心地接住她的肩。”你没事吧?” “我……没事。”童羿羽勉强挤出一句话,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这个男人的自信不是没有理由的,即使她穿着高跟鞋,他还是整整高出她一个头,宽阔的肩膀似乎蕴含强大的力量,那对棕亮的眸子紧盯住她,她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他会当着中瑞的面揭穿她吗?她感到手心汗湿。 “童小姐。”一会儿之后,单煦神色自若地朝她伸出手。 如果他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她也能。她一咬牙,硬着头皮伸手,“单先生。” “别光站着,咱们坐下来再说。”闻中瑞显然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波涛汹涌,转向童羿羽解释道。“单煦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这人一直待在澳洲,最近才决定将重心移回台湾。我昨晚就想介你认识,结果……” “晚没能认识这么美丽的小姐。是我的损失。”单煦慢吞吞地接话,但潮弄的嘴角却明白的告诉她,他对“昨晚”可是印象深刻。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细节是他不曾遗漏的:她纤细的身躯、雪白的肌肤,还有那对深黝的眸子所饱含的精神和力量,彷佛一头不轻难驯服的母狮子;或许她外表看来像个完美无瑕的天使,但她的作为让人不敢恭维。 如果中瑞知道自己喜欢的女人居然是个珠宝窃,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我昨晚遇到一个无赖,所以提早离开了。”童羿羽声音平静道。她对着闻中瑞说的,眼睛直视着他。 单煦的反应则是微挑起眉,似乎对她的回答感到非常有趣。 “谁?”闻中瑞微皱起眉。“是邓弘旭?我听说有人瞧见他在花园骚扰你,你是因为这样才提早离开的吗?” “那已经不重要了。”童羿羽摇摇头,勉强一笑。“重要的是,我总看清了邓弘旭是什么样的人。从今以后,我要离这个人远一点。” 即使童羿羽得十分平淡,闻中瑞想也知道事情绝非如此单纯。 没有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我帮你点了个商业午餐。趁热吃吃了,你最近瘦多了呢。” “谢谢你。”她低声道,试着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佳肴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都是两个男人在说话。在此期间,童羿羽一直低着头拨弄着盘中的食物,假装吃得津津有味。然而即使没抬头,她也能意识到那对撒旦般的眸子正审视地打量着她,令她本食不知味。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羿羽?” 闻中瑞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来。“什么?” “我,如果你需要钱周转,我可以借你……” “我说过了,我很谢谢你的好意,但你并不需要这么做。”童羿羽静静地道。“你的公司近来也急需要资金。你应该更善加利用你的每一分饯,而不是用来接济一个濒临倒闭的公司,那不会有用的。” 闻中瑞一时语塞。 “我很感激你有这份心,我心颁了。”她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起身。“对不起,中瑞,我得回公司去了,待会儿还有会要开呢。” “我送你。”闻中瑞连忙站了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她柔声的婉拒,下意识地看了对面的单煦一眼。他依旧保持沉默,表情显得莫名高深,她纳闷他是否会在她离开之后告诉中瑞昨晚那一幕? “我走了。”她喃喃地道,然后身离开。 “你觉得羿羽如何?”直到童羿羽消失在门口之后,闻中瑞才开口问他。 “非常漂亮。我毫不意外你对这样美丽的女人深深着迷。”单煦耸耸肩膀。好—会儿才缓缓问道:“听你们的谈话。似乎这位童小姐的公司遇到了困难,嗯?” “嗯。羿羽的家族企业正面临经营上的窘境,如果再无法补救,恐怕情况会糟到难以想像的地步。”闻中瑞的表情十分严肃:“羿羽吸引我的,不止是她的美丽,还有她勇于面对困难的韧性和坚强。如果不是她,公司也不可能撑到现在。” “你是说,她是个女继承人?” “是啊,只不过继承的事业是个烂摊子。”闻中瑞用手揉揉额头,微叹了一口气。“羿羽的父亲并不擅经营,晚年又将毕生的积蓄都用在赌桌上面,以至于欠下大笔债务,连公司都拖累了。” “她的父亲呢?为什么不寻求解决问题之道?” “她的父亲三个月前因为中风而卧病在床,所以责任全落到羿羽身上。她现在是公司的代理董事长,既要忙着应付找上门来的债权人,还得照顾父亲和张罗庞大的医药费,肩上的担子并不轻。” “是这样吗?单煦缓缓靠向椅背,用一手轻抚着下巴。原来她昨天讲的是真的!她是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会出此下策。那条价格不菲的钻石对颜董事长来说或许根本不算什么,但足以暂时疏解她的财务窘境。 “凭她的条件,要找个能帮她解决债务的金龟婿不是难事,不是吗?”他沉吟地提出质疑。 “我要她嫁给我,但是她拒绝了,说是不愿意拖累我。”闻中瑞苦笑说:“再说,羿羽要的是婚姻,是个实力雄厚的企业主,能在实质上为她解决问题的,而不是靠着其他可耻的关系去获得金钱援助。” “等她走投无路时,或许她就不会这么坚持了。”单煦的声音十分冷淡。“人都是得为五斗米折腰的,一旦被逼上绝路,对没有不能妥协的事。” 闻中瑞注视了他半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愤世嫉俗了,单煦?” “我一向如此,也许只是你没发现罢了。”他的反应只是摊了摊手,不经意地问道:“童家经营的是什么事业?” “营造业。公司是羿羽的爷爷创立的,当年在商业界的名号十分响亮,几乎无人不晓,但在传给羿羽的父亲之后,公司开始连连亏损。再加上羿羽的父亲童重尧迷上了赌……” “你说什么?”单煦猛地一震。“童重尧?童氏企业的童重尧?” “是啊。”闻中瑞不明所以地点头。“怎么了?” “单煦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拳头。脑中迅速浮起方才闻中瑞的话。童重尧目前卧病在床,而童羿羽,就是童重尧的女儿! “好极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丝冷酷泛上他的唇畔。 他和童家这笔帐,该是好好清算的时候了。 ★★★ “所以我们决定……”童羿羽说到一半,桌上的内线电话哗响了起来。啦 她向客户轻声道欺,倾身按下电话钮。“什么事?” “童小姐,有位单先生找你,但是他和你并没有约,要不要请他等候?” 单?她愣了一下,然后心脏开始急速跃动。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办公室? 她迅速回复冷静。“告诉他我在开会,请他留话。” 没等助理回答,她切断了电话,微笑地面对客户。“对不起,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再度将注意力转回跟前的合约上。“我们的零件价格已经是最低的了,如果你们愿意和我们合作,那对你们绝对是大大有利。” 坐在她面前的两位中年男子互看了一眼。“但是同样的东西有另一家企业愿意给我们比你们更低的价格。” 她怔了一下。“他们给的价格是多少?” 一个梳着油头的男子说了了一个数字,她脸色一白。“不可能!这个价格已经接近成本,如果他们开的价格比我们更低,那根本没有赚头。若再加上运费和税金,这本是赔本生意。” “是你们同业之间的竞争,我们管不着。”另一个小眼睛的男人接口道。“老实说,我们长久以来和贵公司一向合作愉快,但是做生意这事儿不能光讲交情。现在景气这么差,我们当然要想尽办法压低成本。如果你们的价钱压不下来,我们当然只好选择和他们合作哦。” 不等她开口,两名男子已经先后起身。“那就不打扰你了,童小姐。” “等一下,王先生,王……”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阖上,童羿羽才放下手,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她又失去了一个重要客户!这对财务状况吃紧的童氏企业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天啊,她好累!她紧紧地闭上眼睛。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连续三十个小时未曾闽眼,再加上今天和公司股东开了一个早上的会,商量如何解决公司的债务问题,连续几天下来,她已经是筋疲力尽。 然而她不能休息。只要她一倒下去,公司就完了,她绝不能让爷爷和父亲辛苦了一辈子的心血就这么毁了。她睁开眼睛,视而不见凝视着玻璃帏幕外逐渐昏暗的天色,连办公室门被推开都浑然不知,直到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 “童小姐。” “童羿羽猛地回过头去,待见到那斜靠在门框的人影时微微惊跳了一下。 “你似乎很意外看到我。”单煦微挑起一眉,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 “你显然十分不懂礼貌,单先生。”她厉声说道:“我并没有邀请你过来。” “你的助理告诉我,你接下来并没有约,我就决定多等一会儿。”他做作有礼地欠了欠身,俊美的脸庞仍带着那抹懒洋洋的神情。“我在外头等了半小时,总有这个荣幸和你交谈几分钟吧?” 童羿羽没有说话,只是瞪视着他。他的双脚分开而立,双手环抱着胸前,姿态闲适而从容。即使他离得她有一段距离,她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结实的肌肉在蓝色的衬衫下偾起,即使西装笔挺也掩饰不了衣着下的野蛮气息。 我方才瞧见汉欣企业的王经理离开了。”他若有所思地说,一手拖着下巴。“这两天我调查了一下你的公司状况,看样子情况很糟。由刚才的情形看来,显然你又失去了一个大客户。” 她倏地感到血液冲上头顶,除了愤怒,还有隐私被看穿般的窘状。 “除了窥探别人的隐私之外,难道你没别的事好做了吗,单先生?”她讥讽道,冷冷地直视着他。“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恕我不再招待。“ 她走到一旁去不想再理他,然而他却比她更快一步。她甚至未赣曾看见他的移动,他已经两个大步来到了她的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童羿羽惊愕地喘息一声,他高大的身子笼罩在她面前,他的体温透过扣住她的手腕烧灼着她,令她的心跳陡然加剧。 “你干什么?单煦!”她挣扎着,待发现他根本文风不动之后,气愤地抬起头来看他。“放开我!再不放手的话,我要叫了。” “等我把话说完之后,我自然会放开你。” “我和你没有什么好说的。”她昂起下巴。“你是来威胁我,如果我不接受你的条件,你打算向颜董事长揭发我的罪行?还是你打算将事情告诉中瑞,叫他离一个女窃贼远一点?” 单煦先是挑起两道浓眉,然后沉沉地笑了。童羿羽非常想伸手掴掉他可恶的笑容。但考虑到他那么强壮,她很可能还来不及出手就被他拎起来掐死,而且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她还是暂且隐忍住冲动。 “你要什么?”她压低了声音,呼吸急促地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公司的财务状况,就会知道我根本没有能力负担你的勒索。” “我并没有想过要勒索你。相反的,我是来提供你一个解决债务的方法。”他的态度依旧、闲散,手腕的力量没有丝毫放松。“我听说你正在找寻一个家财万贯的金龟婿。你没有答应嫁给中瑞,或许是因为不把他的财富看在眼里?” 他声音里的嘲讽令她眼里爆出火花。“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根本不了解我和中瑞的感情。” “我是不了解,但我了解你迫切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金主,来解决你们童家的债务问题。”他俯下头靠近她的唇,声音轻柔地低吟,“而我恰巧非常富有。相信我,我可以提供给你一切你想要的,甚至比你所能预想的多更多。” “如果这是某种无聊的玩笑……” “我从不做浪费时间的事!”他打断了她……或许你不知道,你的父亲和我的母亲是旧相识吧?” 见她的眼睛讶异地大睁,他微笑了起来,笑意一点也不曾进到他眼中。 “很讶异,嗯?你应该看得出我是个混血儿,我的母亲是台湾人。” 见她依旧直瞪着他,他耸耸肩膀,轻描淡写地接了下去,“是的,他们是老朋友,不过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想你的父亲应该不会忘记这位故友——如果他还够清醒的话!看在我母亲和你父亲童重尧是旧识的份上,我很乐意伸出援手。” 她停止挣动,谨慎地注视着他。他的表情虽不严厉,但眼里闪烁的光芒却令她的背脊泛起凉意。从没有人给予她这么强大的压迫感……不安,彷佛他手里掌握着极为稳当的王牌,任何东西对他而言就像是探囊取物。 “你是说真的?”她用舌尖润润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愿意帮助我解决公司的问题?” “当然,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怔了一下,全身霎时竖起警戒的战备。“什么?” 他再次凑近她,在她唇边低喃,“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 她瞬间刷白了脸。“你休想!”她激烈地低喊道。“我或许需要的是我要的是婚姻,不是这种肮脏的关系。” “即使是嫁给邓弘旭那种人?” “至少我是某个人的妻子,我走出去抬头挺胸、不愧于任何人。” 单煦先是扬眉,嘴角嘲弄地往上弯起。 “我怀疑你是在国外受教育的,童羿羽。你不认为你的思想太过保守?”他不顾她的挣扎。目光在她涨红的脸上游移。“我提供了你最需要的一切!我外公一手创办的华扬集团。在台湾政商界的影响力远远过邓弘旭的家族。只要你点头,童氏企业的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我或许穷。但我知道什么叫尊严,我不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这种可耻的交易。”她尖锐地道,声音里隐含讽刺。“你用这套方法勾引多少女人上勾,单先生?如果你要找伴,我相信多得是女人对你投怀送抱,根本下需要如此庞大的金钱利诱。” 单煦的眼睛眯起,臂膀肌肉绷紧,令她心里泛过一阵快意。但她的胜利并未维持太久,因为他的箝握更紧,弄疼了她,令她知道手腕明天铁定会淤青一片。 “别试图激怒我,童羿羽。我的耐性有限!”他冷冷地道。“相信你成为我的女人并没有什么不好,你不但可以马上解决公司的财务危机,还有无止尽的金钱供你花用——而那是重点,不是吗?我奉劝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我,因为你不可能再遇到更好的机会。” “为什么?”她嘶哑地低语。“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要你,而我一向不计代价夺取我想要的东西!” 她还来不及说话,他的唇陡地降下,封缄住她的。 她喘一声,想要挣月兑,但他的手臂有如钢铁般地圈住她的腰。他的唇并不霸道,而是挑逗、引诱及需索,轻柔地诱哄出她的应。她张开唇想抗议,令他的舌尖趁虚而入,开始掠夺她的芳泽。 她喘息着,双手放上他的肩膀想推开他,然而他根本文风不动。他的大手从她的后背滑上来托住了她后颈,吻得更深,令她的双脚开始瘫软,不自觉地抓住他的手臂做为支撑。她还来不及回应,他已经放开了她。 她怔怔地看着他。感觉自己的身躯仍因那一吻而惊惧颤抖。然而他面无表情,目光深不可测,彷佛未曾因那猛烈的一吻而燃烧,那对眸子里没有丝毫温情,反而显得冷硬无比。 “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欢迎你来找我。”他扯动嘴角,目光盯了她一眼。“记住,我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这个礼拜结束之前,我要得到你的答复!”他说完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门阖上后许久,她还怔怔地瞪视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暮色从四面八方笼罩。 第三章 童羿羽游魂似地回到家,思绪仍然处于紊乱之中。 “你还好吧,羿羽?”帮她开门的林妈见她脸色不对,关心地问道:“吃过饭了没?要不要我去热个菜……” “不用了,林妈,我在公司吃过了。”她拉住林妈,勉强打起精 “爸爸呢?他今天还好吗?” “他下午醒了好一会儿。我方才喂他吃过药,已经睡了。” 她微微宽心。“那我去看他了。” 上了二楼,她才刚走到父亲的房门口,一声模糊的申吟由床上来。“羿羽……” 童羿羽立刻赶到床边,握住老人的手:“我在这儿,爸爸。” 老人睁开眼睛,视而不见地注视着她。“去告诉你妈妈。咱们晚上得去参加公司的庆祝酒会,千万不能迟到……” “妈妈在楼下等你呢,爸。”她柔声地安抚。“你要赶快好起来,才能带我和妈妈去参加酒会啊。” 她不知道父亲是否听见了她的话,因为他又闭上了眼睛。她凝视着病床上的父亲,只见他的气息轻浅而微弱,曾经英俊的脸庞因病而瘦削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哥儿。 童重尧突然又睁开眼睛,手指抓住她的手,眼神变得十分清醒。“公司还好吧?羿羽?”他声音清晰地说问。“咱们和百顺企业的合约签好了吗?” “公司很好。”她微笑地保证。“百顺企业答应继续和我们合作,公司暂时没什么问题,您不必担心。” “那就好。”童重尧放松了她的手,喃喃地道:“公司是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绝不能断送在我手上……”他一面说着,再度闭上了眼睛。 看着父亲的眼皮无力地阖上,极度的绝望包围住她。她该怎么做?她不能让父亲知道公司目前的现况。他绝对无法承受的,她非得想出办法不可! 她坚决地眨回泪水,将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缓步退出了房间。回房里换了套舒服的家居服之后,她下了楼走到厨房里,瞧见林妈正在厨房里忙着。 “羿羽?来,我给你热了几个菜,你多少吃一点好补充体力,嗯?”林妈将一碗热汤放到她的手上,一面絮絮地叨念着要她好好保重自己的话。 她捧住汤碗,感觉心头一阵温暖。“谢谢你,林妈。” “傻孩子,和林妈还客气什么。”林妈在她身边坐下。“你爸爸今天下午醒了好一阵子,一直追问我公司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垂下睫毛……我们不能让爸爸知道公司现在的情况,他会受不了的。” “这我当然知道。但事情总不能瞒一辈子啊。”林妈忧虑地望向她……那位邓先生呢?他跟你求婚了吗?” 她摇摇头。“我和他结束了。” 林妈的脸上有着讶异,说不出是高兴或是担心的神情。末了,她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你林伯和我一直觉得他配不上你,如果情况不是这么糟,你值得更好的对象……” 林妈一面说着,一面转身从橱柜上头拿下一个盒子,递到她手上去:“喏,这个你拿去。 童羿羽接了过来,讶异道。“这是……” “我和我那老头商量过了。你现在正是最需要用钱的时候,我们夫妻俩在童家待了一辈子。多少也有了些积蓄,与其放在银行,还不如就让你拿去运用,金额虽然不多,但总是应应急……”林妈说着,将手上的印章和存摺递给她。 “不!”她慌乱地推了回去。“我怎么能这么做?这是你们一辈子的积蓄啊。” “拿去!”林妈坚决地道。“我们老夫妻住在这儿,用得省一点也就过去了,平常也没什么开销,但是你父亲的医药费不能没有着落……” 看着林妈固执的表情,她咬住下唇,忍不住泪水涌上眼眶。她知道两位老人家都迫切地想尽一份心力,但她怎么能收?她无法付给他们酬劳也就罢了。怎能再让他们连养老金都没有? “别说了,林妈,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她坚定地将盒子推了回去。“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他说他母亲和爸爸是旧识。愿意帮我们解决公司的困难。” “和你父亲是旧识?”林妈愣了一下。“谁?” “他姓单,单煦。他的外公是华扬集团的董事长单书年。” 林妈微微愕然。“华扬集团的单老爷子?可是他怎么可能……” “她没有说完,随即警觉似地闭上嘴巴;但童羿羽已经捕捉到她眼皇一丝不安的闪烁,立刻抓住她的手。 “怎么回事?”她追问着。“这么说是真的了?爸爸和华扬集团单家的确是认识的?什么时候?为什么爸爸从来没有提过?” “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也不是很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啊。”林妈迭声说着。“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你爷爷和爸爸都绝口不提,甚至连你母亲都不知道这件事,要不是你提起,我也都快忘了有这么段过去了……” “但您一定记得些什么,是吗?”她毫不放松地问道:“有什么我该知道的事,别瞒我。” 林妈扭搅着双手,似乎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吗?”彷佛看出了林妈的犹豫,童羿羽的神情变得谨慎。“是不是……爸爸和单家结了怨,所以后来你们才对这件事三缄其口?” “也不全然是这样。你爸爸和单老爷子并没有过节,但是……”林妈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地说道:“详细的情形我并不清楚,但我想是和单家的大小姐有关。” “单大小姐?” “嗯。华扬集团的单老爷,和你的爷爷是商场上的朋友。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当年你父亲有一阵子和单家的小姐走得很近。单老爷没有儿子,膝下只有一位掌上明珠,自然是疼爱得紧。 “原本双方家长都很中意这对小儿女的婚事,一切也就这么定了,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父亲突然和单家的小姐解除婚约,没多久就娶了你母亲;之后双方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也就惭渐不再往来了。” 案亲和单煦的母亲订过婚?她感到意外极了。“爸爸为什么和单小姐解除婚约?”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曾听你爷爷提过,单家小姐太过娇纵任性,你父亲受不了她的大小姐脾气。再者,你父亲的风流轶事不断或许也是原因之一。总之,这件事双方应该都有不对的地方,才会……”林妈以一声叹息做为结语。 是这样吗?童羿羽有些怔忡。她知道年轻时的父亲风度翩翩、潇洒多金,是所有名媛淑女崇敬仰慕的对象;然而他却在娶了她的母亲之后彻底转性,从此不再流连花丛间。这也是她的母亲过世之后,父亲曾如此消沉,甚至移情于赌的原因。 但曾是什么原因,令父亲和单大小姐解除婚约?若要说父亲是个始乱终弃、狠心无情的人,她怎么也不愿相信。 “那单小姐呢?她后来怎么样了?”她一会儿之后才轻声问起。 “没有人知道。这事儿在当时闹得很不愉快,后来就听说小姐到国外去了,之后这个话题在家里就是个禁忌,谁也不敢主动提起。” 原来如此!她咬住嘴唇,模糊地想起单煦嘲弄的语气。他眼里讥诮及闪烁的愤恨。或许他想为他母亲打抱不平。报复她的父亲当年和他的母亲解除婚约,让他母亲远走他乡? “既然这位单先生是单老爷子的外孙,那表示单大小姐后来也另嫁他人。照理,咱们两家已经不相往来三十年,何以这位单先生会突然出现,并且愿意帮助我们?”林妈提出她的疑问。 “或许单大小姐始终未曾忘记当年那段往事。”她咬咬嘴唇,声音十分平静。“你知道吗?单煦愿意帮我们解决财务危机是有条件的,条件是。我!” “你?”林妈怔了一下。“他要你……和他……” 见老人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她只是轻轻一笑。 “如果这能解决咱们目前的危机,有何不可?”她淡淡地道。 “如果单煦的目的是为了替他的母亲讨回公道,借此报复当年爸爸辜负了他的母亲,那也并不令人意外。” “若他的目的真是如此,那她该怎么办?她闭了闭眼睛,勉力压抑住惊慌的颤抖。他提供了她最迫切需要的东西,条件是用她来交往,他碰触她的方式是带点惩罚性的,彷佛想羞辱她、寻求她的降服。 然而她在他怀中颤抖,对他的抚触所引燃的激情而不知所措。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千万不能答应他!”林妈握住她的手,表情严肃地说道:“不管那位单先生的目的是什么,我只说一句。不论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该由你来替你爸爸承担。你要好好考虑清楚!” 直气壮童羿羽几乎没有听见林妈说的话,只觉得心思纷乱繁杂,难以理出头绪。她倒希望有人能告诉她该怎么做! ★★★ 单煦坐在书房里,缓慢而仔细地浏览过手上的文件,愈看脸色就愈难看。 童氏企业的情况比他所预想的还要糟上十倍!由财务报表上头的负债情况看来,它到目前还没有宣告倒闭真是奇迹。童重尧怎么回事,居然会放任整个企业的情况糟到如此地步,并将整个烂摊子丢给他唯一的女儿独撑? 将文件夹丢回桌面,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去,脑中不由得浮起童羿羽的脸庞。想到那样纤细的身体必须扛起如此沉重的担子,他不禁抿超薄唇,不甚愉快。而他为自己心中居然泛起一丝怜惜而感到恼怒! 这是他所乐见的结果!他在心里严厉地提醒自己。童重尧有此后果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他等着,等着看童重尧知道他唯一的宝贝女儿居然成为单家人的玩物时,可能会有的反应。羞辱、后悔、痛不欲生,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想什么?” 单煦半侧过头去,单书年就站在书房门口:“外公,您还没睡?” “你侯叔告诉我你在书房里,我就来看看。”单书年走了进来。“怎么,还在忙公司的事?” 单煦耸耸肩膀,从窗前走了过来,开始收拾着凌乱的桌面。 单书年睨了外孙一眼,大概也看出了他不打算回答。他在商场上打滚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不计其数,无论是狡狯的商人或投机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从不怀疑单煦的能力。以他在澳洲赤手空拳闯荡出一番事业的聪明才智,他明了这个孩子自是有他特殊的独到眼光,但有时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还真猜下透单煦心里在想些什么。 “我不知道你对童氏企业有兴趣。”当瞧见桌上的报表之后,单书年忍不住微挑起眉。“怎么,它和咱们有利益冲突?” “就算有,童氏企业也绝非华扬集团的对手。我之所以它有兴趣,只因为它是童重尧名下唯一的企业,如此而已。” 单书年停了一下。“童氏企业目前的状况如何?” “很糟,可以说是岌岌可危,公司里目前是童重尧的女儿童羿羽在咬牙苦撑。”单煦的语气十分淡漠。“至于童重尧,我怀疑他是否知道自己公司目前的状况。” “童重尧生的是什么病?” “他一直有心血管方面的宿疾,前一阵子因为引发中风而在家休养,不过这是童氏企业对外的说法,我对它的可信度存疑。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用以躲避债权人的作法?”他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只要装病就可以逃避一切。顺理成章地将这个烂摊子丢给其他人,这倒是很符合他不负责任的作风。” “既然童氏企业已经濒临瓦解,那不正合你意?” “我并不打算让童氏企业如此轻易倒闭。相反的,我打算投资童重尧的公司,解决他们目前的财务困境,让它继续苟延残喘地经营下去。” 单书年对他的回答讶异极了。“为什么?” “当然是以德报怨了。”他的眼睛眯起。“让童重尧知道出手解救他企业危机的,是当年被他抛弃的旧情人的儿子,您不觉得这很有趣。” 他声音里的讥诮之意令单书年沉寂了半晌,一会儿之后才温和地道。“你还是认定那是童重尧的错吗,单煦?你并不了解他和你母素之间的感情,更何况那已经都过去了……” “对你而言是过去了,对我而言并不!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始乱终弃,致使一个女人疯狂到什么地步。”他钳紧薄唇,目光变得深沉。“不,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童重尧。即使他病入膏肓,我也要他下地狱,让他为当年的负心付出代价!” 注视着他冷酷的表情,单书年顿时哑口无言。他一直不知道单煦的恨意如此深刻,让他长久以来一直隐抑在内心深处不曾散去,他以为单煦会逐渐淡忘掉童年那一段惨澹的日子,但他错了…… 单煦不但没有忘,那股压抑的愤恨反而逐年加深,一旦寻着机会便曾爆发出来,等着向背叛他母亲的人索取回报。 “你打算怎么做?”单书年半晌之后才问。“既然童重尧已经病得无法……” “那就由他的女儿来偿还。”他冷冷地说。“童重尧当年怎么对我母亲,我就怎么对忖他女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天经地义!” 单书年还想开口,单家的老管家侯叔出现在书房门口。“少爷,外头有一位童羿羽小姐要找你,你要不要见她?” 童羿羽?单煦微微一愣,单书年也同感惊讶地望向孙子。“你没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羿羽的?” “我之所以认识她,原因恐怕是您难以想像。”看样子,童羿羽比他想像中还迫不及待。一丝阴鸷的冷笑浮上单煦的嘴角。 或许他太高估了童羿羽。为了得到金钱,她的确不惜任何代价,包括出卖自己的身体!早在遇见她的那一晚,他就该清楚的明白了这一点。 “我出去了,外公。”再朝单书年点点头,他转身离开书房向外走去;如果童羿羽如此轻易便能收买,恐怕他的目的不会太难达到了。 ★★★ 童羿羽在听到声音后回过头来,待见到出现在身后的高大身影时微微屏住呼吸。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轻装便服的单煦,然而简单休闲的打扮不但丝毫未减他身上那抹野蛮的气息,反而更形慑人,就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虎。 而她必须极力克制自己,才能压下转身逃跑的冲动。 “你比我预估的时问来得还早。”他将高大的身子往沙发旁一靠,声音漾满嘲弄。“怎么,迫不及待想答应我的条件了?” “我不想给你改变主意的机会——如果你的承诺算数的话。”她冷冷地反击。 单煦拱起浓眉,尔后笑了。“当然,以你如此迫切需要金主的时候,我不该对你主动造访感到讶异的,不是吗?” 他眼里的嘲讽更甚,懒洋洋的口吻令她全身僵直。童羿羽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掌掴掉他脸上的笑容。然而她只是瞪视着他,两人像仇敌般对峙着,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是童昆阳的孙女,羿羽是吗?” 童羿羽朝声音来源望去,只见一个老人由客厅的另一头走了出来。老人年纪约在七十五岁左右,即使发鬓早已斑白,他看来仍黼采奕奕。而此刻,那对饱览世事的眼睛正饶富兴味地注视着她,本能已经告诉她他是谁了。 “单董事长。”她低声唤道,内心有些忐忑。在知道童家和单家之=舟韵恩怨之后,她不知道自己在单书年眼中是否受到欢迎。她这么突然来访会不会太莽撞了? “叫我单爷爷就好。”意外的,单书年居然笑了,表情十分温和。“你爷爷和我是老朋友了。你也就像我的孙女一样,别这么见外,嗯!” 无论她先前预料到什么反应,都不及单书年的和蔼可亲令她来得惊讶。但几乎是立即的,她便在老人的笑容下放松了下来,不自禁地也露出微笑。 “谢谢你,单爷爷。”她轻声说道。 单书年微笑点头,颇有深意地看了单煦一眼。“你们聊,我先上楼去了。”他朝跟在身后的老管家使了个眼色,两位老人家一起离开了客厅。 有好一会儿,他们只是沉默着,气氛僵凝而沉重。半晌之后,单煦再度开口打破沉静。“这么快就决定好要告诉我答案了?我必须说,这远超过我的预料之外。” “我想先问你一些问题。”她不顾他的语意讽刺,强迫自己开口。“你说你母亲认识我父亲,所以我问了一位老人家,也许她知道当年的一些事情……” “喔?。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嘲弄的表情不变。“你听说了什么?” “她说,当年我的父亲和你母亲解除了婚约。” “没错。”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你何不去问你父亲?相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声音里的冷意令她徽微退缩,但她命令自己站在原地。 “爸爸已经病了好一阵子,我不想再拿这件事去刺激他。“她咽了一口口水,目光谨慎地搜寻着他的表情。“你的母亲呢?也许她可以告诉我……” “她死了!”他冷冷地道,嘴角扭曲成一个微笑。“怎么,你父亲没有告诉你,他的旧情人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于非命?而这全拜你那个伟大的父亲所赐!” 童羿羽倒退了一步,眼睛因惊震而睁大。 “你看来似乎很惊讶,嗯?”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她身后的某一点。“但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实。真搞不懂我母亲当年看上童重尧哪一点?他不但把自己祖传的企业搞到债台高筑,还要自己的女儿代他承担一切,根本是个窝囊废!” “我不许你这样说他!”她倏然抬头,咬着牙道:“我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明理的人,他绝不是你说的那样,他不是!” “看来在你心目中,童重尧是个不折不扣的圣人了?”他的唇角泛起微笑,黑眸直视着她。“而你,为了还清你父亲欠下的一烂帐、解救你父亲免于病死的危机,想必你什么都愿意付出,即使是成为某人的情妇也在所不惜了?。 “对!”她尖锐地反击。“只要有人忖得起我要的债码,我什么都不在乎。” “比如和邓弘旭?想来你和他也达成某种协议了,嗯?” “是又如何?”她一甩头,声音和他一样冷。“是你来找我的,记得吗?我和任何人的交易都与你无关,你无权过问!” 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一把攫猎住她的手,表情更显阴沉。她想挣月兑他的箝握,但徒然将自己的衣挣得一片凌乱之外,根本无法撼动他一丝一毫。 “很好。”他咬着牙进出话。“你的价码是多少?多少钱才够平你父亲挖出来的无底洞?或许你可以再重操旧业,到各个上流场合去找寻下手的对象,或是勾引像邓弘旭那样家财万贯的蠢蛋,我相信那对你根本是轻而易举!” 她咬住下唇,不去注视他的目光。他是故意的!他刻意要羞辱她、逼她示弱。他早在一开始便认定她是个贼,认为她只要用钱就可以买到。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多费唇舌?噢,她恨他,恨他如此讥诮且毫不留情,她从未如此痛恨一个男人。 “为什么你要我,单煦?”她沙哑地问。“难道只因为你恨我父亲,所以你非得要贬低我、要我当你的玩物才甘心?” “对!”他慢吞吞地道,黑眸闪烁。“我已经很明白的告诉你我想要的!如果你不愿意就回家去,等着你们童氏企业宣告破产,我绝不勉强!” “你知道我别无选择。” “决定权仍然在你,虽然我认为解救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是浪费时间。”见她愤怒的神情,他的脸朝她俯近。“还有,在你答应我的条件之前,你最好和邓弘旭划清界线,因为我不打算和别的男人同时共享一个女人。” “你是个无耻的下流混蛋,单煦。” 他对她的激动低声轻笑。“或许我真的是!” 她还来不及开口,他已经将她往自己的胸膛拉近,在她惊愕的同时俯下头封缄住她的唇。她的惊喘没入他的唇中。 她的头昏眩着,从未如此清楚地感觉他身躯蕴含的力量。他的舌舞动地引诱她,身躯的热力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她体内,在她身上撩起背叛的火焰,令她浑身虚弱颤抖。然而她不能屈服……她不能。如果她屈服了,她就会沦为他的俘虏,成为任他掌控的一颗棋子,而那是她最恐惧的事。 她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放开她。她不稳地摇晃,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寻求支撑。 “你恨我,但你也要我,你知道只有我能提供你迫切需要的一切。”他的声音仍因方才那猛烈的一吻而沙哑,但其中隐含的威胁丝毫未减。“考虑清楚,童羿羽,因为下一次你来找我,我不会再给你反悔的机会。” 第四章 “羿羽?” 童羿羽回过头来,对面的闻中瑞正关心地看着她。 “对不起,中瑞。”她不好意思地一笑。“你说什么?” “你有些心不在焉。”闻中瑞端详了她半晌,迟疑地问着,“还在为公司的事烦心吗?如果你需要帮忙……” “谢谢你,中瑞。但那是没有用的。”她浅浅一笑。“就算暂时过了这一关,以后呢?我不可能无止境的靠借贷度日。我现在担心的是一旦房子被查封之后,爸爸的病……”她咬住下唇,不敢再往下想。 闻中瑞蹙着眉思索了半晌。 “也许我可以向单煦商量看看。”他突然间亮起双眼,兴奋地一击掌。“啊炳,我早该想到这一点。只要单煦愿意帮忙,这就不再是问题了。” 没注意到她呆愣的表情,闻中瑞笑嘻嘻地接了下去,“也许你不知道,但单煦这些年在澳洲的事业版图扩张得十分惊人,累积的权势和财富不在他外公之下,只要我向他开口,他一定愿意出手相助。” 童羿羽没作声,因为她正静静地回想起那天和单煦的一席谈话。自从那的交谈过后,她的思绪便一直处于极端混乱之下。他在她身上唤起的和狂潮令她不安,她痛恨迫服从于他,但她也明白她的挣扎有多么无望。 只要她点头,那么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然而他不是真的想要她,他只是为了羞辱她罢了。这个想法令她的胃一阵翻搅。 “你……认识单煦很久了?”她低声问道。 “是的。”闻中瑞静了半晌,才又接口回答。“我是在十岁那年认识他的;那年他刚被他外公从美国带回来台湾,而因为我们两家的长辈是世交,再加上我和单煦年纪相仿,所以他外公便要我多去找他;和他相处。 “那时的单煦很孤僻,对任何人都充满敌意,我也是直到三个月之后才渐渐被他所接受。这些年来,虽然我们几乎无话不谈、亲如兄弟,但在他内心深处,我知道他内心里还是有我无法探知的一面。” 见她有些怔忡,闻中瑞语气温和地接了下去,“无论如何,我只说一句。单煦并不是个好懂的人。他一向循着他的目标勇往直荫,或许有时难以亲近,但只要他接受了你,那他就会是你最忠诚的朋友,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她垂下睫毛,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她毫不怀疑单煦对朋友的忠诚,然而一且成为他的敌人,那么下场必定是不堪设想。想到这儿,她不禁微微战栗。 “他的父母难道都不在他身边吗?。她过了一会儿才俏声的探问。 “没有。我只知道单煦的母亲在美国生下了单煦,但是她并没有结婚。”闻中瑞顿了一下。“至于单煦的父亲,单煦向来绝口不提,我也就不问,毕竟这是他个人的私事。等到有一天他想说时,你自然就会知道。” 是吗?她直盯着咖啡,脑中瞬间浮起单煦充满讥讽和凌厉的眸子;这会和单煦如此痛恨她父亲有关吗?她霎时心绪纷乱。 “你要我去找单煦吗,羿羽?”闻中瑞有些踌躇地问,“也许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中瑞。”她打起精神,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其实单煦来找过我。” “他去找过你?”闻中瑞意外极了。“我不知道他会……” “你可能不知道,我的父亲和单煦的母亲是旧识吧?”见闻中瑞讶异的表情,她淡淡地接了下去,“当年我父亲和他母亲订过婚,后来因故取消婚约。或许这是他母亲会远走到美国去的原因。” “我明白了。”闻中瑞静默了半晌后才道:“他去找你做什么。” “他说看在我们两家是旧识的份上,愿意资助我父亲的公司度过这个难关。” 闻中瑞先是皱眉,尔后陡地明白了。“条件呢?”他沉声问她。 童羿羽避开他的目光。“你怎么会这么想?。 “相信我,我或许不了解他母亲在美国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很清楚单煦有多么痛恨那个当年离开他母亲的男人。”闻中瑞复住她的表扬严肃地道:“我了解单煦的个性,他一直对你父亲当年和他母亲的婚约的事耿耿于怀,他不可能无条件资助你父亲的公司。他一定向你要求了什么,对不对?” “就算是,那又如何?他能提供我需要的一切。” 见他还想开口,她伸手接住了他,目光十分柔和。“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中瑞,但这是我和单煦之间的事,你让我和他自己解决,好吗?”闻中瑞还想说些什么,见她坚决的表情又住了口。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伤害。”他抿着唇道,明白自己对这件事情也无能为力。 童羿羽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调向窗外。她很清楚自己正在做着什么样的抉择,也知道一旦答应了单煦的要求,她便再无退路。 她必须尽快做下决定,否则童氏企业和她希冀挽救的一切都会被推毁。 ★★★ 童羿羽从桌上的辞职信封上抬起头来,看着站在跟前的几位高级主管。 “你们不能在现在辞职,彭经理。公司目前正是最需要你们的时候!”她努力维持平稳的声音。 “我们也不想这么做,但实在是迫不得已。”为首的彭经理搔搔头。一脸为难地道:“我们都要养家活口,但是公司已经三个月发不出薪水了,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 “我们目前正在争取和建达集团合作的案子,不是吗?”她扫视过站在跟前的人。“只要能争取到这笔大合约,我就能将薪水发放给你们了,甚至还有奖金。” 几个人面面相觑了半晌,最后是公司的业务副理开了口,“我们实在没有信心,童小姐。我们很清楚公司的难处,这几个月的薪水也可以不和公司计较,但我们实在是无法再待下去了。” 看着所有人鱼贯地离开办公室,童羿羽颓然地用双手蒙住脸,感到一股欲哭无泪的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呆站了多久,直到门上传来一声轻响。 她颤动了下,半侧过头去,待她见到出现在门后的高大身影时,仍不免微微一震。 单煦!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再度面对他的心理准备,然而再多的准备;也掩饰不了心那抹惊惶。她并没有预期这么快就再见到他。 “是你。”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在他大步走近时拔腿就跑。 “是我。”单煦在她面前站定,目光环视四周。“我才遇见几位从贵公司离开的员工。怎么,他们决定集体请辞?” “如果你是来幸灾乐祸的,你可以走了。” 她冷硬的语调令他唇角上扬。 “我提供了你解决的方法,不是吗?”他慢吞吞地说道。“我听说童重尧昨晚再度因为心脏病发住进了医院,情况并不乐观,如果他知道他的公司濒临倒闭,不知道会有何反应?” “别说了。”她猝然说道,背转过身。想起父亲昨晚危急的情况,她仍忍不住一阵发抖。如果不是林伯和林妈即时送他到医院,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单煦来到她面前,一手抬起她的下巴。 “承认吧,童羿羽。”他柔声说道。“你们童家已经是油尽灯枯,你又何必浪费时间做困兽之斗?答应我的条件,或许你还救得了你的父亲免于病死。” “我不会让童氏企业倒闭的!”她嘶声呐喊。 “就算它不倒闭,我也会让它信用破产,在整个商业界混不下去。到时,我保证童重尧会恨不得自己病死在医院里。” “我爸爸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般恨他、非要毁了他才甘心?”她哑声的问他。 单煦猛地抬起头来。黑眸瞬间烯起怒火。 “让我告诉你童重尧做了什么!”他咬着牙道:“和你父亲解除婚约那年,我母亲跑到纽约去,在一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当妓女。为了麻痹自己,她长年不断的酗酒和抽烟,在我十二岁那年,她死于吸毒过量,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她不敢置信地瞪着他,眼睛因震惊而睁大;无论她预期听到的答案是什么,都不及这个令她来得震惊。 “怎么,不相信你那个伟大的父亲原来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他不但毁了一个家财万贯的富家千金,更让她自甘堕落,成为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住口!我父亲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你在毁谤他!”她用手捂住耳朵,全身颤抖。“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也许是你母亲主动离开我父亲,解除婚约也是由她提出的?” “相信我,解除婚约的是你父亲。如果不是他抛弃了我的母亲,让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几乎发疯,我也不会那样长大。” 他一步步地逼近她,一字一句地进出声,“你知道我的童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我在美国最杂乱的妓院里出生长大,接触到的不是罪犯就是毒虫。我的母亲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更没有人肯收养我,因为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一个台湾妓女所生的混血杂种,比路边的狗还不如!” 见她瞬间刷白了脸,他冷笑地接了下去,“你能想像那种被所有人呼来唤去、受尽歧视和欺凌的日子吗?不能,是不是?你无法想像曾有人在那样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臭水沟旁度过他的童年吧。” 他猛地搜获住她的手,声音几乎失去控制,“看看我这张混血儿的脸!我的父亲很可能是纽约任何一个毒枭、罪犯或路边的流浪汉。如果不是我外公找到了我,现在的我不是在纽约街头当乞丐,就是个作奸犯科的通缉犯! “告诉我,你要我如何原谅童重尧?是他让我的母亲变成一个自甘堕落、人尽可夫的女人。只要能供她酗酒和买毒品,她根本不在乎为谁张开双腿。而我,甚至不知道谁是我的父亲!” 童羿羽踉跄地退后了两步,用一手捂住嘴唇。老天,无论她猜想过多少次,怎么也无法想像他的童年居然是如此灰暗。他的表情扭曲,喉结滚动,胸膛因激动而紧绷起伏,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 “对不起,单煦。”她低语。想到他一直孤独地在那样的环境下挣扎求生,受尽了歧视和欺凌,她感到心里一阵撕裂般的痛楚。“我真的……很抱歉。” “我不需要童家人的道歉,尤其是你!”他低声咆哮。“收起你的眼泪!别以为这能改变任何事!。 即使她拚命要自己忍住,泪水仍然不听使唤地滚落她的脸颊。她向前一步,一手恳求地搭上他的手臂。 “别这样,单煦。”她声音低哑地道。“我知道我们童家亏欠你许多,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爸爸,但是……如果他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一定也会后悔当年所做的一切。何况他现在又病了……” “那是他幸运!”他从牙缝挤出话,黑眸冰冷得有如冬雪。“而你,童羿羽,你会代替童重尧偿还这笔债。我不会让他那么快死掉,我要他活着面对我,让他为当年的始乱终弃付出代价!” 他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彷佛她是一条丑陋致命的毒蛇。她无措地站着,无法漠视那个举动有多刺痛她的心。 噢,她怎能怪他如此痛恨她的父亲?那样的环境造就了他愤世嫉俗的性格,让他心中充满仇恨和敌意。除了报复,他心里再也容不下其他! 她突然能了解那尘封在他心里多年的痛,明白这些年来,他始终用冷漠区隔所有人,不让任何人进驻到他心里去,只因为不去在乎就不会受到伤害。在那一刹那间,她明白自己已经下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单煦侧过头来看她。她没有迥避他的目光,深幽的美眸目不暇瞬地停在他脸上。他蓦然警觉了起来。抿紧漂亮的薄唇。 “你现在知道一切了。”他的声音紧绷。“决定好要告诉我答案了吗?我的耐性有限。” 童羿羽挺了挺背脊,声音清晰地回复,“好,我答应你。” 四周静寂了半晌。“中瑞呢?”他过了半响才问。“你不担心他会吃醋?” 她似乎愣了一下。“这关中瑞什么事?” “中瑞一直把你当成他心目中的仙女,认为你神圣不可侵犯。如果他知道你居然肯为了钱而出卖自己,想必他会很懊恼自己的财力不够雄厚。” “随你怎么说。”她甩甩头,努力维持声音平稳。“我只要求您鹅做到一件事!” “什么?” “我们的交易必须保密,我要你确保这件事不会有第三者知道。” 单煦微眯起眼。“怎么,怕被人知道你和一个私生子上床,会坏了你的名声?”他慢吞吞地道。 “我只要求你做到这一点,可以吗?”她对他的暗讽不为所动。 “谨遵所愿,童小姐。”他嘲弄地鞠了个躬。“还有问题吗?” “有!”她按下颤抖,仰起下巴。“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我的报酬?” 他挑起一眉。“你还真是猴急啊。怎么,怕我会出尔反尔?” “我只是想确保你会做到你的承诺。我要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愿意付出的金钱。而我痛恨你!” “单煦没说话,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她。她的神情冷漠、背脊倨傲地挺直,彷佛一尊水晶做的女神像。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他蓦然恼怒起来,纳闷一个女人怎能在如此痛恨他的同时,又能令他渴望紧紧将她拥进怀里,吻得她昏眩喘息。 “你放心,我一向说到做到!”他硬生生地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尔后猝然转身。“走吧。” 她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他。“去哪儿?” “你不是想尽快拿到你的酬劳吗?”他回过头来问她,声音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那么,我们就来看看你是否值得我忖出的代价。” 童羿羽瞪视着他高大的背影,感到原有的勇气似乎月兑离了她,一阵恐惧直窜下背脊。她刚刚和恶魔达成了一笔交易…… 那就意昧着他将有权拥有她、随心所欲地碰触她,而她必须全盘接受…… 她再也没有机会回头。 ★★★ 随着单煦进到这间宽敞豪华的别墅,那份冰冷仍未远离童羿羽的身躯。 她站在偌大的客厅里,触目所及尽是简单俐落的原木家具,充满啊尉和简单的线条。这儿的每一项物品都代表着拥有者的品味和身价,却都是冰冷得毫无人气,一如它的主人。 “如何,这儿还合你意吗?”单煦低沉的声音响起,她几乎惊慌了起来。_ 她回过头去,看着他将手上的外套往那组昂贵的沙发椅上一丢,然后扯松了领带,走进客厅另一边的吧台里去倒了两杯酒。 童羿羽深吸了口气好平定不稳的心跳,看着他走向前来,将手上的酒杯递给她。他的胸膛就在她触手可及之处,令她开始呼吸困难,仿佛原本宽敞的空间变得狭隘。她猛地呷了一口酒液,那浓烈的液体直冲而下,几乎灼伤了她的喉咙。 “你看来似乎很紧张。”他轻啜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怎么。怕了?你仍然可以反悔。” 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需要钱,你难道忘了吗?这不也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单煦有半晌没有话,目光深奥难懂地注视着她。童羿羽垂下眼睫。瞪视着自己紧握住酒杯的手。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有感觉了,然而当他的手触及她的肩膀时,她仍然绷紧身躯,因恐惧而颤抖。 他倾身取走她手上的酒杯,尔后俯下头吻她。她抓住他的肩膀,他的唇里有酒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干净而温热的男性气息。一如以往,他的碰触总令她浑身发热,脑袋也开始昏眩,她不确定那是否是因为酒的关系。 他好整以暇地品尝她的唇,先是轻啄,继而诱哄地加深。大手探入她的薄衫下燃烧她的肌肤,那亲密的抚触令她的身躯开始颤抖。随着他的吻加深,体内那股新生的随之焚起。她开始害怕那不熟悉的欲潮会将她淹没。 “单煦……”她颤抖地抓住他的肩。“等一等,我……我还没准备好。” 他停了下来,黑眸直盯着她,浓眉嘲弄地扬起。“如果你以为几句哀求的话和流几滴眼泪,就能让我相信你的纯洁无瑕,那你未免太天真了。” 童羿羽僵了一下,单煦眼底的讥诮令她倍觉屈辱。 她别开头去,月兑口而出,“你根本不想要我,只是想羞辱我!” “早在你接受我的条件之初,你就该明白这一点。”他语气不好,黑眸紧盯住她。“不过你错了,我的确想要你。既然我花了钱,你就得尽到你身为玩物的责任,一直到我厌倦了为止。” 她低喊一声,抬起手想掴他,他比她更快一步地攫获住她的手。 “你是个我见过最无耻的浑球,单煦!”童羿羽嘶哑地喊。 “恐怕你见过的还不够多,童小姐,因为我绝不会比一个为了金钱可以出卖自己的女贼更甚!”单煦粗鲁地扯开她的衣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不顾她挣扎地将她丢到床上去。 童羿羽惊愕地喘息着,看着他退开身去解除自己衬衫,然后欺身将她的双手压制在枕头两边,以一个粗暴的吻封缄住她的唇。他雄伟的躯干有如最强硬的钢铁,光果的胸膛和她的娇躯绵密相贴。 当他的手大胆地她身躯的每一寸时,他的唇随之而至,在她柔细的皮肤上印下一条潮湿的痕迹。绝望和恐惧全盘笼罩住她。然而她硬生生克制住那股惊慌;她绝不能出声向他恳求,令他更加看不起媳。她宁死也不会向他求饶。 然而他并没有伤害她。相反的,他用最轻微的碰触、最细腻的亲吻引导她放松,逐渐诱哄出她的回应。她轻喘着,感觉他的大手似乎无所不在,他的唇挑逗她细腻的颈间柔肤,粗糙的手指有如燃烧的火炬,带来一股奇异的暖流直至她的下月复。 那种感觉令她害怕,害怕那股热力会完全控制住她。她慌乱地挣动着,察觉理智几乎离她而去。然而她绝不能如此轻易屈服,让自已对他再无防卫。她绝不能将自己交给他,她不能…… “别这样,单煦。”童羿羽用尽所有的力气扯开唇,再也无法忍受。“既然你只是想羞辱我,又何必浪费时间?” 他的身躯霎时僵硬。即使不看他,她也可以从他绷紧的身躯察觉出他的怒气。 “看来你想尽快了结这桩差事,嗯?”他咬着牙道。“很好,那就如你所愿吧!” 落完他随即低下头,不再费心取悦她。他的吻不再悠闲挑逗,碰触也转为粗暴和毫不留情,当那股撕扯般的剧痛传来,她忍不住痛呼出声,手手指掐进他的背脊。 震惊令单煦的身躯僵直。他用手撑起身子,目光在那张娟秀的小脸蛋游移。她纤细的身躯簌簌发抖,眸子因浸着泪水而清亮。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哑声问道。 “我或许是个贼,但我并不是妓女,单先生!”童羿羽冷冷地回应。 单煦没有说话。有好半晌,他就这么凝视着她,目光深奥难懂。她想别开头去然而他的手托住了她的脸庞,她睁开眼睛,目光和他那对黑黝黝的眸子相遇。 彷佛过了永恒之后,他再度俯下头来,嘴唇温柔地封缄住她的。她先是僵着身子,等着承受随之而来的痛楚,然而他只是温柔地逗弄着她,嘴唇在她精巧的下巴游移,戏谑地沿着她细致的肌肤亲物,那股火焰再度由她的背脊升起。 他的手指沿着她纤细的腰间下滑,大胆地她的腿间。一股暖流自她体内扩散,她急促的呼吸紧绷在胸口,不再抗拒那火焰,双手抬起来攀住他汗湿的肩膀,任那股猛烈的力量接获住她,将她卷入那令人心醉神迷的风暴之中。 炽人的激情过后,他们都沉默着,没有人出声打破沉静。结束了!她木然地想,任那份苦涩划过心底。他一直认定她是为钱可以出卖自己的婊于,现在他令她名副其实了。噢,他一定很得意吧? 单煦移开一身的重量,俯视着她的脸庞。她没有哭泣,也没有他预期中的歇斯底里,只是安静地盯着天花板,小小的脸上一片漠然,他蓦然感到歉疚加深。 懊死!他在心里喃喃咒骂。以童羿羽的美丽出色,再者,她为了挽救父亲的事业而周旋在上流社会之间,和许多男人调情以获得嫁人豪门的机会,这么—个社交花蝴蝶怎么说也不可能未经人事。 他伸出手想去碰触她,她立刻像触电般地避了开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你满意了吧?”她嘶哑地喊。 单煦的手停在半空中,原有的歉疚瞬间消失不见。 “早在我们达成协议时,你就知道这是你该付出的。”他表情冷峻地道,尔后起身,从搁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里掏出支票簿和笔,在支票上写下一个数字之后递给她。 “等我详细看过你公司的财务报表之后,我会衡量你的负债状况汇钱到你的户头。这样你满意了吗?” 童羿羽瞪着那张数字远超过她设想的支票;彷佛它是个长了六个头的怪物。 “你非常慷慨,单先生。”她声音干哑地说。“我不知道我值这么多钱。” “等你懂得如何取悦我的技巧之后,说不定它会值得更多。” 见她粉颊绯红,他笑了,用一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嘴唇仍因他的吻而湿润红肿,秀发狂野地披散在纤巧的肩膀上,双眸仍因未褪的激情面氤氲,看来不可思议的性感诱人。她真是他所见过最美丽的尤物…… “也是最狡狯、最魅惑人心的小妖精,懂得利用女人最擅长的天赋来换取她想要的东西。他干涩地想着。如果童羿羽认为这可以令他心软、进而任她予取予求,那她显然是太天真了。 单煦抿紧薄唇,倏地翻身下床,随意伸展一下修长有力的身躯。童羿羽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从他宽阔结实的胸膛、紧绷有力的臀部,直到他健壮修长的大腿。 当他不经意地回过身来,及时捕捉到她的目光时,她整个脸红透了。他的反应则是低声笑了,走回床边坐下,大手闲闲地抚弄她的身躯,薄唇随之而至,在她雪白的肩窝印上一吻,往上游移至她的颈项,尔后是她芳香的红唇。 她的唇在他的诱哄下张开,无法遏止心跳开始加速跳动。噢,他的确是个十分高明的爱人,他知道该怎么挑起她的反应,让她软弱的屈服,天知道他用这一招令多少女人降服在他的怀中…… “顺从我,羿羽。”蒙胧中,他的低语飘进她耳际,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顺从我,并且心甘情愿。” 童羿羽的身躯霎时僵住。理智飞回,顿时忆起了自己是多么痛恨这个男人。她硬生生地扯开唇,再也无法忍受他的碰触。 “我不可能是心甘情愿,永远不会是心甘情愿。”她嘶声地喊。“你或许可以得到我的身体,但你永远不可能得到我的顺从。我恨你!我永远都会记得我和一条卑鄙的臭蛇上床,因为我别无选择!” 单煦僵住了,大手在她肩上握紧,黑眸变得凌厉。有好半晌,她以为他就要打她了,然而他只是极力平稳自己的呼吸,然后缓缓地松开了他的手。 “很好,,至少我们这一点是相同的。”他慢慢地道。“我不管你如何对待我,在我厌倦你之前,你仍然必须取悦我。如果你顺从一点,也许你会发现男女之间还可以有许多乐趣,绝对会比刚才好上千百倍。” 他的目光刻意搜寻过她被单底下的娇躯,令她涨红了脸。 “噢,你这个……”她气得语无伦次,试着在脑海里找出一句足够伤害他的话来。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那两个字已经月兑口而出,“杂种!” 几乎在话一出口,童羿羽立刻就后悔了。她闭上眼睛,等着他随之而来的报复,然而他没有说话,眼睛依旧定定地停在她脸上。当她鼓起勇气睁眼看他时,他的表情没有责难,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片隐抑的伤痛。 “我的确是,不是吗?”他涩涩地道,然后突然抽身离开,套上长裤朝门边走去。童羿羽张开嘴巴,揪住被单的手紧得发白,但她必须说些什么,她必须让他明白她不是故意…… “单煦。” 他在门边停了下来。 “对不起。”她沙哑地低语。 他半侧过头来看她。“因为我是个混蛋?” “你的确是,但我不应该那样骂你。我真的……很抱歉!” 他静寂了半响。“你不需要为一个事实道歉!”他耸耸肩膀,声音又回复为原来的冷漠。“你可以如你所愿的痛恨我、鄙视我,但我们之间的交易仍然必须进行下去。咱们是各取所需,记得吗?” 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甩上门拂袖离去。 直到门阖上后许久,童羿羽仍然瞪视着紧闭的房门,尔后才缓缓地移向他丢床脚的支票,上头的数字提醒了她的堕落,那是她出卖自己的代价。她在同一时间赔上了自己,骄傲和尊严。 童羿羽用力将枕头掷向紧闭的房门,趴伏在床上痛哭失声。 第五章 病房外,童羿羽和林妈、林伯正在聆听医生的病情报告。单煦则是远远地站在另一边,神情十分淡漠。 “他目前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我会再观察一阵子,看看有无并发症的产生。病人的下肢有麻痹的现象,刚开始可能会很不能适应,你们要有耐心多陪陪他。” 童羿羽微微点头。“谢谢你,欧院长。” 欧院长微笑地点头,转向单煦。“单煦,代我问候你外公一声。” “我会的。院长。” 再拍拍他的肩膀,欧院长微笑地离去了。 “我们回车上去把一些衣服带进来。”再瞧了他们两个一眼,林妈也拉着林伯转身离开。一时间,走廊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童羿羽强迫自己仰头看他,目光扫过他身上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西装,直到服帖的长裤下那双修长有力的腿。他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强烈的力量、权威和慑人的气势,即使西装笔挺也无损于那抹压迫的意味。 而从他冷峻的表情,她在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得谢谢你,让我父亲受到最好的照顾。”一会儿之后,她率先打破沉静。 “应该的。”他淡淡地回应,目光紧锁住她。“你尽了你的义务,我也做到了我的承诺。” 她避开他灼人的凝视。“既然你恨他,又为什么要救他?” “因为我不打算让童重尧那么早死。”他沉沉地说道。“还有什么比让他苟活着、将他的命掌控在我的手中,更令人感到快意的?” 她往后一退,不去看他太过严厉的表情。尽避她要自己对他的话无动于衷,发现心中一阵抽紧发痛。 “既然他如你所愿的还活着,你算是达到目的了。”她神色木然地应了他一句,便不再理他地转身走进病房里。 病床上的童重尧已经张开眼睛,见女儿进来,他挣扎着想起身。“羿羽……” “我在这儿,爸。”她双手按住案亲,柔声道:“别起来。您才刚动过大手术呢,乖乖躺着。” 童重尧躺回病床上,注视着那张略为瘦削,仍然清秀姣美的脸庞,千言万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出口。 “辛苦你了,孩子。”他声音虚弱地表达。 “别这么说,爸爸。照顾您是应该的啊。”童羿羽在父亲的床边坐了下来,轻快地道:“帮您动手术的欧院长是台湾的心脏科权威,他说只要您好好休养,过不了多久您就可以下床走动了。” “我怎么能就这么躺着?公司……” “公司有我在,您只要好好养病,其他的交给我来负责,嗯?” 望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童重尧还想说些什么,终究是住了口。在女儿的协助下躺回病床上,他这才瞧见斜靠在门边的单煦。“这位是……” “你不会认得我。”童羿羽还来不及话,单煦已经冷冷地口,“但我想,你一定会认得家母:单佩宜。” 童重尧的眼睛因惊愕而大睁。“佩宜……回来了?”他喃喃地问道,身躯开始发抖。 “当然没有。”单煦扯动唇角,盯着他的黑眸炯炯发亮。“她死了,记得吗?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当你移情别恋、娶了别的女人之际,你可曾想过那个被你抛弃的女人是死是活?。 童重尧灰白着脸,嘴唇蠕动着说不出话。童羿羽保护性她环住案亲,对单煦怒目而视。“你一定要现在说吗?爸爸才刚动完手术,你难道不能过一阵子再……” “当他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的,他又何尝想过那个被他始乱终弃的女人,正在美国的某一个角落自甘堕落、用最极端的方式害自己,以为能挽回他的心?”单煦冷笑一声。“这只是刚开始。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为你当年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说完他随即大步离开。 “一直到门用力阖上,童羿羽才回过头,看见童重尧的眼中闪着泪光。 “都是我不好。”童重尧视而不见地盯着天花板,兀自喃喃低语,“都是我害了佩宜。如果不是我,佩宜也不会……” 见父亲疲惫地闭上眼睛,童羿羽忍不住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她静静地握着父亲的手,看着他沉沉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度开了,林妈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单先生走了?”林妈问她。 见她点头,林妈似乎欲言又止,末了还是微叹了一口气。 “罢了,这一切都是命!如果不是他,咱们怎么请得动医院的院长亲自为你爸爸动手术呢?更别提住这么好的病房和医药费了。” 童羿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一点。单煦的确十分守信,他第二天便派人到公司来协助她处理债务问题,和银行方面达成了协议,并且成功地帮他们争取到和建达集团的合约,令原本有些委靡的员工士气大振。 她不知道他和建达集团之间达成什么样的默契,也不清楚他用什么方法安抚童氏企业的债权人,但是这些天来,公司的经营似乎又重新步上了轨道,原本还持观望态度的旧客户也稳定了下来,彷佛之前的危机不曾有过。 这令她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隐约察觉华扬集团的影响力有多么庞大。就如他所计划的,目前整个童氏企业的存亡和童家的命运,甚至父亲的命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那么接下来呢?他打算怎么对忖她? 她毫不怀疑他会用尽任何法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而她也本无力阻止。 童羿羽用手环住自己的身躯。发出一声凄楚无奈的叹息。 ★★★ 结束了一场冗长的业务会议,单煦回到他的办公室里。连口来频繁的会议和应酬并没有令他觉得疲累,相反的,他反而欢迎这份忙碌,那令他无暇去细想和童羿羽之间的一切。 将自己抛进黑皮椅里,他用手揉揉两眼之间疲惫的肌肉,脑中回想起早上和欧院长的谈话—— “童重尧的情况并不好,因为中风所引起的下半身严重瘫痪?虽然过了危险期之后可以开始进行复健,但是要完全复原的机率很低。" “换句话说,童重尧很可能下半辈子都得在轮椅上度过?”他过了半晌才问。 “我不敢断言,但——是的,很有可能。”见他不语,欧院长扶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一个半身不遂的病人,对任何家庭来说都是个负担。这一点,你要请那位童小姐有个心理准备。” 用手爬过满头浓密的黑发,单煦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注视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这个消息应该让他感到喜悦的,他想着。然而他没有他所想到的只有羿羽恬静的脸庞,她坚强而冷静地面对这一切,并且全力护卫着她的父亲,有如勇敢护卫幼雏的母鸟。 自从那天在医院过后。他已有整整一个礼拜不再见她的这些天来,他将全副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以为消失几天就能令自已放下来,然而那并不成功。 他要她!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那份渴求就从未稍减省,他以为得到她就能令那份渴求稍减,结果不但没有,反而更加强,他这段日子过去,他愈来愈常想到他,即使在他必须专心的时候,他的身影仍然占据他的脑海盈绕不去。 而他为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绪感到恼怒。 门上的轻敲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回过头去,待看见出现在门口的美艳女子,不禁微微讶异。 “君仪?”他有些意外。 “嗨,单煦。”傅君仪阖上门走了进来,带进一阵昂贵的法国香水味。“好久不见。” 单煦离开落地窗前走了回来,往办公桌沿一靠。从他上次见到君仪,已经是四个月之前的事了。当时他告知她自己决定回台湾接手外公的事业,她还和他大吵了一架,摆明了根本不打算陪雄台湾重新开始。 以君仪心高气傲的个性,大概认为他会为了留住她而妥协。但事实证明她错了。他不但是认真的,而且并不打算为了任何人去改变他的决定。没想到在和他“冷战”了四个月之后,她居然会主动来台湾找他。 这几乎等于是示弱的象徵,是一向骄纵任性的君仪从未做过的事。 “回来多久了?”他用眼神示意傅君仪坐下,倾身按下电话钮,“miss吴,麻烦你送两杯咖啡进来。” “早上才刚到。我一下飞机就打电话给你,你的秘书告诉我你在开会,我就直接来了。”傅君仪风情万种地走近他身边,双手攀住他的脖子,乐后倾身向前吻住了他。 “单煦环住她的腰,没有拒绝那个情人式的法国热吻,也没有傅君仪预料中的猛烈激情。她一手滑至他的胸膛挑逗抚弄,直到敲门声响起。 “噢,对不起。”端咖啡进来的秘书小姐尴尬地站着,进退维谷。 单煦微微松开傅君仪。“放着就好。”他温和地道。 “是。”秘书小姐放下两咖啡之后,忙不迭地带上门出去了。 “咱们这么久不见,你想不想我啊?”傅君仪显然一点也不在意方才的小插曲,娇躯仍然贴着他雄伟的躯干磨蹭。“你为什么没去机场接我?我以为你早该知道我今天会到台湾。” “我一直很忙。”单煦不置可否地耸肩。据他所知,君仪应该还在米兰大肆采购新一季的春装才是。身为家世显赫的千金大小姐,她的生活就是购物、玩乐,话题里永远只有巴黎时装展和名牌香水,其他的民间疾苦都和她无关。 有时他不禁会想,如果今天的他没有足以和傅家匹配的庞大事业、没有可供她无止境挥霍的财富,那么君仪还会不会对他如此心仅?思及此,他不禁微笑了起来。 “我不接受这个理由。”傅君仪气嘟嘟地噘起嘴巴。“你一直没打电话给我,还不就是在等我低头?好啦,人家都来台湾陪你了,总该气消了吧?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欢迎我。” “这不是谁向谁低头的问题,如果你无法体谅我的决定,我也绝认为黧瓣韶仝蓁磊‰……她扬了扬两排妩媚的长譬……瞻黧爨可是jane会裴备案:潞糕徽黼“晚e有没有空?知道我回来,说要办个移匠对帮我袋j碍’0。“答应毫’i。,,苗啕瞄了伽的行事历一眼。“抱歉,我有应酬了。”’不勉强。”他握住她游移至胸前的手,温和地道:“我很高兴你愿意到台湾来了解我的新生活,但现在是我的上班时间,我不想让我的员工认为我公私不分,任何人都一样。” “我知道啊,可是人家想你嘛。”她扬了扬两排妩媚的长睫毛。“晚上有没有空?jane知道我回来,说要办个派对帮我接风;我已经答应了。” “晚上?”单煦瞄了他的行事历一眼。“抱歉,我有应酬了。” “应酬?”傅君仪顿时拉下脸。“我才不管!这回的主角可是我呢,不去会有多丢脸你知不知道?反正……” “我已经说了,我很抱歉!”他的神情仍然平静,声音里多了一丝警示的味。“商业上的饭局关系到企业间的合作和人脉拓展;不是不去就能不去的,我以为你十分清楚这一点。” 暗君仪正要开口,终究是在他锐利的目光下屈服。她太了解单煦一向公私分明的个性,惹恼了他没有半点好处,她还是识相点为要。 “在澳洲的时候,你从来不需要事必躬亲。”她不高兴地抗议。 “在澳洲的事业已经上了轨道,我可以放手让我的员工去做,但我在台湾才刚开始起步。既然外公将他的事业交给我,我就得将它做到最好。”他背转过身。“你先走吧,我还有公事要办。” “你……。听出了他在下逐客令,傅君仪的怒火更盛:“不去就不去!反正乐意陪我的人多得是,我才不希罕。”她撇撇嘴巴,怒气冲冲地蹬着三寸高跟鞋走回沙发前去。 桌上的电话在此时哔哔地响了起来,单煦倾身按下电话钮。“什么事?” “总经理,闻中瑞先生来了,您要不要见他?” 中瑞?他微微蹙眉。中瑞来做什么?“请他进来。” “四个月不见的未婚妻,比不上一个天天见面的朋友?”傅君仪讽刺地道。 单煦没有说话,但他警示的一瞥足以令她自动闭上嘴巴。 门开了,闻中瑞站在办公室门口。见到傅君仪,他显然有些惊讶:“君仪,你回来了?” “是。再不回来,恐怕有人都要忘了他还有个未婚妻呢。”即使心里怒火熊熊,傅君仪脸上仍然挂着她一贯优雅得体的笑容。 她莲步轻移地走回单煦身边,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下一记火辣的热吻。 “不打扰你们谈公事,我先走一步喽,亲爱的。”再朝单煦抛了个飞吻,她才迳自拿起皮包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重新阖上,单煦才询问地望向闻中瑞。“怎么,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脸色这么难看?”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羿羽?”他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以羿羽的难处让她答应你的条件,不觉得太卑鄙了?” 单煦微眯起眼,尔后明白闻中瑞的怒气从何而来。他将手环抱在胸前,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她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她不要告诉我。你动用了华扬集团的人脉和影响力,舒缓了童氏企业的财务窘境,这在商业界并不是什么秘密。你就是用这一点逼迫羿羽委身于你,是不是?” “那又如何?我一开始就告诉童羿羽我所要的,而她答应了。”他的声音十分冷静。“她没答应嫁给邓弘旭,只因为她发现我能给她更大的好处。这种为了财富可以出卖自己的女人,值得你为她打抱不平?” “她会答应和邓弘旭交往,只因为他是追求她的人当中,最有财力能帮她解决债务问题的人。事实上,她对邓弘旭一点好感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他的眉毛嘲弄地扬起。“这是她告诉你的?” “我和羿羽认识不是一天、两天,我很了解羿羽的处境。”闻中瑞隐忍怒气,语调平平地透露,“童家的财务状况早在几年前就出现问题,但直到羿羽大学毕业回到台湾,才知道情况有多糟。前两年为了公司的债务问题,她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理会所有的追求者。 “直到这两年,她实在独力难撑,她父亲的病包加重了她的负担。你不能怪羿羽会有嫁给邓弘旭的想法,以邓弘旭的家族财力而言,她的考虑是最实际的,但她后来没有这么做。” “或许她比你想的更聪明,因为除了名分之外,我可以给她远超过邓弘旭所能给她的一切。”单煦冷酷地泼他冷水。“一旦我和她的交往结束之后,她仍然可以保持自由之身,没有任何枷锁套住她,岂不两全其美?” 他讥讽的声音令闻中瑞怒气更甚。 “不许你这么说她!。闻中瑞咬着牙道。“如果羿羽一开始就只想钓个金主,你想她会找不到吗?她一直没有这么做,只因为她太固执,不愿意求助于人,相信着只要自己努力就能让公司起死回生。羿羽或许需要钱,但她绝不会因此而出卖自己。” “你不认为你太过美化童羿羽了吗,中瑞?”他对闻中瑞的怒气不为所动。“事实上是,童羿羽不但答应了我的条件,而且还和我谈了一笔丝毫不吃亏的交易,而你还认为她是你心目中完美无瑕的女神?” “羿羽这么做可以有任何理由,但绝不会只为了你那该死的臭钱!”闻中瑞低吼着,目光紧盯住他。“听着,我不清楚你和童家有过什么样的恩怨,但无论如何,这一切都不应该由羿羽来承担。她这两年为了公司、为了照顾病重的父亲,已经累得心力交瘁,你怎能在这时候落井下石,趁她最无助的时候占她便宜?” 单煦抿紧薄唇。“你管太多了,中瑞。”他冷冷地提醒,这是我和童羿羽之间的事,轮不你来插手。” “你……”闻中瑞握住拳头,勉强平息激动的情绪。“羿羽知道你要结婚了吗?”他平直地问道。 单煦静寂了半响。“她并不需要知道这件事。” “你是,你没有告诉羿羽?”闻中瑞瞪着他,从牙缝迸出话来,“你认为君仪会容许你有了妻子之后,还有个情妇?” “这是我该操心的问题,不是你。”他大步走到落地窗边去。“再说我和童羿羽的关系不见得会维持到那个时候,或许你是多虑了。” 闻中瑞面色铁青。“你是个混蛋,单煦。我真是错看了你!” 没有等他回答,闻中瑞大步甩头离去。直到门阖上后许久,单煦仍然静静地伫立在落地窗前,直到灰暗的天色完全笼罩。 第六章 衣香折影的宴会场合一向是童羿羽所熟悉的。在过去,她对这些避免不了的应酬寒喧也一直应付自如,但是今天晚上,她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 找了借口从那堆珠光宝气的名嫒淑女中离开后,她正想找个不受注意的角落避开人群,这时站在前不远处的闻中瑞也发现了她,朝她走了过来。 “累了?”他将一鸡尾酒递给她。 她接过他手上的酒杯,微微一笑。“谢谢。” 闻中瑞端详了她半晌。“如果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可以不来的。”他温和地建议。 “如果我还想让我父亲的公司继续经营下去,就必须和这些商场上的人打好关系。”她淡淡地道。“单煦只是暂时舒缓公司的财务困境,并不代表它的将来是稳当的。” “我去和单煦谈过了!”见她微微一怔,闻中瑞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就算你父亲和单煦家有过不愉快,也不该由你来承担。他根本是……” “我会答应他,不止是为了挽救我父亲的公司。”她轻声打断了他。目光清澈而柔和。“无论如何,我很感谢单煦愿意伸出援手。如果不是他,公司现在早已是一团糟,爸爸也不可能在医院里好好静养了。 闻中瑞沉默了半晌,最后终究是叹了一口气。“这是你的决定,我无权干涉,但我要你知道,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他诚恳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童羿羽感动地握住他的手。“谢谢你,中瑞。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最敬重的好大哥。” 闻中瑞反握住她的手,凝视着那张清灵秀气的脸庞。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自己不止是她的朋友,而是她的爱人、她想托付终生的对象。然而羿羽并不爱他!即使他一直在她身边默默地鼓励她、为她加油打气,他仍然无法得到她的心。 收起那抹些微的帐然,闻中瑞甩甩头。 “不谈这个,我想……”他一面说着,视线不经意地望向她身后,尔后微挑起眉。 童羿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眼便瞧见单煦正和几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寒喧,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位高大亮眼、十分美艳出色的女郎。 由她所处的位置,她看不见单煦的表情,但由那名女子亲昵地勾住他的手臂,笑得娇媚的表情看来,显然和他关系匪浅。 “那是谁?”她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你说那个和单煦在一起的女子?”闻中瑞将视线调了回来。“她叫傅君仪。傅是澳洲华侨,家族势力和单煦不相上下,傅君仪的祖父和单煦的外公还颇有交情两家算是世交。” 噢!童羿羽垂下睫毛,命令自己调开目光,发现自己的视线离不开那对壁人。 他有女伴是理所当然的,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些天来,单煦没有再来找她。就连在医院里,他也只是和她遥遥对望,从不刻意和她交谈。 他刻意和她保持距离,这不是应该令她感到如释重负吗?为何她反而像踩空了一格阶梯似的,心里惶惶然,感到许空乏和惆怅。有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若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对了,我刚才瞧见邓弘旭也来了。”闻中瑞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神情变得严肃。“这个家伙心眼小、容易记恨,尤其又被你拒绝过,你要多加小心。” “童羿羽点点头,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单煦的方向,单煦也在此时回过头来,目光越过恬大的宴会厅和她相遇。 然而她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她起身让闻中瑞为她拉开椅子,然后朝闻中瑞露出一个嫣然的微笑,那个笑容令单煦胸口一阵骚动。 他从未对他如此心无芥蒂的笑过! 他紧盯着她,看着她将手交到闻中瑞手中,两个人一同滑入舞池。当他瞧见闻中瑞的手轻搂住她的腰时,他的手在酒杯上握紧。 “单煦?”傅君仪疑惑的声音响起。 他迅速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正瞪视舞池的方向。他甩甩头,“什么事?, “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傅君仪打量着他,对自己被忽视感到不悦。她一向自信于自己的美丽,也习惯了男人将全副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唯有单煦,他似乎对她今性感撩人的装无动于衷,这令她大为光火。 “抱歉,我在想一些工作上的事。”他一边回答,一边用手爬过浓密的黑发。 暗君仪正想开口,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请问,是单煦单先生吗?” 他们同时回过头去,一个身形瘦长的男子站在他们身后,英俊的脸上堆满了笑。 “我就是。”单煦微微点头,表情不动声色。“是邓弘旭先生?” “你知道我?”他受宠若惊地开口道:“那好极了,省得还得来番自我介绍。我听说单先生是华扬集团单大掌柜的孙子,最近才回台湾来继承家业,所以特地过来打声招呼,希望不会太冒昧。” “当然不会。”虽然懒得和他打交道,单煦仍然保持表面上的客套。“今后得向邓先生您多讨教了。” “哪儿的话。以单先生在澳洲的成功经验,我才该多向你学习呢。”邓弘旭圆滑地说,继而转向他身边的傅君仪。“这位小姐是……” “傅君仪小姐。”单煦转向她。“君仪,这位是龙鑫集团的总经理邓弘旭先生。” “能认识你是我的荣幸,傅小姐。”邓弘旭恭维道,在她的手背下一吻。“单先生有这么美丽的女朋友,真是令人又羡慕又嫉妒啊,” “你真会说话,邓先生。”即使明知他的赞美是应酬话居多,傅君仪还是十分受用。“恐怕单煦忘了顺便向你介绍,我是他的未婚妻。” “真的吗?”邓弘旭故作讶异地问,目光打量过两人。“我没听说单先生订婚了,真是保密功夫到家。傅小姐是……” “我之前一直待在澳洲,这一次是因为单煦决定回台湾发展,我才陪着他回来。”她腑了单煦一眼,笑得十分灿烂。“再说单煦一向低调惯了,我们订婚这种小事怎么好意思惊动大家呢?” “话不是这么说。单先生在澳洲不但是名号响叮当的大人物,更是台湾龙头企业华扬集团单大掌柜的孙子,这种事岂能保密呢?”邓弘旭油嘴滑舌地奉承她,“可惜啊,在知道傅小姐你已经名花有主之后,不知道又有多少黄金单身汉要心碎了。” 几句谄媚的话逗得傅君仪咯咯笑了起来。看着邓弘旭那副逢迎讨好的嘴脸,单煦只觉得满心厌烦。 他将目光调向酒会的另一边,下识意地搜寻一个窈窕纤细的身影,不太费力便瞧见童羿羽正站在鸡尾酒桌旁边,和闻中以及几位商界人士交谈着,演丽优雅的模样在花枝招展的社交名媛中更显突出。 当他看见闻中瑞细心地帮她披上外套,手还在她的肩头流连时,他的身躯微微绷紧。 “那位童小姐的确是位美人儿,不是吗?”邓弘旭显然也察觉到他的目光,细小的眼睛眯了起来。“单先生认识童小姐?” “有过几面之缘,谈不上认识。”单煦轻啜了一口酒,神色依旧自若。“怎么,邓先生和童小姐很熟?” “呃……算是吧。童羿羽小姐是企业界最美丽的代理董事长,心仪她的黄金单身汉多如过江之龙。我听说她一直周旋在上流社会的派对里,一心想钓个有权有势的金龟婿……” “嗯?”他嘲弄地挑起一眉。“你似乎对童小姐的一举一动清楚得很。” “嘿嘿。”邓弘旭干笑两声,表情有些尴尬。“说出来不怕你见笑,其实我也曾追求过童小姐好一阵子……” “真的?”傅君仪瞄了远处的童羿羽一眼。“只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姿色的女人,也能把你们这些男人迷得昏头转向的?” “说的是。那位童小姐虽然颇有姿色,但要是和傅小姐你比起来,自然是天差地别了。”邓弘旭巴结地陪着笑。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傅君仪。她扬扬两道精心描绘的柳眉,“你说你曾经追求过她。后来呢?那位童小姐为什么拒绝了你?” “拒绝我?当然没有,事实上我还曾经和她交往过一阵子哩。”邓弘旭耸耸肩膀。“后来是我觉得腻了、没了兴趣,主动对她提出分手。男人嘛,谁不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安定下来……” “幸好她没再继续和你交往,否则岂不糟蹋了她?”单煦皮笑肉不笑地暗讽,转身丢下一句,“你们继续聊吧,我失陪了。” “单煦,单……”见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前方,傅君仪的脸时垮了下来,彩妆完美的脸上怒火熊熊。可恶,单煦居然敢当着外人面前丢下她,这简直太不给她面子了。 “单先生就这么丢下如花似玉的女朋友,真是不应该。”邓弘旭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带着三分戏谑。 “也许他只是想出去透透气。”但即使心里气得火冒三丈,傅君仪脸上的笑容仍然未变。她可不想在别人面前出糗。 “也许吧!不过依我看,单先生对我批评童小姐似乎不怎么高兴。”她脸色微变,邓弘旭悠闲地轻啜了一口酒液。“话又说回来,既然傅小姐你和单先生已经订了婚,看来应该是好事近了吧?” “谢谢你的关心。如果有好消息一定不会忘了通知你。” “那我就等着喝你和单先生的喜酒。”邓弘旭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故作沉思地蹙起眉毛。“不过有件事情,我想应该提醒傅小姐一声……” “什么?” “从方才到现在,我发现单先生一直在注意童小姐呢。”他凑近她,有意无意地压低了声音。“当然啦,或许是我多想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多注意一点,免得你的未婚夫被别的女人拐跑了。” “你真幽默,邓先生。”傅君仪娇声笑道。“我相信单煦不是那样的人。” “最好是如此!”邓弘旭摊了摊手。“很高兴认识你,傅小姐。咱们后会有期喽!”再对她欠了欠身,他才转身离开了。 一等邓弘旭消失在她的视线,傅君仪的笑容立刻隐去。她对自己的美貌和家世一向有绝对的自信,与其说她不相信邓弘旭的鬼话,倒不如说她根本不认为屈屈一个童羿羽会对她构成威胁。 但如果邓弘旭说的是真的呢?她将目光调向单煦离去的方向,拳头在身侧握紧。最好是不会,因为她绝不容许单煦被别的女人抢走! ★★★ “有这个荣幸和你跳支舞吗,童小姐?”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童羿羽微微一僵。她绝不会错认这个声音的主人。 她缓缓地回过头去,单煦就站在她身后。他的手仍然端着酒杯,黑眸炯然有神地注视着她。他的衬衫扣子松开了两个;露出一小片黝黑结实的胸膛,而且他离她好近,近得她可以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酒味。 “单先生。”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下意识地搜寻闻中瑞的身影。中瑞到哪里去了?她不想独自面对他,害怕自己对他的力量无力招 架。 单煦显然也察觉到她的目光,漂亮的嘴角往上弯起一抹微笑。 “怎么,怕中瑞误会?还是怕人家知道你和资助童氏企业的幕后金主有非比寻常的暧暖昧关系?”他慢吞吞地道。 她抬起头瞪着他。“我想你喝醉了。”她高傲地答复后,随即想起身离开,他更快一步地压住她的肩膀。 “没有醉到忽略了你的美丽。”他举起她的手至唇边一吻,并在她试图挣开时握住。“我只想和你喝一杯。如果你不想引入侧目的话,我劝你最好乖乖坐着。” 童羿羽冻住身子。他说的对,这儿是公场所,虽然他们身处的座位尚称隐密,但如果她不想引人注目,最好的方法就是留在原位,并且保持她脸上的微笑。 如果她和他虚与委蛇,或许他会尽快离开。 “你想做什么?”她咬牙低语。“这里是公共场台,我不想惹来不必要的闲言闲语。” “你放心,我话说完就会离开。”他用一手抬起她精致的下颚,端详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冀望从中瑞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只是想提醒你,我从不和别人分享属于我的东西。” “我不是属于你的东西,单煦。”她冷冷地反抗,迎视他的目光毫不畏惧。“或许你的财富能买到我的身体,但并不包括我的灵魂。我和任何男人交往都与你无关。” 他的大手在她的手腕上握紧,轻柔的声音令她浑身战栗。“恐怕你的记性不太好,童小姐。我们有过交易的,记得吗?如果你还想保住你们童家那个巴掌大的小鲍司,让你的父亲免于病死,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他拿走她手上的酒杯,将她的身子按压在椅背上,在她惊愕的表情中封缄住她的唇。他蛮横又粗暴地抵开她的唇畔,舌尖在她口中肆意侵夺,充满火焰地撩动她,将她的喘没入他需索的唇中。 童羿羽喘息着,想要扭开身子避开他的碰触,不能。他的唇里有酒的香气,结实的手臂和胸膛困住她,大手在她的背脊肆意抚模,彷佛想借此宣誓他的占有,令她的双膝开始瘫软。 “住手,单煦。”她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奋力克制身躯的颤抖。“别这样。” “为什么?你想要我。”他沙哑地指出她的反应,冷冽的眸子仍然停驻在她脸上。 童羿羽别开头去。他说对了,但她恨他如此毫不留情地提醒她,提醒他们丑陋的交易。 “我恨你!”她低语道。 “彼此彼此。但你仍然必须履行你的义务。”他冷硬地回答,尔后毫无预警地退开,起身俯视着她。“相信我,无论中瑞或邓弘旭,或者其他任何男人,他们能给你的绝对远不及我。在我还没厌倦你之前,你只能上我的床。只要我想要你就必须随传随剜。” “他说完随即转身离开。童羿羽呆坐在座位上,怔怔地注视他离开的背影,感觉浑身像是虚月兑了般浑然无力。 ★★★ 单煦一直心神不宁。 他站在落地窗外的平台上,目光透过玻璃注视着灯光幽暗的庭园,童羿羽一直占据着他的脑海,令他感觉莫名的焦躁。 懊死!他的手在身侧握紧,面色更显阴沉。从未有女人能这般影响他,占据他所有的心思。她是童重尧的女儿,是他誓言报复的最大敌人。她只是他的玩物罢了,等他腻了之后,他便会一脚踢开,就像当年童重尧踢开他母亲一样。 他该做的是羞辱她、命令她对他屈服,而不是渴望她。单煦在心里野蛮地提醒自己,然而只有他心知肚明那是个漫天大谎言,即使他说服自己童羿羽对他而言毫无意义,然而只要拥她入怀,他能想的只有她纤细的身躯在他怀里颤抖。 这不是他预料中的胜利情景,完全不是! “想什么这么入神?”不如何时,单书年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他回过神来,伸手爬过一头浓密的乱发。“没事。” 单书年睨了他一眼,当然知道不可能“没事”,但是单煦不说。他也不打算追问。“君仪来了,你不去招呼一下吗?” “她来干什么?”他没有多大的反应。 “她说自从她回来台湾之后,一直没时间来拜访我,所以特地来看看我。”单书年露出微笑。“不过依我看,真正的原因是因为你一直忙得没空陪她,所以她干脆亲自来家里瞧瞧。” 单煦的反应只是微蹙起眉峰,俊朗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 见他似乎不想继续讨论她,单书年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我听说童重尧因为中风住院,你请了欧院长去诊断他。” “唔,”他闷哼着。“我不知道您连这种事情都会知道。” “欧院长和我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总是会聊到的,”单书年停了一下,才缓缓地说道:“我还听说你动用了点关系,解决了童氏企业的财务窘境。有没有这回事?” “我是动了点手脚。目前童重尧的命和公司存亡全系在我的一念之间,我要他尝尝心惊胆战、睡不安稳的滋味。”他微微扯动嘴角。“和我曾经过的生活比较起来,我还算是仁慈多了,不是吗?” 他淡漠的语调令单书年静寂了半晌。“羿羽呢?你对她也只是出于报复?” 单煦的心微微一抽,但他未曾显露出半点情绪。“当然,要不还会是什么?” “我只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见他依然面无表情。单书年微叹了口气,温和地劝他,“至于君仪,她再怎么也是你的未婚妻,你也别太忽略了她,嗯?” 他没有回答,随着单书年走进客厅。 躺在沙发上的傅君仪回过头来一瞧见,立即问候他。“单煦。“ “嗨。”他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在她对面坐下。 暗君仪起身向他走了过来,一手轻搭上他的肩膀。“你到哪儿去了?我最近都找不到你。”她娇嗔地道。 “我以为你已经向我的秘书打探过我的行事历,对我的去处了若指掌。” 她心虚地缩了下,随即仰起下巴。“人家是关心你嘛,担心你工作太累。” “那么,你擅自窜改我的行程,还命令我的秘书推掉几个重要的应酬,这件事又怎么?”单煦锐利地盯了她一眼。在以往,君仪这种紧迫盯人的举动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工作,他一向不会动怒。但是当他的秘书告诉他,君仪居然敢擅自更改他既定的行程时,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不这样,你哪会有时间陪我?少接几笔生意公司又不会垮掉,干么那么紧张?”傅君仪振振有词地反驳,一脸盛气凌人。“还有啊,你那个秘书好大的胆子,也不去打听一下我是谁,居然敢不听我的话呢。我不管,我要你开除她!” “我雇用谁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插手。”他声音一沉,表情开始有了怒气。“我的每一项行程都关系到公司的运作,如果你想嫁给我,就必须试着接受这一点。如果你敢再去干扰我的秘书,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暗君仪还想说话,接到他森寒的目光又噤了声。 “你凶什么?只不过是个秘书而已,也得你对我这么太呼小叫的?”她仍然趾高气昂,但声调已经放缓了许多。她偎近他的肩膀,以一副不容辩驳的声音命令,“给你一个向我赔罪的机会。明天晚上有个珠宝展,我要你陪我去。” “你已经看过了我的行事历,应该知道我明晚没空。”他拿掉她的手,只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厌烦。“你去吧,我没兴致。” “你……”满心期盼被冷漠的拒绝所浇熄,傅君仪脸色一变,“你没空;该不会是想去找那个童羿羽吧?”她尖着声音嚷着。 他倏地微眯起眼。“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她不甘示弱地道:“你以为我没听见社交圈里的传闻吗?传言说你肯花大钱资助童氏企业。是因为你看上了童羿羽,你和她谈好了条件,好让她家的企业起死回生……” “如果你是来向我阐述谣言的,你可以走了。”他正要起身,傅君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轻蔑—— “怎么,心虚了?依我看,那个童羿羽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听邓弘旭说她之前就靠这一招捞到了不少好处,已经有不少人在谈论她的价码了呢;那天晚上。我瞧她和中瑞也亲热得很……” “够了!”他握紧拳头,目光更冷。“邓弘旭的话有百分之百都是胡扯。如果你不想变得和他一样令人生厌,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没等傅君仪回答,单煦绷着一张脸起身离开。 “外公,你看看单煦嘛,他居然敢凶我。”直到他消失在客厅里,傅君仪立刻转向坐在一旁的单书年,委屈的眼眶发红。“为了他,我甚至愿意放弃我在澳洲的生活,千里迢迢陪他到台湾来重新开始,可是你看他是怎么对我的?我不管,您一定要帮我处罚他,我才不会让他这么好过呢。” “单煦才刚回台湾几个月,忙一些也是无可厚非,等你们结婚之后,他多得是时间陪你,不是吗?”单书年安抚道。 “恐怕他忙的不止是公司的事呢。”傅君仪撇撇嘴。“前几天我陪他去参加一个酒会,您没见他一整个晚上心不在焉,眼睛就跟着那个姓童的女人转。依我看,他根本是被那个狐狸精给迷上了,才会连我这个未婚妻都没空搭理。” “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了?”单书年挑起一道灰白的眉,不疾不徐地反问她,“单煦的个性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他并不是对女人毫无自制力的毛头小表。再说你和单煦都订婚了,有谁能对你成威胁?” 暗君仪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闭上嘴巴。外公说的没错,即使单煦身边出现别的女人又如何?论家世、背景和美貌,谁能和她傅君仪相比? 这么一想之后,她顿时心头一宽。 “最好是这样。”她轻哼着,然后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晚安。” “晚安,开车小心。” 暗君仪点点头,接过管家侯叔手上的外套走出大门。 直到她的车子驶离偌大的庭园,单书年仍然静静地站在窗前思忖着。 他一直不了解单煦对君仪是什么样的感情。他是否爱君仪?抑或只是不愿意让他这个外公失望罢了?对单煦而言,娶君仪是因为双方门当户对,两的方家长也都大力赞同这桩婚事。但他从未问过单煦的心里所想。 而羿羽呢?面对童重尧的女儿,单煦又打算怎么做?他微叹了一口气,怀疑事情是否真如单煦所说的那般单纯。 第七章 童羿羽缓步走出了办公大楼,正午的阳光晒得她一阵发昏。 她在原地站了好—会儿,才缓缓地沿着人行道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心里仍挂念着父亲的病情。虽然林妈早上已打过电话告诉她父亲的情况稳定,她仍然有些不放心。 正有些心不在焉的当儿,一堵厚实的胸膛挡住她的去路。她倏地抬起头,待见到那张俊朗的男性脸庞时惊跳了一下。是单煦!他怎么会来? “能搭个便车吗,小姐?”他懒洋洋地问道。 乍现他的狂喜迅速被理智所压下。童羿羽抿起嘴唇,想起那天晚上他伤人的话语,忍不住硬下心肠。她不想理他,正想绕过他朝前走去;他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 “别这样,羿羽。”他声音紧绷地说。“我们应该谈一谈。”天知道他是怎么了?他整个早上无法专心,满脑子只想着君仪昨晚说过的话。 以前他一向懒得搭理那些闲言闲语,但是现在不同。只要想到那些造谣生事的人会在背后如何中伤羿羽,在她身上加诸莫须有的伤害,他就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草草结束了一个商业午餐之后,他开车到她的公司楼下,强迫自己耐心的等待;然而随着时间过去,那抹勉强压抑的焦躁已经到了极限,他只觉得再不见到她,他就要爆发了。 童羿羽并没有挣扎。“你来做什么?”她低声问他。“这里是我的公司外头,你不怕别人看到吗?。 “我该死的才不管这个。”他粗鲁地道。“你是要跟我上车,还是要在这儿谈?我可不在乎有多少观众。” 她抬起头来注视他。他的目光晶亮有神,但神情并不冷酷,幽黯的眸里甚至闪着一抹恳求的光芒;每当他用这种眼神看她的,她便无法坚定意志。 上了单煦的车之后,他们没有多做交谈。童羿羽无意识地凝视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想着他说过的话。只要我想要,你就必须随传随到…… 她对他而言只是一项物品,只要用钱就可以买到,这不就是他一开始对她的定义吗?她想微笑,却抹不去心底深处那抹深沉的悲哀。多傻呵,她怎能冀望自己对单煦而言还有别的意义?他要的只是她的身体,那就是全部了。 回到他的住处,跟着单煦进到偌大的客厅,她回过头来看他,小小的脸庞上一片漠然。 “嫌那天晚上的羞辱还不够吗,单先生?”她的声膏隐含嘲讽。“或者你要我现在履行义务?” 见他依旧直盯着她不发一语。童羿羽深吸了一口气,尔后机械化的去解开自己身上的衣衫。结果他两个大步便赶了过来,一把按住她的手。 “对不起,羿羽。”单煦轻柔地说道,望着她低垂的眉眼。“我那天晚上有些口不择言,我不是有意要那么说的。” 她怔了一下,显然对他突如其来的道歉感到讶异。但她没有说什么,仍然僵硬地站着。他低叹一声,伸手圈住她僵直的身躯,俯下头去吻她。她没有抗拒,却也没有回应,就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陶瓷女圭女圭。 “别生我的气,羿羽。”他的唇轻拂过她的颈项,在她耳边喃喃低语。“这些天没见到你,我都快疯了。想到那些男人黏着你、缠着你,我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因为你认为我和每个男人都有一腿,只要有人出价,我就会将自己的身体卖给任何人?”她挣扎着想推开他,他的手臂却紧箍着不放。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但都却是事实,不是吗?我的确是将自己卖给了你。”她哑声地笑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吗?他们说我是你买来的玩物,是你花大钱包养的情妇;如果早知道我的价码可以谈论,也许我父亲的事业不会糟到这个地步……” “别说了!”单煦粗声打断她的话,大手缠进她颈后的发丝。他吻她生气的唇角、含泪的眼睛,直到尝到她脸颊滑落的泪水。 她闭上眼睛,不再挣扎,或许也明白自己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和他相抗衡。当他以蛮横的凌厉之姿俘虏着她时,她根本无力反抗。 一会儿之后,单煦才微微放开了她,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庞。她的脸上有种遥不可及的神情,充满脆弱和哀伤,一抹深沉的心疼和不舍由心灵深处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股莫名且强烈的占有欲是从哪里来的?他不记得自己曾对女人如此细心温柔过,他每天心神不宁地挂念着她,只要一拥她入怀,他想复仇的心态就更模糊了些,他几乎忆不起自己原来的目的了。 “我很抱歉让你承受这些。羿羽。”他粗嘎地道。“为这一切,也为了那些不实的指控和谣言,我并不想让事情演变至此。我以为……” 童羿羽摇摇头,用一指捂住他的唇。“我并没有怪你,真的。虽然你也许并不情愿,但我还是要谢谢你所做的一切,让最好的医生来为爸爸爸诊断病情。他现在的情况有了显着的进步,那对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中瑞呢?他对你也是最重要的吗?”他冲口而出。想到中瑞或许也曾经这样拥着她、陪着她度过最低潮的每一天,他便忍不住微蹙起眉。 他在嫉妒!懊死,他居然在嫉妒中瑞,嫉妒他最好的朋友。 她扬起秀眉,似乎有些讶异他会这么问。“我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些。” “我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太接近。”单煦用粗暴的低吼掩饰内心的燥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他,美眸闪动一抹深幽难懂的光芒。他怀疑他是不是泄漏了什么,因为她红润的唇角抿起淡淡的笑意。她低叹了一声,一手温柔地抚过他的宽肩,他立刻握住她的手,将她柔软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手掌心里。 “告诉我关于你的事,单煦。”她用舌尖润润唇,小心翼翼地开口,“你的童年,还有你的母亲……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单煦的身躯倏然绷紧。“没什么好说的。”他压抑地道,退开身想避开她,但是她固执地凝住他的目光不让他逃开。 “告诉我。”她温柔地坚持,并搜寻着他的眼睛。想要挖掘出那段尘封已久的回忆,无论如何都不是件简单的事;但是她必须知道,必须了解是什么原因让他如此阴郁易怒,甚至将所有人都排拒在外。 如果可以。她多么渴望了解他,渴望帮他分担他心里的挣扎和苦痛,而不是让他独自承受这一切。童羿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等着单煦随之而来最严厉的拒绝。 然而他没有。那段记忆已经在心里埋藏得太深、太久,几乎压制得他无法呼吸。就在她屏住气息、认为他永远都不打算开口肘,他开始说了,机械式地叙述着他如何在纽约最黑暗的角落长大;几乎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不曾获得一餐温饱,就连安稳地躺在床上睡上一觉都是奢侈。 童羿羽紧拥着他,听着他丝毫不带感情的描述他的母亲如何放浪形骸、疯狂颓废,在龙蛇混杂的妓院一角靠出卖灵肉换取毒品和酒,根本不曾在乎过他的死活。为了生存,他曾经潜入几息久家家里窃取食物,也曾蹲在街边向过路的人乞讨,甚至和街边的流粮汉抢破烂的纸箱当棉被,被人以棒棍殴打得伤痕累累。 若非靠着旺盛的生命力咬紧牙关,他早在十岁那年就死在美国某个阴沟的角落里,也无法和他的外公单书年有重聚的一天了。 在那短短的十年里,他已经尝尽了世态炎凉,经历了一般人不可能经历的人生。也因为如此,他在之后的二十年里力争上游,靠着过人的毅力开创出属于他自己的事业版图。只因为他对自己发过誓,绝不再令任何人瞧扁他。 童羿羽静静地倾听着,不时地经抚他的后颈给予他最轻柔的抚慰,感觉他结实的手臂将她环紧,仿佛她是他此生唯一的依靠,当他终于平静下来时,她可以感觉到颈间一片湿热。 “你会嘲笑一个掉眼泪的男人吗?”单煦将唇埋在她的颈项低语。 她摇摇头,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但你还是爱她?”她悄声问道。 “是的,我爱她,即使她从来不曾多看我一眼。”他涩涩地说。“她曾经是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千金,却选择了过那样的生活,若不是受到的打击太重,就是疯了。她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我怎能怪她?” 童羿羽抬起手轻触他粗糙的下巴。 “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但我要告诉你,我的父亲绝对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见他微微一僵,她覆住他的手,轻柔但坚定地说了下去,“不,别避开我,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我的母亲在我念大学的时候过世了,她是个很温柔、很娴淑的女人,她不但是爸爸工作上的好帮手,更是他背后最强而有力的支柱。他们不止是夫妻,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或许因为他们太深爱彼此,所以我母亲过世之后,爸爸消沉了一段时间,将自己放纵在酒和赌当中,才会让他的事业一败涂地。 “我要说的是,无论你母亲和我父亲当年为了什么而解除婚约,但我爸爸绝对是个负责任、疼爱妻儿的好父亲。” 她停下来注视他,想看出他眼里是否仍有抗拒之意,但是他只是僵着身子没有反驳。 童羿羽用舌尖润润唇,轻声接续道:“就算我父亲当年曾经负了你的母亲,那也已经过去了。我不要求你能原谅他,但你难道不能看在他已经老了、现在又行动不便的份上,别再恨他?” 他静默着,呼吸变得急促,臂膀肌肉也因压抑而偾起,从他眼中,她可以看出他正处于天人交战的矛盾之中。 “我不能。”单煦哑声地回答。“或许将来可以,但是现在……” “我知道。”她温柔地道,目光明媚地看着他。“答应我,试试看,好吗?” 他一语不发地凝视她,然后俯下头来,嘴唇轻轻地封缄住她的。她柔顺地偎近他的怀抱,直觉地回应了那个温柔的吻。 一声低沉的咆哮由他的喉咙里发出。他试了,天知道他真的试了,然而只要看她一眼,那抹强烈的和占有欲就能令他的理智濒临失控,身躯燃起熊熊烈火。 那不止是生理上的激情而已,还有一些更深、更沉,一种他从不知晓、也无从辨识的东西。在混沌不清的矛盾情感里,只有她是真实的,她确确实实地进驻到他的灵魂中,是他生命里所拥有过最美好的一切。 他加深并且加重地吻她,吻得她昏眩喘息,原本试探的轻吻迅速燎成炽热火焰。当他低吟着抱起她往房里走去时,她珍惜地紧拥住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宁静。 就是这样!她恍惚地想着。她相信冥冥之中有着一股力量,将她和单煦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也许从他们相遇的那—刻开始,那份牵系就一直存在。 她是他的,她连人带心完全归属于他,那种感觉强烈得几乎令她害怕。然而单煦并不属于她,他总有一天会离她而去,到时她要如何平息心碎和伤痛? 童羿羽微微颤抖了一下,更加拥紧了单煦。她不要去想明天,不要去想未来;什么都不再重要,只要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那就够了。 ★★★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之后,童重尧听从医生的建议离开病床,到医院外的草坪上去晒晒阳光。 “这该死的脚根本不中用。”捶着毫无知觉的腿,童重尧忍不住喃喃诅咒。 “慢慢来。您才刚开始用拐杖,当然会不习惯,等您的病好了之后,自然就不需要了。”童羿羽柔声安慰道。 看着女儿细心地蹲去帮他按摩双腿,童重尧不禁放松了紧抿的嘴角。他很清楚自己要再重新站起来的机率是小之甚小,但是瞧见女儿认真的神情,他实在不忍心破坏她的期望。 “对了,你怎么有时间陪我?不用回公司去吗?”童重尧像想到什么似的问。 童羿羽怔了一下,尔后勉强一笑。”我向公司请了几天假,不碍事的。” “林妈已经把公司的事都跟我说了,包括华扬集团现在是我们大客户的事。”见她微微一愣,童重尧微叹了一口气。“是单煦的安排,是不是?他是不是要你……” “他并没有强迫我,爸爸。”她很快地说,避开父亲的目光。 “别瞒我,羿羽。我知道单煦的目的是什么,他想报复我,因为他认为是我害死了他的母亲,是吗?”见她不发一语,童重尧眼中出现自责的神情。“都是爸爸不好,才会连你也拖累了。如果不是我当年……” “您还记得他的母亲吗,爸?”她咬着嘴唇,谨慎地问道:“您和单大小姐确实有过婚约,后来却取消了?” “是的。”童重尧吃力地在长椅上坐下,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这么久之后,我居然还能见到佩宜的儿子……” 童重尧停了一下。缓缓地说了下去,“和佩宜取消婚约之后,我还是很关心她,虽然她表面上十分平静,但是我知道她一直没有原谅我。后来我听说她离开了台湾,从此就失去了她的音讯。 “直到二十年前,单董事长将她从国外带了回来,我才又有她的消息。在国外那些年,我只隐约知道她过得很糟;有好几次,我想带你母亲去登门拜访,却一直不得其门而入,过没两年;我听说她过世了,但不是很确定,从此咱们和单家也就断了联络……” 说到这儿,童重尧顿了顿。然后转过头来面对她。“不论我和单煦的母亲之间有过什么恩怨,我要你知道,我从未后悔娶了你的母亲。” 注视着父亲严肃的表情,童羿羽静默着,只觉得心绪一阵恍惚。她想着,如果当年父亲没有取消和单大小姐的婚约、没有娶了她的母亲,那么她和单煦的命运也许就会全然改写,她和单煦之间……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送父亲回到病房之后,她在林伯和特别护士的协助下将童重尧安置上床。林妈也在此时由病房外走了进来,笑容满面地招呼着,“来来来,大家一定饿了吧。我在家里炖了一锅鸡汤,还炒了几个小菜……” 童羿羽正想说话,待见到托盘上那一盘炒蛋时,顿时感到胃中一阵翻搅。 “怎么了,羿羽?”林妈诧异道,走过来模模她的额头。“你脸色很不好呢。” “没什么,大概是吃坏了肚子。”她闭上眼睛等着那抹昏眩感过去。 “胡说,我看你最近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林妈瞪了她一眼。开始絮絮地叨念着,“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你瞧你这阵子瘦多了呢……” “我真的没事。”她轻快地回应。“我和中瑞约好了一起吃饭,先走了。” 没等林妈再来番长篇大论,她匆匆地擒起皮包走出了病房。 等她赶到和闻中瑞相约的餐厅时,闻中瑞已经在座位上等她了。 她回给中瑞一个微笑,在他的对面坐下。“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等到侍者离去之后,闻中瑞才细细地打量她。“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公司太忙了吗?” “如果你想说我丑就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她半开玩笑地道,端起桌上的水杯。“你呢,最近还好吗?” “不好。这阵子公司碰到的问题有些棘手,我正打算向单煦请教请教。”他耸耸肩膀。“伯父的情况如何?” “还不错。医生说他已经过了危险期,可以开始进行复健了。” 闻中瑞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辛苦你了。羿羽。” 童羿还想说话,侍者却在此时上了菜。待见到铁盘上滋滋作响的猪排时,她忍不住一阵反胃,赶忙用手捂住嘴唇,脸色发白。 “怎么了?”闻中瑞立刻问道。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直到翻搅的胃再度平静下来,才向中瑞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对不起,中瑞,我可能有点感冒了,胃口不太好。” 闻中瑞静静地看了她半晌,才踌躇地问她,“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大概半个月吧,我没注意。”为了不让他担心,她拿起刀叉准备用餐。 虽然有些迟疑,他还是硬着头皮问道:“羿羽,你……呃,我不知道该怎么问。你们女人每个月……不是应该都会有……” 看着闻中瑞涨红了脸吞吞吐吐,她顿时脸色惨白,手上的刀叉掉落餐盘。发出清脆的“铿当”一声。她很可能是怀孕了! 她闭上眼睛,挣扎着撑住又开始昏眩的头。是了,若是如此,这些天来的反胃也就有了解释……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她只是不准自己去想。 “你想太多了,没这回事。”她镇定地否认,但闻中瑞没有被她的表情瞒过。 “单煦知道这回事吗?”他直率地问。“要不要我去……” “不,不要。”她惊慌地覆住他的手,朝他挤出一个微笑。“我只是吃坏肚子。真的,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羿羽……”闻中瑞还想说话,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闻先生,你也在这儿?” 他们同时回过头去,邓弘旭和傅君仪正站在他们左前方不远处。 “邓先生,君仪。”闻中瑞礼貌地点头。他一向不喜欢邓弘旭那双滴溜溜转的桃花眼和自认风流倜傥的个性。但因于商业上的往来,他对邓弘旭还是维持表面上的客套。因此他有些讶异君仪和邓弘旭居然会同时出现。 “我和邓先生是单煦介绍认识的,刚才碰巧在街上遇见,就一起吃个便饭。”傅君仪显然看出他的疑问,给了他一个灿烂十足的笑容。“是邓先生眼尖,瞧见你也在这儿用餐,我们就过来打声招呼。” “这位小姐也是我的旧识。”邓弘旭朝童羿羽露齿一笑。“羿羽。好久不见。” 童羿羽只微傲颔首算是招呼。 “你不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吗,中瑞?”傅君仪说道,一双精心描绘的眼睛刻意在童羿羽脸上打量。 “这位是童羿羽小姐。”闻中瑞介绍着,转向她。“羿羽,这位是傅 “我想童小姐并不认识我,但我对她并不陌生。”傅君仪优雅地朝她伸出手。“我是傅君仪,也是单煦的未婚妻。前些日子我陪单煦去参加某个餐会,他还和我提到你呢。” 未婚妻?童羿羽微微一震,迅速望向闻中瑞;见他轻点了一下头,她的心往下一沉。单煦订婚了?而他却根本没有告诉她! “我知道单煦最近有意投资你们童氏企业,已经支出了不少钱。”傅君仪睨了她一眼,态度有些高傲。“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居然砸了大把金钱去投资一个快倒闭的公司,不清楚的人还以为他疯了,呢。” “家父和单董事长是旧识,我很感激单先生愿意帮助我们度过难关。”她挤出一丝微笑。 “恐怕不止是这样吧?”傅君仪似笑非笑地道。“我听到了一些传言,说他最近和你走得很近,或许这是童氏企业突然败部复活的原因?” 见她脸色一白,傅君仪摆了摆手。“不过这些他都告诉我了。我对他的风流帐清楚得很。”她戏剧化的叹了一口气:“男人嘛,只要不太过分,我倒不介意他和别的女人玩玩,反正他从来也没当真过。” “你在胡说什么,君仪。”闻中瑞皱起眉。 见童羿羽脸色更加苍白,傅君仪露出胜利的微笑。这个娇娇弱弱的女人有什么能耐,居然能将单煦迷得昏头转向的?充其量不过是另一个主动投怀送抱、想攀龙附凤的女人罢了。等新鲜感一消失,单煦终归还是会回到她身边来,明白他们才是最相配的一对。哼,想和她傅君仪比?门儿都没有。 想到这里,傅君仪从容地一笑。“就这样喽。很高兴认识你。童小姐,改天我和单煦作东,请你和中瑞一起吃个饭。”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像想到什么似地回过头来。“噢,顺便告诉你,我和单煦打算最近要结婚了。到时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直到傅君仪和邓弘旭离开后许久,童羿羽仍然直直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直到闻中瑞清了清喉咙。“羿羽,单煦他……” “没关系的,中瑞。”她甩甩头,勉强挤出微笑。“这是他的私事,我本来就没有权利过问。他和傅小姐……是很相配的一对。” “他和君仪的婚约是在双方父母的期望下订定的,他其实并不……” “那并不干我的事。”她突然再也坐不住,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不早了,我得回公司去了。” 不等闻中瑞回答,她几乎是逃难般地转身离开,害怕自己压抑的情绪会在下一秒完全崩溃。她一定能撑过来的,她一再的告诉自己。她已经撑过了家族事业的危机、经历过父亲病重的打击,一定也能撑过这一击。 可是……天哪,这份痛楚却是如此强烈,几乎要令她无法承受。尽避她极力说服自己她并不在乎单煦,他和任何人结婚都和她无关,然而心里却有个声音毫不留情的大声反驳,她根本无法欺骗自己。 她在街角停下脚步,瞪视着自己反映在橱窗上的倒影。她爱着他! 然而对单煦而言,她根本毫无意义。 ★★★ 禅圈 暗君仪正在偌大的客厅里来回走动。 “我打算下个礼拜飞到法国去看明年最新款的婚纱展,如果有喜欢的就先订下来。至于结婚礼堂的布置,我已经请爸爸帮我们找好人选了,布置的花束都是从荷兰进口的紫玫瑰;我要一切都是最完美的。” 她喜孜孜地在单煦腿上坐下,一把接住他的脖子。“单煦,你说好不好?。 单煦不置可否。“我没意见。” “你怎么可以没意见。别忘了你可是新郎官呢。”傅君仪噘起嘴巴。见他仍然专注在手上的文件夹里,她开始有了被忽略的怒气。 但她勉力压下。“单煦?”她轻唤。 “嗯?”他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我们是不是该结婚了?” 单煦拱起浓眉。“为什么?你说过你还想多玩几年,并不急着结婚。” 暗君仪一时语塞。她怎么能告诉他,自从她回到台湾之后,他的态度开始令她有不确定感?以前她从不认为会有女人对她造成威胁,然而童羿羽的出现却令她隐隐感到不安。她当然不认为屈屈一个童羿羽能威胁得了她,但是…… “我现在不这么想了。”她若无其事地说,一手在他衬衫下的肌肤逗弄。“我想通了,就算结了婚,日子也不会有什么不同,再说教也觉得是时候了。” 单煦握住她游移的手。“我一直没问过你,你为什么会想要嫁给我?”他温和地道。“你身边条件优秀的追求者不是没有,为什么你会看上我!” “当然是因为我爱你啊,还会是为什么?”她对他露出一个娇媚的微笑。“再说我们的家世背景相当,两家联姻会造成多大的话题啊?想想看我们的婚礼场面会有多么浩大,到时连澳洲总理都会亲自出席我们的婚礼,我会成为最受瞩目的……” 她还未从幻想的婚礼中回过神来,单煦已经轻柔地推开了她。 “这就是你要的吗,君仪?”他的声音虽然轻柔,表情却十分冷静。“或许你爱我,但如果我没有这么多的财富,没有足以和你匹配的雄厚背景,你还会挑上我、挑上—个父不详的私生子吗?” 暗君仪脸色一变。“你怎么可以这么问?当然会!” “我倒很怀疑这一点。”他慢吞吞地道,嘴角泛上一丝嘲弄。“你爱的不是我,君仪。你爱的是我的财富、名气和社会地位。说穿了,你要的是一个可供炫耀的门面罢了,任何男人只要能符合你的要求,都会是你考虑的人选。我说对了吗?” “你……”傅君仪霍地站起,仰起下巴。“那又如何?你要的不也是这样?华扬集团单家在台湾政商界可是有头有脸的大众物,没有和你们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休想进你们单家的门。而我,墨最好的人选!” 见他不作声,傅君仪放缓了表情。她重新在他腿上坐下;两手攀上他的脖子。 “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单煦。”她软软地向他撒娇。“我才不在意你是不是私生子,重要的是现在你成功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她还没说完,客厅大门已经猛地被推开,闻中瑞一阵风般地卷了进来。 “中瑞?”单煦讶异道。自从那天在办公室的争执过后,他和中瑞已有好些天不见;他有些意外中瑞居然会到“禅园”来找他。 闻中瑞的目光扫过傅君仪仍环在他脖子上的手,尔后停驻在单煦脸上。“希望我没有打扰了什么。”他的声音隐含讥讽。 “你的确是打扰了。”傅君仪神情高傲地说。“我和单煦正在讨论结婚的事。” 闻中瑞没有理她。“你还是要娶这个女人吗?”他咄咄逼人地问。“娶一个骄纵任性、颐指气使,完全不懂得尊重别人,只懂得买名牌、嚼舌根的千金大小姐?” 暗君仪怒视着他。“闻中瑞,你发什么疯?” “这不是你早就知道的吗?”单煦对他的嘲讽不为所动。“你来这儿,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该死,你不能娶这个女人!”闻中瑞低声咆哮。“羿羽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能弃她于不顾,去娶别的女人?” 单煦猛然一震,表情愕然。书房里的单书年听到争吵出来查看,正好听见了闻中瑞的最后一句话。 “是吗?”即使胸中情绪翻涌,单煦仍然克制自己无动于衷。“谁的孩子?” “你……”闻中瑞大步向前揪住他的衣颔,额上青筋暴露。“我真该为这句话海扁你一顿,单煦。孩子当然是你的!你把羿羽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你怎么敢这样怀疑她?” “以你对她大献殷勤、关怀备至的情况看来,我怎么能不怀疑?” “并不是每个人转的念头都像你这么卑鄙。”闻中瑞低声咆哮。“我是爱她,但是我尊重她。你强迫羿羽答应你的条件,却又不承认你自己的孩子,你简直是个他妈的浑球。” 单煦几乎没有听见他接下来的话,脑中只疯狂的涨满了那个念头:羿羽怀孕了,她怀着他的孩子。他闭上眼,感到胸口热血沸腾。老天,他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个可能性;只要一拥住她,他就忘了一切。 “羿羽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沙哑地问。 “我想她自己也才刚发现,更何况她知道你要结婚了,而这全拜你的……”闻中瑞嫌恶地看了傅君仪一眼。“‘未婚妻’之赐。” 单煦放松了闻中瑞抓住的领口。“她知道了?” “对!”闻中瑞用手抹了抹脸,压抑地道:“我来找你,就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如果你还想娶这个女人,我也无话可说!” “单煦当然要娶我!”傅君仪尖声嚷着。“我连结婚礼堂都订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他当然要娶我。” “我很抱歉,君仪。”丢下一句,单煦立刻转身夺门而出,没有理会傅君仪在他身后气得跳脚。 “让他去,君仪,我相信单煦会做出最好的决定。”一直不语的单书年沉声说道,神色威严地转向闻中瑞。“把整个事情好好地跟我说清楚,中瑞。” 暗君仪没有去听闻中瑞和单书年说了些什么,只是瞪视着单煦离去的方向,目光里燃起恨意。单煦是她的。是她所能找到最符合她期望、家世背景最能和她匹配的乘龙快婿。她在单煦身上花了这么多时间,他们的婚礼当然要举行! 如果单煦敢让她出这个糗,她绝对不会葺罢甘休! 第八章 童羿羽正和林妈将几件童重尧的衣物收进旅行袋里,客厅的门猛地被打开,单煦有如暴风雪般地卷了进来。 “单先生?怎么……”林妈惊讶地道,但见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她善解人意地退回厨房去了。 单煦杀气腾腾地走向童羿羽,一把攫获住她的手。 “你怀孕了吗?”他咄咄逼人地质问道。 血色从童羿羽脸上褪去,她勉强压抑住心里的仓皇。中瑞终究还是告诉了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该死!”他粗鲁地咒骂了一声,面色阴沉。“你还打算瞒我多久?还是你根本就不打算告诉我?” 她没有挣扎。“告诉你又如何?你要给我多少钱处理掉?” 他倏地松开了她的手,神情有些惊愕。“你真的认为我会这么做?”他半晌之后才沙哑地挤出一句话。“要你去拿掉孩子?” “难道不是吗?”童羿羽挣开他的箝握,退开三步之遥。“你放心,我知道你和傅小姐要结婚了。如果这件事令你感到困扰的话,我会马上去处理掉,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单煦瞪视着她。她冷静的表情和话语令他全身血液冲上头顶,全身肌肉几乎冻结。她倨傲地站着,纤细的身躯挺得笔直,令他恨不得紧紧将她拥进怀里,又想狠狠地摇晃她,命令她停止这样恨他。 懊死!她怎能将这件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他们谈论的只是天气似的?那是他们的孩子啊。 “我不准你去拿掉这个孩子。”他大步向前抓住她的肩膀,咬着牙道:“我不准,你听到没有?” 她显然对他的反应感到讶异,唇边泛起一丝飘忽的微笑。“为什么,你就要结婚了不是吗?难道你要孩子成为私生子?” “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变成私生子。”他的箝握更紧,喉结上下滚动。“你必须嫁给我。” 童羿羽猛地一震,抬起头来瞪视着他。“你不是说真的!” “相信我,我绝对是说真的。我绝不会冷血地谋杀掉自己的孩子,这个孩子必须是合法的婚生子!”单煦阴沉地表示,眼神冰冷。“单家有一个私生子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多一个。恐怕你是别无选择了,童小姐。” 见她脸色变得灰白,他的嘴角泛起一丝无情的冷笑。“你在犹豫什么?成为我的妻子比当我的情妇好太多了,你可以得到单夫人的头衔、名正言顺地挥霍我的财富,这不也是你一开始最渴望得到的?如果你拒绝了,你们童家将会是一无所有。” 童羿羽僵着身子,他声音里隐喻的讥讽令她心中掠过一道撕裂的疼痛。 “你不是真的想娶我。”她挣扎地低语。“你只是想证明单家人能将童家人的自尊踩在脚下,必须依靠你们才能生存。” “对,很高兴你明白了这一点。”单煦挖苦道,嘴角泛起一个扭曲的微笑。“到头来,我居然得娶我最痛恨的人的女儿。人生真是有趣,你说是吗?” 不顾她的挣动,他残忍地接了下去,“或许这早在你的意料之中?你料到一旦你怀了孕,我绝不会弃孩子于不顾?若真是如此。我必须说你是个非常擅长耍心机的小妖精,懂得利用这个孩子来得到更多的金钱,嗯?” 见她眼中闪过受伤的神色,脸色更加苍白,单煦在心里痛骂自己的无耻。然而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舌头。他紧紧地盯住她每一个表情,感到自己的手心汗湿;他发觉自己居然在害怕……害伯她出口的会是个否定的答案。 “好,我会嫁给你!”童羿羽挺直背脊,声音苦涩地答应,“但我要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钱,为了你答应付出的一切而做的决定。” 她答应了!单煦注视着她。她答应嫁给他,为了他能提供的一切。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吗?但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心中一片空洞,丝毫没有喜悦之情。 ★★★ 一个礼拜后,单煦和童羿羽在“禅园”里举行了小型的结婚仪式。 受邀观礼的宾客并不多,只有几位单书年商场上的老朋友和亲人。虽然筹备婚礼的时间有些匆促,但单书年对单煦的决定却没有多大的意见:并且指示管家召集人手、尽快准备结婚所需要的一切事宜,整个典礼的过程简单隆重。 “中瑞都把事情告诉我了。” 婚礼过后,在花园的一角,单书年温和地告诉童羿羽。“欢迎你成为我们家的一份子,羿羽。单煦这个孩子,我花了很大的心力去教育他,想令他忘记他小时候跟着他母亲的那段日子,但似乎没什么用,这一点要请你多担待了。” 单书年眼里闪着谅解和睿智的光芒,令她的心中泛起一阵温暖,原有的惶恐和不安也褪去了。 “您不怪我,是我父亲害了您的女儿吗?”她低声问。 “说不怨他是骗人的,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我已经逐渐能够释怀了。” 见她有些怔忡,单书年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的不安,但上一代的恩怨已经造成,而那不是你或是单煦所应该承受的。再说他已经娶了你,你就要给我们单家带来曾孙了,这不是很美好吗?” 童羿羽并没有微笑,只是垂下睫毛,对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发呆。虽然筹备婚礼的时间并不长,但单煦还是竭尽所能地给了她一切,宾客、鲜花、礼服……包括这个价值不菲的钻石戒指。 她真的嫁给了单煦、成为他的妻子了?这一切犹如在梦境般不真实。 “他娶我是为了孩子。”她低声说道。 “你真的这么想吗?”单书年微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她。“你老实告诉我,你爱他吗?” 她本想否认,但老人家脸上的笑容令她根本说不出违心之论。 “别对外公说谎!你们那么点心思怎么逃得过我的眼睛?如果你不爱他,你也不会答应嫁给他了,对不对?”单书年笑得和煦而温暖。“相信我,单煦也是。即使那小子从来不说,但从他看着你的眼神,谁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在乎你。” 他微眯起眼睛,望向站在花园另一边的单煦。“单煦……他像一匹狼。狼有最坚韧的生命力,它不仅要面对最严酷的环境所给它的考验,还必须面对人们的猎杀和仇视。那样艰困的环境培养出单煦不轻易被击败的性格,但他绝不会因为被任何人强迫,而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单书年回过头来看她,脸上浮起深思的微笑。“单煦是我的孙子,我不敢说我很了解他,但我很清楚他绝不是个做事冲动的孩子。他只是一时矛盾于自己的情感罢了,给他时间,他会想通的。” 是这样吗?她静静地站着,心绪仍有些恍惚。虽然单书年的话令她好过许多,但却没有解开她心里纠结的惆怅。 “谢谢您,外公。”她轻声说道,看着前方的单煦朝他们的向走了过来。 “你们小夫妻聊聊,我到那边去了。”再瞄了他们一眼,单书年脚步悠哉地走远了。 “外公和你说了些什么?”直到外公离开,单煦才回过头来看她。 童羿羽仰头注视着他,想看出他对这桩婚姻有什么看法,然而他的表情一贯高深莫测,穿过树梢的阳光在他雕刻般的脸庞投下阴影,令他看来更添几分冷酷。 她突然渴望抚模他刚毅的轮廓,但是她不敢!她心里很清楚,即使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他们之间的一切仍未改变。他之所以娶她只因为她月复中的孩子,如此而已。尽避她一再提醒自己这个事实,心中那份深刻的痛楚依旧存在。 她反常的静默令他微微蹙眉。“怎么了?”他圈住她的腰身,嘴唇在她雪白的颈项上轻啄。她闭上眼睛,几乎想不顾一切地投入他怀里,但紊乱和矛盾的情绪却又令她内心纷乱,挣扎不已。 “没事。”她低语。“我很好。” 他抬起头来看她,她不安地避开他的目光,害怕他看出她眼里的脆弱。他却误会了她的颤抖,双眼怀疑地眯起。 “这桩婚姻令你感到困扰,嗯?”他慢慢地说道。 “或许这句话该由我来问你才是。”她将脸别开,努力维持声音平稳。“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你根本不会娶我,娶一个仇人的女儿,对不对?” 童羿羽感觉他微微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怒气。她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为了孩子。”他冷冰冰地承认。“你放心,等到孩子生下来之后,如果你想离开,我绝对乐意照办。即使你再不情愿,你仍然必须当你的单夫人,直到孩子落地为止。听清楚了吗?” 单煦身躯紧绷地转身,冷淡地抛下一句,“还有,华扬集团已经决定并购童氏企业。换句话说。重氏企业已经正式消灭,今后它的营运情况再也与你们童家无关,你最好告诉童重尧这一点。” 他说完随即拂袖而去,留下她呆站在原地,感觉心也随他的离去而碎成片片。 ★★★ 灯光昏暗的pub里,邓弘旭正和一群富家公子纵情玩乐;时间已近午夜。每个人都有了几分醉意。 “咦,那个不是傅君仪吗?”一个声音诧异地问。 邓弘旭侧过头去看,只见整个酒吧里烟雾弥漫,傅君仪衣衫不整地趴在吧台前,完全没了她一贯高贵优雅的形象。 “她该不会是受不了被甩掉的打击,所以到酒吧来找乐子、借酒浇愁吧?”一个开玩笑的声吾道。 邓弘旭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她向酒保再要了一杯酒。他正想起身,却被人拉住了。 “干么,你打算趁傅大小姐最失意的时候趁虚而入,代她的前未婚夫去安慰她吗?”一个家伙讪笑地说,语气里的暧昧之意令所有人哄笑成一团。 “信不信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傅君仪自动对我投怀送抱?”他斜睨了众人一眼。 没理那群人的嘘声四起,他迳自往傅君仪的方向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我有这个荣幸坐在你旁边吗,傅小姐?”他咧咧嘴角,扬手招来侍者:“把傅小姐的酒加满,记我的帐。” 暗君仪侧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谁允许你坐下的?滚开。” “这么对待一位想安慰你的男士,未免太不亲切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邓弘旭挑挑眉毛。“我只不过想来陪你聊天解闷,没别的意思。” “少猫哭耗子。你真正的意思,恐怕是来幸灾乐祸的吧?”她反讽起他来,“你的前女友奉子成婚,想必对你是不小的打击,嗯?” “打击是有,但不如你的新郎官临阵月兑逃来得严重。”见她脸色一变,邓弘旭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酒。“据我所知,你也经常泡夜店厮混玩乐,少了单煦这个名声显赫的未婚夫,你应该可以更无顾忌,不用担心随时会有人去向他告密才是。” “你懂什么?童羿羽只不过是甩了你,但单煦却让我在整个上流社会丢尽了脸。我傅君仪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被羞辱过!”她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不是那个贱人怀了个不知来路的小杂种,单煦也不会乖乖就范。叫我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看来我们被他们两个人摆了一道。”邓弘旭用一手搓着下巴,深思地瞥向她。“如果说,我有个方法可以替你教训一下单煦,你觉得如何?””真的?”这句话挑起了傅君仪的兴趣。“怎么做?” 一抹狡黠的笑意泛上邓弘旭的嘴角。他凑近傅君仪,开始叙述他的计划。 ★★★ 童羿羽蜷缩在阳台前的躺椅上,仰望着满天星辰发呆。 她和单煦结婚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来,她努力适应禅园这个陌生的新环境,也试着调整自己已为人妻的心情。令她放宽心的是,外公对她非常好;事实上,整个禅园的里里外外都对她关怀备至,再加上林妈时常来串门子,帮她炖补品、叮咛她怀孕时该注意的事项,令她几乎忘了曾经有过的不安。 当她坦白地告诉父亲她有了身孕、决定嫁给单煦时,父亲并没有多说什么。而在知道单煦并购了童氏企业之后,他有了好一会儿的静默。 “对不起,爸爸。”她低声说道。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呢?童氏企业早就是名存实亡了,如果单煦能令它有更好的发展,我也没什么话好说。”童重尧似乎欲言又止,末了只是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道:“希望你做对了决定,羿羽。” 决定是对或错她还不得而知,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她已经逐渐习惯在禅园的新生活。她仍然坚持到公司里去上班,即使公司里经历过一番人事变动,已经不再由她主导,但她仍然尽责地做到自己的本分。 对于这一点,单煦并没有多大的意见。事实上这段日子以来,她和单煦碰面的机会并不多,就连有时陪他出席某些重要场合,除非必要,他也根本不和她交谈。 她了解单煦的工作需要投注全副心力,但这种冷漠的态度却令她觉得困惑和受伤。她纳闷他是否存心避开她,或者——他仍然和傅君仪有所往来,根本不需要她这个不得不娶的“妻子”?不论是哪一个原因,这些想法都令她惴惴不安。 自从他们结婚之后,单煦就不曾再和她同房。她知道单煦的房间就在她的对面,但他却不曾来找她。曾有几次,她试着想鼓起勇气和他谈谈,却又在碰到门把前退缩了。万一他拒绝了她怎么办?她不认为自己会有勇气再试第二次! 每到晚上,她孤零零地躺在那张豪华的大床上,数不清有多少长夜辗转难眠。少了他的体温和她依偎,她发现心头空荡荡的,有份说不上来的孤单患和失落感。而每当黎明到来,她又在心里责怪自己的不争气。 单煦根本不是自愿娶她,他要的只是孩子罢了,而不是孩子的母亲。 对自己叹了口气,她起身正想回到房里。一阵车声由庭园前的车道传来,她本能地往楼下望去,看见单煦的车开进庭园前。 她的心脏顿时加速跳动。她强迫自己耐心地等着,一会儿之后才蹑手蹑脚地走至门边,将门打开一条缝,倾听他在楼下和管家侯叔说话的声音。几分钟后交谈停止了,然后是他上楼的脚步声。 她赶紧阖上门溜回床上,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她房门前停了下来。她屏气凝神,心跳如鼓。几乎过了永恒之后,他的脚步声离开了,然后是对面的房门阖上的声音。 她的肩膀微微垮下,忍不住心里那抹深沉的失望,他难道永远都不打算再和她说话了吗? 童羿羽下了床,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不行,她不能再让这个情况继续下去了。既然他们是夫妻,她绝不让单煦这么避着她。她非和他谈谈不可! 趁勇气褪去之前,她在睡衣外加了件睡袍。毅然地踏出房门。她在他房门前站了好一会儿,尔后试探性地伸手去转开门把,意外的,门居然应声而开。 没有给自己胆怯的时问,她推门而入。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而单煦就站在阳台前。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来看她,眸子在幽暗的灯光中和她相遇。 她朝他走近一步,再一步,直到她抬起手能碰到他为止。他没有说话,言语在他们之间已是多余。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大拇指轻抚过她柔女敕的红唇。他温热的气息就在她的唇边。令她的心渴望得发颤。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调开视线,一迳地直视着他幽黯的眸光。蓦然间,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身,然后他的唇俯了下来,野蛮地封缄住她的。他粗暴的、毫不留情地吻她,猛烈地吸吮她的唇舌,令她霎时头昏目眩。 她踮起脚尖,手臂环住他的颈项。她的身体因他的抚模而发烫。感觉他炽热的手娴熟地过她身躯的每一寸,有如最凶猛的火焰将她燃烧。当他不甚温柔地扯掉她的睡袍时,她所能感觉到的只有他,他温热的气息、灼人的抚模。 她将手指伸进他浓密的发丝,在他急切的抚触下几乎喘不过气。她怯怯地抚过他的宽肩,小手探索着他背部光滑结实的肌肉,从他喉间逼出深沉的申吟。他雄伟的胸膛在她的指尖下微微战栗,湿热需索的吻令她心醉神迷。 她想要更接近他,想要彼此的身体毫无阻隔的温暖接触。他是她的丈夫,不论他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娶她,为了报复也好、为了孩子也罢,她都不在乎。她爱他! 老天,他想要她!单煦绝望地申吟,加重地吻她,攫取、啜饮,像是饥渴的人般肆意掬拥一泓清泉。她是他的,完完全全都是他的。天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他有多么渴望拥她入怀,他已经太久没有尝到她甜美的滋味了。 他原先的仇恨到哪里去了?得到她之后,他应该要狠狠地将她一脚踢开,然而他却无法这么做。过去那个心中充满压抑和愤怒的他已经逐渐消失,曾几何时,他已经不再想起他母亲所受过的苦,不再想起他挣扎生存的童年…… 然而他绝不能忘记过去!他猛地冻住身子,理智如潮水般涌回。他用手撑起自己,往下俯视着她,她的黑发如云地披泄在雪白的肩头,水汪汪的美眸因激愤而氤氲蒙胧,诱人的红唇微微开,美得如同夺人心魄的女妖。 她显然不明白他停下来的原因,仍然睁着那对深幽的美眸看着他,待见到他原本激情的脸庞蒙上一层冷峻的神情,肩膀上的肌肉也因压抑而偾起时,她用舌尖润润唇,怯怯地轻唤,“单煦?” “为什么你能这么宽容,羿羽?”他沙哑地说道。“为什么你不恨我?你让我几乎忘了我当初的目的,忘了你的父亲加诸在我母亲身上的伤害。你能轻易地抛开这一切,但我做不到!” 他起身套上睡袍,尔后离开了房间,关门声带走了他的温暖,也震裂了她的心。她没有起身,只是直直注视着天花板,感觉泪水无声无息地顺着眼角滚落,浸湿了枕巾。 第九章 “单煦?” 单煦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直盯着窗外发愣,而坐在对面的闻中瑞正一脸饶富兴味地盯着他看。他甩甩头,“什么?” “你在发呆。”闻中瑞咧起嘴角,仿佛发现了新大陆般稀奇。“怎么,是在想公事、还是想羿羽?” 他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往后躺向椅背。 “羿羽仍然每天到公司去上班吗?”闻中瑞问他。 “嗯。我调了些人手过去支援,大致上没有问题。”他漫不经心地道,忆起今早在餐桌上看见她的模样。她的表情看来相当平静,微肿的眼眶看得出一夜无眠的痕迹。看着她,却得隐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那股压抑令他倍感焦躁。 “童重尧呢?他对他的事业拱手让人的事怎么说?” “保不住事业是他自己的问题,怨不了任何人。”单煦的口气十分平淡。 “这倒是。”闻中瑞露齿一笑。“不过既然你现在已经是他的女婿,他也不算吃亏了。” 见好友一派轻松自若,单煦沉默了半晌。 “你似乎对我娶了羿羽的决定并不意外?”他慢慢地问道。 “有什么好意外的?我只能你这么做是正确的,我从来不认为君仪适合你。”闻中瑞睨了他一眼。“而且老实说,你根本配不上羿羽。” 他老实不客气的批评令单煦挑起一眉。“我以为你对羿羽……”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闻中瑞伸出一手制止了他,表情十分严肃。“是的,我爱羿羽。在你出现以前,我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经历一切,但我心里很清楚她没有爱上我。我曾经想过,如果我再努力一些,也许羿羽就会嫁给我,谁知道却被你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破坏了。” “因为你不像我这么卑鄙、硬逼羿羽嫁给我?” “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闻中瑞沉思片刻,才注视着他道:“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娶羿羽?难道只为了孩子?” “当然!”他面无表情的回答。 “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根本不值得羿羽去爱。”闻中瑞}锐利地盯了他一眼。“别对自己说谎,单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即使我们有过争执和冲突,我仍然不愿意失去你这个好兄弟。如果今天羿羽爱的是我,我绝不会放弃和你争夺她的机会;但她没有选择我。 “既然如此,我倒不如当她永远的朋友,这比单煦纯的爱情可贵得多。无论如何,羿羽嫁给了你,如果你敢伤害她,我绝不会对你客气。”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虐待她、痛打她一顿?”单煦低吼。 “是不会,但你不爱她而娶她,这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伤害。”闻中瑞温和地提醒,“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能勉强,只有感情不能。就像你和君仪,或许你曾很庆幸你们在结婚之前就发现错误,而不是结婚后。或许童重尧和你母亲也是如此!” 见他紧抿着唇不发一语,闻中瑞轻咳了一声,“对了,说到这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她和你毕竟是订过婚,她会这么容易罢休?” “我和君仪谈过了,她说她能谅解。”单煦想起婚礼那天。傅君仪还和一位家世背景雄厚的青年才俊连袂出席,并且大方地给予祝福。当时他还纳闷她居然会有如此大的气度,这根本不像她的个性! “她能谅解?我倒很怀疑。”闻中瑞皱起眉头。“我前两天听朋友提到君仅最近和邓弘旭走得很近,你知道这件事吗?” 邓弘旭和君仪?他有些意外。“我不清楚。前两天我在一个场合里遇到她,在她身边的男伴是侨亚制药的罗总经理。” “看样于她的护花使者又换人了,你这位前未婚妻一向不甘寂寞。”闻中瑞耸耸肩膀。“依君仪那么爱面子的个性,她绝不会甘心吃这个闷亏。我怕她会转而对羿羽不利,你要小心一点。” “我知道。”单煦沉吟地轻抚下巴,目光变得十足冷静。“只要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动羿羽一根寒毛。” ★★★ 掸园的书房里,单煦和单书年正在商讨公事。 “你和羿羽有些不对劲,嗯?”等公事告尸段落之后,单书年问他。“你候侯叔告诉我,你和羿羽几乎都不说话,你天天在公司里忙到这么晚,羿羽也一样,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羿羽也忙到这么晚?他感觉胸口一阵古怪的抽动。“您也知道我一直很忙。” “忙不是个好借口!”我很高兴你在工作上如此卖力,但我可没要你天天在公司忙到三更半夜,连新婚妻子都冷落在一旁。” 见他没吭声,单书年睨了他一眼,一会儿后才沉吟地说道:“你知道吗?我今天去医院看了童重尧。” “真的?”单煦微扬起眉,感到意外极了。 “嗯。”单书年走到窗前的沙发椅上坐下,忆起下午前去探视童重尧时,他脸上既错愕又复杂的表情。看着这个当年曾经令他女儿疯了的男人,很奇异的,他发现心里居然没有一丝怨怼,只觉得感慨万千。 “二十年不见,他比我印象中要老多了,但还是看得出年轻时是个风度翩翩美男子,难怪你母亲会那么喜欢他。”意外的,单书年的音量居然有着一股笑意。“想当然耳,羿羽的母亲应该也是位美人儿,才能生出羿羽这么漂亮的女儿了,你说是不是?” “我以为您恨童重尧。”单煦过了半晌才说 “曾经,是的。”他眯起眼睛,仿佛忆起了过往。“我恨过他。在你母亲行踪不明的那几年,我想尽办法和童氏企业作对。抢他的生意、断他的后路,就连和羿羽的爷爷童昆阳多年的情谊都一笔勾销。但后来时间久了,我逐渐明白这么做是不对的。” “为什么?” “因为我太了解你母亲的个性。”单书年微叹了一口气,平静地道:“佩宜是我的独生女儿,她是被我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从小就倔强、好强、绝不认输,只要想得到的东西便非得到不可。就是因为我太宠她,才会让她养成骄纵跋扈的性格,连一点最轻微的挫折都无法承受。 “这样的个性对任何人来说都是负担。或许正因为如此,才会逼得童重尧无法跟她相处。你母亲选择了那样极端的方式对待自己,只能说是她的命。让她变成这样我也有错,怎么能怪任何人呢?” 见他静默着不发一语,单书年语重心长地接下去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孩子。别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仇恨上,让它控制、腐蚀了你的心。你不必忘记存在过的事实,但是你可以用更宽阔的心去面对未来。” 再拍拍他的肩膀,单书年转身离开了书房。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如何决定,仍然得靠这个孩子自己想通才行啊。 单书年离开了之后,单煦仍然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他的话:你不必忘记存在过的事实,但是你可以用更宽阔的心去面对未来…… 但是羿羽呢?羿羽对他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她是否恨他强逼她嫁给他?单煦想甩开这个念头,将注意力放回公事上去。却发现这个疑问一直啃蚀着他,令他根本无法专心思考。 熄了书房的灯,他缓步回到二楼,在她的房门外伫立了好一会儿。距离上回拥她入怀已经又过了几天,而他想念她。想极了。她是他的妻子,而他渴望紧紧地拥抱她,亲吻她甜美的芳唇,那抹渴望几乎已达极限。 他轻轻地转动门把,门没锁。他踏入房里,待适应昏暗的灯光后,他一眼便瞧见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一头长发。听到声响,她回过头来;眼眸因讶然而大睁。 “你的门没锁,我可以假设那是在等我吗?”他低沉地开口道。 童羿羽没有回答,转过身去继续她原来的动作。单煦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才阖上门朝她走近,在她面前的长毛地毯蹲下。她的目光透过镜子凝视着他,披散的头发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小小的脸庞散发出惊人的美丽。 “外公告诉我,你最近时常在公司忙到很晚。”他紧绷地说。“你不该这么做。” 他冷峻的神情令她的心往下一沉。她回过头来面对他。“为什么?虽然公司已经是属于你的,但我还是希望能尽一己之力,而不是天天坐在家里无所事事。除非你不希望童家人插手‘你’的事业,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声音里却隐含怒气。他顿时醒悟一定是自己的口吻令她误会了什么,因为她的肩膀变得僵硬。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低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放柔了声音。“我是不反对你到公司去上班,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一定要小心,绝不能伤了自己和孩子,嗯?” 她惊讶地看着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他声音里的柔情。他的眼神那么真挚和温柔,令她几乎有了错觉……觉得他是在乎她的,不全然是为了孩子。 童羿羽咬住嘴唇,垂下目光。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希望他在乎她……和爱她。 当单煦俯下头想吻她时,她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如果你仍然恨我,那就别这么做,单煦。”她的声音低若耳语。 “我从未恨过你。”他哑声说道,将额头靠上她的。“或许我只是自卑于我的出身,痛恨我是个私生子的事实,所以将怒气转嫁于你身上,我很抱歉我用了不怎么高明的手段硬逼你嫁给我,你会怪我吗?” 她摇摇头,一手轻拂过他额上的发丝。“我只知道我爱的是单煦,是我孩子的父亲,其他的都不重要。”她柔声低喃。 他的眼色变深了,感觉体内似乎有个东西裂了开来,那是自他们相遇至今,他一直设定的自制和防御之墙。有那么片刻,他冲动得想告诉她一些话,一些老套却是发自内心的甜蜜话语,但是他无法出口。而她的眼神告诉他,她完全了解。 他发出一声粗哑的申吟,伸出手臂环绕住她,将她紧紧地压在他宽阔的胸膛。 “我想念你,羿羽。”他粗嗄地道,嘴唇在她的颈项磨蹭,那湿热的令她浑身战栗。她环紧他的颈项,细碎的吻遍布他粗糙的下巴,羞怯的抚模令他呼吸加重,全身血液沸腾。 “小野猫。”他轻笑着抱起她,带着她回到她长久独眠的床。当他的唇以火球般的烫热烙印着她的肌肤,她心甘情愿地攀住他的宽肩,身体因不断的愉悦而轻颤。 “单煦……”这是一个十分细微的呼唤,充满渴求的声音。 她轻柔的呼唤像一把火点燃了他。他狂野地吻她,用需索的吻堵住了她的呢喃。每回一碰到她,他的心就更沦陷几分,如果他能冷静下来思考,就会了解这股原始的情绪还带有强烈的怜惜和保护欲在里面,但是他没有。除了她就在他怀里,他已经无法思及任何事了。 直到激情平息下来,童羿羽仍然温驯地蜷缩在单煦怀里,感觉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颈问。她从未有过如此松弛、恍若无骨的感觉。当他的唇细腻地在她的颊上轻吻时,她渴望再一次告诉他,她有多深爱着他…… 但她又即时忍住。不,不是现在,不是在他对她还完全撤除心防的时候。她已经完全付出了自己,然而他并没有相同的回应——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但是没有关系。他温暖的臂弯占有地紧环住她,仿佛她是他最珍爱的宝贝,让她觉得好心安。 单煦稍稍抽身,一手轻柔地抚模过她纤柔的肩膀,往下直到她细致的腰间和月复部。“你还好吗?我有没有伤了你或孩子?” “你没有。”她满脸绯红地退开。她刚刚是不是太放荡了? 他轻声笑了,笑声低沉而悦耳。她发现自己喜欢他的笑声,微笑时的他奢起来好年轻,带着一股令人神魂颠倒的狂妄魅力。她告诉自己要提醒他经常微笑。 “最近君仪有没有去找你?”他喃喃问道,嘴唇在她额上轻拂。 “没有。我上次见到她是在我们的婚礼上。”她对他扬扬睫毛:“怎么了?” 没有?单煦微微蹙眉。难道是他和中瑞多虑了? “没什么。”将那抹忧虑推出脑海,他半命令性地嘱咐她,“如果她去找你,一定要让我知道,嗯?” 童羿羽凝视着他的眼睛。不论是为了什么原因,他眼底的温柔和关怀绝不是假装的,虽然他还无法说出她想听到的话,但是他这种依然的保护欲仍然令她深深感动。 她柔顺地点头,感觉他微微放松下来。他不发一语地拥住她,轻吻她带着幽香的发丝。 “睡吧。”他在她唇边喃喃低语。 直到她沉沉睡去,单煦依然了无睡意地凝视着天花板,心里的不安仍未褪去。 ★★★ 三天后。童羿羽在公司里接到傅君仪的电话。 考虑再三之后,她还是决定接受傅君仪一起午餐的邀请。她觉得自己该去赴约,毕竟单煦为了她而取消婚约,她欠傅君仪一个道歉。 走进约定的西餐厅里,她有些意外地看见除了傅君仪之外,邓弘旭也也赫然在座。 “又见面了,羿羽。”他神色自若地对她打招呼。 按捺住心中的疑问,童羿羽在他们的对面坐下。在此期同,傅君仪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目光审视且肆无忌惮。 原以为会见到童羿羽面黄肌瘦,因单煦仇恨的心态而憔悴不堪的模样,结果却不是这么回事。在她面前的童羿羽神情恬静,眸光柔和,怀孕不但没令她的气色变差,反而显得容光焕发,散发出成熟少妇的美丽风采。那令傅君仪心中妒火更甚。 “看样子,嫁入豪门还是有好处的。不用忙着筹措你父亲的医药费,也不用忙着帮你们那个快倒闭的小鲍司调头寸,清闲多了,嗯?”傅君仪皮笑肉不笑地道。 童羿羽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讽刺之意,但她仍然心平气和。“对不起,傅小姐。如果这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 “你让我出这么大的丑,岂是一句道歉就能算了?”傅君仪冷哼一声。“你以为单煦为什么而娶你?他是为了给你肚子里的小表一个姓,避免他成为单家第二个私生子。天知道你肚子里的小表是谁的种?你根本是故意怀孕好让他娶你!” 童羿羽脸上的笑意微微隐去。“就算是,那也不干你的事。”她的声音依然沉稳。“如果你约我出来是为了说这些,恕我不奉陪了。” “怎么,心虚了?”傅君仪尖声说道。“拽什么!你以为自己成为单夫人之后就能为所欲为、将单煦玩弄在股掌之间?算了肥!你真以为他对你的兴趣会维持到那时候?等这个小表出生之后,他就会甩了你。” 童羿羽没理会傅君仪的讥讽,正要起身离开,邓弘旭已经挡住了她的去路。 “何必这么急着走呢,羿羽?咱们两个老朋友还没了好叙叙旧呢。”他笑嘻嘻地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邓先生。”她神情冷漠地回应。“请你让开。” “嗳嗳,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咱们原本都论及婚嫁了不是吗?”邓弘旭依然嘻皮笑脸。“我已经把我们之前交往过的事都告诉傅小姐了,你就大方承认吧。” “我和你什么事也没有。”她咬着牙,声音已经开始出现怒气。 “怎么会没有?之前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交往,而且你还一直巴望着我向你求婚好解决你们家的事业危机呢。”他夸张地做了个手势。“谁知道出现一个单煦之后,你就立刻转移目标。这下子你可真钓到一条大鱼了,你的手腕还真高明啊。” “我话还没说完呢,先别急着走。”傅君仪慢条斯理地道,迳自审视着手上的指甲油。“我约你出来,是想和你打个商量。” 童羿羽将目光转向她。“你要什么?” “很简单。”傅君仪紧盯着她。“我要你离开单煦。” 她愣了一下,随即回复镇定。“离开他,我有什么好处?”她冷静地问。 “是没有好处。”傅君仪往后一瘫,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但如果你不照办,我就把你们童家和单家的秘辛公布给媒体记者,让他们知道华扬集团单大掌柜的女儿不但在国外自甘堕落,他的外孙单煦还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子。而你父亲童重尧除了是个窝囊废和失败者之外,还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我想一定会有八卦杂志对这桩丑闻有兴趣,你说是吗?” 童羿羽脸色一自。“你不会!”她力持镇定地道。“单书年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那我们就等着瞧!单书年或许能压下台湾的媒体,但我就不信他压得下全世界所有的媒体。这个丑闻会一辈子跟着单煦和你肚子里的小杂种,如果你不想永远贴上这个不名誉的标签,让人家对你们指指点点,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望着傅君仪脸上恶毒的笑容,童羿羽只觉得全身颤抖。她闭上眼睛缓缓呼吸,直到激动的心跳再度平静下来。冷静,她必须冷静……即使她知道傅君仪绝对有可能这么做,但她绝不能乱了分寸。“如果这么做能令你高兴的话,尽避请便。” 她镇静的声音令傅君仪收起笑容,微眯起眼。“你不怕?” “揭发这件事对你没有好处,傅小姐。”她微微一笑,声音依旧轻柔镇定。“你尽可以向新闻界揭发这一切,我不在乎。既然我是他的妻子,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和单煦一起面对。” “你……” “很抱歉,傅小姐。我知道你爱单煦,但我也一样;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不要我,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他。” 不再等傅君仪的反应,童羿羽随即转身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口,邓弘旭才无趣地模模鼻子,睨了傅君仪一眼。 “没戏唱了。看来你的威胁没有用,她可是一点也不让步啊。”他仍然涎着笑脸。 暗君仪没有理他,表情是骇人的阴沉。可恶!从来没有人敢和她傅君仪作对,没有人!如果不是这个小贱人怀了孕,现在的她就会是名正言顺的单夫人,怎么也轮不到童羿羽在她眼前神气。一旦没了那个小杂种…… 她的嘴角绷紧,眼中燃起报复的仇恨。她尚未决定要如何对付童羿羽,但她必须要找机会,而且计划得天衣无缝才行。 她倏然起身,邓弘旭讶异地望向她。“君仪?你干什么……” 暗君仪没有回答,快步走出咖啡店,在街角叫住了正妥拦计程车的童羿羽。 “童小姐。” 童羿羽回过头,讶异地看着傅君仪朝她走来。 暗君仪艳丽的脸上没有方才的怒火,变得柔和许多。 “我为方才的无礼向你道歉。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那么做。”她咬着嘴唇,美丽的脸上带着些许感伤和哀怨。“你知道,我和单煦的感情不是一天、两天,我们深爱彼此却不能在一起,相信你也很清楚这一点。” 童羿羽轻颤了一下,这个事实令她心中一阵抽痛。“我知道。”她低语。 “我和单煦虽然做不成夫妻,但我还是希望他把我当成好朋友。”带着一贯的优雅和从容,傅君仪微笑地道:“我打算最近回澳洲去。有机会的话,再请你和单煦到我澳洲的家里来,让我好好招待招待。” “谢谢你,傅小姐。”童羿羽伸出手和她一握,正要转身离开,傅君仪立刻从背后猛力推了她一把,害她往前跌去。 突如其来的力道令童羿羽根本来不及反应,长长的煞车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只模糊地感觉眼前似乎有一团刺眼的亮光,尔后便是一片黑暗。 暗君仪又紧张又兴奋地看着童羿羽动也不动地躺在马路上,眼里燃起快意的火光。肇事的计程车司机急急忙忙地下了车,吓得面无血色。 “噢,天啊,她没事吧?”收起幸灾乐祸的心情,傅君仪用手捂住嘴唇,装出惊惶和恐惧的神色。“我才刚一转身,她就被车撞上了,我根本来不及拉住她。真是太可怕了,都是你们这些计程车,居然开这么快……” “是她突然冲了出来。我根本来不及煞车啊。”计程车司机赶紧为自己辩解。 马路上逐渐聚集了几位围观的群众,有人蹲到童羿羽身边查看。“有人叫救护车了吗?她在出血,看来情况并不乐观。”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一会儿之后救护车到了,几位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地将童羿羽送上车。看着她脸色惨白,雪白的裙子被血染得通红,傅君仪忍不住一阵报复得逞的快意。 一直到聚集的人潮逐渐散去,她仍然站在原地,直到一个惊恐的声音响起一 “该死,你想害死她吗?” 暗君仪顿时收起笑容,旋回身去面对邓弘旭。“笑话,是她自己不小心,干我什么事?”她冷哼道。 “别以为没有人看见你干了什么好事。我只答应帮你吓唬她而已,可不想闹出人命。”邓弘旭呼吸急促地说。“童羿羽现在可是华扬集团单董事长的孙媳妇,得罪了单书年和单煦。我邓弘旭还要不要在商场上混哪?” “那你最好闭紧嘴巴,否则就等着单煦让你一败涂地。” 见他脸色灰白,傅君仪在心里冷笑一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单煦很快就会回到她身边了…… 她等着,等着单煦回头来找她重修旧好。 第十章 当童羿羽缓缓由梦境中飘回现实的时候,触目所及是医院雪白的墙壁。 这里是哪里?她昏昏沉沉地环视四周。由拉上的窗帘看来,现在一定是晚上了。可是这儿并不是她的房间啊。 她用一手撑住自己,挣扎着想起身,却感觉一阵痛楚划过全身。她申吟一声,立刻便又无力地躺回床上。她的神智一片恍惚,试着想忆起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身上的疼痛如此尖锐,她根本什么也无从想起。 蒙胧中,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她试着转向那个发出声音的方向,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也做不到。她觉得身上每一束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酸痛,仿佛有人将它们全部拆开似的。她发出一声挫败的申吟,再度使尽力气企图起身,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单煦的脸探了进来。 “羿羽。”他立刻赶到她的床边,有力的手撑住她的后背。“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痛?要不要我叫医生来?”他沙哑的声音里满布焦急。 童羿羽靠着他强壮的手臂躺回床上,借由病房内幽暗的灯光打量着他。他一头浓密的黑发乱篷篷的,眼睛也因一夜无眠而充满血丝,刚毅的下颚蓄满胡碴,原本整齐的衬衫也皱成一团。认识他至今,她从未见他这般狼狈憔悴过。 “发生了什么事?我为什么会躺在床上?”她虚弱地问。 单煦握紧她的手,只觉胸口划过一道撕扯的疼痛。他无法忘记当他接获消息赶到医院,瞧见她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时,那种心神俱裂的感受。 他不知道他这几个小时是怎么熬过来的。一整个夜里。他守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脑中想的尽是他和羿羽相遇后的一切,而愈想就愈令他心痛。如果不是他根深蒂固的仇恨、不是他强逼羿羽嫁给他,或许她不会遭受这些。 当他见她不省人事地躺着,脸色几乎和床单一样白时,他担忧得几乎发狂,极端恐惧他会不会失去了她。他无言地凝望着她,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出口。 童羿羽感觉体内有股怪异的空虚,本能地伸手去覆住肮部,待发觉自己那一层厚厚的棉布时,一股惊心动魄的惧意油然而生。第六感告诉她,她流产了,她失去了月复中的孩子。 她瞪视着触手所及之处,感觉心猛地扭搅成一团,身躯开始微微颤抖。强烈的心酸如狂风暴雨般地笼罩住她,眼泪开始如断线的珍珠般扑簌而下。 “对不起,单煦。”她哽咽地低语,“对不起……” 单煦粗嘎地低喊一声,伸出手臂紧搂住她,仿佛想将她的哀伤吸进自己的身体里。她没有哭出声,但这种无声的沉痛令他的心猛地纠成一团。’ “没有关系,羿羽。”他在她耳边喃喃说道:“你没事就好。医生说只要你好好休养,我们可以再有孩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偎着他的肩头,感到浑身力气被抽干了般虚月兑。意识蒙胧中,她可以感觉到单煦对失去孩子也同样悲伤。难道这个孩子对他真的如此重要?但如果只是为了孩子,为何他声音里会有那么深刻的悲恸和苦痛,仿佛她对他的意义远甚于那未成形的小小生命? 她感觉单煦轻轻地推开了她,用唇吻去她颊上的泪珠。 “你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低声问道。 发生了什么事?她试着回想,然而只是一串不连贯的画面闪过脑海。她模模糊糊地忆起她和傅君仪站在街角,记得傅君仪说过的话:我和单煦深爱彼此,如果没有你肚子里的孩子,单煦本不会娶你…… 孩子!她闭了闭眼睛。曾经,这个孩子是他口中的责任,是他娶她的理由。现在孩子没有了,单煦当然更没有理由留在她身边了。 “不太记得。”她微弱地发出声音。“我被车子撞了?” “本来我们也这么以为。”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紧,他粗嘎地说道:“但是医生说你身上的骨头没断,很可能只是突然晕眩而摔倒,车子并没有撞上你。你记得吗?” 童羿羽垂下睫毛,摇摇头。 单煦吻吻她的指尖,柔声安慰她,“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平安无事。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什么都别多想,嗯?” 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前方,眼神遥远而飘忽,好像有个他触模不到的地方。他隐忍住询问的冲动,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看着她疲累地闭上眼睛后才退出病房。 一走出病房外,在走廊守候的众人立刻将目光转向他,除了闻讯赶来的单书年和侯叔、林伯和林妈之外,还有坐着轮椅的童重尧。 “她睡了。”单煦朝众人点点头,所有人全松了一口气。 “羿羽没事就好。”单书年率先开口,对着众人说道:“既然这样,大家就先回去休息一下,早上再来吧。这儿有单煦和护士照顾着。羿羽不会有事的。” 他朝众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立刻会意地转身离开。几分钟之后,走廊里只剩下单煦和童重尧,两人之间弥浸着一阵压抑的沉默。 “是我们该谈谈的时候了,不是吗?”终于,童重尧出声打破沉静。 单煦没有回答。是的,也该是他和童重尧面对面、把话谈开来的时候了。 到了医院外的草坪上,有好一会儿没有人开口,四周静得只有风吹拂过树梢的声音。单煦站离童重尧几步之遥,将双手斜插进口袋里,等着他先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深吸了一口气后,童重尧缓缓地道:“因为恨我,所以你买下了我们童家祖传的事业,这是我童重尧的能力不够,我不怪你。你用我的病威胁羿羽答应你的条件来羞辱我,我也无力阻止;但是你逼羿羽嫁给你,却让她受到这么大的伤害,这一点,你要如何向我交代?” “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她。”他过了半晌才哑声解释。 “或许,但羿羽却因为爱你而受苦。”见他微微一怔,童重尧沉稳地说:“是的,她爱你,我想你也明白这一点。如果你娶她的原因只是为了孩子,那么现在,这桩婚姻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单煦喉结滚动,感觉胸腔一阵抽紧。不,他无法忍受羿羽离开他的想法。为何他一直不能坦白对自己承认?他逼羿羽嫁给他的原因不止是为了孩子、不是为了其他理由,而是因为他爱她。 他爱她。也许早在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爱上了她,然而他却用了最卑劣的手段去得到她!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直到看见她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他才猛然惊觉,一旦失去了她,他也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即使你娶了羿羽,我知道你心里仍有个难解的结,你始终无法忘掉当年我离开你的母亲,对不对?”见他默然不语,童重尧平静地接下去道:“你母亲已经过世了,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但我只告诉你一句。我对佩宜是真心诚意的,但是她的爱太沉重,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得起。” “如果你知道她在离开你之后会那样残害自己,你还会离开她吗?” “我不知道。”童重尧过了片刻才回答,他抬起眼望向_天空。“我后来知道佩宜离开了台湾,但我没有她的消息,你外公也是找了许多年之后才知道你们的下落。或许你会以为我是因为别的女人才离开佩宜,但是你错了。 “我是在离开佩宜之后才认识羿羽的母亲。她是个很温柔、很贤淑的女人,她对我而言有如涓涓细流,让我觉得踏实、觉得心里有了归属感,而那是你母亲无法给我的。 “爱可以有许多种,就像买鞋,每个人都想找一双最美、最昂贵的鞋子,但是到最后你会发现,你所需要的还是一双合脚的鞋,路才能走得长久。或许这是我当年会决定取消婚约的原因,只是我没想到你母亲会……” 他顿了顿,然后回过头来面对单煦,神情严肃地接了下去,“听着,单煦。如果我活着仍然令你无法消气,你尽避冲着我来。我已经是个半身不遂的废人,再活也没几年了,但羿羽还这么年轻,她是你的妻子,你何苦一再伤害她、让她卷入我们的战争之中?这件事总要有个了结啊。” 再深深地看他一眼,童重尧推着轮椅离开了。 直到童重尧离开后许久,单煦仍旧站在原地,反复思索着方才的一番对话。是的,他的确狠狠报复了童重尧,夺取了他所想要的一切,然而他得到了什么?长久压抑的愤恨不但没有获得任何舒解,反面是更多的痛苦,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有好半晌,他就这么静静地伫立着,直到一个试探性的声音响起。“单煦?”他回过头去,看见闻中瑞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中瑞,他暂且将满腔热焰座下。他相信中瑞应该在旁边站了好一阵子,也听到了他和童重尧的全部对话;但中瑞并未对此多做评论。或许是了解说了也没用,如果他仍无法放下,再多的话也是枉然。 “羿羽还好吧?”闻中瑞问道。 “她没事了,只是需要好好调养。”单煦深吸了口气,表情恢复冷静。“我要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那个计程车司机怎么说?” 闻中瑞的表情转为严正。“我问了那位计程车司机,他说是一个女人把羿羽推到马路上去的,他看得很清楚。” 单煦倏地咪起眼。“会是谁?” “除了你前未婚妻之外,还会有谁?”他皱着眉头。“公司的总机小姐说羿羽接到一通电话后就出去了,是个女人打的;而听那位计程车司机的描述,那个女人的打扮十分时髦抢眼,如果我没料错的话。应该就是君仪。” “君仪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闻中瑞摊了摊手。“或许她认为只要没有羿羽,你就会回到她身边吧。依我看,这件事最好也找邓弘旭来问问,他最近和君仪打得火热,或许会知道一些蛛丝马迹。” “嗯。”单煦抿超薄唇,眼里罩上寒光。事情真相如何,恐怕得和君仪当面对质才会知道了。 ★★★ 虽然傅君仪预料到单煦会来找她。但是也没料到会这么快。离童羿羽住院才仅仅三天,他居然便主动约她到这家高级法国餐厅来一起晚餐。显然是迫不及待想和她破镜重圆了。 当傅君仪看着单煦在她对面坐下对,忍不住靶到心花怒放。 “羿羽还好吧,单煦?”即使心里巴不得童羿羽跌断手脚,她还是装出一副关怀的口吻。“我听说了之后一直好担心她呢。她没事吧?” “她没事。”他淡淡地回应。“除了孩子流产之外。她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傅君仪的微笑僵在脸上。不过无所谓,童羿羽肚子里那个小杂种毕竟还是流掉了,她的愿望也不算功亏一篑。想必单煦很快便会和那个女人离婚、乖乖回到她身边了。想到这儿,她的心情又回复愉悦。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单煦。”侍者离去之后,傅君仪覆住他搁在桌上的手,娇滴滴地说道:“怎么,发现我们还是最适合的一对,所以后悔了?我就说嘛,你那个娇滴滴的小妻子报本配不上你,她只不过是……” “我找你出来,不是为了听你批评羿羽的。”单煦锐利地盯了她一眼,朝她身后使了个眼色。傅君仪回过头去,然后微微一怔——除了闻中瑞之外,还有邓弘旭。 “哈罗,君仪。”闻中瑞在她对面坐下,朝她比了个手势。“这位邓先生想必和你很熟了,不用我再多做介绍,毕竟羿羽出事那天,你们才刚见过面。” “他?”她态度高傲地睨了邓弘旭一眼。“除了和他在某些场合见过几次,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你未免也太无情了吧,傅小姐。”邓弘旭干笑了两声。“为了陪你解闷,我邓弘旭好歹也陪你玩遍了台北各大酒吧和舞厅,结果只换来一句你不认识我?” “我明白了。”沉默了半晌之后,傅君仪才神情哀怨地望向单煦,声音泫然欲泣。“我知道你们都怪我。你一定认为是我害她被车撞的,是不是?我承认我当时在场,但是她走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 “是这样吗?”单煦慢吞吞地道,目光冰冷。“邓先生已经将那天的事都告诉我了,包括你威胁要羿羽离开我的事。你何不坦白承认,节省时间?” 暗君仪愣了一下,迅速转向邓弘旭。他只是模模鼻子,双手一摊。“别看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也知道我和单先生有商业往来,大家都是朋友嘛,往后还要在商场上做生意,我当然是希望和气生财……”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即使心里发慌,傅君仪仍然力持镇定。“是童羿羽自己跑出去被车撞,干我什么事?邓弘旭根本就是无事生非想陷害我。” “陷害你,他有什么好处?”单煦往后沉向椅背,黑眸紧盯住她。“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认为只要羿羽死了或是残废,我就会离开她回到你身边。换句话说,你企图谋杀羿羽,还有我的孩子,对吗?” “你……”傅君仪正要发作,随即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高级法国餐厅内,她可不能像个泼妇般大声嚷嚷、毁了她一向苦心经营的高贵形象。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暂且按捺怒气,优雅地往椅背一躺。“你未免太高估你自己了吧,单煦?我傅君仪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何必非你不可?” “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君仪。”他俯身向她,声音柔和得吓人。“既然羿羽平安无事,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我要你离开台湾,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你做得到吗?” “我为什么该这么做?” “因为一旦我告诉警方整件事情的经过。你可就不止离开台湾这么简单了。我会找到足以定你罪刑的所有证据和最好的律师,让你知道企图谋杀我妻子的下场。” 暗君仪握紧拳头瞪视着他。虽然他的姿态依然轻松,表情却是骇人的冷静,眸光中隐含的阴沉和威胁之意,足以令人背脊发寒。 “你不怕我会向新闻界公布,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子?”她咬着牙道。“我会让你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单煦。” “尽避请便,我无所谓。”他冷笑一声。“而你;傅小姐,如果我将事情真相告诉新闻界,我就不信舆论会对你如此客气。不止是你,你们整个傅氏家族都会因你而蒙羞、以你为耻,因为你是个杀人凶手,到时我就不信你还能在上流社会立足。 暗君仪的脸顿时失去血色。“你这个杂种。”她尖声叫嚷,再也顾不得她的形象。 “那的确是事实!”他缓缓地笑了,低沉的笑声令她全身冻结,“聪明的话。就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我绝对会尽我所有的力量让你身败名裂。相信我,我绝对会说到做到!” 暗君仪面色铁青,气得浑身颤抖。她知道单煦是说真的,她曾经见过他如何冷酷地对付他商场上的竞争敌手;相同的,他也绝不会对谋杀他孩子的凶手手软。 残存的理智告诉她,自己已经全盘皆输。和他硬杠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她再不识相,也知道单煦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她不想后半辈子凄惨度日,她最好照他的话去钒 “我不会放过你的,单煦。”她忿忿地起身。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步出了餐厅。 见到傅君仪离开,邓弘旭也赶忙站了起来。“既然没我的事,我也先走一步。” 没等单煦和闻中瑞反应,他已经一溜烟地消失在餐厅外。 “邓弘旭这个家伙一向怕事,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见单煦不说话,闻中瑞踌躇地问道:“君仪呢?你就这么放过她吗?” “不然呢?我毕竟欠她一个道歉。”他苦笑道。但他却差点因此失去羿羽,更因而失去他们的孩子。天知道他必须多么努力克制自己。才能压抑自己伸手扭断君仪脖子的冲动。 “如果君仪没听从你的话回澳洲去呢?”闻中瑞又问。 “她会的,她很清楚我的个性。”单煦眯起眼,给了他一个令人背脊发凉的微笑。“如果她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绝对会让她后悔曾经认识我!” ★★★ 时光冉冉。转眼又是两个多月过去。 暗君仪终于回澳洲去了,大概也知道单煦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童羿羽也在医生的准许下将童重尧接回童家,由林伯、林妈和一位特别护士负责照料;为了怕父亲寂寞。她也时常回去陪伴童重尧,日子总算是归于平淡。 虽然单煦仍无法完全敞开心胸,但是他发现他已经能坦然面对童重尧、面对他的“岳父”。一旦不再对他郁积多年的仇恨耿耿于怀,他反而觉得平静许多,那是过去的他从未想过的转变。 唯一令他心神不宁的是羿羽。随着时间过去,她的伤已经完全复原。在林妈和所有人的悉心照顾下,她一天天丰润起来,姣美的脸庞笼罩着温柔安详的神采,乳白色的肌肤闪耀着富饶的光泽,散发着令人炫目的成熟之美。 每回只要多看她一眼,他都觉得自己更加渴竖望她一分。虽然她绝口不提孩子流产那天,君仪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但有时他会捕捉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有着什么令她困扰;那令他益发不安,心情也更显郁闷。 这天晚上,他从浴室走了出来,看着她就绻缩在阳台的躺椅上仰望着满天星光。他在她身边坐下,她柔顺地偎向他的肩膀,任他霸道地拥住她。有好一会儿,他们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 “你这几天很沉默。”他一手玩弄着她肩上的发丝,柔声问道:“想什么?” 她静了半晌,才慢慢地开口说:“你要跟我离婚吗,单煦?” 单煦先是愕然,然后全身的血液直涌而上。他一个翻身将她重重地压在躺椅上,双手扳住她的肩膀,眼神炯炯地直视着她。 “不!该死的,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他低吼着。“你怎么敢这么想?” 童羿羽移开目光。“我只是……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做。”她低语。 “什么都别做,只要让我爱你。”他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浓浊的低语,“我爱你,羿羽。早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命运就将我们紧紧系在一起了。这些年来,我的理智几乎被满心仇恨所蒙蔽,但我却找到另一股将我引向光明的力量。你就是那股力量,难道你不明白吗?” 她往上凝视着他,月光照得他黝黑的眸子格外分明。她抬起一手滑过他仍因沐浴而潮湿的头发,感觉泪意涌上眼眶。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她微微轻颤,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以为你要的只是孩子。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即使你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不介意这点小小的缺憾,即使你恨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用唇堵住了她的,再多的疑虑都在他炽热的亲吻下化为灰烬。他的唇那么猛烈,那么饥渴及挑逗,几乎夺走了她的呼吸,仿佛这个世界除了她之外,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我要的是你,只有你!孩子只是我逼你嫁给我的借口罢了。”他微颤的大手抚过她的娇躯,似乎想印证她确实在他的怀里。“是君仪害你失去孩子的,对不对?” 童羿羽微怔了怔。“你知道?” “我知道。”单煦酸涩地道。“因为我的冥顽不灵,让我们失去了一个孩子,更让我差一点失去了你,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 她抬起手。一指温柔地轻触他微露胡碴的下巴,他立刻握住她的手,将炽热的唇压进她的手心里。“我绝对不要再经历一次那样的恐惧。答应我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我不会。”她轻喃地保证。“只要你要我,我会永远赖在你身边,只怕你赶都赶不走呢。” 单煦凝视着她精致的脸庞,感觉眼眶濡湿,心里涨满酸楚的柔情,太过强烈的情绪令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的心曾经被复仇的意念占据了那么多年,直到她用爱填补了他被愤恨盘踞的心,一旦没有了她,他的生命将会是荒芜一片。 “我爱你,羿羽,胜过我的生命。”他将脸埋进她清香的发中。“你是上帝派来,将我从痛苦的泥淖中解救出来的天使。我绝不许你离开我,这辈子休想。” 她凝视他英俊的脸庞,想到他曾经受过的苦,感到心在发痛。他必定有着常人所不及的坚毅性格,才能承受一切磨难、坚持到最后获得成功。这是她的男人,她多么为他感到骄傲呵…… “外公说的对,你的确像一匹狼。”她软软地说道。 “是吗?”他挑起眉,唇畔扬起一抹邪邪的笑意。“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这只狼会在满月之夜兽性大发,打算在房间的阳台上蹂躏他的天使?” 童羿羽咯咯笑了起来,左躲右闪地想避开他呵痒的大手。然后他不笑了。俯下头,他轻轻地从她微启的双唇开始吻她,两人都感觉热力由身躯升起。当他低吟着抱起她往他们的床上走去时,她心满意足地依偎在他怀中。 前面的路或许还很长,可是他们的心这么近。这便足以抵挡一切狂风暴雨。她决定待会儿再告诉他那个关于狼的传说…… 传说中的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当他寻着他的天使,两人的命运便紧紧相依。只有死亡能将他们分开。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