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石女郎》 第一章 一九四九年上海 金氏俱乐部从来不曾如此骚动过! 群众的哗然喧闹如雷鸣,所有的人卯尽了全力拼命叫嚣着挤向前,受推挤的惊叫声和男人粗鄙的咒骂声不绝于耳,但即使如此,仍有人死命的争着想向前去,为自己衷心得一个可以窥得这场大赌注的好视野—— 一场绝无仅有、赌注筹码空前的世纪赌局! 赌桌上只有两人个别。坐在左边的是个硬朗结实、粗犷脸庞涨得通红的大汉,他身上那件质料相当高级的衣衫早已湿透成一团,两眼也因缺乏睡眠而充满血丝,虽是乍暖还寒时节,豆大的汗珠仍然不断由他的额头冒出,滴落在赌桌上。坐在右边的则是一位衣衫破烂的年轻男子,他和所有的群众一样屏息凝神,围观的狂热群众叫嚣声几乎让他手足无措。 睹局已经持续了二十四个小时!而这是赌场开张以来第一次,所有赌桌上的活动全部暂停,所有赌客全一窝蜂挤到这张牌桌前来,不为其他原因,只因为上海势力最大的布庄老板云东龙,在一个晚上里几乎赌掉了他的全部家当—— 而他的对手,居然只是对面那个二十几岁,几乎衣不蔽体的乞丐小伙子! “云大老板,这个……”赌场老板金大成频频擦汗,几乎不敢抬眼去看云东龙身后那四名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云大老板在上海呼风唤雨、威名显赫谁不知晓?他喜欢到赌场来试手气赌两把早已是家常便饭,但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晦气到家,连续二十四小时连一盘都没赢过。 “去你妈的!”一个体形魁梧的彪形大汉大吼冲向前去,一把揪起瘦小男子的衣领,那强劲的力道几乎能令人立即毙命,“我这哪里来的杂种龟孙子,居然敢对云大老板耍老千,你是活久嫌腻了?” “我……我没有!”瘦小男子声音颤抖,脖子因承受巨大压力而口齿不清。 “阿彪!”云东龙的神情虽有些疲惫,但声音仍是颇具力量和威严,“我相信他没这个能耐敢在我面前搞鬼,放他下来!” “可是大老板……”阿彪还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在他警示的目光中放松了箝握。瘦小男子立即跌到地上去,揉着顿失压力的脖子又呛又咳。 云东龙用手抹了抹脸,定定地注视着瘦小男子那张涨红的脸。这小子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他云东龙叱吒商场半辈子,凭的是精准的目光和头脑,绝非靠运气赢得一切,但是眼前这小子——这个和自己的儿子差不多的毛头小表若不是个赌博天才,就是今晚手气好得连上帝都挡不住。 这小伙子居然让了云某人在一个晚上,输掉了半生的资产!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呃,云大老板,我看今天就到此为止,您明儿个再来……”金大成连忙打圆场,生怕待会儿这一伙人恼羞成怒砸了这家店,那他还要不要做生意? 一面陪着笑,金大成一面用眼神示意赌场内的打手,将那位瘦小男子打发走。天知道这小子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得罪了云大老板这么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金大成哪还有命在上海混? “等一等!”云东龙开口制止那几名围上来的保镖,看着那名瘦小男子满脸惊慑,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瘦小男子吓了一跳,随即不敢不依地坐下来,神情已缓和了些,大有豁出去了的坚决。而他那冷静的神情令云东龙不得有些佩服。 “你对赌相当在行?”云东龙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如何来到这里?我不记得在这一带见过你,你是谁?” “我姓雷,雷力邦!”瘦小男子顿了顿,有些迟疑,“我只是个流浪的乞丐罢了,对赌根本一窍不通,会来到这儿是因为一位好心的大叔看我可怜,赏了我一碗饭吃,我因为瞧见这里这么多人就进来遛达遛达……”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像梦境一般。他在地上捡到了由一位赌客身上掉下来的十块大洋,好奇地用它去换了筹码。从最小的赌局玩起,没想到手气好得不可思议,几个小时内,他赢得的钱几乎足够让他半辈子活得安稳舒适。 他正对着那一叠钞票发呆之余,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子半开玩笑地告诉他,不防到赌注最高的牌桌上去试试手气,或许能赢得让他一辈子不愁吃穿的钱财,他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就在几位大亨因为他身上的破烂衣物和怪味发出嫌恶的目光时,云东龙开了口:“他有足够的钱上赌桌就有资格和我们平起平坐,拿个椅子给他!” 于是雷力邦坐了下来,在一个晚上内让其他四位富商输掉了所有的赌本,他的运气好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一直到最后,整个赌桌上只剩下他和云东龙。 再接下的几个小时,云东龙几乎赌掉了他半辈子的家产,而赌局尚在进行中。 “简直是见鬼了,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云东龙喃喃地自语,完全未察觉到一位年轻人正排开众人挤到他身旁来。 “爸?”年轻人的声音有些迟疑地响起。 “辰岳?”云东龙抬起目光,但没回过头,只是伸出一只手,“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爸,别再玩下去了,要是让妈知道了可就……”云辰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父亲平时虽喜欢小赌,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鬼迷了心窍般,将半辈子辛苦挣来的家产全当成了赌注,若不是赌场有人回去通风报信,他们根本不知道父亲居然沉迷到如此地步。 “少废话,拿来!”云东龙仿佛没听到他的话一般,沉着的声音铿锵有力。 “爸!”云辰岳不死心,“你忘了爷爷说过的话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离开云家,它是云家的传家之宝啊!” 云东龙猛然回头,目光犀利地盯了儿子一眼,那让云辰岳不由得住了口。他咬着牙,将手上那个看来相当精致的木盒子放到赌桌上去。 “我云家三代在上海落地生根,做了几十年生意,靠的不只是运气而已!”云东龙缓缓地开口,目光直直盯着雷力邦,“而我云某人有个优点,就是什么都信,但偏偏不信邪!” 雷力邦猛力吞咽了一口口水,用力到喉咙咯咯作响。他看着云东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丢到桌上去。 “这是一张瑞土苏黎士银行的本票,价值两百万美金!它是我接下来的赌本!” 两百万美金!人群起了一阵骚动。雷力邦瞪视着那个白色的信封,他这一辈子连想都不敢想过会有这么一笔庞大的数目出现在他面前。 “还有这一件宝物,我想向各位介绍一下!”云东龙的声音继续说着,一面用手慢慢打开那个精致的木盒子,一道翠绿色光芒瞬间射出。 雷力邦呼吸一窒,在那一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颗猫眼石——一颗十分巨大,眼线锐利、色泽炫亮慑人的绿色猫眼石!有好一会儿,他就这么目瞪口呆地瞪视着那颗令人炫目、晶莹剔亮得仿佛有生命般的翠绿色宝石,那闪烁着妖异又神秘的光芒让他在一刹那间脑中完全空白,眼睛和身体完全被迷惑般吸住无法动弹。 “这件宝物有个名字,叫‘金绿玉猫石’,它是由锡兰进口,完全未经过切割的天然宝石,也是个世界上绝无仅有的一颗!”云东龙合上盖子,声音和缓沉稳,“重要的是,它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力量,能让人逢凶化吉、躲避灾厄,保你一生平安无虑。这样一件宝物,是我云家的传家之宝,就算拥有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出让!” 雷力邦从呆愕中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巴是张开的,所有的人和他一样皆是静寂无声。 “那……那你为何要……要……”他呐呐地开口。 “因为我要用它做为赌注——赌你的运气!我赌你的好运到此为止!” 云东龙那冷酷的声调令雷力邦连呼吸都不敢用力,这已经是个太离谱的赌博,赌资就高得令人无法接受。他紧张地环顾四周,所有的人都等着看这场好戏,他根本无法退出场。 “好!”他——咬牙,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云东龙,“赌什么?” “这里有四颗干净的骰子,我们就赌二十四点!每个人只能掷一次,点数大就算蠃!”云东龙凑近他,咬着牙进出:“我就偏不信邪!我会把今天输在你手上的一分不差要回来!” 就算雷力邦想打退堂鼓,他也没有任何退缩的余地了。以云东龙的为人,他相信云东龙不会在骰子上动手脚。他握紧了拳头,冷静地接口:“在开始这场赌注之前,我必须说清楚!我无所谓将我所有赢得的钱财全部奉还,反正那原本就不是属于我的东西,这场赌注无论输赢,我要你保证我能毫发无伤地走出这个大门。我赌的是那些赢得的非分之财,不包括我的命!” “那当然!”云东龙目光炯炯,声音清晰有力,“你们听着,若这位雷先生赢得了这场赌注,你们谁都不许为难他,听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也或者是来不及回答,因为云东龙已经先摇了骰子,然后定住,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下打开盖子:六、六、五、五! 二十二点!人群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云东龙原本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释然的微笑——今天晚上第一个笑容。这个点数让他握有绝对的胜算,接下来,就得看这小子的运气。 二十二点!雷力邦盯着桌上的骰子,他必须掷出比二十二点更大的数字。他接过金大成交给他的骰孔子,闭了闭眼睛,然后咬牙放手一掷—— 深吸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睛,目光由眼前一脸错愕的云东龙、四周鸦雀无声的人们,一直到桌上静静躺着的四颗子:六、六、六、六! 二十四点! 绝对的二十四点! 四周是完全的寂静,雷力邦张大了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 云东龙跌坐在椅子上,脸上青筋暴露,手上的指节握得啪啪作响,全身的肌肉仿佛一碰便会噼啪断裂。 “二十四点,这小子赢了云大老板!”一个欢呼由人群中传出,紧接着所有人开始喧哗着完全失去控制,淹没了俱乐部老板的哀叫声。 “他女乃女乃的,狗娘养的龟孙子!”一直在旁观看的云东龙保镖一拥而上,几个人架起根本毫无招架之力的雷力邦就一顿揍,众人的呼喊吼叫有如宗教的狂热分子,所有宾客叫嚣和大声咆哮,酒杯和桌椅齐飞,一时之间乱成一团。 “住手!”好一会儿之后,云东龙浑厚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你们这是干什么?没我的吩咐谁叫你们动手?” “爸,这小子根本是个大老千,他一定做了什么手脚!”云辰岳气愤地看着被打得不成人形的雷力邦,“这小子不被修理一下根本不知道咱们云家是什么样的人物,居然敢到上海来找麻烦,简直是不想活了!” “统统给我闭嘴!”云东龙大喝,那声若宏钟的咆哮不仅让云辰岳等人住了手,也让整个大厅内喧哗的人们安静了下来。 云东龙目光凌厉地扫过噤了声的众人,然后站起身来,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雷力邦,没有人再开口,直到他重重地重新坐了下来,正值壮年的脸显出一丝疲惫,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我云东龙一向说话算话,绝不会承诺做不到的事!”他叹了一口气,疲倦的揉揉额头,“我输了,这笔钱和这颗宝石全归于你,你走吧!” “大老板……” “爸!”云辰岳和保镖们同时愕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罢了,这也许算是咱们云家的一个劫数,让云家的传家之宝被我睹输在赌桌上。”云东龙挥挥手,闭上眼,“你们谁都不许为难他,让他走!” 所有人的目光皆扫向了正缓缓由地上爬起来的雷力邦。只见他勉强撑住不稳的脚步,一位身材相当瘦弱的男孩不知从哪里拿来一个布袋,替他将桌上的物品全收进布袋里交给他。 “云大老板叫你走就走,还待在这里想挨揍是不是?”阿彪蓦地一声大喝。 雷力邦微微扯动嘴角:“谢谢你,云老板!” 他转过身,却没有足够的力气扛起那个布袋,那位男孩连忙扶了他一把,他点点头,“谢谢你!” “没什么,雷先生!”男孩怯怯的低声开口:“我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你不嫌弃的话,就让我跟着你好吗?” 雷力邦微微一怔,望着那张有些稚气且脏兮兮的脸庞。同是天涯沦落人呵,他想微笑着点头,脸上的伤却让他连扯动嘴角都是一阵剧痛。 男孩搀扶着他往门口走,四周仍是寂静无声。人的命运是多么奇妙啊!才不过一天的时间,他的人生却已全非!他,雷力邦,一个流浪了二十年的潦倒乞丐,居然靠着运气一夜致富。 他相当清楚云东龙是什么样的人物,也相信他绝对有能耐天涯海角追回这笔巨款之后让他身首异处,电许他无法带着这一大笔财富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但是无所谓了。或许这是他命中注定,只是他尚不知道是福是祸…… “听着,雷力邦!”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令他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去,开口的是云辰岳,他听到人群窃窃私语一谈论这位云家大少爷。 “我给你时间,好好保管我们云家的传家之宝!”云辰岳上前一步,目光炯然有神的停在他脸上,“总有一天,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我会让属于我们云家的宝物物归原主!若它有什么闪失,我会让你们雷家人用生命偿还!” “辰岳,你……”云东龙抬起眼来看他,默然不语。 总有一天!云辰岳握紧了拳头。“金绿玉猫眼石”是永远属于云家的,在他云辰岳有生之年!他非要再夺回来不可! **************************************************************** 一九九九年t市 雷彻懒懒斜倚在床上,任酒精的烧灼流人他的血液中。它让他昏昏沉沉,但却没有腐蚀他的脑袋,也没有干扰他依然清晰的思路。他手抓着酒杯,微眯着眼透过高脚杯中的褐色液体,注视着坐在镜子前面梳头发的女人。 女人的身材相当好,未着寸缕的娇躯丰满浑圆,的背脊雪白得连一点瑕庇都没有!在过去,这样的女人—一向符合他的喜好:只想要各取所需的关系,没有任何负担和责任! 他几乎拥有了所有渴望的东西:财富、地位、名利,甚至女人!只要是他雷彻想要的,没有一样不如探囊取物般手到擒来,而他也习惯了这样理所当然的情况!然而过去两年来,他一向非得到不可的没有减少,但和女人的关系却令他倍感兴致缺缺和无聊乏味。 而沈韵妃,他不否认和她曾经有过一段十分良好且满意的关系,这种关系是十分快意的。他和她相识在一个慈善酒宴上,透过朋友介绍得知这个周旋在整个会场里穿梭飞舞、圆滑老练的交际花,以二十八岁的年纪嫁给一位七十六岁的财团负责人。 沈韵妃凭着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和凹凸有致的身材,再加上天生一双能勾人魂魄的桃花魅眼,一再挑起他许久不曾有过的兴趣!那种兴趣仅止于好奇和欣赏,但尚未强烈到足以引起他的追求。在某情况下他仍然有他的原则。他雷彻虽说是个声名狼藉的浪荡子,但他还不至于无耻到去勾引有夫之妇,让人家七十六岁的老丈夫戴绿帽子。 只不过,沈韵妃似乎不这么想。她在整场的宴会里对他大抛媚眼,在晚宴结束前借口不胜酒力要提前离席,还体贴地要她的老丈夫继续留坐,免得坏了主人的盛情邀请。就这样,她在门口主动要求他送她回住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他展开疯狂追求。 她的热情如火和狂野放荡,让雷彻觉有趣和刺激! 以沈韵妃的聪明和狡猾,她绝对清楚如何在玩偷情游戏时让自己居于上风。她的老丈夫所生的儿子年纪都还比她大,她绝不会用怀孕来破坏自己的身材!当然,雷彻不否认和她有过许多个有趣的夜晚,她让他觉得自己在声名狼藉的名声之外,连灵魂电变得更坠落邪恶!要让他觉得坠落和邪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她追求的是刺激和时时会被捉奸的乐趣!而且十分快意地在享受着这种滋味。 他永远不明白,沈韵妃那年龄足以当她祖父的丈夫,何以昏庸地不曾发现自己的小妻子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在床上,她放荡狂野得如同一头未被驯服的美洲虎,但在激情过后,可以在一瞬间变回十足端的优雅,就像她在本市社交圈为自己赢得的封号,一只漂亮的花蝴蝶…… 雷彻冷眼旁观,看着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细细打量。他晃着酒杯,一丝淡得看不见的微笑泛上嘴角。他对女人的感觉应该再多一点的,而不是这样维持三两个月的兴趣,之后毫不犹豫地说再见。他对她除了这些之处,还多了一丝冷静的佩服。 他们是同一类型的人,同样的下流无耻,都存在为了不计代价铲除人、追求自己的满足! 终于,沈韵妃像是打量够了,从镜子前转过身来,毫不掩饰她的。 “你在开玩笑!”她优雅地扭动娇躯来到他面前,在他身前坐下,手指轻画他微微汗湿的胸膛,给了他一个娇媚的笑容,“你一向不是个幽默的人,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因为我一向不是个幽默的人,所以我不打算浪费时间和你开玩笑!”他握住她游移的手,声音轻柔却不带——丝情感:“我不是在征询你的同意,而是告诉你,结束了!这段关系到此为止,听清楚了吗?” 沈韵妃脸色微变,但他的目光没有再停留一秒钟,他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开始套上搁在椅背上的长裤。 “你不可能是说真的!” 她甜蜜地说,美丽的脸上仍带着她惯有的轻柔笑意,“这回是出现哪只性感小野猫了?想想我们曾经有过的美好回忆,彻!想想我们在一起有多么美好,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和了解你,绝对不是你新看上的女人能够取代的!” “这一点我相信,没有人,能比得上你的放纵和狂野,或许是因为其他女人没有一个又盲又聋、连戴绿帽都浑然不知的老头子!”他嘲弄地扯动嘴角,“你以为这是个十分了不得的技能吗?说穿了咱们是同类的人,都只为了追求新鲜刺激和满足。但可惜我的到此为止,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再者,少了一个我,你的床上也不会寂寞,不是吗?” 沈韵妃那张艳丽的脸泛起怒火,“你这个无耻的下流混蛋!” “如果这样骂能让你开心一点,我无所谓!”他扣上衬衫,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她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然后缓缓下床走向他。 雷彻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她在他身旁停下,恣意欣赏自己的赤果和他衣装整齐的模样。他知道她的目的——在以前,赤果的她对他的确有致命的吸引力,但现在,即使她的手挑逗地沿着他的胸膛一路往下抚模,却再也引不起他一丝兴趣! “你仍然要我,彻!”她在他耳际低语,娇躯靠着他强壮的躯干磨蹭,“你是我遇过最棒的情人,又火热又强壮,你怎么舍得放弃我?记得我们有多契合吗?你……” 雷彻推开她,力气大得令她摔倒在床上,她的卷发披散在床单上,双眼期待的看着他,等着他随之而来的火热激情。等她发觉他那张俊美的脸庞燃起压抑的怒气时,她的渴望被讶异取代。 “我再说一遍,结束了!?他声音平直地开口,眼神冷淡,“我们好聚好散,别再浪费彼此的时间,这段关系到些结束!你到公司去挑个喜欢的珠宝记在我的账上,就当是我给你的礼物!”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结束我们的关系?你一直很享受不是吗?是哪一个不要脸的臭女人居然敢从我身边将你抢走?我绝对不会放过她……” “没有任何女人出现。”他回过头来,声音里有一丝不耐,“我和你的关系原本就是各取所需,你是个豪爽的女人,不要让我觉得你和那些不懂游戏规则的女人没有两样!” “给我一个理由!”她喊:“给我一个能接受的理由!” “理由?”他摊摊手,“因为我们都得到了我们想追求的东西,所以我腻了,没兴趣了,不觉得这段关系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这个理由你还满意吗?” “我说结束才结束,在我还没厌倦这段关系之前,你仍然是属于我的!” “我不知道你对一个放荡不羁的浪荡子如此迷恋,看样子你比我预估的要笨上许多了,韵妃!”雷彻嘲弄的睨着她,然后耸肩,“好吧,如果你无法接受由我来终止这段关系,那你大可放出风声说是你甩了我,我不会反驳!” 沈韵妃气得浑身颤抖,美艳的脸上不复平常的优雅,变得扭曲狰狞。 “你不是人,雷彻!”她咬牙迸出,“你把我沈韵妃当做什么?你那些玩过就丢的女人?就算我死在你面前你也不会有感觉,是吗?因为你根本没有心!没有什么能伤害和击倒你,因为你根本不在乎任何人!” 雷彻没回答,只是扬起一道眉毛,那对黑亮深幽的眸子让答案不言而喻。 口袋里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打破了僵凝的气氛。他伸手接起来,神情转为专注认真。 “我知道,明天我会准时到!”他切断电话,随即转身朝房门走去。沈韵妃沙哑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一丝诱惑—— “别走,彻!” “再见,韵妃!”雷彻没有停下脚步,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 直到车子呼啸而去的声音传来,沈韵妃才死命地握紧拳头,眼神怒得要发出火来。我不会放过你的,雷彻!她咬紧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 第二章 寻欢作乐并不能使烦躁的感觉消退,反而会使情况更加恶化! 雷彻倚在一个角落,心不在焉地听着力邦集团的发言人在台上口沫横飞的高谈阔论。整个展览会场人群川流不息、宾客如织,到会的尽是本市社交圈内的上流人士,每个人无不竭尽所能的让自己看来身份尊贵、家财万贯。 原因无他,只因为今天是力邦集团旗下的珠宝公司创立三十周年,所举办的一场慈善珠宝拍卖会,而晚宴就设在力邦集团连锁饭店的十楼。 买金银珠宝还能做善事,不知道这是哪个家伙想出来的名堂!一丝嘲弄的笑意泛上雷彻的唇畔。其实说穿了,慈善捐款只是个名义罢了,满足那群爱穿金戴银显示身份地位的家伙的虚荣心,才是拍卖会真正的目的。一件底价两百块美金的小首饰,照样有人出价一万美金收购,难道只为了做善事救济穷人?错了!出价愈高就表示愈凯慷慨、愈具身份地位,管他那一万美金是不是被扔到垃圾筒去。只要声音喊得比别人大、出的价比别人高,赚足了里子和面子,管他买的是不是一颗普通弹珠,只要让别人认为自己财力雄厚就行。 偏偏这种老爱打肿脸充胖子的家伙还真不少! “来杯香槟吗?雷先生?”一位侍者经过他身边,礼貌的向他询问。 雷彻无可无不可地接过酒杯,瞄了前方一眼,“董事长来了吗?” “董事长已经到了,正在前头和几位客人寒暄呢!对了,”侍者像想到什么似的,“雷先生,刚刚有位姓沈的小姐在找你呢!” 沈?雷彻微微蹙起浓眉,随着侍者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瞧见沈韵妃正站在前头不远处,精心描绘的脸上笑意盈盈,而她右手挽着的,则是她一向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老丈夫潘景佑。 雷彻只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不意外沈韵妃会和她的丈夫连袂出席力邦集团的慈善珠宝晚会。以潘景佑的社会地位,他自然不会心疼花区区几百万、甚至千万买珠宝首饰,只为了能止小妻子开心。只要是女人谁不爱珠宝?沈韵妃当然也不例外。 “哦,原来雷先生你在这儿啊!”不知何时,沈韵妃已经挽着潘景佑朝他走来,艳丽的脸上一片惊讶的神色。她亲热地拉着老公的手开始介绍,“承佑,你还记得雷彻先生吧?上回在宝功企业的酒会上你们碰过面的,他是力邦珠宝的总经理,也是今晚的主人。” “我当然记得!”潘景佑虽已高龄七十六,但那双眼睛仍是神采奕奕。他笑眯眯拍拍雷彻韵肩膀,“你是雷老头的孙子吧?上回没能好好礁瞧你,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接掌这么大一个珠宝公司,真了不起啊!” “潘董事长过奖了,我只是接收爷爷和父亲一手创立的成果罢了,谈不上有什么成就。”雷彻淡淡地道。 “千万别这么说,你爷爷那副硬脾气是出了名的,若不是相信你的能耐,他不会肯将一生的心血交给你们去掌管经营,管你是不是他孙子都一样。”潘景佑的音调有些不胜唏吁,“哎,我和你爷爷都是一脚踩进棺材里的老人喽,只可惜我的儿子没一个像你的叔叔姑姑们那么成材,如果我……” “怎么说起这些来了,景佑!”在一旁的沈韵妃娇嗔道:“你一点都不老,我还要你陪我活到一百岁呢!” 一句话逗得潘景佑笑了起来,宠爱地掐掐妻子的柔女敕的手臂,“你这丫头,就是嘴巴甜,会说话。” 看着沈韵妃那副不依的撒娇样,雷彻眼中闪过—一抹嘲讽。老夫少妻,或许沈韵妃真是跟对人了,潘景佑只需听听她的撒娇,就可以快快乐乐地过完他剩余的人生。他甚至丝毫不觉这个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是他那专爱享受偷情乐趣的小妻子的情人。 而她居然还能如此大刺刺地将他介绍给自己的丈夫,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失态,雷彻几乎笑了出来。 “我相信今天压轴的拍卖品,一定是力邦集团过去——年来所收购最有收藏和配戴价值的珠宝吧?”沈韵妃优雅地挑开颊边的一络发丝,给了他——个妩媚的微笑,“那我们就等着瞧喽!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瞧瞧那是什么样罕见的宝物,雷先生。” 再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她挽着丈夫离开了他的视线。 雷彻啜了一口杯中的香槟,深思地凝望着前方的某一点。这就是沈韵妃的游戏,他几乎知道她下一步会怎么做,买下全长拍卖价最高的物品,然后向他来个变相勒索—— 他没有错过她离去时,眼中那抹狡黠的光芒。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结束了! 他微微起一对深挺的剑眉,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他也是习惯了大多数女人仰慕的目光,但这回的感觉不同。 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开始仔细而缓慢地打量那对目光的主人。那是一个女人——一个一身黑色、身段修长的窈窕的女人。 雷彻往后靠,目光恣意打量她短裙下那双十足修长迷人的美腿。她的五官精致而完美,玫瑰花瓣般的红唇丰润而诱人,半垂的睫毛如扇子般密而浓黑,白皙的肌肤无瑕如上好的翠玉瓷器。 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他的眼睛微眯了起来。但她没有再看他,而是侧过身去,神态端庄而优雅地和面前那位一身西装笔挺、长相斯文俊秀的男子自在谈笑。他认得那男子是近一两年才在珠宝界窜起的珠宝设计师俞绍维。 但……她是谁?本市社交圈内的名媛淑女他见过不知多少,却从来未见过这般气质清新月兑俗、性感中又带着些许纯真魅力的美丽女郎。她估计她年纪不大,还太年轻。他相信如果她愿意,等着她垂青的男人绝对多得可以排到黑龙江去。 而且从俞绍维亲热地握住她的手情况看来,她和他的交情也不会太浅。既然如此,她为何在暗中窥探他?雷彻嘴角哂了哂,正想迈开脚步离开时,一个声音将他唤住—— “请问……雷彻先生是吗?” 雷彻回过头去,一位肥厚的脸上堆满笑意的中年男子就站在他身后,他认出那是某家企业的老板,和力邦集团有业务上的来往。 “我是,”他礼貌地顿首,“是双和企业的徐老板?” “雷先生真好记性。”徐老板笑呵呵地说:“我有两位朋友仰慕雷先生已久,刚好今天有这个机会,我想替你们引见引见,不知雷先生意下如何?” 雷彻还来不及回答,徐老板朝前方招招手,雷彻顺着他视线望去,待见到那朝着自己走来的身影时微扬起眉。 “这位是俞绍维,雷先生应该时有所闻,他是嵩年珠宝的小老板,也是近荫年来颇受好评的珠宝设计师。”他开始介绍。 “幸会,雷先生!”俞绍维伸出大手和他一握,斯文的脸上有着礼貌地微笑,“力邦珠宝名闻遐尔,我对雷先生的大名仰慕已久,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你客气了,俞先生。”雷彻淡淡地微笑,目光由他的股上转向站在身旁的女子。她不回避他的目光。更甚者,他发现她也在打量自己,那对清亮有神的眸子里没有羞涩和做作,而是深幽而有神地停在他脸上,那目光几乎是深思且具有研究性的。 “这位是我的朋友,云颖旭小姐。”俞绍维转头看向她,“颖旭,这是我和你提过的雷彻先生,也是今晚这个晚会的主人。” 朋友?雷彻象征性地点了点头,打量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深思。由方才俞绍维握着她手的情况看来她不会只是他的“朋友”那么简单。 其实他不该感到意外的,一个如此美丽出色的女人当然不会缺少护花使者,而俞绍维这位颇有艺术气息的青年才俊,也确实配得起这样的女子。 “云小姐也是珠宝设计师?”雷彻询问道。 “不是,我一向对珠宝首饰不感兴趣。”云颖旭简短的道,声音清脆而沉稳。 雷彻微挑着眉,目光梭巡她白皙的颈部与耳垂,简单的珍珠项链和耳环,和她的气质不谋而合。他为她的答案感到讶异。 “只要是女人,没有不喜欢珠宝的。”他说。 “或许我是例外吧!”云颖旭淡淡地道:“雷先生习惯以你个人的观感去衡量别人的想法?” 雷彻先是一怔,而后嘴角微弯。这个女人不像她美丽的外表给人的柔弱感,她的音调柔和、目光沉着而冷静,仿佛他对她而言早已不是陌生人。但他确信在今天以前,她和他从未见过面,而这让他开始觉得有趣起来。 “我们是抱着观摩和学习的心态来的,毕竟力邦珠宝的拍卖会可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俞绍维迟疑道:“恕我冒昧询问,听说珠宝界传闻已久的‘金绿玉猫眼石’,现今为力邦集团所收藏?” 一丝光芒闪过雷彻的眼底,他不动声色地开口:“俞先生对它有特殊偏好?” “‘金绿玉猫眼石’是当世罕见的宝物,传言它有趋吉避凶的神奇力量,得到它的人将可以世代富贵远离灾祸。”俞绍维双眼发亮,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崇慕,“我和家父仰慕已久,当然希望有生之年能见上一见。” “猫眼石并不是钻石,充其量它只能算是半宝石,除非你有特殊偏好,而它的价值根本无法和钻石相比。”雷彻说得轻描撰写,“不知俞先生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 “力邦珠宝雄霸珠宝界的龙头老大已久,在全球各地都有开矿区,传言这件宝物被力邦所珍藏并不是什么秘密。”云颖旭淡熬地微笑,“雷先生方便吗?可否借一处说话?” 雷彻深眉一扬,而俞绍维也是一脸意外,“颖旭,你……” “当然!”雷彻微微弯腰,目光嘲弄而吊儿郎当,“谁能拒绝像你这般美丽的女郎邀请呢?云小姐?” 一句略带挑逗性的话惹得俞绍维的脸色微淡,云颖旭立刻轻抚了一下他的手臂,而这一幕没有逃过雷彻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轻点了一下头,随即转身离开。 雷彻睨了俞绍维一眼,只见俞绍维不甚友善地盯着自己,似乎对他方才有些轻浮的话语大大不以为然。 大步跟上了云颖旭的脚步,雷彻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停下来,看着她回过身来面对他。悠闲地往旁一靠,等着她开口。 “听说雷先生是收藏猫眼石的行家?”她开门见山地道,“我有一件藏了许久的猫眼石项链,想请雷先生估个价。” “哦?”他仍然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猫眼石?我以为俞先生的珠宝公司只经营买卖钻石。” “这是我私人收藏,和他无关。”云颖旭只是微微一笑,“相信你对‘金绿玉猫眼石’的谣传并不陌生吧?它虽然不是钻石,但它所附带的神秘色彩,让它的价值甚至超过钻石。我的收藏价值虽远不及它,但如果雷先生有意,我倒不介意出让。” 雷彻的眉毛扬了起来。 “我能看看吗?” “当然。”她朝他点头,示意他跟着她。 进了电梯,他看着她按了二十层的按键,态度自然而优雅,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个情况。 “你似乎料到我必定会跟你走?”他饶有兴味地问。 “不,只是我认为雷先生既然是个收藏家,或许会有兴趣见见一颗相当罕见的深棕色猫眼石。”她说。 出了电梯,她引领着他走进一个房间。 必上房门,他看见云颖旭打开床头的保险柜,并打开一个相当精巧的木盒子。 “这颗深棕色猫眼石原产自印度,总重二十克拉,总价值超过一百万美金。” 雷彻向前一步,就着房内不甚明亮的水晶灯看它。那是一颗相当夺目的棕色猫眼石,粗厚的链子以纯金打造,底座再镶以晶亮无瑕的钻石。无论色泽、高度都完美得令人炫惑。 他只沉寂了半晌,然后半转过身来看她,“你出价多少?” 这句问话让云颖旭微微一震,她以为以雷御拥有的一家全球性的珠宝公司——这么一个从事国际珠宝买卖的商人,他对珠宝的态度不应该是这么随便的。若不是他对自己的眼光太过自信,便是他根本对珠宝一窍不通,所以,毋需考虑分辨真假。 “你不鉴定一下?’她不由得月兑口而出。 一抹沉吟的笑容泛上雷彻过分漂亮的唇畔,云颖旭感到自己的心开始加快速度。 “你既然会特地找上我来做这笔交易,我当然应该信任你。”他的目光深沉难测,“我想—你应该知道,印尼有一家核子工厂专门利用辐射进行猫眼石变色手续,一公斤就可以净赚一百万美元。要让一颗普通的黄色猫眼石转变成为咖啡色再轻而易举不过。” “是吗?”她想挤出一个最自然的微笑,却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那么,你或许应该用仪器测试看这颗猫眼石是真是假。” “猫眼石当然是真的,问题只在于它的颜色是真是假,我想你不介意我送它去测量辐射量,毕竟我不希望买到一颗危害人体安全的石头。他从容地微笑,“我信得过你吗,云小姐?” “当然!”她强自镇定,“这么说来,你是愿意出价收购?” “一颗罕见的猫眼石,传言有保护生命、祈福消灾的作用,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你出价多少?”他轻抚那发亮的金色链坠,那对黑黝黝的目光盯住她,她立刻垂下眼睫毛,极力让自己急促的心跳恢复镇定。 “价钱不是问题,我另外有个个人请求。” “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正地直视着他,“我想见见力邦集团所收藏的‘金绿玉猫眼石’。” 雷彻的眉毛扬起来了。 “为什么?”他淡淡地问:“‘金绿五猫眼石’一直只是谣传,甚至没有人亲自见过它,为什么你这么坚信它被力邦集团所收藏?” “难道不是吗?”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边,她的香气缭绕在他鼻端,一只白皙的手轻搭上他的臂膀,“我对它仰慕已久,不知道雷先生是否愿意给我这个荣幸见一见?”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她离得他好近好近,近得他可以看出那双美眸里的恳求。他明白了! 从刚才在宴会大厅开始,云颖旭就一直引起他的注意,原来不是针对他雷彻而来。她千方百计引他到这儿,现在又主动投怀送抱,只因她别有用意——一颗极具神秘色彩,令全球珠宝界议论纷纷的猫眼石。 “不论任伺代价吗?”他在她耳际呢喃。 她沉默了一下,而后妩媚地扬起眉毛,“不论任何代价。”她轻柔地低语。 雷彻没有再说话,手臂圈在她窄小的腰身,让她纤细的娇躯和他坚硬的身体完全贴合。 她微微挣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推开他。 “这就是你找上我的目的?”他的眼睛盯住她,轻柔开口:“将我带到这儿,用和我从事一笔买卖为借口,真正目的却是要求我让你见一颗谣传中的猫眼石?” 她僵了一下,“它绝非谣传,就看力邦集团愿不愿意让它曝光了。” “或许!”他微微扯动嘴角,“让你见见这颗力邦集团不愿曝光的宝贝,我有什么好处?” 云颖旭愣了一下,原本柔顺的身躯开始变得僵硬。 “我听说雷先生身边一向不缺乏女人,想必也不会看上我这样平凡庸俗的女子。”她硬硬地说。 “你未免太低估了自己的美丽,云颖旭!”他凑近她,感觉她那如玫瑰花瓣般的唇畔微颤,“你绝对不平凡庸俗,相反的,你迷人得让所有的男人都想一亲芳泽,我当然也不例外。” 云颖旭还来不及答话,他的唇已经覆盖下来,坚定而需索地覆上她微启的唇。 她惊喘一声,本能地抽身挣扎,他如铁似的手臂却将她全困住,温暖的舌尖肆意探人,索求她顺从的回应。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手托住她的后头,他变硬的身躯……还有他毫不掩饰的。 “不!”她低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地退后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用一手捂住自己的唇。她的呼吸急促,口干舌燥。 雷彻对她的反应无动于衷,只是好整以暇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 “如果你想见‘金绿玉猫眼石’,这样的代价你不觉得过于廉价?”他说得轻描淡写,“来找我之前,那位俞绍维没有救你如何勾起男人的?你的技艺未免太差了点儿。” “你……”她不住地擦拭自己的唇,仿佛这样就能抹去他的气味,“如果你敢再碰我,我会杀了你!” “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如果你真想见到‘金绿玉猫眼石’!”他冷冷地道,“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见它不可,别告诉我你对它仰慕已久,我不接受这个他妈的烂理由!” 她下巴一昂,“这么说来,它的确是你们力邦所拥有?” “对!”他目光锐利,“如果你要的只是一个答案,我可以老实告诉你,它的确是力邦的所有物,这就算是方才你付出的‘代价’换来的答案吧!” 他正要转身离开,云颖旭的声音从后传来。 “你要什么?雷彻。”她咬牙迸出,“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力邦集团才肯出让它?” 雷彻停下脚步,半侧过头来看她。 “它是无价的!无论多少金钱,力邦绝不出让。”一丝略带邪气的笑意泛上他的唇畔,“如果你只想看看它,我当然也可以破例——那得看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换了,云颖旭。” 她蓦地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气得浑身颤抖。 “原来传闻是真的,你是个下流的恶棍!”她冷冷地道:“被你玩弄在指掌间的女人还不够多吗?看来你相当乐于用这种无耻的手段勾引女人!” 雷彻蓦地转过身来,嘴角虽仍带着那丝微笑,笑意却完全没有进入他眼底。 他那森冷的目光令云颖旭不由得退后了一步,连吞咽都感到困难。 “看来你已经将我打探得够清楚了,嗯?”他慢慢地道,眼神冷静,“那你应该知道,我雷彻从来不强迫女人,‘不论任何代价’是你说的,记得吗?如果你真想见它,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你休想!”她激动地低吼:“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见到它的!” “那我们就等着瞧吧!”他冷冷一笑,然后拉开房门,“还有,那颗棕色的猫眼石经过变色程序,在我看来根本一文不值。下回若你们还想伪造它谋利,建议你找一个对猫眼石有癖好,但蠢得分不出真假的傻子,那可能会更容易成功。” “砰!”一声,房门被大力关上了。一时之间,整个空间静谧非常。 云颖旭慢慢地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那棕色的猫眼石在灯光下发出深幽的光芒。失败了!她对自己摇摇头,用一手捂住撮睛,连俞绍维开门进来都浑然不知。 “怎么了,颖旭?”俞绍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成功了吗?雷彻怎么说?他……”俞绍维的声音在见到她的表情时戛然停止。 “怎么了?是不是雷彻对称……”他的声音转为愤怒,“这个无耻的卑鄙小人,我要杀了他!” “他没有对我怎样,绍维。”云颖旭平静了一下自己,轻吁了一口气,“原来他早察觉出这颗棕色的猫眼石是假的,却仍然不动声色,他比我想象得要冷静狡猾得多,我们都低估了他。” 俞绍维有些愕然,“怎么会?没有用仪器测量辐射量,雷彻怎么可能知道它经过变色程序?”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或许是我们让他起了疑心,反正他就是知道了。”她有些烦躁地站了起来,不行,她必须想办法见到“金绿玉猫眼石”不可,既然这个方法行不通,那也只有再另做打算了。 俞绍维静了下,“那……雷彻没有答应让你见‘金绿玉猫眼石’?” “我会见到的。”她淡淡地道,目光深沉而冷静,“那是我们云家的传家之宝,不论付出任何代价,我一定要拿回来!” 第三章 雷彻将手上的一叠文件丢回办公桌上,双手撑住桌台,“资料来源可靠吗?” “绝对可靠!从这份文件的第—个字到最后一个字,完全是货真价实绝无虚假。”孙法中露齿一笑,“就算你信不过我的办事能力,也应该信得过我的为人吧?” “我信不过你的为人。”他头也不抬地说:“上个月公司请喝酒,听说你酒品极差,借酒装疯不说,三杯黄汤下肚就把你老婆怀孕的三围都告诉人家,我还奇怪你老婆怎么还会让你活着来上班。” “我说的也是实话,老板。”孙法中一脸无辜,“你可不要听信谣言,我对老板你可是绝对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的。” “这可不是谣言,我想我得开始防着你这个助理会不会泄露公司机密。”雷彻睨了他一眼,然后站起身,微蹙起一对俊挺的浓眉,“沈韵妃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沈说她不要钱,也不需要珠宝,你的好意她心领了。”孙法中神情转为严肃,“我觉得不对劲,你要多注意。” “嗯!”雷彻用一手轻抚下巴,“上个礼拜拍卖会的压轴珠宝拍卖价多少?由谁得标?” “一百五十万美金,顺兴集团的杨董事长。”孙法中摊摊手,“听说他的夫人对祖母绿有特殊偏好,不论花多少代价,杨董事长自然得买回去孝敬她的夫人。” “不是潘景佑?”雷彻陷入沉思。若是如此,就是他对沈韵妃的估算有误。他以为她会借机要潘景佑买下当晚最高价的珠宝,然后以此做为对他的报复,但这个礼拜以来风平浪静,她也不曾再出现。 “潘景佑的企业最近这一两年来不太平稳,他旗下的子公司去年才发生跳票两亿的财务危机。就算沈韵妃想要,他根本也拿不出这笔钱去满足他那爱慕虚荣的小妻子。”孙法中耸耸肩。 “那得看沈韵妃想敲诈的对象是谁了。”雷彻微徽扯动嘴角,“法中,这两天多注意点,只要她不过分,尽量满足她无所谓,但若她想来个狮子大开口,你叫她亲自来找我。” “好!”孙法中点头,事实上,他怀疑有哪个女人傻得敢和雷彻做对。雷彻对自己的女人一向很大方,珠宝、金钱都不是问题,但仅止于此,这种完全没有负担和感情牵绊的关系再自然不过。不想继续下去就好聚好散,和和气气收场,没有女人会笨得让自己成为雷彻的敌人。 “没事了,你出去吧。”雷彻低下头去,“叫人把拍卖会的明细表拿到我办公室来。” “是,老板!”孙法中夸张地鞠了个大躬,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一直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雷彻才转回目光,视线在桌上那叠文件最上头的彩色照片上停下来。 他定定注视了半晌,才能将视线移至底下,看着上头清晰的字迹: 云颖旭,二十三岁,祖藉上海,在英国出生,英国牛津大学经济学硕士,于年初回国。其父在英国投资船舶事业,近年来受金融风暴影响,一连倒闭三家船运公司,两年前因心脏病发作过世,目前只存其余两家子公司尚在经营。 俞绍维,二十八岁,祖藉上海,史丹佛大学企管系毕业,两年前回t省投入其父经营的珠宝业,专营钻石和红蓝宝石,目前从事珠宝设计。 经济学硕士?雷彻微微扯动嘴角。一个牛津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有这么令人羡慕的高学历和美貌,云颖旭该做的是学以致用发挥所长,或者安安分分的找个男人嫁了,而不是和一般女人一样,垂涎着一颗珠宝的闪亮和价值。 由这份资料看来,云颖旭丝毫没有和珠宝扯上关系的地方,文件上也没有注明她和俞绍维之间有何关系。她既是冲着“金绿玉猫眼石”而来,且不惜任何代价,当然有她的目的存在;而俞绍维从事珠宝业,且由他那天晚上崇慕的眼神来看,他也不会不明白这颗极富传奇色彩的宝物的价值。 问题是,云颖旭和俞绍维为何如此坚信“金绿玉猫眼石”在力邦集团?在这之前,它甚至只是个谣传,力邦集团从未让它在媒体面前曝光过,印尼方面更有学者专家持肯定的态度认为,根本没有这么一颗宝石存在。 他们的消息从何而来?雷彻陷入了沉思之中。 门铃声将他拉回神来,他心不在焉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进来!” “爷爷?”雷彻抬起目光,有些意外。 门外站的除了雷力邦之外,还有跟了雷力邦大半辈子的老管家杰伯。平时除非有重要的事,否则雷力邦很少亲自到公司来。对高龄七十五、早巳退休的他而言,他一生的事业和心血在子女的接掌经营下更加蓬勃发展,他是没有什么好挂念和担忧的了。 “嗯!”雷力邦点头,在那组黑沙发椅上坐下来,朝陪同他前来的老管家摆摆手,“阿杰,你也坐下,别老站着。” “是的,老爷!”杰伯虽然比雷力邦小十岁,但也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了。自从妻子在十二年前过世之后,他就一直没再娶妻。膝下无子的他,将全副心力都放在雷家第三代的少爷身上。对他,雷彻一向是尊敬有加的。 “今儿个刮什么风,居然将你吹到公司里来了。”雷彻往办公桌旁一靠,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你有什么吩咐打个电话来就是,孙子一定乖乖的帮你声你把东西送到,何必移尊大驾到公司里来? “来看看你这个浑小子把公司搞成什么乱七八糟的样子。”雷力邦目光在整个偌大的办公厅里扫了一圈。说是这样说,他对自己孙子的能力相当满意,赞赏之情全写在脸上。 “放心,目前为止它的业绩每年成长百分之五十,而且还在继续增加当中,十年八年之内还不会倒闭就是。”他耸耸肩。 “最好是如此。”雷力邦睨了孙子一眼,“上个星期咱们珠宝拍卖会场你失踪了好一阵子,有人瞧见你和一个漂亮韵女孩儿走了。怎么?你连办公事都不放弃和女人约会的机会?” “唔,”雷彻闷哼着:“你怎么知道?”没想到爷爷如此耳尖,人不在现场却能对他的行踪了若指掌。 “我当然不眼线。”雷力邦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地开口:“听说有人对咱们力邦集团的‘金绿玉猫眼石’有兴趣?” “太多人传言力邦之所以发迹,凭借的完全是那颗具有不可思议力量的宝物,这无形中不仅协助了力邦珠宝的发展,也增加了这颗宝石的神秘性。只不过,‘金绿玉猫眼石’从未曝光过,大多数人仍认为它并不存在。” 雷力邦沉默了半响,才缓缓地开口,“你相信它真有那么大的力量,足以让一个人发迹、一个富贵人家由盛转为没落吗?” “当然不信!”雷彻嗤之以鼻。一颗普通的石头就能让乞丐有饭吃、让比尔·盖茨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名?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还有这些封建时代的八股思想?” “话不是这么说。”雷力邦往后一躺,过了半晌才再度开口:“你知道咱们力邦集团最早是做什么起家的吗?雷彻?” “纺织业!” “对!但在成立咱们力邦第一家纺织工厂之前,爷爷我和你杰伯足足拉了五年的三轮车,你知道吗?”见雷彻讶异地挑起眉毛,雷力邦微笑地接下去,“那时我和你杰伯刚来这里,两个人仅有的点钱凑合着卖了两辆三轮车,专门到人家戏院门口载着看戏的老爷小姐们,有时一趟路跑个二三十公里都是平常的,拉累了就在人家屋檐下打个盹,冬天没有棉被盖就躲在人家放杂物的仓库睡觉,你能想象那种日子吗?” 见雷彻扬起一道眉毛,雷力邦继续接了下去,“五年,不算短也不算长,但却是我事业的开始。从我们力邦有了第一家工厂开始,或许是当时少有其他竞争厂商,也或许是我运气好,总之,我在短短几年内有了十家工厂的规模,有了足够让我后半辈子享用不尽的金钱。接下来,我投资成衣、开设连锁店,而后进军珠宝业。这五十年来咱们力邦一直一帆风顺,有了今天这么大的规模。” “或许是你的眼光精确,对市场的需求了若指掌,所以能处于不败之地。”雷彻说。 “或许吧!但我却宁可相信这是因为‘金绿玉猫眼石’的力量,是它的神奇在护佑我们力邦。”雷力邦看着他,目光炯炯有神,“我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也许确实像当年云大老板所说的,是件有着深不可测的力量、十分罕见的宝物。无论如何,‘金绿玉眼石’是咱们力邦的镇家之宝,绝对不能出让。” 云?雷彻心中微微一动。他从小就从父亲和爷爷口中得知“金绿玉猫眼石”对雷家的重要性,却未曾听他们提过它究竟是从何而来,如今…… “那位云大老板为何会知道它的力量?他和它有什么关联?” 雷彻单刀直入地问。 雷力邦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 “拍宝会那天,有个女人来向我要求看看‘金绿玉猫眼石’。”他微蹙着眉毛,“她似乎相当笃定这件宝物在我们雷家,而你又提到姓云的……” “那个女孩是谁?你知道吗?”雷力邦倏地站起来,“她有没有说明她的目的?” “她只要求‘看看’,至于有没有其他目的要再观察才知道了。”他走回办公桌前,将那叠资料递到雷力邦面前去,“她姓云,云颖旭!” 雷力邦和杰伯互看了一眼。 “老爷,这……”杰伯接过雷彻手上的资料夹,表情转为愕然。 “是他们不错,他们终于来找我要回这件宝物了。”雷力邦重新坐下来,慢慢地吐出一口长气,而后微笑起来,“阿杰,我们等了足足五十年,从上海来到这里,云大少爷终于还是来了。” “可是……不是听说云大老板一家后来迁到国外去了吗?”杰伯有些踌躇,“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再说,当年云大老板将这件宝物给了你,它就是属于雷家的,不是吗?” 雷力邦没有接口,只是沉默不语。 雷彻眉头微皱,虽然尚不完全明白那是怎样一个故事,但也已猜出大半。 “你一定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雷彻,”雷力邦温和地开口,朝杰伯点点头,“阿杰,你就把当年的事全告诉他吧!什么都别隐瞒,也该是让孩子们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了。” 杰伯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这一切,要从那场赌局说起……” 接下来的时间里,杰伯将当年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缓缓叙述出来。即使已经事隔五十年,但那改变了两个人一生的晚上,杰伯仍记忆犹新。 而雷彻,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微拢着眉峰。一直到杰伯说完了当年的事发经过,他仍然不语。 “当年云大老板输给我的美金,我和你杰伯一直没有动用过。”雷力邦长叹一声,“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就是云大老板,想当年他正直壮年、意气风发,而我只是个小乞丐罢了。以他的势力,他大可不必对一个穷乞丐信守承诺,只要他一根小指头,他可以轻易要了我的命。但他去没有这么做,而是遵守诺言的将他家传的宝物给了我。” “将家传的宝物输在赌桌上,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同情。”雷彻嘴角哂了哂,“再者,若‘金绿玉猫眼石’真有什么神奇的力量,为何它没有保佑云家打发掉一个小乞丐,反而让你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赢得赌注?” “或许这算是一个惩罚吧!”雷力邦说,“来这里之后几年,我请人回上海打探云家的消息,才听说他们在上海的几家布庄相继闭门,云大老板也因积虑成疾,举家搬离上海。‘金绿玉猫眼石’原是云家的传家之宝,但却也让他们由一代富庶转为家道中落。命运这事儿,没人说得准的。” 雷彻沉寂了半晌,没开口。 见他不说话,雷力邦拿起云颖旭的照片细细端详。 “这就是云少爷的孙女吗?”雷力邦眯着眼睛,“这女孩儿长得真好,秀秀气气的模样真惹人怜爱,年纪大概和你差不多大吧,雷彻?” “如果七岁对你来说是‘差不多’的话,爷爷!”雷彻懒洋洋地往后一躺,脑海里却不由得想着那天云颖旭的神情。难怪她那么迫切想得知宝物是否仍在力邦集团手上,甚至不惜任何代价要见它。 原来这就是她的真正目的:她想要夺回五十年前失去的传家之宝。 “我一直记得当初云大少爷的话,他一定会将他们云家的传家宝物要回去。”雷力邦一叹,“也好,都五十年了,咱们的确也该物归原主,它原本就是属于云家的宝物。” “为什么?”雷彻沉沉地开口:“当初云家将它双手奉上,那它就是属于我们家的,云家有什么资格再要回去?” 雷力邦愣了一下,“可是……它毕竟是云家世代相传的。” “‘金绿玉猫眼石’在我们雷家也是世代相传了三代,只传给长男的宝物。” 雷彻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现在它传到我手里,自然由我来决定它的去处。若云家仍坚持宝物是他们的,我等着他们的人亲自来找我。” 雷力邦静了半晌。 “你打算怎么做?” “应该是,云家的人打算怎么做。”雷彻站起身来,将双手斜插进口袋里,眼神冷静而锐利,“宝物是属于我们雷家的,云家人若想要回去,得看他们用什么样的条件来交换了。” 若云颖旭的目的是要回这件宝物,她自然会再来找他的,而她所付出的代价,必须令他满意。 ——***—— “这么说来,‘金绿玉猫眼石’的确还在雷力邦手里?”云辰岳从床上抬起身,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确定吗,颖旭?” “是雷彻亲口告诉我的,绝对不会错的。”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安抚地将他推回枕上,“爷爷,你身体才刚好一点,别太激动。” “叫我怎么能不激动,那是咱们云家的传家之宝啊!”他双眼发亮,因长期卧病而枯瘦的手臂紧紧抓住她,“颖旭,你听着,无论如何将它要回来,不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一定要——” 他因为说得太急而剧烈咳嗽起来,云颖旭急急地拍他的背替他顺气,“我知道,爷爷,你歇会儿,要不要请医生来?” “不用,我待会儿就没事了。”云辰岳躺在枕上,原本紧抓的手松开了些,那瘦弱苍白的神情让云颖旭蓦地涌上泪意。 她咬住下唇,竭力让自己忍住泪水,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柔声道:“爷爷,你休息一会儿。”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温柔的脸庞。颖旭……这是他惟一的孙女儿,也是他惟一的儿子所生的独生女。云家世代单传,他惟一的儿子和媳妇也在五年内相继过世。云家的香火就在这一代断了,而他也已是垂垂老矣,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那一股毅力…… 他要活着……活着见到云家的传家之宝重回的那一天,否则他不甘心啊! “苦了你了,孩子!”云辰岳叹了口气,“如果你是男孩子多好?若不是你爸爸……爷爷怎么也不会要你一个女孩儿去……” “别这样说,爷爷!”她勉强微笑,“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即使我不是男人,但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将属于咱们云家的宝物拿回来。” “只怕不容易啊!”他摇摇头,“以雷力邦今天的成就,他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事业遍及全球各地,光是要查出他把宝物放在哪里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拿回来?” “你放心,我会查出来的。”她淡然地一笑,“再说,雷家靠着当年你和祖父给的钱财发迹,一直到现在名列全球百大企业之中,我想大概也不会在乎那颗小小的猫眼石吧!” “雷力邦就是靠着咱们的传家之宝才有今天的成就,如果没有那颗宝石,雷力邦不会有今天!” 云颖旭静静地坐着,默然不语。她一直不明白父亲和爷爷何以如此执着地坚信,“金绿玉猫眼石”有着神奇的力量。虽然她未曾见过失落了五十年的传家宝贝,但她从小就明白这件宝物在父亲和爷爷心目中的重要性。 “听着,颖旭!”云辰岳握着她的手,颤抖地开口,“你一定要将它拿回来!爷爷老了,活不了多久了,我希望在我死之前能够看到它回到咱们云家,它是属于咱们云家的啊!” 云颖旭咬住下唇,脑中不由得想起雷彻,想起那天他强硬且霸道的吻。他比她想象得要强硬得多,也更不容易应付得多。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獐头鼠目、性喜渔色且容易上钩的男人,但她显然是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我知道。”她嗓音轻柔,带着一丝坚定的保证,“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爷爷!” 看着云辰岳放心地安然睡去,云颖旭熄了灯退出房门,在楼梯口遇见正要上楼来的雍笤年和俞绍维父子。 “俞伯伯?”她有些讶异,“绍维?你们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爷爷是不是好了些。”雍笤年给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然后看了儿子一眼,“绍维有话跟你说,我进去看你爷爷了。” 傍了儿子暗示性的一眼,雍笤年进了云辰岳的病房。 “这么晚了还有事?”云颖旭经过俞绍维身边往楼下去,有些心不在焉。她下意识的看了时钟一眼,将近晚上十一点。自从爷爷几个月前中风以来,俞氏父子几乎每天都会来探视爷爷,而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雍笤年当年是云家的长工,靠着云家的救济成家立业。或许是因为云家对他有恩,他才会对爷爷这么关心吧,她是这么想的。 “你这两天去找过雷彻吗,颖旭?”俞绍维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有些迟疑地询问。 云颖旭蹙起秀眉,“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我只是想……”俞绍维似乎不知道怎么问:“我瞧见他看你的眼神,似乎对你有点……” 云颖旭明白了。 “似乎对我相当有兴趣,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吗,绍维?”她冷静地问。 “你别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俞绍维连忙站了起来,向前去拉她的手,“我只是怕你被他欺负了,雷彻是个怎样的人你很清楚,我不希望你被他占了什么便宜。” “就是因为我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才知道该怎样对付他,让他上钩达到我的目的。”她抽回手,表情平静淡漠,“这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确定我除了那一天之外,有没有和雷彻私下见面暗渡陈仓?” “不是这样的,你明知道我爱你啊,颖旭!”俞绍维涨红了脸,“再说,我想问问有什么不对?雷彻是个专门诱拐女人的浪荡子,这里社交圈内的名媛淑女几乎都上过他的床。你要我怎么能不担心你?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云颖旭静了半晌。“你信不过我?”她淡淡地道,“你认为我会像别的女人一样,只要雷彻一根手指头就上钩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颖旭,你明知道我爱你,关心你,我不愿意让你受到任何委屈和伤害!”他烦躁地抓抓一头乱发,然后抬起眼来看她,“我们结婚吧,颖旭。” 云颖旭微微一愣,见到他眼里那—抹恳求,她垂下睫毛,掩饰般的走到另一边去。 “我……我还没想到这个问题。”她勉强地说。 “你不肯?”俞绍维有些受伤,“还有……你认为我只是个长工的儿子,我配不上你?” “不呈的,你别这么想。”她顿了一下,“只是……我不认为我现在适合结婚,爷爷的病需要照顾,你知道无法放下这一切,去当一个好妻子。” “我明白了。”他过了一会儿才说,神情恢复了原来的平静。他伸手将她拉到怀里,亲吻她带着幽香的发丝,“我不逼你,颖旭,我会等,等到你肯将自己交给我那天。” 云颖旭柔顺地靠着他,感觉俞绍维的手轻抚她长发,而后轻柔她的背脊。她闭上眼睛,突然觉得好累。 “颖旭……” 恍惚中,她听见俞绍维在她耳际轻唤,他的唇在她的耳边滑过,他的手下滑至她柔软的臀,探索着她纤细的身躯。 云颖旭睁开眼,“绍维,你……” 她的话被他游移的唇打断,他的唇移至她的唇畔,呼吸变得急促。 她挣动了一下,而后静了上来,试着去接受他的探触。他不是没吻过她,在两人订婚长达两年期间内,他也曾用过这种男人想要女人的方式吻过她,但不知怎的,她却无法回应。 俞绍维的吻虽然温和不讨人厌,但却无法唤起她的热情,不似雷彻狂风暴雨似的吻,在一瞬间让她的身躯燃烧……云颖旭轻颤了下,为自己居然在此刻想到他而颤抖。 俞绍维似乎电感到她的不对劲,微微松开她,“颖旭,怎么了?” “也好,你这两天照顾爷爷也够忙了……对了,”他像想到什么似的又说:“关于雷彻,咱们可得想想该怎么说服他出让‘金绿玉猫眼石’……” “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抹坚定的光芒,“无论要花多少代价,我绝对要让它物归原主!” 是的,无论花多少代价!她深吸了一口气想,为了曾祖父的遗言、为了爷爷最后的心愿,她必须不择手段! 第四章 “雷总,有位姓云的小姐要见你,但是她并没有预约,要不要请她稍候?” 雷彻微皱起眉毛,抬眼望了一下壁上的钟。下午三点,他和各部门的主管会议正进行到一半。 她可真会挑时间。 “请她改天再来。”他吩咐,而后转向所有的部门高级主管道:“各位,我们继续。” “可是雷总,云小姐说如果你不见他,她会等到你见她为止。”他的秘书有些迟疑,“要不要请她到会客室?或是……” 雷彻的眉毛蹙得更紧了。整个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的人全屏息等着他的答复,大概以为是老板的哪一个女人被始乱终弃心有不甘,闹到公司里来了。 懊死!雷彻在心中低咒了一声。“暂停十分钟,我马上回来。”他倏地站起身,没有理那群主管个个面面相觑,大步走出会议室。 他的秘书忙不迭跟了出来。 “她现在在哪里?” “在你的办公室。” 雷彻紧唇不吭声,打开那扇厚重的大门,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云颖旭立即回过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他走了进来,用一脚踢上房门,将高大的身躯往门边一靠。 “真是稀客啊,云小姐。”他的声音漾满嘲弄,双手环抱在胸前,“什么风把你吹到我的公司里来了?还是你又有什么罕见的宝物要我估价?” “我不是来和你废话的。”云颖旭冷傲地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道:“我要见‘金绿玉猫眼石’!” 雷彻挑起浓挺的眉。 “你要见‘金绿玉猫眼石’?”他故意学她的话调,“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迫切的想见它?它和你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的私事!你到底让不让我见它?”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云颖旭。”他沉声道:“你要见‘金绿猫眼石’?凭什么?让你见我们力邦集团的镇台之宝,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它不是你们雷家的,它属于云家。”她昂起下巴,冷冷地说,“要不是你们雷家使用卑劣的手段,它不会在雷力邦手上,你们雷家也不会有今天。” “是这样吗?”他目光讥诮,“你倒是说说看,雷力邦用了什么样卑劣的手段,‘逼’你们云家拿出传家之宝?” “我……”她退后一步,在他炯然的目光下瑟缩。爷爷,你给我出了一个什么样的难题啊? “云辰岳没有告诉你,从他的父亲将自己的传家之宝输在赌桌上开始,‘金绿玉猫眼石’就再也不是你家的了吗?”雷彻深沉地道:“如今,它是完全属于雷家的,是雷家打算世代相传的传家之宝。” “不!”她低喊:“就算当年曾祖父将它输在赌桌上,曾祖父给你们的那两百万美金也够了!我只要求拿回‘金绿玉猫眼石’,让我爷爷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它一次,难道你连帮一个垂死的老人达成心愿都不肯吗?” “力邦集团不是慈善事业,我雷彻也不是什么济世的大善人。”他冷冷地看着她,“你知道‘金绿玉猫眼石’如今的价值有多高吗?阿拉伯联合大公国有位富豪愿意出两亿美金收购它,它的价码是两亿美金。 云颖旭咬紧下唇,紧紧地闭上眼睛。两亿美金,这是多么庞大的—笔数目?她永远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金钱。 “你要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表情木然,“我必须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见到它?” “你曾经说过,只要能见到它,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雷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面前,他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在你这么迫切想尽孝心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折扣。一亿美金!如果你要它回到你们云家,就拿出一亿美金来赎回去。” 她猛然抬起头,脸色发白,“你明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用你来换。”一丝邪恶的笑意泛上他漂亮的唇畔,他柔声低语:“你,云颖旭!如果你表现得让我满意,我或许会让你见到你迫切想要见到的东西。” 云颖旭先是一震,而后脸孔涨得通红,她大力打掉他的手。 “你无耻的念头下流得令我感到恶心,雷彻!”她愤怒地低吼:“你休想,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委身于你,我死也不会!” “那你就不要和我讨价还价。”他的口气和目光一样锐利,“选择权在你,一亿美金,或是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雷彻从来不强迫女人。” “因为你用的是比强迫更卑鄙的手段,威胁!”她不假思索地激他,控制不住话锋的尖锐。“胁迫女人上你的床是你一贯的伎俩,雷彻?或者这种变态的行为更能引起你的快感和征服欲?” 他猛地攫获住她的手腕,然后狠狠的拉过去,让她差点儿无法喘气。 “是你主动找上我的,云颖旭!”他面色铁青,咬着牙进出话:“激怒我对你没有好处,我可以不用作出任何选择,只要你不再这么愚蠢地想要属于我们雷家的东西。你带给我的麻烦已够多了,而我开始怀疑你值不值得我一再应付。” 云颖旭勉强抬头直视着他,眼神大胆地和他相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发抖着。她一直没发现他是如此高大,巍然耸立在她面前,他结实的胸膛就在她眼前起伏。她恨他如此轻易便压制住她,更恨自己如此软弱,她根本无法和他相抗衡。 但最后勇力还是来了。 “那就将你的力气省着去对付别的女人,将云家的传家之宝还给我。”她挣扎地道:“就算我有一亿美金,我怎么知道你是否说话算话?我连‘金绿玉猫眼石’是否真的在这里都不知道……” “我雷彻从来不承诺做不到的事。”他打断她,目光炯炯,“‘金绿玉猫眼石’的确在我手上,随我高兴怎么处理,两个选择,一亿美金或是用你来交换。如果你做不到就回家去,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听清楚没有?” “我为什么该相信你?相信一个习惯对女人甜言蜜语,实际上却是在使诈的男人?”她激烈地说,用力想挣开他,但他的手臂却如同铁箝一般。 云颖旭抬起头来,正想斥责他是无赖,他的头却俯下冲来,粗暴、惩罚似的盖上她的唇。他的双臂紧圈住她,舌尖深深地探入,堵住了她所有的言语。她头晕目眩,徒然地想推开他的胸膛,但他的怀抱却铜墙铁壁一样纹丝不动,她喘息,发现自己软弱得无法抗拒他的劫掠般的需求。 雷彻申吟一声,无法抗拒她甜美顺从的反应。她的身子好纤巧,他几乎可以用一臂将那细细的腰身整个环绕。他的手沿着她窄窄的腰身往下滑,触探那纤细的窈窕的诱人的线条,她身上甜蜜的香气轻淡而迷醉,使他心荡神驰几欲发狂。 蓦地,他的吻改变了,不再凶蛮,变得饥渴而索求,而云颖旭的双手无法控制地松开来,轻柔地桉住他的胸膛,感到自己的身躯在他的探索下瞬间燃起。 这是不该发生的,恍惚之间,她对自己无法克制的反应感到震惊迷惑。 “顺从我吧,云颖旭!” 朦胧间,她听到他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激情的沙哑。 “顺从我,成为我的女人,如果你真想见‘金绿玉猫眼石’,相信以你善于诱惑男人的技巧,这个目的不会太难达到。” 一句话将云颖旭从浑噩中拉回神来,她微微一震,伸手想推开他的胸膛。 雷彻却仍然不打算放开她,他的眼睛仍然激情未退地停在她的脸上,手指濑洋洋地在她的背脊游移。 “你非得这样吗?”她哑着声质问:“为什么你想要我?为什么一定要得到我的身体,你才肯让我见它?甚至不在乎我是不是心甘情愿?” 她无法直视他的脸,却感觉他的目光定定地停在自己身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让他想要她。几个月的严重失眠和心力交瘁,她早已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找出其他方法来和他周旋,他却不放过她。 “对!”他慢吞吞地开口:“当然,我会给你时间考虑,若你仍坚持非见它不可,那你就得付出代价。” 他残酷无情的声调冰冷得让她畏缩,她用双手抱住自己,强力将颤抖压抑。有好半晌,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姣美的脸庞表情深奥难懂。 “我明白了。”终于,她轻声开口打破沉静,随即转身往门走去。 雷彻的声音由身后传来,“无论你们做了什么决定,不要后悔,云颖旭!” 一直到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雷彻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他不知道心里那份渴望和怜惜从何而来。他甩甩头,纳闷自己居然对一个女人产生如此怪异的感觉。他抿紧薄唇,不甚愉快。 他提出的条件够让她吓得落荒而逃了,他很可能永远不会再见到这个女人,但……怎么回事?天杀的,她眼里那份不顾一切的坚决几乎征服了他,几乎!他有那么一刻,他甚至佩服起她的毅力和决心……她差一点儿说服了他,而且为自己不受控制的心绪感到恼怒。 结束了!他站起身,将这份不受欢迎的想法推出脑海。没有任何女人能影响他,没有人——即使是云颖旭也是如此! ——***—— “什么?”俞绍维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一脸愕然,“一亿美金?” “嗯!”云颖旭点头,“他说除非有这笔钱,否则力邦集团不会出让这颗宝石。” “雷彻根本就是存心敲诈,想来个狮子大开口。”俞绍维忿忿地来回踱步,”一亿美金,真亏他还是堂堂一家国际珠宝公司的总经理。他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吗?他根本不想将猫眼石还给你。” “话不能这么说,绍维,”坐在一旁的雍笤年开口道:“‘金绿玉猫眼石’传说是清朝康熙年间,俄罗斯皇后为了表示两邦友好而贡献的贡品,在颖旭的曾祖父之前已经传了十几代。而它的确让云家世代富贵了几百年,以它的神秘色彩和珍贵程度,的确有这个价值。” “可是我们哪有那么多钱?”俞绍维仍然气愤难当,“当年云大老板没有叫手下打死雷力邦已是够运气了,他居然还敢这么不识好歹、仗势欺人?就算有这笔钱我也不给。” “宝石是我们云家的,我自然会想办法要回来,不用你担心。”云颖旭硬硬地开口:“我从来没有要你俞绍维替我们云家偿还债务,你大可不必插手。”她说完转身要走。 俞绍维拉住她的手,“别这样,颖旭!”他的音调里带着恳求,“你知道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为你打抱不平。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不作声。 雍笤年站了起来,拍拍云颖旭的肩,“别生气,你和绍维谈谈,我先回去了。” 朝儿子使个眼色,他走出了云家大门。—时之间,整个客厅里只剩下沉默的两个人。 “我想你最近是累了,以前我们从来不吵架的,”俞绍维叹了一口气,用手揉揉额头,“从你爷爷生病之后,你急急忙忙赶回这里的这几个月来,你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我接任爸爸的珠宝公司,电是为了帮你找寻你们云家失落的宝物。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比你在英国念书的时间多,但能好好坐下来聊聊的时间却愈来愈少,有时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 “我还能想什么?”她淡淡地微笑,走到落地窗前去,“爸爸的船运公司尚未度过危机,爷爷又突然病倒。医生告诉我他只能再活半年,你要我怎么办?” 她怎么办?她将额头靠上冰冷的玻璃窗,凝视着窗外的花草树木。在英国的那段期间,她靠奖学金念完硕士学位,原本可以自在地去选择她想要的人生。但是突然之间,父亲的船运公司出现危机,惟一的亲人——爷爷,因突然中风倒地不起。 短短几个月内,她的世界完全变了颜色。 “所以我要你嫁给我,”俞绍维来到她身边,—手轻搭上她的肩膀,“嫁给我,让我帮你分担一切好吗?”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扬起眉毛,突然间觉得有些好笑起来。她无法控制,一抹笑意泛上脸颊,直到俞绍维因她怪异的举动而皱起眉头。 “你笑什么?” “我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你想娶我,绍维?”她微笑的看着他,“你瞧,我除两家财务出现危机的船运公司,还有个需要我随侍在旁照顾的爷爷,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想娶我?” 俞绍维的眉毛皱起来了。 “你知道我爱你,颖旭。”他过了半晌才闷闷地道:“我以为你再明白不过,我爱你,想保护、照顾你一辈子,难道你我还不信任我?” “不,我相信你。”她垂下睫毛,而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来看他,“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 “当然。”俞绍维不假思索地点头,而后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她甩甩头,脑中却清晰地浮起雷彻话:若你想要拿回你们云家的宝物,那就用你来换。 她定定地注视着俞绍维,看着这张从小看到大的男性脸庞。她和他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虽然俞伯伯是云家的长工,但在她出世之后云家早已没落,俞伯伯和爷爷也不再以主仆相称,而后虽然她和俞绍维分离在不同的国家,但他仍是她心目中最照顾她、爱护她的大哥。 直到后来,俞绍维向她求婚。 “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成为我的妻子。”他是这么诚恳地告诉她的。在那段父母亲相继过世,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她答应了他。而现在,望着这张将来会成为自己丈夫的脸,她却没有一丝该有的喜悦和心安的感觉。 是她这几个月来太累了,以至于忽略了他吗?她也在问自己。 “颖旭?”见她不说话,俞绍维奇怪地低下头来看她,“在想什么?” “你知道吗?绍维,”告诉他吧!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稳地开口,“除了一亿美金之外,雷彻还给了我另一个交换的条件。” 他张大眼睛,惊愕道:“另一个条件?是什么?” “我。”她静静地说:“如果我让他满意,他会考虑将猫眼石还给我。” 俞绍维猛地一震,脸在一刹那间涨得通红,“他要你跟他上床?”俞绍维咬牙切齿的迸出—句,“这个该死的无耻之徒,我要杀了他!” “你杀不了他!”云颖旭飘忽一笑,“况且,用我的身体去交换,比拿出一亿美金容易得多了,不是吗?” “他还说了什么?”俞绍维猛地抓住她的手,胆战心惊地问:“你答应了?” “没有。”她挣开他的手走到另一边去,淡然地微笑,“不过,若是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见到‘金绿五猫眼石’,或许我该答应他。” 她以为俞绍维听到这句话会勃然大怒的,她以为以他的个性,绝不可能让自己的未婚妻去和别的男人上床,不管是为了什么理由。但意外的,他只是慢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用双手蒙住脸,有半晌不发一言。 说啊!绍维!云颖旭定定地注视着他。说你绝不答应让我委身于雷彻,说你和我并肩作战有难同当,一起为赢回‘金绿玉猫眼石’而努力…… “若真是如此,雷彻倒也不难对付。”俞绍维过了好一会才说。 “什么?”她愣了一下,微微愕然。 “若是这样,事情就简单了。”他突然间兴奋起来,倏地冲至她面前,双眼燃起兴奋的光芒,“颖旭,既然雷彻提出这样的条件,你就暂且将计就计,和他虚与委蛇,然后再找机会查出猫眼石在哪里,将它拿回来……” “你……”她脸色苍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妨顺雷彻的意,再乘机查出他将猫眼石藏在哪里,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俞绍维抓住她的手,没有察觉愤怒泛上她的眼,“只要你能够接近他,就能知道‘金绿玉猫眼石’的所藏之处,到时候要得回它可是易如反掌……” “够了!”她低喊,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她握紧拳头,尖锐地冲口而出,“俞绍维,想不到你是这种人!你把我当成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妓女吗?我是你的未婚妻,你却丝毫不介意我上别的男人的床?” 俞绍维的话冻在舌尖,表情因尴尬而变得灰白,他向前一步,呐呐地想开口澄清,“颖旭,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要你暂且和他周旋,诱他说出藏猫眼石的地点……” “你不用解释,我想我已经够清楚你的意思了。”她用一手撑住额头,声音因疲倦而漠然,“我累了,你走吧!” “颖旭,我……”俞绍维握住她的手,笨拙地想再说些什么,“你弄拧了我的一片好意,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一点要你去出卖自己的意思——” “绍维说得没错!”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们同时回过头去,看见一手拉着拐杖吃力的倚着楼梯扶手的云辰岳。 “爷爷?”云颖旭惊叫,随即冲至他身边扶住他,急促地道:“你怎么起来了?医生不是说你还没康复,不能离开床上吗?” “我听到你和绍维说话的声音。听着,颖旭,”云辰岳握住她的手,苍老的脸闪着一丝光芒,“绍维说得对,既然雷彻和你谈条件,你就暂且应付他,等见到‘金绿玉猫眼石’之后再作打算,只要知道他将猫眼石放在哪里,要拿回它就不会太难了。” 云颖旭瑟缩了一下,紧紧地闭上眼睛。连爷爷都要她这么做……她应该委身于雷彻,她的清白和拿回传家之宝的念头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我知道委屈了你,孩子。”云辰岳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咱们云家到了你这一代,根本已经是柴尽灯枯,咱们有什么能力去和如今财大势大的雷家相抗衡?爷爷老了,快死了,怎么说我也舍不得我惟—的孙女去屈就雷力邦那个小乞丐的孙子……” 他说着又剧烈地咳了起来,云颖旭连忙拍他的背帮他顺气,感觉泪意涌上眼眶。即使经过这么多年,爷爷仍不明白,属于云家风光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的雷力邦已不再是五十年前那个衣衫褴褛、靠着行乞谋生的小乞丐,现在的雷力邦是个名列全球百大企业、财力雄厚富可敌国的超级富豪。 而爷爷眼中那抹哀求,让她怎么也无法摇头拒绝,她无法! “只要能再拿回‘金绿玉猫眼石’,咱们云家一定能东山再起,再造往日的风光。”云辰岳颤抖的轻抚她的颊,“颖旭,就当是爷爷求你,去将‘金绿玉猫眼石’拿回来,如果在我有生之年再见它一眼,我死而无憾啊!” “你别这么说,爷爷。”她低哑地开口,喉咙梗塞得几乎无法出声,“我答应你,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我一定会把它拿回来。” 是的!如果这是她拿回“金绿玉猫眼石”得付出的代价,她必须这么做。 第五章 位居高级大饭店顶楼的法国餐厅里,灯光柔和,幽扬的乐音流泄。 雷彻的视线从屋顶那透明的玻璃帏幕转了回来,就着不甚明亮的灯光打量坐在他对面,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安安静静的云颖旭。从她今天下午出现在公司里开始,一直到现在,她的话少得屈指可数。 “这儿的晚餐不好吃吗?”他打破沉静,开口询问。 “怎么会?”她只是淡淡一笑,视线转向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鼎鼎有名的力邦集团连锁饭店,普通人可能得花三个月的薪水才吃得起这样的高级法国餐厅,我怎么会不满意?” “力邦集团之所以成功,除了我爷爷创业之外,还得靠我的父亲和叔叔姑姑们不断的努力打拼,才有今天的成果。”他往后一躺,静静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爷爷的想法如何,但可以肯定的是——若没有付出过努力,金钱绝对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云颖旭微怔了怔,转回头来看他。他这是在暗示什么吗?他这是在告诉她,力邦集团今天之所以有着呼风唤雨的能耐,绝不是只靠着一颗人们绘声绘影、被神化了的宝石吗? “想好要告诉我答案了吗,云颖旭?”雷彻缓缓地开口,口气轻松而悠闲,仿佛在讨论天气似的,“或者,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给我答复,而是为了另一件要我估价的珠宝而来?” 她蓦地抬起头,看见他悠闲的笑脸。哦,他是存心想要提醒她第一次诱他上勾时用的手段吗?这个该死的混蛋! “我很抱歉用了个不怎么高明的手法去欺骗你。”她僵硬地道:“你也知道我迫不得已才那么做,既然你也没上当,你就不该一再的提醒我那愚蠢的行为。” “你错了,你几乎骗过了我……几乎!”他将双手交握在桌上,慢吞吞的接续,“我根本不知道你带来的那颗棕色的猫眼石是真是假,真正露出破绽的是你……你的举止和行动,让我觉得不能相信你。” “原来,你……”她脸上一阵错愕。 “经过变色的猫眼石,没有经过测量,一般的肉眼根本看不出来有没有被动过手脚。”他懒洋洋往后一瘫,黑眸里闪过一丝趣味,“不过我很好奇,你从何得到这么一颗猫眼石?有高辐射的猫眼石被发现由印尼外流之后,几乎不可以进到这里来。” “俞伯伯有位朋友在曼谷从事珠宝生意,是俞伯伯请他带进来的。”云颖旭淡淡地道。 雍笤年,雷彻微微蹙眉,脑中闪过一丝念头,似乎有些什么不对劲,他暂且将这想法压下。 “你说过,只要我成为你的……你会让我见到‘金绿玉猫眼石’。”她抬起眼,眸子静静地停在他脸上,“你说话算话吗?”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当然。”他慢吞吞地说:“只要你能让我满意,我甚至可以将它送给我,让你不花一毛钱就能赎回去。” 云颖旭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他深幽的眸子里闪着一丝异样的光芒,刚毅的脸庞表情深奥难懂。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来时,她的犹豫已被坚定所取代。 “好,我答应你。”她清晰地道。 有好半晌,雷彻没有说话,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由那对清澈的眼眸、直挺的鼻梁下柔和饱满的双唇,一直到她白皙的颈项。她的头发拘谨地挽在脑后,纤巧的骨架挺得笔直,坐在那儿的样子像一尊高贵、圣洁不可侵犯的女王。 她当然不是什么纯真圣洁的女王。他嘲讽地想。她和俞绍维过从甚密,她甚至为了得回顾颗宝石不计代价地出卖自己,这种女人他见得多了,她也只不过是一丘之貉,丝毫没有特别的地方。 “走吧!”他粗声道,蓦地站起身。 “去哪儿?” “你不是答应了我的条件?”他朝她伸出手,嗓音却令她不寒而栗,“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的表现值不值得我放弃那一亿美金。” 云颖旭瞪视着他伸出来的手。她答应了他的条件,而现在——她再电没有机会回头。 ——***—— 进了雷彻位在天母的高级别墅,云颖旭直直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那占地千余坪的庭院。在以前,云家也曾经有过这样奢华的生活,也曾有过这样宽敞气派的豪华别墅,如今……那一切都已是过往云烟。 “准备好了吗,云颖旭?”雷彻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嘲弄,“我想我不介意多等一个小时,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用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他,“在这之前,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想先看看‘金绿玉猫眼石’。” 他扬起一道浓眉。”我人已经来到这里,你还担心我会跑吗?”她淡淡地微笑,目光充满挑衅,“或者……你拿不出来?因为它根本不在这儿?” 雷彻没有开口,只是往房门口一靠,那双冷冽的黑眸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他察觉出她的紧张,虽然她表面上高傲冷淡,但他却感觉得出她在发抖,她流露出的勇气和冷静让他折服,却又隐隐露出一股纯真,就好像她在惧怕……惧怕即将面临的事物。 “为何你肯这么做?”他开口,嗓音异常低沉,“为什么你肯答应我的条件,和一个你所痛恨的男人上床?我知道你恨不得杀了我,如果不是为了你口口声声的传家之宝,你根本不会多瞧我一眼。” “对,我是痛恨你!”她猝然低喊,咬着牙迸出话,“若不是为了爷爷,为了让他完成心愿,我说什么也不会作践自己委身于你!爷爷只能再活半年了,而他是我在这世上惟一仅有的亲人,我不能让自己抱憾而终!” “俞绍维呢?”他下颔绷紧、眼神锋利,进出钢铁般的光芒,“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她闭了眼睛,“他是我的未婚夫。” “哦?”他的目光嘲弄更甚,“他知道你为了那一颗‘玻璃弹珠’,打算用自己的身体做为交换?” “对你而言,它或许是颗不起眼的玻璃弹珠,但对我们云家而言,却是宝物。”云颖旭不看他,口气冰冷,“再说,这是我们云家的事,用不着他插手。” “是这样吗?”雷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旁,慢慢地将她转过身,手从她的身侧滑下。她真动人!白皙的皮肤,微颤的双唇红润如玫瑰花瓣,黑幽幽的美眸透过浓密的睫毛望着他,诱惑着他、挑动着他。 云颖旭突然打起冷颤,他的眼睛有如黑色火炬,直达她的内心深处。他离她好近,近得她可以看见他弧形优美的胡碴,和他吹拂到她颊上的温热气息,她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呼吸困难。 “我……”她艰难地开口,觉得必须说点什么,必须告诉他……但他的唇已经覆盖下来,重重地吻住她。 “别说话,今晚是属于我们的!“他在她耳边呢喃,而后双手紧紧环抱,坚硬的身体与她的娇躯绵密相贴。 他熟悉地捕获她的唇,舌尖无阻地探入她的口中与她交缠,令她的气息为之中断。她低吟一声,感觉他的手探入她丰盈的发丝,有力的指尖插入她的发间将它挑散。他的手正将薄薄的衣料拉下她的肩膀,而后放开她的唇,游移地来到她的胸前吸吮逗弄,她的身体恍如若触电一般滚烫,身子忍不住僵硬发颤。 云颖旭试着保持理智,试着去想这是他胁迫她而来的交易,但那却是如此困难。她感觉他的手指大胆往下滑动,他的身躯温暖又结实,令她本能的贴紧他,双唇无助的为他开启。他的抚触无所不在,一再地探索她柔美纤细的曲线,他的吻排山倒海而来,令她降服在他强壮的臂弯里无法抗拒。 怎么会这样?她在心里无助的呐喊,恐惧地想抵抗身体不由自主的回应。是他让她不得不出卖自己的灵魂,她怎么能对他产生这样渴望的感觉?她不想对他有所反应的……可是她是身体却背叛了她,双唇也渴望接受他的温润。 不!她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克制自己绝望的和自己即将消失的意识交战。 “住手,雷彻!”她别开他探索的唇,哑声开口,“我还没准备好……求求你,别这样。” 雷彻从激情中抬起头来,目光在她眸中凝住,他的嘴角仍带着那抹性感、激情未退的笑容。 就这一眼,就让她的呼吸急促、心跳加快?他要的只是她的身体和她顺从的回应啊,她怎能让自己如此轻易便降服于他? “你说谎,你要我,即使你根本不想承认。”他的声音粗哑,而后垂下头轻吻她的唇,在她唇畔呢喃,“顺从我,去感觉你的身体……感觉我!” 她轻柔的吻让她软弱,但仍未完全烧融她的理智,她想避开他灼热的唇,想记起她原来的目的。但即使她的理智要她抵抗,她的身体却无法拒绝他温柔的探索。 但理智还是来了,她猛地别开唇,用力别开头去,沙哑地低喊:“拜托!你可以夺取你想要的,但是……你一定要吻我吗?” 一句话令雷彻的眼里燃起火苗,他的表情尽是压抑却凶猛的怒气。从来没有任何女人像云颖旭这般令他疯狂,占据着他所有的思考,令他一心一意只想沉浸在她甜蜜的回应中,但她却显得没有相同的感觉,反而千方百计地想逃开他。 “你打算尽快解决这桩让你百般不愿的差事吗?”他咆哮地低吼,“好,那我们就速战速决!” 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毫不文雅地将她丢到床上去,开始粗鲁地扯掉她的衣服,撕裂那柔软的布料。他在以粗暴的动作发泄他的怒气,她知道,却无力阻止他灼热的抚模,她开始攀住他的颈项,不顾一切地回吻他,如此炽然、如此放肆……却又如此甜蜜。 一滴泪珠滑落在她的颊,再也无法阻止那吞噬他的汹涌波涛。然而那股不在预期中的疼痛却让她畏缩了一下,让她想逃开他。她可以感觉他僵了一下,而后抬起眼来看她。她别开头,不想去分析他眼里深奥难懂的光芒。 然而他没有开口,只是再一次俯下头,温柔的覆上她的唇,偷走她仅剩的一切。 ——***—— 云颖旭真是个聪明狡猾、善用计谋的动人小妖精。他面色严峻地想。感觉有股被骗的恼怒。该死!他一直以为俞绍维是她的情人,而她电说明了他是她的未婚夫。一个从小在国外长大、早已订过婚的女人,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个处女!而今他竟然像个傻瓜般被她玩弄了,掉下她所布置的陷阱中毫不自觉。 如果他早知道实情的话,他说什么也不会碰她。他雷彻向来遵守原则,绝不和那些天真纯洁的女子有进一步的关系,以免惹来婚姻的枷锁和不必要的麻烦,但她却令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全盘瓦解失控。 然而即使如此,光看着她一头秀发狂野地披散在纤细的肩膀上,双眼因激情过后而朦胧,那温润的红唇如苹果般甜蜜诱人,那幕景象仍令他的身躯迅速起了反应。而他为此更加痛恨她! 他抿紧落唇,一言不发地抽身退开。 “你为什么不说话?”他眯起眼,口气冰冷,“一个该死的处女!你将自己给了我,之后打算要求什么样的代价?或者你以为我会负起责任,主动提出补偿?” 云颖旭瑟缩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口出此言,顿时觉得心痛如绞,仿佛胸口就要裂了开来。她出卖自己的自尊和灵魂,却换来最可鄙的话语,他让她觉得自己好低贱。她紧紧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唇上的血迹和咸味,只觉得这辈子从来不曾如此痛恨一个人。 她费力平静一下激动的肺叶,冷冷地瞪视着他,“我不稀罕你的补偿和天杀的责任,只要你遵守你的诺言!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满意了吗?” 她闭上眼睛,竭力将几近决堤的泪水逼回眼眶。她不会哭,绝不能哭……尤其是在这个可恨的敌人面前,她绝不能让他看出她软弱的一面。 雷彻没有开口,黝黑的眸光在她脸上,感觉内心闪过一抹……几乎是歉然的情绪。他几乎是用最卑劣的手段夺取了她的童贞,却又用最残忍的言语去刺伤她,以为这样就可以稍稍抹去他的愧疚和对自己的不齿。他深深盯着她愤怒的双眼,既想好好诅咒她,又想狠狠吻得她不能呼吸。 他蓦地起身下床,云颖旭不解地抬起眼,却发现目光不由得跟着他移动,像被催眠般的看着那宽阔的肩膀、厚而硬实的胸膛、狭窄的腰身和结实的长腿,那十足的男性化的躯体美感让她几乎屏住呼吸,双颊微微发热。 一个精致的桃花木盒递至云颖旭面前,她震动了一下,抬起眼,“这是?” 雷彻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掀开盒盖,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射出,只见黑缎衬底正中央躺着一颗熠熠发亮的翠绿色的猫眼石。 “‘金绿玉猫眼石’,产白锡兰中部,完全未经过切割和铸造的天然宝石,据称拥有不可思议的能量,得到它的人将会锦衣玉食、世代富贵,更能保护生命、远离灾厄。” 云颖旭倒吸了一口气,怔怔地看着那颗晶莹发亮的猫眼石。就是它!就是这颗宝石,让多少疯狂的人,争相追逐,让云家在一夕之间由盛转衰。而在云家失落它五十年之后,终于又出现在云家人面前。 “它……真美。”她低语,敬畏地伸出手去触模那平滑的表面,似乎感觉一股电流穿过她的指尖直达身体。她轻颤了一下,感觉猫眼石中央那道锐利的眼线似乎在发热、发亮,带着一般邪气惑人的妖异光芒。 “它是很美,我也是在三年前接掌力邦的珠宝公司之后才第一次见到它。” 雷彻淡淡地道。 “是吗?”她顿了一下,“它现在属于你的?” “对!这是爷爷定下来的规矩,‘金绿玉猫眼石’只传给雷家历代的长子,无论日后雷家子孙如何落魄潦倒,这颗宝石绝不能出让。”他盖上木盒,微微扯动刚毅的唇角,“你尽了你的义务,我也实现了我的承诺。” “就是它让我们云家落到这个地步。”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她迳自喃喃低语,“风光不再、人丁散尽!‘金绿玉猫眼石’究竟是祥或不祥?” 他静寂了半晌,“你也相信它有神奇的力量?” “我能不信吗?”她凄凉地一笑,“云家到我这一代已经是油尽灯枯,爷爷又不久于人世,剩下我—个人……而我什么都没有。” 咬住唇,她想微笑,却发现自己无法。她原以为俞绍维是可以依附一生的对象,但是过了今晚后,她连仅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她未来的丈夫……她什么都没有。 雷彻沉默了半晌,然后站起来。 云颖旭默然不语,她知道了‘金绿玉猫眼石’放置的地点,接下来她就会找机会拿回它,只要她让他信任她,只要她能从他口中套出密码…… “别企图想从我这儿拿走任何东西,云颖旭。”雷彻却像是一眼便看穿了她,他轻松悠闲地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盯着她的黑眸目光炯炯、冷静异常,“除非我将它亲手送至你手上,否则你不可能有半点成功的机会。如果你不想惹毛了我,我劝你最好别打这个愚蠢的念头。” 云颖旭涨红了脸,困难地咽了咽口水。 “我没有。”她强迫镇定,感觉他再度靠近,他的手指滑至她的后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她顿时明白了他炽热的目光所隐藏的。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她挣动了一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绝不能再一次失去理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 “你何不试着不要去想?”雷彻非常轻柔地回应,温柔地吮吻她的颈项,感觉她纤巧的身躯战栗,看着她有些迟疑地抬起手臂环住他,顺从的融化在他强壮的臂弯里。她纯真的回应令他再一次热血沸腾,若不是担心她的身体会太疼,他真想不顾一切再占有她一回,但他硬生生地压抑自己,为自己那抹莫名的怜惜和保护欲而恼怒。 记住云颖旭的目的,雷彻!他恶狠狠地提醒自己。她利用自己的身体来交换她想要的—切,和他所有的过去以往女人并无不同。他已经错了一次,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让她全盘控制他。他强迫自己抽开身,气自己居然如此容易便受她的影响。 “你的床上功夫还不够好,看样子你得多加练习才能达到我要的标准。”雷彻命令自己用最淡漠的语气开口,眼神冰冷,“如果你想让我将‘金绿玉猫眼石’不花一毛钱地送给你,那你得再加把劲了。” 他起身套上搁在椅上的长裤,而后抓起了衬衫转身大步离开。 云颖旭怔怔地看着他砰然甩上的大门,压抑不住心中一阵酸楚。她恨雷彻,却更恨自己如此轻易便被他勾引。他不费吹灰之力便从她身上夺走一切,让她完全输掉自己,但他却根本不屑一顾…… 她甩甩头,仅存的傲气让她不允许自己掉泪,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她已经输掉了一切,绝不能再输掉理智,她必须找机会拿回“金绿玉猫眼石”,即使那样的机会微乎其微—— 只要让她找到机会! ——***—— “昨天晚上你一夜未归,去了哪里?”云颖旭才刚坐下,俞绍维劈头就问。 她先是微微一怔,而后恢复镇定。 “你今晚约我出来,就是为了向我追问行踪?”她面无表情地说。 “难道我不该问吗?”他的话里充满指责,“你爷爷的特别护士说你一个晚上没回来,也根本联络不到你,你就没想过为我着想?” “我……”她咬住唇,避开他质问的目光,“我……有点事要处理。” 俞绍维的眼睛眯了起来,摆明了根本不相信她。他定定地看着她,那犀利的目光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你去找雷彻,对不对?”他蓦地沉下脸,一向斯文有礼的表情变得阴沉,“既然你拿不出一亿美金赎回你们云家的宝物,所以你决定用自己的身体去换?” “这是我的事!”她僵硬地回道,“你在乎吗?是你要我让他上勾、让他对我心无防备好达到我的目的。” “我是要你让他心无防备,但我没有要你去作贱自己!”俞绍维站了起米,咬紧牙关,带着一脸愤怒低声咆哮:“你是我俞绍维的未婚妻,我怎么会不在乎?在我们订婚的两年内,你甚至不愿让我碰你,而如今你却告诉我,你不知羞耻的让雷彻那个浪荡子给迷惑住,成了他另—个妓女,让我俞绍维的妻子还没过门就让我戴了绿帽子!你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 “闭上你的嘴,俞绍维!”她面色惨白,尖锐地开口:“你说你愿意竭尽所能帮助我,却没有胆量为我去和雷彻谈条件。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关心我,结果却要我出卖自己去和雷彻周旋,对他投怀送抱!请你告诉我,用什么方法能让雷彻心无防备,而且心甘情愿地将‘金绿玉猫眼石’双手奉上?为什么你不敢堂堂正正去面对雷彻?” “谁说我不敢面对他?”俞绍维涨红了脸,“我从来没有要你去雷彻面前骚首弄姿勾引他上床,我只要你和他虚与委蛇,让他对你毫无戒心,而不是践踏你自己!” “对,是我勾引他好达到我的目的,重要的是,我的目的达到了!”她终于爆发,克制自己颤抖的声调,“我们云家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我爱作践自己与你无关,用不着你来千涉!如果你认为是我对不起你,那你尽可以解除我们婚约,我不在乎!” “不是这样的,颖旭,你明知道我爱你啁!”俞绍维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掏出口袋里的红绒盒子放到她手里去,“你瞧,我连我们的结婚钻戒都挑好了,今晚来找你就是想要告诉你,我们选蚌好口子结婚吧,可是你的话吓坏了我……” 她平静了一下自己,神情逐渐恢复,声音却依旧沙哑干涩,“取消我们的婚约吧,绍维!你找得到比我更好的女孩,我根本配不上你!” “不,我绝不会取消我们的婚约,我要娶你!”顾不得餐厅里好奇的月光,俞绍维将她拥进怀里,在她耳边急切地说:“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心意,咀许你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嫁给我,但我愿意等,等拿回‘金绿玉猫眼石’之后我们就结婚,好吗?” “金绿玉猫眼石!”云颖旭微微一震,而后推开他。 俞绍维因她脸上漠然的神情而诧异。 “怎么了,颖旭?”他不解地看着她,“有什么不对吗?” “你为什么那么想得到‘金绿玉猫眼石’,绍维?”她冷静地看着他,清晰地问,“我—直没有问你,为什么即使我一无所有,你仍然愿意娶我?为什么你这么急地非拿到它不可,甚至比我还迫切?”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有这—问。 “我只是想帮你拿回你们云家的传家之宝,颖旭。”他呐呐地说,想再握住她的手,却被她粗鲁地推开。 “不,只因为你娶了我之后,就可以得到这件令人远离灾厄、世代富贵的宝物。”她静静地说,嗓音沙哑,“说穿了,你也想得到‘金绿玉猫眼石’!你也相信它不可思议的力量,也想得到这件传奇宝物,而我只是让你得到它的工具罢了,我说得对吧,绍维?” 俞绍维伸出的手冻在空中,在那一刹那间,她一度以为自己直截了当的言语大大地伤了他,但他只是直起身,沉默了好半晌。 “不错,我也想得到‘金绿玉猫眼石’!”他慢吞吞地开口,定定的注视着她,“但我对你是真心的,颖旭,或许我真有那么一点私心得到这件传奇宝物,但你和它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意思就是说,若你只能选择一样,你会毫不考虑地放掉我,和‘金绿玉猫眼石’比起来,我在你心中的价值仍不能和它相比,是吗?”她低声地说,而后轻轻地微笑了起来,“谢谢你这么诚实地告诉我,绍维。” “只要你能拿回‘金绿玉猫眼石’,我们能和以前一样的,颖旭。”俞绍维突然间兴奋了起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只要你能拿回‘金绿玉猫眼石’,我不在乎你和雷彻做过什么。我有个朋友对他了若指掌,她愿意帮我们找出他的弱点,让他狠狠地从云端跌下来。到时候,我会要他为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云颖旭微微一震,还来不及开口询问,一个女人火红的身影已经从另一个卡座站了起来,姿态从容而优雅地走到她面前。 “我在旁边坐了好一会儿,终于能认识你,云小姐。”她轻柔地开口,明艳照人的脸上笑意盈盈,“你好,我是俞先生的朋友。’ 云颖旭直直地瞪视着她,顿时觉得喉咙紧缩。 “你是沈韵妃。”她沙哑地开口,事实上,她对这个女人一点都不陌生,在认识雷彻之前,她和俞绍维曾经调查过和雷彻过从甚密的女人,而沈韵妃就是其中之一。和雷彻相遇的那个晚上,她也曾在力邦的北部宴上见过这个女人。 “你认识我?”沈韵妃挑起一道细细的柳眉。 “你和雷彻交往密切的事,在社交圈内不是什么秘密。”云颖旭淡淡地微笑,感觉胃部奇怪地收缩着。这算什么?诅丧?当然不是!雷彻和哪个女人过从甚密干她何事? 沈韵妃先是惊讶地用一手捂住唇,而后妩媚地微笑了起来。 “看样子,你们对我和雷彻的交往情形也够清楚了,不用我再多说。”沈韵妃上下地打量眼前那张有些瘦削却依旧清秀动人的姣美脸蛋,“嗯,真是个年轻漂亮的小东西,难怪雷彻这么快就转移目标了。你该不会爱上了雷彻那个花心的浪荡子了吧,云小姐?” “我什么人也不爱。”云颖旭僵硬地回答。 “相信你也知道雷彻和我有多么亲密,我们是无法离开彼此而活的。”沈韵妃戏剧化地叹了一口气,“我和他最近闹了点小别扭,因为他怪我忽略了他。男人嘛,就像孩子一样,他想利用你来让我吃醋,这种伎俩已经是老套了。像你这种清纯甜美的女孩儿可得当心点,别被他的甜言蜜语给骗了。” “我接近他只是了拿回我云家的传家之宝,别无他意。”云颖旭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直地回答,“如果你是想来警告我离他远一点,那我很抱歉,等我一达到目的我自然会离开,绝对不会造成你任何困扰:” 沈韵妃扬起两排刷得又长又密的长睫毛,看了绍维一眼。 “沈小姐是来帮我们的,颖旭。”俞绍维说:“我已经把我们的目的都告诉她了,她说她愿意帮忙。” “雷彻手上有你们家传的宝物,这我倒未听他提起过,不过基于云小姐你一片孝心,我愿意帮助你们达到目的。”一丝令人不寒而栗地冷笑泛上沈韵妃的脸,“不止这样,我还要他为背叛而后悔,只要他一无所有,那他自然会回到我身边。” “没有‘金绿玉猫眼石’,我就不信雷彻还有呼风唤雨的能耐。”俞绍维冷笑一声,“到时候,我要力邦珠宝跌个狗吃屎,让雷彻因为污辱我而付出代价!” 望见沈韵妃那张美艳的脸上因狞笑而扭曲,和俞绍维因贪婪而显得卑鄙的嘴脸,云颖旭只觉得呕心欲吐。 “你们想怎么做?”她听见自己木然地声音在问。 “你不是知道他藏宝的地方在哪里吗?你得先让他对你毫无戒心,然后破解他的密码,之后自然可以拿回你们想要的东西。”沈韵妃狡诈地微笑,脸色阴沉,“到时候,雷彻自然会乖乖地回到我身边。我会要他跪着求我,向我认错!” 第六章 “啪!”一声,雷彻将手上的英文报纸丢到办公桌上,面色阴沉得吓人。站在他面前的孙法中可不想在老虎头上拔毛,聪明地闭紧嘴巴不发一言。 “什么时候的事?”雷彻只沉沉地问了—句。 “四天前,老板。”孙法中轻咳了一声,“英国方面传来的消息,云氏在英国投资的船舶生意早就已经出现危机,这两年靠着过去的信用和几位股东勉力支撑,经营尚称风平浪静。但这次又发生公司内部经理卷款潜逃的事件,云氏这次的危机恐怕……” 懊死!雷彻低咒了一声,盯着报纸上斗大的黑色字迹。云氏在英国仅剩的两家船舶公司虽说不大,但若持续平稳地经营下去,每年仍可得到不少的获利,但现在却全盘崩解。而云氏船运事业出现财务危机,首当其冲受害的是接下父亲职位的云颖旭。 “云小姐已经赶往英国处理善后,详细的情形还要等英国方面的人传真过来才知道。”孙法中将另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云氏的负债情形,虽说金额不小,但诚信还不错。看样子云小姐的父亲在世时还颇善待员工,他们并不没有全部加入罢工的行列。” “俞绍维呢?他也去了英国?”雷彻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月兑口而出。想到他此刻正陪着云颖旭,在她身边帮她料理一切善后事宜,他不禁蹙眉,不甚愉快。 “没有,反正云家的事他也插不上手。”孙法中耸耸肩,然后皱起眉头,“说到他这个家伙,最近在珠宝界可动作频频,他的珠宝公司将钻石的价钱压得比别人低,企图削价竞争以争取市场,已经引起部分珠宝业者的不满。此刻他大概忙着应付这些联合抵制他的业者!” “他的未婚妻经济出现危机,他居然袖手旁观,一心只顾着自己?”雷彻粗声说道:“怎么,他不担心云颖旭可能因为这个事件而宣告破产,面临公司恶性倒闭而吃上官司?” 不知怎的,这令他不由得愤怒起来。好一个俞绍维,居然没胆和自己的未婚妻一起面对眼前的危机,反而野心勃勃地只想到壮大自己的珠宝事业,简直去他的王八蛋一个! “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拥有济弱扶倾的骑士精神啊,老板。”孙法中说得轻描淡写,“云氏船运这回捅出的麻烦,可不是区区几百万可以应付解决的,没有财力雄厚的财团鼎力支持,云颖旭很可能得宣告破产。就算俞绍维想帮她,这可也是一笔不小的金钱数字,他哪能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泡汤了?” 懊死!他在心中喃喃诅咒,然而即使明知如此,他却无法将这件事置之不理。只因他明白云颖旭有多倔强,她很可能宁可吃上牢饭,也不肯开口求他帮忙。 “法中,”他过了半晌才再度开口,目光冷静而沉着,“你带方律师和林律师赶去英国帮云氏处理这个事件,帮他们解决这次危机。” 孙法中扬起一道浓眉。 “既然云颖旭口口声声说力邦抢了他们云家的宝物,那就让她云氏欠我们力邦一个人情。”雷彻沉稳地接口,“记住,先别让云颖旭知道这件事有我们力邦集团的人插手。了解?” “没问题!” “云辰岳那边怎么样了?”他再问,“派人过去看过了吗?” “当然,董事长一听我说是要去看他,二话不说就打电话给谢医生,要他详细检查云老爷子的身体,董事长可是焦急得很,一直寻问医生有关他的病情。”孙法中一摊手,表明实在不知道这些老头子都在想些什么,“这事儿都过了这么久,本来就是愿赌服输嘛,云老爷子记恨记了这么久也真不容易……” “他没就好,我需要他多活一些时候。”他嘴角微微扯动,“让云家欠雷家一个人情,日后自然会有用得到的时候。” “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老板?”孙法中似笑非笑的问。 雷彻微蹙起眉,“什么意思?” “听不懂就算了,好话不说第二遍。”孙法中瞄了他一眼,“对了,有件事得向你报告,关于沈韵妃这个女人……最近有人瞧见她和俞绍维在公开场合出现,看样子是转移目标勾搭上俞绍维这个珠宝业小开了。” 沈韵妃和俞绍维?雷彻扬起一道浓眉。在公开场合出现?她难道不怕潘景佑的人看到?还是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正她的老丈夫对她的行为一向信任有加不干涉,所以也没必要避嫌了。 而俞绍维,难不成也是因为被她圆滑高明的交际手腕给俘虏了,所以连未婚妻的财务出现危机都懒得管了? “俞绍维虽说是家珠宝店的小开,但经营权不在他身上,和沈韵妃以往所有的情人比起来,根本是微不足道。”雷彻用—手摩挲着下巴,深思地道:“再说,俞绍维有多少油水可以让她捞?他根本不会是她的对手,她会看上他,未免太匪夷所思。” “不愧是老板,连女人的心思都能模得这么一清二楚,”孙法中咧嘴一笑,“所以我就擅作主张的布了一点眼线,找了几个人到俞绍维的珠宝店去转转,查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我这么做还可以吧?” 雷彻睨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太了解这个从小穿同一条长大的兄弟,他还真会讶异一个男人会有如孙法中这般细腻缜密的心思。 也因此,孙法中和雷彻从小便是无话不谈、患难与共的拜把之交,一起做坏事、一起被罚站,电一起泡妞互相传授战果和丰功伟绩。 在公司里,孙法中戏谑地称呼他一声“老板”,但下了班,他们两个可是极有默契的“换帖”兄弟。只要他一句话,孙法中绝对是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地为他办到。 “非常好,你的办事效率连我都望尘莫及。”雷彻皮笑肉不笑地说:“依我看,再过不了多久,爷爷可能会决定由你来坐我这个总经理的位置,叫我滚到一边去。” “算了吧,我对你这个总经理宝座一点兴趣都没有。”孙法中摆摆手往门口走,“如果我像你这么忙,连回家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我老婆不剥了我的皮才有鬼,你自个儿好自为之吧!” “什么时候开始,你也成了顾家的新好男人了?”雷彻懒洋洋地说,口吻带着一丝戏谑。 “有一天,你也会遇到个女人让你这么心甘情愿地每天乖乖回家,只为了能抱抱她、吻吻她,看她微笑的样子。”孙法中停下脚步,然后侧过头来睨着他,“别否认你的感觉,雷彻,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一个女人这么怜香惜玉。找人为她的爷爷看病、解决她的财务危机,连她的未婚夫对她漠不关心都让你这么反感。你对女人一向都是满不在乎的,各取所需之后好聚好散,从来不对好女人。但云颖旭却不同,你无法把她和你其他的女人放在—起相提并论,因为她困扰了你,让你无法对她等闲视之,不是吗?” 雷彻陡地身躯僵硬,声音冰冷,“你在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你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孙法中睨了他一眼,然后对自己耸耸肩,打开门出去了。 雷彻绷紧下颚,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是这样吗?他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云颖旭究竟哪一点吸引他?他也在问自己。她顽强不屈、傲慢得惊人,即使她主动献身的目的只为了拿回“金绿玉猫眼石”,他却仍然想要她。他已经不是那种冲动性急、乳臭未干的毛头小伙子,而是一个对女人了若指掌,懂得如何自制、如何品味激情美感大男人,为什么她却能让他完全失去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他从来未曾如此渴望一个女人,而他为此更加痛恨她! 他用一手爬过满头浓密的黑发,感到前所未有心情恶劣。无声地诅咒那份冲动和欲求。云颖旭不算什么,完全不算什么,他对她的感受纯粹是上的罢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只要他坚定意志,情况就不会再走样。 ——***—— 云颖旭步出机场,只觉得脚步浮沉,头重脚轻。 半个多月来的睡眠不足,再加上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行,她早已是身心俱疲,让她一时之间有些站不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小姐,你不要紧吧?” 有人碰碰她的手,她半侧过头去看,望见一张友善的笑脸。 “你脸色不太好呢,有没有人来接你?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 她对那位一脸慈善的妇人笑笑,“谢谢,我没事。” 用一手撑住额头,她强自压抑那股晕眩感。在英国半个多月来,她几乎没能好好吃上一顿,夜里也几乎无法安然入眠。即使她的意志力尚可支撑,但她的身体显然无法负荷。正在向她提出严重的抗议。 不过欣慰的是,事情总算过去了。她用深呼吸来平稳一下自己翻腾不已的胃部,精神仍有些恍惚。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她今天回来,连俞绍维也不知道。既然她不想拖累他为他们云家的问题而奔波,那又何必告诉他? “想搭便车吗,小姐?”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我想我不介意当个免费的司机,将一位漂亮的小姐送回去。” 云颖旭猛地回过头,那张似笑非笑的男性脸庞就在她身后,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 “雷彻?”她想尖叫,出口的却是——声沙哑的低语。他怎么会在这儿? “我送个朋友回法国,出来就瞧见你在这儿。”他一眼便看穿了她的疑问,表情轻松自若,“怎么,不高兴见到我?” 她闭了闭眼睛,不想让他察觉出自己的软弱。她绝不在他面前倒下,让他更看不起她。 “你没事吧?”雷彻本能地扶住她,她苍白的脸色让他心弦微微扯动。该死的俞绍维,在云颖旭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很好。”她摇摇头,竭力命令自己离开他温暖的怀抱,害怕自己会沉溺其中。这是雷彻诱惑女人的一贯伎俩罢了,她绝不能上当。她不需要他的同情,她怎么能向一个她所痛恨的男人索取同情? 可是雷彻却不由分说地拦腰抱起,不顾她挣扎和路人侧目的眼光,迈开大步往自己的车走去。 “你干什么,雷彻?”云颖旭惊慌地挣扎,用力捶打他的手臂,“放我下来!” “我不会吃了你,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再该死地固执下去!”他在她耳边低吼。老天,这个女人难道宁可晕倒也不愿意向他寻求协助吗?他没遇过这么刚强顽固的女人,她应该出生做男人。 “我的行李还在机场里!”她没好气地吼他。 “会有人将它寄回去的。”还能这么吼,表示精神还不错。他扬起一道眉毛,低下头来看她,黑眸里居然闪着一抹淘气的笑意,温柔和煦得几乎让她忘了生气。 上了雷彻的车,她只艨胧地感觉他将一件外套盖在她身上。 “我不能跟你走,雷彻。”她喃喃低语,“我得回去照顾爷爷。” “睡吧!”他在她唇边印下一吻,嗓音温柔地在她耳边呢喃,“你累了,该好好睡一觉,等到了我再叫你。” 雷彻后来再说些什么,她已经有些模糊,因为她几乎是立刻就坠入了无梦的好眠。 ——***—— 等云颖旭再次醒来时,落地窗外早已是黑暗一片,满堂流泄着昏黄柔和的灯光。 她眨了眨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记得自己是在机场,后来遇到雷彻……她翻了个身,下意识环视了一下四周,直到目光落在窗前那个高大的身影—— 她顿时坐起身。对了,这是雷彻的房子!她的目光扫向床头柜上的时钟,十一点。由窗外一片漆黑的情况看来,现在当然不可是早上十一点。 老天,她居然睡了一整个下午。 “醒了?”雷彻显然也察觉到她的骚动,转过身来看她。 她将被子拉至胸前,这才发现身上的衣物是件宽大的男用衬衫——当然是雷彻的。想到他趁她睡着时替她更衣的模样,她感到脸热辣辣地烧了起来。 “你应该叫我的。”她短促地说,四下梭巡自己的衣物想赶快换上好离开这里。 “你睡得很熟,我叫不醒你。”事实上,是她脸上的疲累让他不忍心叫醒她。 他对她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强烈得让自己吃惊,而对自己居然对她心生怜惜而感到生气。 他也察觉到了她游移的目光,慢吞吞地接口,“你的衣服,我已经请来打扫这儿的欧巴桑一并送洗了。” 意思就是她无衣可穿了?云颖旭猛地抬起头,美眸里怒意明显。 “或许将女人的衣服和你的一并送洗是你的习惯,但不包括我,雷先生。”她僵硬地开口,声音冰冷,“如果你不介意,请你送我回去。” 雷彻没有开口,那对炯炯有神的眸子定定地停在她脸上,而她别开头去不看他,纳闷他在想什么。 “当然。”他不在意地耸肩膀,嘲弄地睨着她,“如果你不在意穿着一件男人的衬衫出现在你爷爷面前,我倒是很荣幸在半夜十一点将你送回云家。” “你……”她握紧拳头,心里却明白他说得对。她不可以穿着他的衬衫,在午夜十一点出现在爷爷面前。她不在乎绍维怎么想,却不能不在乎爷爷的身体。若是爷爷知道自己居然和雷彻这个雷家人在一起…… 但那又如何?她闭上眼,手指在被单上绞紧。即使爷爷一向鄙视雷家人,但她委身于雷彻却是不争的事实。既然爷爷要地为了拿回宝物不择手段,那她和雷彻之间的交易又有什么好隐瞒? “想谈谈吗?”他柔声开口,目光几乎是温柔的。温柔?她垂下睫毛,相信他已经知道了云家在英国仅存的事业也遭瓦解。哦,他这个雷家人一定得意吧? “我不想谈。” “是对任何人都不想谈,或是仅止于我?” 云颊旭猛地回过头。 “你想知道什么?”她爆发了,激烈地低喊:“说我们云家的船运公司恶性倒闭?说公司内部的职员卷款潜逃、给员工的薪水支票全数跳票、两百名员工发动全面罢工?若不是我父亲的一位好友……” 她咬紧下唇,克制不住身躯的颤抖。若不是父亲生前的好友紧要关头挺身而出,愿意无条件鼎力相助,她简直无法想象后果会是如何。 雷彻静默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你真的相信那全是因为‘金绿玉猫眼石’的缘故?” “信不信又如何?父亲交到我手上的事业我无法保全,云家到我这一代已经是一无所有。”她涩涩地低语,而后抬起头来看他,“请你……别将这件事告诉爷爷,雷彻。他已经不久于人世,我不想让这件事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他看见她咬住下唇,绞在被单里的手指紧得发白。 “拜托你!”她低语。 雷彻没有开口,她抓住他的手臂,眸里尽是恳求,她唇瓣微启,那张略微瘦削却依然美丽动人的脸庞近在咫尺,让他无法硬下心肠。可恶,她就是知道如何软化他的意志。他在心里无声地诅咒自己,却也明白她是撇下了自尊才向他请求的。 云颖旭就是利用这一点,好让他无法拒绝她。雷彻嘲讽地提醒自己。她不是已经证明她是多么善于利用男人,好达到她所要的目的了吗? “我帮了你的忙,我能得到什么好处?”他一手滑过她纤细的项部,嗓音变得沙哑,“你知道,我从来不做得不到代价的事。” 她猛咽一口口水,察觉他的眼色变了,变得……温暖而柔和,她还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嘲弄她,但他的表情却在微笑,没有一丝平素的敌对和冷淡,他的眼神近乎……温柔,她霎时感到心慌意乱。 “我以为,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她垂下睫毛,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对,而且我依然想要。”他用手挑起她的下巴,手指轻抚她柔女敕的颊。“我不要你是被迫的,而是要你……心甘情愿。” 雷彻的唇和她遇合,而后深吻她,他先是压制她,而后引诱、霸道地索取她的回应。他的唇沿着她的下巴、颈部一路往下,她不由自主地将头往后仰,感觉他的唇灼热地烙在她的身躯,大手探进她衣服下摆,触模她柔滑的曲线。 云颖旭开始颤抖,体内那抹汹涌而起的感觉令她迷惘。老天,她究竟是怎么了?她应该挣开、应该拒绝他……在她还有机会之前,然而他的双臂有如铁链般箍住了她,她无法抗拒他充满柔情蜜意的探索,她忍不住猜想他是否对每一个女人都这么温柔,用他高明的技巧将女人驯服在他怀中。 雷彻显然察觉到她的沉默退缩,稍微放开了她,她鼓足了勇气才把眼睛抬起来看他,以为会见到他眼中惯有的冷酷光芒,可是没有,他似乎和她一样感到茫然而困惑。 但那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几乎是立刻,他的表情又恢复到原来的漠然。 “怎么了?”他喃喃低问,唇仍轻柔的在她的颈间游移,但这已经足以击垮她,让理智回到她脑海。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温柔,雷彻?她在心里狂喊。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轻声细语?我接近你的目的你再清楚不过,为什么你能这么若无其事,对我们两家的仇恨视而不见? 她用尽全身每一份力量别开头去。“不要这样,雷彻。”她遏止不住颤抖的声音,“你明知道我不要这样……我不可能是心甘情愿的,为什么你还要逼我?” 雷彻停住所有的动作,原本温柔的手指瞬间转变为僵硬,他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霎时变得冷淡之极。 云颖旭闭上眼睛,知道她已经成功地激怒了他,她几乎可以想见他发怒的样子,他很可能用一只手就可以掐断她的脖子。 “意思就是说,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你绝不可能委屈自己,和一个你所痛恨的男人上床?”他压抑地低吼,浑身绷得死紧。 “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我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爷爷,我绝不会……”她甩甩头,咬紧下唇进出话,“我已经付出了代价,你还想要什么?” “很好,你不是心甘情愿的。”雷彻扯动嘴角,面罩寒霜,“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你,你以为云家在英国的财务问题是怎么解决的?你父亲生前的好友?没有得到任何利益,会有人肯一掷五百万美金,毫无条件地化解你云氏面临解体的危机?” 云颖旭瞪大眼睛,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她摇摇头,仿佛无法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消息。 “是你?”她哑声地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你明知道我一辈子也还不起。” “这是你们云家欠我们雷家的。”他粗暴地攫获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吼:“就由你来偿还!” 他毫不温柔地扯掉她身上的衣物,转眼间就将她推倒在床上,而她咽下哽咽,内心惊慌至极,只想逃开他可怕的报复,但他却完全压制住她的身躯,她无处可逃……无处可逃。 雷彻抬起目光,笔直地和她相对,发现自己既想用力摇撼她,命令她停止这样恨他,却又想不顾一切地将她搂进怀里,证明她是他的。 “云家早已风光不再,现在得势的是雷家。”他绷紧下巴,“既然你永远无法改变这个情形,我劝你最好接受它,你和云辰岳可能还会活得快乐一点。” 涌上喉咙的泪意几乎令云颖旭无法压抑。“这么说来,我是你的战利品了?”她冷冷地反击,“因为你无法令我心甘情愿,所以用逼迫来得到我的身体也无所渭?反正对你而言根本毫无分别!” 她倔强地盯着他,眼眶闪着一点晶莹的光芒,雷彻想,是眼泪吗?当然不是!他在心里冷笑。这个女人对他只有仇视和愤恨,她对他根本毫无感情。 “随你怎么说!”他的口吻冰冷得没有丝毫温情,“现在,我要得到我应得的一切。” “不……”她张口想咒骂他,他的头却更快—步地俯下来堵住她的唇。她的斥骂被他灼热的唇所吞没,这一回他不再是探索,而是充满迫切的野蛮,他的唇饥渴而挑逗,吻得深重却又带着一丝温柔,逐渐烧融她的抵抗。 她仍然在抗拒他的侵略,但体力却无法和他相抗,只能抗拒自己的思想。她绝不能回应……不能对他报复性的胁迫有所回应,但他的胸膛炽热和她相贴,他的吻不再野蛮,而是最轻柔的抚触,挑起她所有的感觉,燃起她颤抖的回应。 一滴泪珠悄然滑落,她的双臂悄悄攀上他的颈项,无助地屈服在他的宽阔的怀抱中,热浪像暴风雨般席卷过她,让她再也抗拒不了——就像抗拒不了他。 “雷彻……”云颖旭情不自禁地轻唤动。 听到她低喊自己的名字,雷彻突然觉得控制力在崩散,他更深地吻她,吻得史细腻而缠绵,感觉她顺从而热情的回应,腐蚀他仅余的自制力…… 时间终止了,心跳和喘息渐渐缓和下来。雷彻用手指梳着她披散在枕上的发丝,将唇压在她带着幽香的头顶上,看着她温顺地蜷缩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她才刚经历过一场大劫难,还这么瘦弱、这么苍白,他不该任由自己的冲昏了头去侵犯她的。 然而……这股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又是从何而来?他虽烦躁而困惑,却不否认自己的感觉。激昂的热情过后,他得到了她顺从的回应,但她的心却仍在抗拒,她虽然在他身边,但他内心那股不真实的空虚感却无法阻遏。 他要她!他将唇紧紧地压进她柔女敕的掌心,压抑不了心灵深处涌起的那股热切的渴望。他要的不止是激情,而是她的灵魂、她的思想,没有仇恨阻隔在他们之间。他要她融化在他怀里,完全地对他降服,给予他手所想要的一切。 他要她的心——全然的,且心甘情愿! 第七章 门上的剥啄声将雷彻拉回神来,他抬起头,书房的门开了,杰伯的脸出现在门后。 “忙完了吗,孙少爷?” “我不说了不要这样叫我吗,杰伯?”雷彻温和地道。 算算日子,杰伯跟着爷爷也有五十年的时间,根本是看着他和父亲长大的。在雷家,杰伯的地位早已超过一个管家,而是一个和雷家密不可分的老家人。不止他的叔叔姑姑们对杰伯尊敬有加,就连爷爷都将他视为自己的亲弟弟般看待。按理说,杰伯早就该享清富,让雷家的子子孙孙去侍奉了。 只不过,杰伯似乎不这么想,他的身子依然硬朗,照样每天清晨五点起床,跟着爷爷去练太极拳。他甚至能清楚地记得雷家每一个人的生日和重要的日子,打理雷家上上下下的事物,而他对自己从小叫到大的称谓从未改过。 “习惯了,改不了口。”杰伯笑呵呵地走了进来,将一杯热腾腾的茶放到他桌上去。 雷彻耸耸肩,看着杰伯帮他关上窗子、拉上落地窗帘。 从雷彻有记忆以来,家里的气氛一向就十分和乐,叔姑之间鲜少发生纷争和大家族会有的争财产事件。尤其是雷力邦退休之后,将所有事业交给长子雷宗哲一手打理,整个雷家依然向心力极强,让力邦集团一直处于颠峰不败之地。 这两天,雷宗哲和夫人到美国去洽谈公务,家里顿时冷清了许多,杰伯一面拉落地窗,一而絮絮地叨念着:“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去睡吧!我看你每天都忙到这么晚,别说休息了,连交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这么下去何时才能让老爷抱曾孙啊?” 雷彻没有回答,只是随手合上资料夹,一手漫不经心的模模满头深密的黑发。 对于杰伯出自于善意的关怀他早已习以为常,也总是以一耸肩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到目前为止,他的日子过得尚称平顺惬意,也还不认为自己有结束单身生活的必要。 “什么时候开始,你这么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来了?”他打趣地问。 “我怎么不关心?当年大少爷在你这个年纪时,你都五岁大了哩!”他责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吁了一口气,“哎,那位云家的小姐……老爷一直很喜欢她,说人家清清秀秀的模样很讨人喜欢,我也觉得那女孩儿不错,如果你和她有缘能有个结果,或许就能化解雷家和云家多年来的心结,云家大少爷对雷家的偏见也不会这么深了。” 雷彻心中微微一动。有缘?若不是为了寻回失落已久的“金绿玉猫眼石”,他和云颖旭也根本不会认识了,他抿嘴不发一言。 “只可惜,原来那云家的小姐早就许给人了。”杰伯还在长吁短叹,“要不是那位俞先生来咱们家拜访,我和老爷还不知道这件事呢,本来我们还在想着……” 俞绍维到雷家来?雷彻愣了一下,眯起双眼,“他来拜访?什么时候?” “现在就在楼下和老爷聊天呢!”杰伯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之间面色变得冷峻,“怎么了,孙少爷?” 雷彻没有回答杰伯的疑问,迈开大步出了书房,脑中闪过数种俞绍维可能会出现在雷家的目的。当然不可能是冲着他而来,他谅他没那个胆子和他正面冲突。那……是为了云颖旭? 一个弃未婚妻不顾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来找他兴师问罪?一丝冷笑泛上他的唇畔。他倒要看看俞绍维在耍些什么花样,抱着何种目的登门造访。 才步下楼梯,雷彻便听到雍笤年略带抱歉地讨好的口吻说着: “其实我们早就该来拜访雷老爷子你了,却一直不敢贸然造访,尤其是小犬前两年才从国外回来,对珠宝界还是全然陌生,我就是希望他能长进些,瞧瞧力邦珠宝现今在珠宝业界的成就,能多少学得一点……” “你太客气了,俞少爷学成归国,回这里来接手你的事业,你应该开心有子传承衣钵才是。”虽然对雍笤年那副巴结讨好的嘴脸有些不以为然,但长年在商场上打滚的经验和眼光,雷力邦早已练就了不动如山的定力。他往椅背一躺,锐利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过态度不卑不亢、显得相当斯文有礼的前绍维。“俞少爷回国来多久了?” “你叫我绍维就好,雷董事长。”俞绍维连忙说,“我回本地两年多了,但真正投入这行是最近几个月的事,对整个珠宝业还不甚了解,所以家父和我—直想登门拜访,直到今天才有这个机会。” “很好,年轻人就要像你这样,肯学习才能成长进步。”雷力邦赞许地点头,“我已经退休了,近来也很少管公司的事,不过我有个孙子和你差不多年纪,他现在是力邦珠宝的负责人,或许你和他可以互相切磋一下经验。” “那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力邦珠宝的雷总可是咱们珠宝界最年轻的负责人,真不愧是雷老爷子的孙子,果真不同凡响啊!”雍笤年陪着笑,“绍维还有很多要向他学习的地方,若是他们两个年轻人能彼此认识,互相交换经验,那就太好了。” “当然。”雷力邦笑着说,朝站在一旁的管家林嫂点点头,“林嫂,你去叫雷彻下来,见见这两位俞先生。” “不用打扰雷先生了,老爷子。”雍笤年连忙说:“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告辞了。既然雷先生在忙,那就麻烦了,反正总有机会见面……” “应该的,你们来者是客。” 一个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雍笤年和俞绍维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这才发现雷彻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客厅。 “俞董事长。”雷彻在他们身前站定,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哦,雷总经理。”雍笤年站了起来,即使有些惊讶雷彻会突然出现,但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表情立刻转为温和地微笑,“幸会了,我经常听闻你的大名在咱们珠宝业界被提起,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能将这么大的事业管理得井井有条,真是不容易啊!” “我只是尽我的本分!”雷彻目光转向俞绍维,伸出一手,“不认得我了吗,俞先生?” 即使有什么情怨,俞绍维也隐藏得很好,他伸出手和雷彻一握,平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当然记得你,雷先生。” “你们认识?”雍笤年和雷力邦有些惊讶。”嗯,我们在力邦珠宝的拍卖会上见过面。”俞绍维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眼睛仍然瞬间不眨地盯在雷彻泰然自若的脸上,仿佛在提醒他那天晚上的事。 雷彻自然不会不明白俞绍维心里在想着什么念头,他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唇边泛起一丝轻松的微笑,“对了,那天俞先生身边还有位美丽的小姐吗?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姓……云?云颖旭小姐?” “她很好,谢谢你的关心。”俞绍维嘴角扯了扯,“雷先生真好记性,那天晚上在场的名嫒淑女众多,你还会记得她的名字。” “那天晚上虽然兴会的人士众多,但像俞先生身旁的云小姐那般美丽出众的女孩只有一位,自然令我印象深刻。”雷彻嘴角哂了哂,“俞先生和云小姐郎才女貌,该是好事近了吧?” “我的事业还在启蒙阶段,哪有资格谈结婚?”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倒是雷先生你事业有成,何时请喝喜酒啊?” 雷彻没有开口,只是微眯起眼打量着前绍维,他显然对云颖旭和他之间的事知之甚详,现在又加上一个沈韵妃居中搅局。即使云颖旭只字不提,俞绍维也不可能放过可以拿到“金绿玉猫眼石”的机会。而现在俞绍维眼中的敌意和咄咄逼人是为云颖旭抱不平而来,或是为了“金绿玉猫眼石”? “我也希望他早点定下来,只是这事儿也急不得嘛。”雷力邦大概电看出了这对年轻人之间的火药味,故意轻咳了一声,“倒是绍维你,都有未婚妻了,电该尽快定下来好让你父亲抱孙子啊!” “老爷子说得是,这事儿是该办一办了。等有好消息一定第一个通知你。”雍笤年朝儿子使了个眼色,“时候不早了,那我们就不再打扰,改天有机会再来拜防。” 雷力邦点点头,看着他们父子俩站了起来,在林嫂地带领下出了大门。直到车声离开了雷家庭院,他才回过头来。 “你和俞绍维是怎么回事?”雷力邦睨着他,“瞧刚才你和他之间暗潮汹涌,怎么,你做了什么事让俞绍维对你这么不满?” “唔,”雷彻将自己往沙发上—抛,从鼻子早哼道:“被你发现了?” “除非是蠢蛋才看不出来俞绍维对你有敌意,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雷力邦啜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这点他倒是比不上你。怎么,是咱们力邦碍着了他的路,或是纯粹你和他之间的问题?” “没什么。”他说得轻描淡写,“大概是我那天多看了她的未婚妻两眼,他不高兴。” 雷力邦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没有说实话。对自己孙子的脾气和个性,雷力邦可是模得一清二楚,不可能看不出来他眼里闪烁的阴郁的神情,只不过他不想谈。雷力邦也明白还是少管这些年轻人的事为妙。 “你知道雍笤年来找我干什么吗?”他问。 “还会是什么?”雷彻耸耸肩,“不是来拜访你这位大人物,向你阿谀滔媚一番?” “这只是其中之一,他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打探‘金绿玉猫眼石’。” 见雷彻微微一凛,雷力邦往后一躺,口吻安详自若:“他想从我口中套话,证实‘金绿玉猫眼石’是不是在这里,只可惜他太急躁了,不懂得察言观色的道理;都五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雍笤年的珠宝公司真不知道是怎么经营起来的。” 雷彻沉寂了半晌,“你告诉他了?” “告诉他什么,‘金绿五猫眼石’在这里?”雷力邦微笑了起来,饶富兴味地看着他:“当然,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雍笤年有能耐将‘金绿玉猫眼石’从咱们力邦手中拿走,那也是咱们的错,怪不得别人。” 见雷彻沉默不语,雷力邦看了他半晌,然后慢吞吞地接口:“不止如此,雍笤年和俞绍维还有意无意的提到云大少爷的近况,大概是想试探我对这件事的想法如何。雍笤年当年是云家的长工,照理说为主子来要回传家宝物也没啥好奇怪的。但我老觉得他的动机并不单纯。” “雍笤年也想借‘金绿玉猫眼石’传说中的力量,以求得世代富贵。”雷彻冷笑一声:“什么为云家抱不平、为主子卖命效力?说穿了,他根本是在软禁云辰岳,想等他死了之后独吞这件宝物,而云颖旭只是他们利用的筹码罢了。” 雷力邦皱起眉毛,略微思索了一下才再开度开口:“现阶段来看,雍笤年对云辰岳相当恭敬,看不出他想私吞‘金绿五猫眼石’的企图。我听照顾他的医生和护士们说,雍笤年每隔三天必会亲自登门探视,对云辰岳一直相当尊重。” 见雷彻沉默不浯,雷力邦像想到什么似的又接了下去,“还有,雍笤年说云家的小姐……就是云颖旭,她已经和俞绍维订了婚,就等云辰岳选蚌日子让他们结婚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知道。”雷彻下颚绷紧。即使早知道这件事,他仍然微微蹙眉,不甚愉快,他不喜欢这个事实。 “原来云大少爷早就帮孙女儿找好对象,可惜……”雷力邦摇头叹了一声,然后叮嘱道:“对了,雷彻,多小心俞绍维这个人,信爷爷看人的眼光,这个年轻人心术不正。表面上看来虽然给人诚恳忠实的印象,但他眼神狡猾,比他父亲更胜一筹。也许他知道现在没有能力和咱们力邦作对,但小人总是找得到机会的,你要多留意。” “我知道。”雷彻的嘴角往上牵了牵,目光犀利而沉稳,“他想不自量力和我作对?他不会有机会的。” ——***—— “雷总,沈小姐来了,你要不要见她?” 雷彻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浓眉微微皱起。沈韵妃?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到这个女人,她来做什么? “叫她进来。”他吩咐道:挂上电话,他站了起来,猜测着沈韵妃再次出现的目的。 门开了,沈韵妃踩着风情万种的脚步走进来,美艳的脸上仍有她那抹惯有的、能勾引任何男人的微笑,只是它对他已经不再管用。 “你来干什么?”一等她关上门,雷彻嗓音低沉地开口询问。 “来看你啊,不行吗?”她轻移莲步走到他身旁,给了他一个妩媚地微笑,“这么久没看到我,想不想我?” “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沈小姐。”他的口吻依旧冷淡有礼,“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这件事,恕我没有时间招待你,你可以走了!” “何必这么冷漠呢,彻?”她不以为意地耸肩,声音依旧甜腻,“就算我们不再是情人,好歹也还能当朋友嘛!我难道连来看朋友都不行?” “我记得你说过,我可以到力邦珠宝公司里任选一件我想要的珠宝,当做我们分手的礼物,不知道你这句话还算不算数?” 雷彻停下手中的动作,半侧头来看她。她那张精心描绘的脸上依然笑意盈盈,但只有他才了解这样貌似无邪的女人,根本毒如蛇蝎! “算,但得要我觉得值得你要的价码才算。”他似笑非笑地道:“这几个月给你的珠宝总值超过五百万,你仍然觉得不够吗?” “五百万的珠宝对力邦集团而言根本是九牛一毛,又怎么能满足我,你说是吗?”沈韵妃狡黠地微笑,一手轻搭他的手臂,挑逗的轻划,“不过,若要拿你做比较,那么再多的珠宝我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雷彻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顺势偎进他怀里,双臂搂住他的颈项,将唇印上他的。她热情地吻他,相信他根本抗拒不了她的挑逗,但他没有动,咀没有反应,仿佛是具冰冷的大理石雕像,她扯开唇,恼怒地瞪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我好想你,彻!”她的身躯依然贴着他蠕动,在他唇边诱惑地低语,“如果我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地方,我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们再像从前那样……” 雷彻拿掉她在他身上游移的手,开始觉得不耐。 “别让我觉得你是个麻烦的女人,韵妃。”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冷冰冰地开口:”我再说最后一次,结束了!如果你够识趣,我很乐意成为你的朋友,但是……别再来惹我!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沈韵妃扬了扬眉,唇边现出一丝笑意。 “你在吃醋,对吗?”她摆摆一头极具野性美的头发,“一定有人告诉你,我最近和俞绍维在一起,对不对?你难道不明白那是我故意做给你看的吗?我根本没把他放在心眼……” “你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你应该去向你的丈夫解释,而不是我!”他不耐烦地一挥手,“不要逼我说了出‘滚’这个字,沈韵妃!” “你不怕我会将我们的事告诉新闻界吗?”她尖刻地说:“我可以让你身败名裂,雷彻!” “尽避请便,我不在乎。”他冷笑一声,“如果你不怕你的老丈夫会因羞愧而暴毙,让他的公司因此全盘瓦解的话,我随时准备好在法庭上见你。” “你……”她怒极,不假思索地举起手,却被雷彻一手攫住。 “你闹够了没有?”他低沉地咆哮道:“我从来不打女人,如果你不想我叫人进来撵你出去,那就不要逼我破例!” 沈韵妃紧紧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男性脸庞,因他脸上的怒气而兴奋。 “你果然还是要我的,彻。”她低喃,语气充满而低哑,她用自由的一只手去轻抚他的颊,声音里有着邪恶的自满,“为什么你要否认,你仍然这么英俊,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让我神魂颠倒。回到我身边吧,我绝不会将我们的事告诉其他人,我怎么舍得让你背着负心汉的臭名?” “在你之前,我从没遇过需要胁迫男人上她的床的女人,你是第一个!”他的手大力握紧,凑近她顿时涨红的脸,口吻轻柔却令人不寒而栗,“别再惹我,沈韵妃,得罪我对你没有好处,出了这个门之后,我希望不会再看见你,明白吗?” “你要我离开可以,但我要你履行承诺。”她昂起头,决定不再客气,“我要‘金绿玉猫眼石’!” 雷彻眯起眼,目光冷冽,“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得了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雷家用最卑鄙的手法得到这么一件稀奇的宝物?”反正已经激怒了他,沈韵妃索性豁出去了,“怎么,区区—颗猫眼石能值几个钱,你连这个都舍不得?” “是谁告诉你的?”他没理她话里的轻蔑之意,目光盯着她,“谁告诉你有这么一颗宝石?又是准告诉你它在力邦?” 眼见已经成功地引起他的注意,沈韵妃再次走近他身边,将双手挂上他的颈项。这次他没有推开她,她眼里一丝得意。 “这么说来,是真的了?它果真在力邦里?”她靠着他的肩膀磨蹭,一手轻划他的颈项,在他唇边呢喃:“是俞绍维告诉我的。瞧,这就是我接近俞绍维的目的,如果你是因为这个而生气……” 她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已经猛的被打开,—条人影风一般地卷了进来。雷彻回过头去,在见到那一身雪白的人影时微微一愣——是云颖旭,她怎么来了? “云小姐,你不能这样闯进来啊……”他的秘书急急地跟在后面嚷,待见到办公室里的三个人时顿时噤了声,尴尬地看向雷彻,“雷总,这……” “没你的事,你出去吧!”他只简单地说了一句,秘书小姐如获大赦般地带上门出去了。 一见到满脸怒气的云颖旭,沈韵妃这才拿下还勾在雷彻脖子上的手臂,慢条斯理地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发丝,斜睨了雷彻一眼。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云小姐啊!”她的语气里充满轻视和不屑,“怪不得突然不理我,原来又看上了人家年轻漂亮的小女孩啊!真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呢!” “你说够了没有?”雷彻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耐性已经到了极限。 沈韵妃立刻一副备受欺凌的小媳妇脸受到惊吓般,万分委屈地咬着嘴唇,“你凶什么凶?刚才你还对我那么温柔,怎么一晃眼就全变了?” 雷彻只觉得情绪紧绷到了极点,几乎就要爆发,他勉强压抑地转向云颖旭,用一手爬梳过满头乱发,语气平直,“什么事?” 云颖旭不发—言,只是向前一步,将手上的一张纸丢到他脸上去。 “这算什么?救济金吗?”她咬牙切齿地低喊:“拿回去!我云颖旭就是算饿死也不希罕你们雷家的臭钱,你可以带着你的支票滚下地狱去!” 这到底算什么?她无法忽略心中那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用钱解决他们云家的债务之后,再接济一个陪他上床的妓女?他的钱是用来买她的心甘情愿吗?她无法忍受这样近乎施舍的侮辱和怜悯!哦……该死的雷彻,该死的他! “我不是救济你,而是救你的爷爷。”他顿时明白了她怒气从何而来,他沉声道:“我承认我用的手法不够光明正大,但我绝无恶意。听着,我只说一次,你爷爷若再不送大医院,他可能随时会死去,这些钱是用来支付他的医药费,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谢你,但我们云家不希罕你雷家的钱财。”云颖旭冰冷地说,然后一甩头,“很抱歉打断了你和沈小姐的约会,我马上就走!” “我话没说完你不准走!”雷彻猛地攫住她的手,厉声说道:”你再固执下去,很可能会害死你爷爷,难道你不在乎?” 她根本不挣扎,“你弄痛了我的手臂。” “总比让云辰岳死掉的好!”他咬着牙迸出话,压抑让他的口吻粗暴。他气坏了,连沈韵妃都未曾让他感到如此焦躁,这个女人就是有办法随时挑起他的怒气,却又像火焰一般烧烤着他的灵魂。 云颖旭没有搭腔,身躯依旧僵硬,目光直直地盯着正前方,而雷彻稍微放松了些,但并未放开她,她距离他很近,她身上的清香飘近他的鼻端,柔滑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但她没有看他,站在那里的模样像尊精致、凛然不可侵犯的玻璃女圭女圭。 “你听到了没有?”他的声音不由得放柔。 “听到了。”她的声音平直没有一丝感情,“我想我爷爷宁可选择死亡,也不会要你们雷家的钱来治他的病。” 他的手再度握紧,“或许你应该先听听他的说法,别这么快替他下结论。”他在心里喃喃诅咒。老天,这个女人顽固得像钢铁一般不肯屈服,他不记得曾有女人令他这么困扰过。该死的是,他无法置之不理。 云颖旭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依然冷淡。“你用这个方法收买过多少情妇,雷彻?”她低声说道:“你知道爷爷是我在世上惟一的亲人,所以打算用这个方法收买我,让我欠你更多人情?” “救他是我爷爷的意思,我只是为他办到而已。”雷彻面无表情,“如果你觉得治他的病是侮辱你,那你尽可以带着你的骄傲过日子,让云辰岳因你天杀的愚蠢而病死,我绝不勉强。” 突地,他的脸侧向一边,那一个巴掌又脆又响,迅速在他颊上留下红印,这巴掌只把他的头打了个转,他仍然站得稳稳的。 “这一巴掌是替我爷爷回报你们雷家的。”云颖旭全身颤抖,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咬牙切齿地进声道:“爷爷不会死!如果你们雷家不多事地来打扰他,他可以活到百岁!你回去告诉雷力邦,除非他将我们云家的传家宝归还,否则云家宁死也不会接受他的假仁假意!” 雷彻看着她盛怒的表情,微微愕然:她的神情狂野,仿佛任何事情都击不到她一般傲然。 云颖旭用手捂住唇,猛力吞咽了一口口水,惊愕抹去了她脸上的愤怒,冷汗从她的额头冒了出来。他可以看见她眼里的惊惶,她再退后一步,然后转身跑开。 她祈祷自己能尽快离开这里,不至于吐在地毯上令自己出糗。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及时奔到化妆室的洗手台前,她的五脏翻绞,感觉胃部抽动得厉害,耳朵嗡嗡作响。她应该忍到出了这栋大楼的,再怎么样电比在雷彻和沈韵妃面前出丑得好…… 一只手由身后圈住她的腰,有力们支撑她虚软的身躯——不用猜也知道是雷彻。云颖旭想站起身离开他的怀抱,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狼狈,但他的手臂却箍得更紧,她的力量根本无法和他抗衡。 “放开我。”她喃喃地道,感觉雷彻用一块舒服的湿手帕擦拭她的脸。她的胃渐渐平静下来,突然间感激自己看不见他的脸,至少她看不见他脸上的嘲弄。 “你应该多照顾自己的身体。” 她听得出他声音里隐含的怒气,但他只是提供了他温暖的臂弯,刚毅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应该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她挣扎着离开他的臂弯走到一边去,镜子里的面容严峻,目光是不容拒绝的坚定。她突然间愤怒了起来,不甘示弱地挺直了背脊。 “你还想怎么样?”她冷冷地道:“你应该去陪那位沈小姐,你们久别重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吧?别让我打扰了你。” 雷彻眉毛一扬,“你在吃醋吗?我和沈韵妃……困扰了你?” “你和任何女人交往都不关我的事,我只要拿回‘金绿玉猫眼石’!”她偏过头去,无法直视他深思的目光,感觉自己不由自主地颤抖。哦,她这是在吃醋吗? “你再努力些,云颖旭。”他慢吞吞地开口,目光闪烁:“或许下回我就会顺了你的心意了。” 云颖旭过了半晌才了解他的意思,他面露微笑,那种傲慢而自负的笑容每回总会激怒她。可是有好一会儿,她只是看着他,不去猜测他略带沙哑的声音里所隐含的意义。她相信他也也发现了她并未如往常般反驳他,因为他的双眼微微眯起。 “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摇头。“我要走了。”她不再看他一眼的走过他身边,他并未阻止她,沈韵妃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云颖旭抬起头,面无表情,“沈小姐还有事?” “当然没有。”沈韵妃恶意地微笑,斜瞥了雷彻一眼,“我只是想知道,云小姐和俞先生打算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 “这是我们的事,你未免管得太多了。”她冷淡地丢下一句,随即转身朝电梯口走去,沈韵妃带着一丝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哦?恕我冒昧了,我只是想,既然你都怀了他的孩子了,为什么还不打算嫁给他……” 怀了孩子?雷彻猛地一震。她怀孕了?他的脑海里立刻疯狂地占满了这个念头,感觉五脏六腑似乎被掏空了。他怔怔地盯着她迅速变得苍白的脸颊。是的,若非如此,她刚才的呕吐不会来得急去得快……而她却宁可欺骗也不愿意告诉他! 愤怒立刻像把利刃般刺穿了他。她怀的是他的孩子,他绝不会怀疑这一点。她一定早就知道自己怀孕,却根本不打算告诉他。他大步向前,猛力攫住她的手臂,面色铁青,“她说的是真的吗?”他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在问:“你怀孕了?” 云颖旭闭上眼,任灰雾笼罩住她,她想抽回被他握痛的手臂,他的手指却如铁链一般固若金汤,她无法在他凌厉的目光下说话,但绝望鞭策她开口。 “是又怎样?”她月兑口而出,泪水刺痛她的眼眶,但她眨眼忍住,不愿让他见到她哭。“孩子是我和俞绍维的,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雷彻的手臂握得更紧,她疼得几乎落下泪来,但她倔强地忍住,毫不畏惧地回视他,固执地将背脊挺得笔直。 “你说谎!”他的声音粗嘎,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有冲动地将她拥进怀里,狠狠地吻得她晕眩喘息。他的孩子……老天,他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个可能! 云颖旭又开始挣动了,声音里布满绝望的恨意,“你想怎样?”她忍无可忍地低吼:“这不是我的错!我根本不要这个孩子,我不要他!” “你不要,我要!”他的声音低沉,却在转瞬间又恢复了原本的自制,他但愿她挣动,声音冷酷无情,“照这个情况看来,恐怕你得嫁给我……愈快愈好!” 云颖旭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嫁给你?你一定在说笑,我死也不会嫁给你!” “很遗憾,你恐怕别无选择。”他的喉咙抽紧,目光冷静,“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变成私生子,让雷家的子孙流落在外。” “你休想!”她激烈地说:“我会去拿掉他,我根本不要这个孩子!”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雷彻紧紧的盯着她,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他原以为她的恨意只针对他,却未曾察觉她对他的敌意如此深刻。不知怎的,他相信她真的会这么做,如果他逼急了她,她真的会说到做到。 “我相信你会这么做,但在这之前,我给你一个考虑的机会。”怒火令他脸色阴沉,“记得我告诉过你吗?‘金绿玉猫眼石’如今是属于雷家的,而且它……只传历代的长子。” 云颖旭甩甩头,“那又如何?” “嫁给我,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他绷着声音道:“如果孩子是男的,我自然会将‘金绿玉猫眼石’交给他。到时你要带走‘金绿玉猫眼石’,我绝对不会有第二句话。” 她平静了下来,他可以感觉她的态度软化了,她垂下睫毛,有好半天不发一言,而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害怕……害怕她出口的会是个否定的答案。 “如果孩子是女孩呢?” “那就得看命运怎么宣判了。”他冷静地道:“你何不赌一赌?” “一个孩子,换回原本就属于云家的宝物?”她微微一笑,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雷彻沉默地看着她,直到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你真的要娶我?不后悔?”她清晰地问。 “我从来不做后悔的事。” 云颖旭转开目光,“好,我答应你!”她的声音苦涩,“希望你不会后悔,雷彻。” 雷彻没有说话,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她答应嫁给他,但他却没有一丝喜悦感。一个不情愿的新娘,他涩涩地想。她的表情告诉他,他或许赢得这场战役,但他并未赢得整个战争。他要她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人,而不是以眼前这般遥不可及的距离告诉他……她挫败了,但他并未获胜。 而自始至终一直旁观着这一幕的沈韵妃,心中熊熊燃烧着愤怒的火焰。小贱人怀孕了!她妒意横生。云颖旭想用这个卑鄙的手段来套住雷彻,简直是无耻至极! 雷彻是她一个人的,没有其他女人能抢走,可恨的云颖旭,绝对不可原谅! 第八章 一个礼拜后,雷彻和云颖旭到地方法院办妥手续,举行了简单得结婚仪式。 出席婚礼的人并不多,除了为他们证婚的法官之外,还有孙法中和一位律师做为见证人,除此之外还有杰伯。 为了避免麻烦,雷彻并没有对外宣布婚礼,连孙法中都是婚礼的前三天才知道这件事。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尽力帮雷彻安排时间,处理好结婚的一切琐事。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孙法中只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话——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雷彻。” 雷彻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事实上,他对自己所作的决定再清楚不过。反正这只是让他和云颖旭之间的关系合法化,让他的孩子成为正当的婚生子女罢了。等他们结婚的消息传开来,所有人自然知道他结婚了,至于哪天结的婚,根本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婚礼结束当天下午,雷彻带着云颖旭回到了雷家。 “你得和我回雷家去见爷爷和我的父亲。”他只淡淡地丢下一句:“或许你对雷家人始终没有好感,但恐怕你仍然必须见他们。我的婚礼可以不昭告其他人,但不能连父亲都被蒙在鼓里。” 对雷彻的一切安排,云颖旭的反应一直十二万分冷淡,一如她对其他所有的提议一般。自从那天在公司里,雷彻用交换条件让她点头答应这件事之后,她始终保持着这种冷漠的态度。她不反驳他的任何安排,也不表示任何意见。事实上,她根本将自己完全封闭起来,谁也无法窥探她的内心世界,这让雷彻在咬牙切齿的同时,又恨不得狠狠地将她拥进怀里,使她忘了恨他。 当然,雷彻和云颖旭这场完全未曾事先告知长辈的婚姻,大大地引起了父亲的不满:当雷彻带着云颖旭回到雷家时,他和夫人虽然也为雷彻终于找到对象定了下来而欣慰,但却也为他这种不尊重父母的举动而不悦。 “结婚这么大的事不是儿戏,你居然瞒着我们随随便便跑去公证结婚。这算什么?你让我们雷家的面子往哪儿摆?”雷宗哲忍不住要责备儿子的不知轻重。 “我的终身大事我自己可以处理,何必一定要铺张才叫结婚?”他的声音里有着压抑的暴躁,“这是我的婚姻,由我自己决定怎么办!” 雷宗哲还想说些什么,却因雷力邦暗示性的一眼而住了口。 “孩子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你就由他们去吧!”雷力邦说道,看着自始至终不发一言的云颖旭。真是个漂亮的孩子,他忍不住在心里赞赏。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云家的长孙女——也是云家的惟一后代。即使云家早已风光不再,但在她身上,他依稀可能瞧见那属于云家人的傲气,就如他当年在云东龙和云辰岳身上所见的。 而从雷彻带着她进雷家开始,两个人甚至没交谈过一句话。若不问,根本没有人看得出来这是对刚完成终身大事的夫妻。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已经和俞绍维订了婚的云颖旭肯点头嫁给雷彻,雷力邦明白还是别问得好。雷彻一向不是个做事冲动的孩子,会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雷力邦惟一担心的是云辰岳的反应。 “颖旭,”雷力邦温和的唤她:“你爷爷知道你嫁给雷彻这件事吗?” 云颖旭先是眼睛一黯,但立刻挺直了背脊,声音清晰地开口:“他知道。” “那……”雷力邦有些踌躇,“他不反对?” 依雷力邦对云辰岳的了解,他对自己仇视甚深。云家人的骄傲让他根本不可能同意让惟一的孙女儿和雷家人有所往来,何以他会答应让颖旭嫁给雷彻? “爷爷他……”云颖旭闭了闭眼睛,面无表情,“他说我已经成年了,自然有权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 雷力邦静静地看着她,当然看得出她没有说实话,但也知道自己不宜详问。根据他安排在云辰岳身边的医生和护士告知,他这两天身体状况稍稍稳定了下来,目前已经控制住病情。即使他一直对雷家存着敌意,但借着双方的小儿女结了婚,假以时日或许可以化解两家长达五十年的仇恨。 ——***—— 离开雷家之后,雷彻直直地将车开往位在天母的往处,而云颖旭没说些什么,只是凝视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她没有告诉雷力邦的是,云辰岳在得知她怀了雷彻的孩子,并答应嫁给他之后,狠狠扔甩了她一巴掌,用手指着她,浑身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叛徒!”他咬着牙进出一句,苍老的脸上尽是悲愤的神情,“你忘了我是怎么告诉你的?雷家人无耻卑鄙,夺走我们云家的宝物,是我们云家的仇敌,而你居然作践自己,怀了雷家的野种!” 她甩甩头,极力让自己不去想爷爷深刻的指责。她没有告诉爷爷关于自己和雷彻的交易,也没有做任何澄清,只是默默地接受他尖刻的指责。但爷爷的不谅解,再加上雍笤年和俞绍维责难的眼光,沉重地压得她几乎透不气。 “还敢说你没有被雷彻勾引上?你无耻!”俞绍维脸色铁青,近乎暴怒地咆哮:“你根本早在见到他的那天晚上就被那个公子迷惑得神魂颠倒,继而自愿成为他众多的伴之一!版诉我,他给了你多少夜度费?是因为我俞绍维给不起,所以你早就想一脚踹开我,投入那个无耻的浪荡子怀里去?你早就和他有一腿,只是瞒着我罢了,是不是?” 她永远忘不了俞绍维脸上轻视不屑的神情,那让她觉得自己好低贱。爷爷的不谅解她尚可以承受,但她无法忍受他尖锐的口不择言,她走到他身前,然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朝他的脸上挥去。 “你有什么资格骂找,俞绍维?”她语气虽平静,但却气得全身颤抖,狠狠地瞪视着他,咬牙切齿地进出:“对,我的确是上了他的床,但……是你造成的。记得吗?当我们云家在英国的事业濒临倒闭、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去和雷彻谈判时,你要我勾引他,让他为我神魂颠倒,而我的确是这么做了。如今你却来骂我无耻?那你呢?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俞绍维抚着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仿佛不敢相信一向温柔恬静的她会出手打他。直到她深吸了一口气,昂头挺身地走出云家大门,他还呆愣地站立着无法回过神。 就这样,她在俞家父子的目光中,坐进了雷彻的座车。她相信雷彻也看出了俞绍维脸上极端愤恨的神情和不满,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过头来看她一眼。 “俞绍维似乎气坏了。”雷彻似乎对这个情形感到有趣,“怎么,他的未婚妻要嫁给别的男人,他的反应只是如此?” 她回过头来看他,娟秀的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你认为他该是怎样的反应?” “当然是冲进礼堂去抢婚。”他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不住,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云颖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那我呢?在你心目中,我算什么?她想问,但终究是静默着不发一言。她相信他真会如此,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不择手段。等她和他的契约终了,他自然可以再去找寻他真正想要的女人,而不是她……一个他不得不接受的妻子。 但……即使明知如此,她为什么感到心痛?她不是最痛恨他的吗?何以她的内心却一天比一天空虚难受,仿佛心脏被撕裂了一道伤口?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回雷彻住处的路上,两人之间仍然静默着没有交谈。手上的婚戒提醒了她如今身为人妇。她一向对珠宝首饰不感兴趣,但雷彻选的这个秀气小巧的钻石戒指却美得令她屏息,仿佛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回过头来,就着窗外昏暗的光线,看着雷彻。他双眉紧攒,神情十分专注,孤形优美的下巴上暗色的阴影更显性感,刚毅的脸庞显得有些莫测高深,可是看不出以前的那份冷漠。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热,嗅闻着他身上干净的而暖和的气息……那令她感到稳定而安全的男性气息,仿佛能抚平她所有的不安情绪。 一阵奇妙的战栗掠过她的心房。为什么?她在心里呐喊,为什么会将他看得如此清楚?他的眉目神色早已烙在她心田,可是……这是她满心痛恨的男人啊,他怎么能如此撼动她的心? 陡然间,她能明白沈韵妃,甚至其他女人会对雷彻疯狂爱恋的原因。要爱上这样的男人轻而易举,事实上,她不也因为对他的感情而迷惘,茫茫然不知道自己所作的决定是否正确?她根本无法分辨自己的感觉了。 然而,雷彻根本不爱她,他是为了义务,而她则是为了责任。她一再地告诉自己,只要能在爷爷有生之年拿回“金绿玉猫眼石”,她根本不在乎这一切,但……若她真能不在乎,那她心里的仓皇和怅然又是从何而来? 她绝不屈服于他!云颖旭闭上眼。等她拿回“金绿玉猫眼石”之后,她会立刻远走高飞,从此和雷家人划清界线,而这个孩子……她低声叹了一声。孩子,你选择了什么样一个复杂的时机出现哪? 车子的震动将云颖旭拉回神来,她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车子在偌大的庭园前停了下来。家!她恍恍恍惚惚地想。从今天开始,这将是她和雷彻必须共同生活的地方。 苞着他进到宽敞的客厅内,她的眼睛扫过整个楼层,刻意避开他的房间。她知道一楼除了客厅和厨房之外,还有一个大书房和他的房间是相邻的,宽敞得恍若一个小型的图画室。 但……她要睡哪儿?她惴惴不安地看了雷彻一眼,知道他必定看出了她地困窘。然而他没有动,电没有帮忙的意思,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目光烧铁一般地停在她脸上,让她不由得垂下睫毛避开他的目光。 “我累了。”她强自镇定地开口:“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休息。”二楼或许有客房,只要能让她马上离开他的视线,要她睡地板她都无所谓。 雷彻没有回答她,只是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慢吞吞地开口:“契约完成了,嗯?” 云颖旭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无法消化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她回过头来看他,他的浓眉挑起,目光里漾满嘲弄,他又回到原来傲慢冷漠的雷彻。 “是的,契约完成了。”她挺直背脊,毫不畏惧地注视着他,声音清晰地道:“希望你遵守你的承诺。” 她指的是将猫眼石归还的事?雷彻微微眯起眼。她仍然念念不忘她的目的,她会委身下嫁完全是被逼的,绝非心甘情愿。 “现在讲这些话,你不觉得太刹风景了吗?”他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边,一手撩起她颊边的发丝,在她耳畔低语,“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颖旭。” 他温热的气息在她耳际,低喃的嗓音令她颤抖,但她拒绝向他投降。她闭上眼睛,因他在她颈项游移的唇而轻颤。 她颤巍巍地开口:“或许我该要求你订定一份契约,以确保你的承诺算数。” “不要说话:”他的大手缠入她丰厚的发丝,在她唇边低喃:“我们已经一个礼拜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从早上到现在,你连个微笑都吝于给我,为什么?” 云颖旭身躯轻颤,心中略显尴尬和不安。这样的亲密不是她所擅长的,她相信雷彻过去的任何一个女人都做得比她更好。她略微挣扎了一下,想抗拒他太过亲密的碰触,他的唇却霸道地攫住她的,吻得更深更坚定。 “别抗拒我,颖旭。”他在她唇上呢喃。“顺从你自己的感觉,顺从我。” 她先是迟疑了一下,而后悄然攀上他强壮的颈项,顺从地启开双唇和他相接。她的回应令他低吟一声,舌尖立刻探入和她交缠。他拥紧她纤巧的身躯,肌肤相亲的感觉几乎令他申吟。 老天,拥她入怀的感觉真好!他更深刻地吻她,满腔温柔的情绪正在胸腔里汹涌。天,他竟然如此怀念拥抱她的感觉。一时冲动……不,他娶她的决定绝不是一时冲动。他要她,要她的灵魂、她的心,分享她的喜怒哀乐和一切。一旦投入了这股压抑已久的情绪,他就再也无法阻止自己。他爱她……如果他不能大声地坦然承认,那么,就让他的行动来为他证明吧! 云颖旭不自禁地回应着他,眼眶陡地涌上泪意。她的心或许抗拒他,但她的身体却拒绝不了他。她有限的抵抗无法和他的力量相抗衡,也克制不了自己热切的渴望。热气如日当天般笼罩她全身,她在他怀中忘了一切——她的目的、她对他的憎恨,只知道那份纠缠在他们之间的浓烈情感。 可是……她怎能如此?他娶她只是因为责任、因为义务,她绝不能如此轻易的被诱惑——即使他如今是她丈夫,也是个经验丰富的情人……轻易地如同探囊取物,只因为她和沈韵妃或者其他的女人没什么不同,除了怀了孕,他不得不娶她之外…… 她感觉他的唇贴着她的颈项移动,感觉他的手探入她的衣裳下轻抚她的肌肤。她不由得紧绷起来,瞬间想起了他是如何强取求得这段婚姻。他竟可以如此轻易便勾引她,易如反掌地从她身上夺取那么多。 她抓紧残余的理智,她绝不能让他赢得如此轻松愉快。 “别这样,雷彻!”她嘶哑着道,惊觉自己正濒临痛哭边缘。“你非得要这样吗?我……我已经如你所愿嫁给你,难道还不够?” 雷彻停下了动作,双手的力量加重了,紧紧地握住她的肩膀。 “对,你是嫁给了我,即使你心不甘情不愿!”他的嘴角往上牵了牵,眼里开始出现怒气。“而如果你以为我会放弃身为丈夫的权力,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云颖旭瑟缩了一下。“为什么你要逼我?你可以去找沈韵妃……或任何你想要的女人,为什么你要我?” “为什么我要你?”他瞪着她,粗声地道:“因为你是我的妻子,我拥有每一分我应得的权力。如果你以为我结婚之后打算当个不近的苦行僧,那你未免太天真了。这个理由你还满意吗?” 云颖旭别开头去,用力咬紧下唇,沙哑地开口:“可是我不要你!我恨你……我恨你让爷爷对我完全不谅解,我恨你逼得我不得不嫁给你,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孩子……” 她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明白自己根本无法继续编织这个谎言。她根本找不出足以攻击他的武器,她怕如果再注视着他,她筑起的防御会就此崩溃。 雷彻没有开口,但那双熊熊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却像要盯进她心里去。他用尽最大的力气克制自己才没有冲向前去,将这个小女人抓起好痛揍一番,也从未如此在乎过一个女人,然而她对他丝毫没有感情,她根本不爱他! “你就真的这么痛恨怀我的孩子?”他的声音哑得奇怪。 “对!”她猛地抬起头来看他,激烈地低喊:“如果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金绿玉猫眼石’,我根本不会嫁给你!他根本是不该有的,我不要他,我不要!” 她的话重重地击倒他,他怔怔地瞪视着她,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令他心痛得几乎跪倒在地。有好半晌,他就这么深深地盯着她的双眼,沉闷的张力压抑在两人之间,静默几乎令人无法忍受。 云颖旭无法直视他的目光。“你为什么要娶我,雷彻?”她艰难地逼自己开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雷彻的下巴绷紧,目光森冷。 “我想你已经非常了解答案了,云颖旭。”他面无表情,“既然如此恨我,那我也毋需对你隐瞒,因为义务和责任!我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所以我必须娶我孩子的母亲。” 她的脸色变得苍白。义务……责任!哦,她简直恨透了这些字眼。她恨他居然能将这些话说得如此轻易、恨他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嘲讽笑容、恨他在她心头挑起的千头万绪、恨他让她……爱上了他! 一阵疲累涌上来,她突然觉得倦了。这些争吵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她只想休息,她只想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将这些恼人的事情都丢到旁不管。 “现在医学十分发达,不一定要等到孩子出世后才知道他的性别,不是吗?”她轻声开口:“或许……这个婚姻是不应该有的,我们都作错了决定。” “你想早点拿回‘金绿玉猫眼石’好摆月兑我?” “那已经不重要了。”她甩甩头,近乎喃喃自语:“你说得对,它现在是属于你们雷家的,我们有什么资格再要回去?或许我永远无法达成爷爷的心愿,但……” 她没有说完,因为雷彻已经倾过身来,一把攫获住她的手臂,他紧紧地望入她泪意盈然的双眼,粗暴地低吼:“不管你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或者你想利用眼泪来博取我的同情,我只告诉你,你是我的妻子,你嫁给了我就得全心全意顺从我,不论你是否心甘情愿!” 云颖旭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猛地拉她入怀,以赤果的和激情野蛮地覆盖她的唇。他的来得又快又急,因为光是这样看着她,渴望就在体内澎湃。她好美,即使她心如蛇蝎,他仍然要她,一辈子都要她,他从未对女人产生这么强烈的感觉。他紧紧的将她锁入臂弯,仿佛再也不让她离开,要她从此成为他的一部分。 激情的火焰迅速重新燃起,云颖旭在他需索却不失温柔地抚触下迷失了自己。她攀住他的头,开始热切的回应他,泪水滑落浸湿他的胸膛。她好累好累,累得不想再和自己的感情抵抗,尽避她要自己憎恨这个男人,但他却有如波涛般地凌驾她,轻易便动摇她的情绪,她无法恨他……永远无法,只因为她爱他! 激情退去,雷彻用手拔开她颊上的发丝,将唇炽热地压入她披散在枕上的发丝,而她温驯地蜷缩在他的怀抱里,沉默不语:她想,即使爱他又如何?尽避她不再抗拒他,但心中的痛楚依旧存在。 她感觉他的手滑至她的腰间,顿时惊跳了—下,即使和他早已如此亲密,她仍然感觉脸颊热辣辣地烧了起来。 雷彻显然也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唇角漾起一抹微笑。 “我们似乎总是在争吵,颖旭。”他微叹了一口气,大手温柔地覆在她依然平坦的月复部上,在她耳边轻柔地低喃,“不管你有多么不愿意,但我……谢谢你愿意留下孩子。” 她不再挣扎,温顺地任他的手在她的肩上游移。 “你很……喜欢孩子?”她低声问道。 “当然。”他轻笑了起来,“雷家是个大家族,除了我父亲,我还有其他六个叔叔姑姑,再加上我有两个弟弟……” “你有兄弟?我以为你是独子。” “我是长子也是长孙,但不是独子。”他说:“为了训练我们独立,我们家三个兄弟从小就不住在一起,改天我带你到美国见见他们,嗯?” 她微微一震。他愿意带她认识他的家人?这就表示……他并不是那么讨厌有她的陪伴了? “怎么了?”雷彻低下头来看她的眼睛,“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她避开他的注视,勉强一笑。“没事。”她低语。 他定定注视着她半晌,知道她仍然在想着他答应过的承诺。她是因为这样才郁郁不乐吗? “我答应过你的,就绝对会说到做到。”他吻她的唇,喃喃低语:“相信我!” 她垂下睫毛。“你也知道我不敢相信你。” “我很抱歉你不敢相信我。”他哑着呢喃:“你嫁给了我,成为我的妻子,即使你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抗拒我,但我还是愿意作个赌注。我要你是因为你令我着迷、令我神魂颠倒,而在这种感觉消退之前,你仍是属于我的。” 她轻颤了一下。“你对所有的女人都这么说过吗?” “我从来没对另—个女人这么说过,这张床也从来没有女人睡过,你可以放心。” 云颖旭闭上眼,想起了他和沈韵妃……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女人。她这是在吃醋吗?为什么这些令她难受?她难受?她希望自己能相信他,另一方面却又对自己矛盾和莫名的心慌而不知所措。爱上他太容易——也太危险,她怕自己……会陷得太深。 “或许你是对的,这个婚姻决定得太过匆促,我甚至没有考虑到你的……家人会怎么想。”他凋开注视她的目光,呼吸有些不稳,“我从来不认为自己适合成为一个女人的丈夫,而你会答应也是出于被逼迫。等孩子生下后,如果你想离开我,我绝对不会阻止你。” 云颖旭心中微微震荡,望入他清澈的眸里。他是说真的?他愿意放她走? 这个表白应该让她释然,但不知为何她却觉得想哭。这不就是她要问的吗?为何她却全然不觉得欣喜?他恨不得早日摆月兑她,她不是早知道的吗?为何她的心却陡然降至谷底,感到胸口被撕扯着无法呼吸? “谢谢你。”她低语。突然无法再注视着他,因为泪水已经威胁着要冲出眼眶。她可以感到他的胸膛不稳的起伏,她庆幸着他看不见她滑落的泪珠。 直到她在纷扰紊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雷彻仍然没有合眼。他温柔地拔开散在她颊边的发丝,就着昏黄的灯光凝视她沉睡的姣美脸蛋儿,感到一股深深地怜惜。每一次拥住她,他就感觉一股更深沉的占有和保护欲,汹涌得几乎将他淹没。她热情且毫不保留的回应绝对不是假装的,每次离开她,他发觉自己的脑袋里全是她的身影,她独特的香气,她的一颦一笑、她黑缎般的长发…… 他从来不强迫女人,但他却强迫她委身于他!他甩甩头,阴郁地嘲讽自己。只要他答应交出“金绿五猫眼石”,她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每次将她拥入怀里,都是在逼迫她和自己痛恨的男人在一起。 不,他不能让她走!他热切地将吻印上她的头顶,坚定地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他都要用尽—切力量留住她,不论得花多少代价,他都要让她爱他! 第九章 置身在这家精致小巧的咖啡店内,云颖旭透过大片落地窗外投身进来的阳光,凝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嫁给雷彻一个半月以来,她固定地每天回云家陪云辰岳两个小时。从爷爷不再激烈的态度看来,她明白他虽然没有完全原谅她,但至少算是接受了她嫁给雷彻的事实。而且雍笤年和俞绍维几乎不再踏进云家一步,也让爷爷变得比往常静默许多,似乎直到此时才完全了解他父子当初无微不至的真正目的。 一个半月来,她过的几乎是甜蜜愉悦的新婚生活——至少表面上是如此。撇去两人之间的心结不谈,雷彻对她关怀呵护备至,温柔仿佛她是个精致易碎的瓷女圭女圭。尤其她害喜的情况相当严重,每天早晨的呕吐折腾得她不像人,鬼不像鬼,当肚子里的小家伙害得她几乎无法吃下任何食物时,他甚至紧张得脸色发白。她从来不知道看起来绝顶冷静的雷彻,居然也会有失去控制的时候。 除了每天固定回云家之外,一位父亲生前的友人也提出邀请,希望借重她的长才担任公司内部讲师的工作。她考虑了一下便答应了。除了不想每天枯坐在家里之外,也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思考其他恼人的事情。 她原以为雷彻会大力反对的——因为她怀着三个月的身孕,体力和精神都不足以负荷庞大的工作量,依他不容置否的霸道个性,他很可能说什么也不会答应她出去工作,她甚至做好了和他来场唇舌之战的心理准备。 意外的是,当她告诉雷彻她的决定时,他居然不反对,那让她原本准备好反驳的话语冻在舌尖。 “你想做的事尽避去做,只要你开心就好。”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不过得小心,绝不能伤了自己和孩子!” 她再讶异不过,却也因他的支持雀跃万分。能学以致用发挥所长的工作让她成就感十足,也因此让她与他更加亲近。他坚持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听她眼神发亮地诉说着工作上的种种,适时的给她建议和说出他的看法。他强壮的臂弯是最让她心安的避风港,她近乎虔诚地眷恋着和他的每一点接触,听着他沉稳的声音、沉浸在他和煦的微笑和宠溺的温柔当中。 这样的生活美好甜蜜得像梦一般,让她几乎产生了错觉……觉得雷彻是爱她的。 被了,她在心里微叹了一口气。即使他并不爱她,但至少他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该满足了。只要能多一些时间待在他身边,她甚至可以不在意他不爱她的事实——即使这个事实将她拉回神来。云颖旭回过头,瞧见俞绍维在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一个月未见,感觉却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她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俞绍维似乎瘦了些,他的头发长至颈背,原本斯文俊秀的脸庞微微凹陷,身上的白衬衫皱了,领带也歪了一边,和以前那个一向整洁有序、温文谦和的俞绍维差异甚大。 云颖旭没有开口,只是凝视着他,看着他打发了侍者,脸上尽是疲累的痕迹。 这么久没有见他,她应该有些悸动和感觉的,但是……没有,她没有心痛和惋惜,有的只是坦然。即使她对他过爱情,那也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几乎是上一个世纪的事。 “嗨,绍维。”她率先打破沉静,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微笑。从她和雷彻结婚后这一个半月来,她没有再和他联络过。从照顾云辰岳的特别护士口中,她知道俞绍维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时常造访云家,连雍笤年也几乎像失踪了般不见踪影。 “颖旭。”俞绍维停顿了一下,“最近好吗?我这么突然地约你出来,会不会太打扰你?” “怎么会?”她浅浅地微笑,而后两人之间是一阵静默。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变得这么客套疏远?他们曾经是未婚夫妻啊。 “你似乎……过得不错。”半晌之后,俞绍维清了清喉咙再度开口,凝视着那张仍然美丽如昔的脸庞。他原本预期看见的是云颖旭是苍白瘦弱、对雷彻仍旧恨得咬牙切齿的模样,但显然事实和他预估的相差甚远。坐在他眼前的她依然恬静温柔,黑亮的发丝随意披泻在纤巧的肩膀上,仍然纤细的身材窈窕迷人,那对水汪汪的明眸轻柔似水,散发着明亮优雅的神采。任何人一见到她,都不会怀疑这是个安详满足、美丽动人的少妇。 云颖旭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呢?”她柔声开口:“你似乎瘦了些呢!怎么,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据她所知,俞绍维和他父亲虽然规模不大,但若是稳扎稳打,要在珠宝业界占有一席之地并非难事。 “是……有些问题。”他顿了一下,然后耸肩,“我毕竟不像雷彻,有那么显赫的财力和背景给他撑腰。那种不费吹灰之力接收前人的成果当然是容易得多了,我们俞家的小珠宝店怎么能和他相比?” 云颖旭微微一怔,俞绍维话里的嘲讽让她静默了一下。 “或许雷彻是从他父亲手上接下力邦珠宝公司的棒子,但若没有相当的努力和能耐,力邦珠宝不可能在珠宝业界依旧屹立不摇、维持它的地位。”她心平气和地说:“要维持一个企业持续稳定成长谈何容易?企业愈大风险愈沉重,雷彻所负荷的压力不是你所能想象的。你自己学的是企管,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一点才是。” 俞绍维微眯起眼。“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这么袒护起雷彻来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嫁给他只因为想要回‘金绿玉猫眼石’,怎么,你忘了你原来的目的?” 云颖旭微愣了一下。 “我没有袒护任何人,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她淡淡地道:“我的目的也依旧没变,不需要你来提醒我,这就是你今天约我出来的目的?” “我……”他停了一下,“我是关心你,怕雷彻对你不好。”他的手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雷彻对你好吗,颖旭?如果他敢伤害你,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她没有开口,只是垂下睫毛,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 “他对我很好。”她轻声开口,然后抬起眼来看他,目光沉静,“别忘了,我已经嫁给他了,撇开他为了孩子而娶我不谈,他算得上是个好丈夫。他几乎不应酬,也不强迫我和他出席我没有兴趣的场合和宴会,他甚至尊重我的意愿……” “他只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而这么做,不是为了你。”俞绍维打断她:“他在收买你,好让你心甘情愿为他生下雷家的子孙。如果今天是沈韵妃怀了他的种,他一样会这么费尽心机的讨好她,等孩子生下来之后再一脚踹开。你难道不明白?” 云颖旭轻颤了一下,而后脸上升起了一抹微笑。 “我知道,但那又如何?我毕竟嫁给他了。”她别开目光,不去看俞绍维的表情。她仍然没有告诉他,关于她和雷彻的“约定”,他不知道一旦她生下这个孩子之后便会拿回“金绿玉猫眼石”,而后远远地离开雷彻。之后雷彻再和任何女人交往,对她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根本不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吗?”俞绍维从鼻子里哼道,声音变得低沉,“是雷彻威胁逼迫你嫁给他,对吗?那个浪荡子做任何下流事都不会令人感到意外。如果不是他从中阻挠,我们俞家早就发了,绝不会陷入如今的情况。” 云颖旭微微蹙起眉,“你说什么?我不懂。” “你当然不懂你那个混帐老公都在背地里搞破坏,力邦珠宝就是存心要让我们在珠宝界无法生存!”俞绍维压低了声音低吼道:“如果不是他,俞家的事业绝不仅于此,真假珠宝不过一线之差,他何必要断我后路?他根本是存心要搞垮我们俞家!” 云颖旭瞪大了眼,脸色变白。“你……贩卖假钻石?”她低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只要那些花钱的的蠢家伙看不出来,真钻石和假的有什么差别?会去买珠宝的家伙十之八九根本不会分辨真假。反正钱多得没处花,这种人买珠宝只为虚荣以显示身份尊贵,只要看起来像真货就成,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俞绍维轻蔑地道:“你看得出水钻和真钻有什么不同吗?没有最精密的仪器测量,一般人根本无从分辨真假,但它们的价钱却相差百倍以上,这么大的利润谁不动心?” “可是……这是不对的。”云颖旭闭了闭眼睛,无法直视他此刻显得粗鄙的嘴脸。她无法相信一向正直单纯的他会转变得如此之大,居然昧着良心做出违法之事。 “如果不是你那宝贝老公逼得我不得不如此,我也不想这么做。”俞绍维表情阴沉,目光充满恨意,“雷彻根本是故意要和我作对,他知道你还爱着我,所以存心把我逼向绝路。他以为这样就能吓跑我?他未免太低估我了。” 云颖旭打了个冷颤,看着那张变得狰狞的脸。他的脸孔扭曲、双手在桌上紧握成拳,这不是她所认识的俞绍维,他改变得令她心惊。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绍维。”她低语:“你变了,以前的你温和善良,根本不会走后门去做违法的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是雷彻逼我的!他将你从我身边抢走,连‘金绿玉猫眼石’他都要—并私吞!”俞绍维紧紧盯着她沙哑地笑了起来,“你以为雷彻做的事有多正派?错了!沈韵妃告诉我,他之前不知道干过多少偷鸡模狗的坏勾当,力邦才有今天,它的财力堵住了多少人的嘴。你明白吗?” 又是沈韵妃!云颖旭压抑住原本狂乱的心跳,她迅速将俞绍维的话分析一遍,而后明白了一切。 “沈韵妃她说谎,她这么做只为了中伤雷彻,让你落入她布下的陷阱。”她冷静地看着俞绍维,清晰地开口:“她恨雷彻离开她,或许也恨我……因为他娶了我而放弃了她,你难道不明白她在利用你报复雷彻?” “是吗?”俞绍维发出一声刺耳地冷笑,“你呢?你嫁给雷彻也是因为报复我没有钱让你挽救你们云家的事业?因为他有得是钱,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投入他的怀抱里去?“ 云颖旭瞪视着他,他轻视的口吻和目光让她几乎无法忍受,她站了起来。 “你疯了,绍维,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她握紧拳头,压抑地开口:“我只再说一次,别落入沈韵妃的圈套!雷彻是在让你免受法律的制裁,他是在救你。” “救我?哈!”俞绍维大手一挥,目光凶猛,“我曾经是你的未婚夫,也是他的竞争对手,他对付我都来不及,还会救我?” “你现在的神智不清,我无法和你讲理!”她硬生生压下怒气,拿起搁在椅子上的皮包转身要走。俞绍维却比她更快地一把攫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进怀里,力道之大几乎令她脚步踉跄不稳。 “我恨雷彻从我身边夺走了你,颖旭,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俞绍维紧紧地拥抱住她,哑着声音,“我爱你,颖旭,你仍然有机会拿回你们的传家之宝。沈韵妃有一个专门破解密码的朋友,她会帮我们拿回‘金绿玉猫眼石’,到时你就不用再委屈自己待在那个浪荡子身边,你就自由了!” 云颖旭停止挣动,他沙哑的声音让她心痛。这一刹那间,她相信他是爱她的,而不全然是为了得到“金绿玉猫眼石”。她一时之间忘了挣扎,只觉得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绍维会变成这样都是为了她……是她害了他吗? “你听到我的话了吗,颖旭?”他低下头来看她,口吻急切,“你现在是他的妻子,很容易找到机会下手。只要我们拟定一套计划,趁他对你没有戒心的时候迷昏他,或者毒死他,制造他意外死亡的假象,然后拿下宝石远走高飞……” 云颖旭猛地一震。 “不!”她用力推开了他,从喉咙里进出一句,不敢置信地瞪视着他。 “不!”她重复,简直无法接受这句突如其来的话语。他怎么能要她害死雷彻? “你不也恨雷彻强迫了你吗?既然他拒不将你们的传家之宝奉还,那就休怪我们无情。”俞绍维低吼着,眼睛进出两道寒光。幸好这个卡座尚称隐密,他们的谈话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见她神情木然,他向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目光热切:“你要仔细考虑,颖旭,我仍然是爱你的,只要你毁了雷彻,拿回宝石,我甚至可以不在乎你怀了他的杂种……” 云颖旭迅速抬起头,“啪!”一声用力朝他脸上挥去一掌。 “你敢叫我的孩子杂种,我会杀了你!”她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话是冷峻而且咬着牙进出的。她挺直背脊,正正地望着他愕然的脸,声音清晰而稳定,“这是我的孩子,你没有资格污辱他,无论我是否能拿回‘金绿玉猫眼石’,我都不会答应你做出任何伤害他人的事,何况是我孩子的父亲!” 俞绍维怔住了,像是无法接受他所听到的。云颖旭的表情那么坚定,毅然决然得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动摇她的决心。陡然间,他像惊呆了般毫无反应,他的肩膀垂了下来,像是一只战败的公鸡。 “你爱他!”俞绍维过了半晌才缓缓地开口:“你爱的是他,不是我。”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他咬紧牙根,一步一步地走近她,像被背叛了般愤怒,眼睛燃烧得要发出火来。而云颖旭往后退了一步,被他脸上的悲愤震慑住了无法动弹。她被困在墙角,无路可逃。 俞绍维逼近她,炽热的气息吹拂到她脸上,他用身体将她困住,炽热的唇贴她的颊。 云颖旭猛地别开脸,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却被他轻易的抓住。 “为什么要抗拒我,颖旭?”他粗暴地说:“你爱过我,不是吗?” “别这样,绍维。”她想挣月兑他,想闪避他的唇。现在不是和绍维讲理的时候,她拼命思索该如何逃月兑。 “你为什么不否认?”他低声咆哮,“你根本不爱雷彻,你爱的是我,你嫁给他只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小表!” “我会嫁他他不只是为了孩子!”她猛然低吼,目光炯炯直视着他,声音压抑而冷静,“我爱他!” “不!”俞绍维的手将她箍得更紧,“你说谎!”不再等她任何回应,俞绍维的头已经俯下来,野蛮而炽热地覆上她的唇。 云颖旭立刻全身绷紧,紧闭唇不让他有入侵的机会。此刻的他变得让她陌生,他强硬的将她圈住,她根本无法挣月兑。他的吻完全不像雷彻,总能激起她全身的震颤,相反的,他的亲吻让她害怕,无法让她产生任何感觉。更糟的是,她觉得几乎不能呼吸。 突然间,她感觉俞绍维放开了箝握,他的身体不再困住她,放松的感觉让她几乎瘫软在地,她忙抓住椅子稳住自己,在见到站在俞绍维身后的高大身影时冻住了身子—— 雷彻!他怎么会在这里?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手抓住俞绍维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可以将俞绍维提离地面。 “哟,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雷先生。”俞绍维抓住雷彻掐住自己衣领的手,嘲讽地道:“你还真是千里眼啊,连我和颖旭在这儿叙叙旧情都逃不过你的手掌心。” 雷彻面无表情,但云颖旭可以感觉他全身的肌肉绷得死紧。他凑近俞绍维的脸,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要再让我看见你纠缠我的妻子,我不会放过你!” “哦,当然!”俞绍维耸耸肩,声音漾满嘲弄,“下回我和颖旭会记得找家僻静的旅馆,绝对不会在你的地盘偷情。” 俞绍维的话还没说完,雷彻已经一拳出手,俞绍维往后摔倒在地,桌上的咖啡杯齐飞,一丝血迹顺着他的嘴角淌下。 “不要!”云颖旭低喊一声,慌忙奔至俞绍维的身旁,急切地询问,“绍维,你还好吗?” “那一拳只是打断他的牙齿,没有打碎他的下巴。”雷彻冷冷地开口,目光扫视过眼前两个人,云颖旭眼中的关切让他炉火中烧,拳头握得死紧:“我是不是该为了我出现得不是时候道歉?只因为我看到我的老婆和别的男人激情拥吻?” “不是这样!”云颖旭站起来,突如其来的动作令她晕眩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但她拒绝倒下!她知道雷彻误会的原因——刚才那一幕谁都会误会,但……老天,她该如何解释?“我只是和绍维……聊一聊,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聊一聊’会让我看见你与他拥抱在一起?‘聊一聊’会让我看见你几乎是迫不及待贴在他身上?”雷彻愤怒得几乎失去理智,“你公司的人告诉我你在这里,结果你却让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这儿卿卿我我!版诉我,你和他暗通款曲多久了?我当多久的冤大头?” “嫁给你之后,今天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什么都没有!”她闭了闭眼睛,咬着牙进出一句。她可以理解雷彻的怒气从何而来,但她无法忍受他对自己的误解,那比俞绍维尖刻的言语更让她无法承受。“绍维只是想……抱抱我,难道我和他连个友好的亲吻都不能被接受?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雷彻的表情依旧冰冷,目光扫过正缓缓站起死回生身的俞绍维,“你认为只是友好的亲吻,俞绍维却认为我打断了你们的幽会!” “随便你信不信,我天杀的才不在乎你怎么想!”她忍无可忍地低喊。老天,这两个男人全疯了吗?她感觉天在旋、地在转,腰际传来一阵闷通,但她极力漠视,语气淡漠,“你自己保重,绍维!” 没有再看沉默不语的俞绍维一眼,云颖旭昂头挺胸地经过雷彻身边朝外走去,而雷彻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但她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硬生生地收回手。 哦,真该死!雷彻用手爬过满头乱发。难道……真是他误会颖旭了吗?他失去控制了,但他并不想如此,一见到她和俞绍维难分难舍地拥抱在一起,他的大脑根本无法保持理智和清醒。 甩甩头,他正想转身离开去追云颖旭,前绍维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挑衅和嘲弄,“带绿帽子的感觉如何,雷彻?我不知道原来你有这方面的嗜好,喜欢和别的男人共享一个女人。” 雷彻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他,双眼危险地眯起。 “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俞绍维笑了起来,不在乎的一摊手,“好吧,既然你听不懂,那我就再说明白一点。如果你再早来一步,就会听到颖旭刚才亲口对我承认她仍然爱我,爱的一直都是我。如果不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可以得到你们家的财产,你以为她会肯委身下嫁于你?” 雷彻的嘴角抽紧,全身的肌肉霎时绷紧。 “颖旭今天约我出来,就是要我耐心等待,再过不久我们就可以再在一起,只要她把孩子生下来她就自由了。”俞绍维耸耸肩,“虽然让我的孩子叫你一声老爸是有点吃亏,但和那颗无价的珠宝相比,我和颖旭也只好不得已让孩子姓你们雷家的姓了。反正我和颖旭还年轻,将来要生几个都没问题。” 雷彻整个身躯顿时化为僵硬,胸腔内的气息遽然中断。他呆呆地站着,感觉神经扯得死紧,几乎到了极限、劈啪便会断裂的程度,他握紧拳头,胸中疯狂地占满了一个念头—— 颖旭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俞绍维的——那是她和俞绍维的孩子!她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为了得回“金绿玉猫眼石”,她甚至不惜放弃她和俞绍维的孩子,她根本是个心毒如蛇蝎的骗子! 雷彻定定地看了俞绍维好一会儿,目光是致命的冷静。“我为什么该相信你?如果拿回猫眼石是你和云颖旭共同的目的,你为何要告诉我?” “因为我厌倦了让我的女人陪别的男人上床,尤其她还怀着我的孩子。”俞绍维说得轻描淡写,“既然她坚持不肯放弃雷家的财富,我只好让你认清事实。只要你拆穿她的骗局,她自然会乖乖回到我身边,我们一家三口能团圆。这可比得回宝石重要得多了,你说是吗?” 雷彻抿紧薄唇,感觉心在一瞬间跌落谷底,被背叛的痛楚在他心底划开一道深长的伤口,痛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他紧紧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是一片掏空的茫然。颖旭根本从未爱过他……她嫁给他始终是情非得已,她肚子里的孩子甚至不是他的。 “我明白了!”他目光如箭地盯住俞绍维,沙哑地开口,“很遗憾,我无法因为你的坦白而酬谢你,如果你不想进监狱,我劝你最好别再做违法的生意,否则休怪我无情!” 没有再回头看俞绍维一眼,他转身大步离开。 ——***—— 雷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到公司的,连迎面而来和他打招呼的秘书都视而不见。一打开办公室的门,他一眼便瞧见云颖旭从他的办公桌前回过头来。 他粗鲁地踹上办公室的门,大步经过她身边走到档案柜前去,或许他该听听颖旭地说法。一个残存的理智在提醒他,俞绍维有可能说谎中伤她,但……天,他无法平静,他的心里波涛汹捅,思绪紊乱得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你还想欺骗自己多久,雷彻?他的嘴角嘲讽地上扬,注视着她那骄傲挺直的身影,和她脸上无邪面困惑的神情……哦,她装得还真像个纯洁无辜的小女孩呢,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却一直不愿相信,仍被这张美丽的脸庞迷得失去理智,为她神魂颠倒…… 他居然蠢得去爱上这个女人! 见他僵硬不动,俊朗的脸上毫无表情,云颖旭先是顿了一下,不确定该如何开口。她必须说什么……任何人怎么想她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要他对她有任何误解。 “雷彻?”她有些迟疑地碰碰他的手臂,有些踌躇不安,“我想……我应该向你解释……”她惊喘一声,因为他已经一把攫获她的手臂将她拉近,面色铁青。 “你的确应该向我解释!”他咬紧牙关,不顾她的挣扎,声音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你到底还想瞒我多久?你为了得回‘金绿玉猫眼石’可以如此不择手段,撒这么大的谎也在所不惜?” “我没有隐瞒你任何事。”她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困难地低浯:“你要我怎么说才肯相信?我已经告诉过你,我和绍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别过头去,无法正视他的脸。他的表情告诉她,他根本不信任她。 “你说要去工作,也是为了找机会出去和他私会,是吗?”他用力摇撼她,咬牙切齿地道:“俞绍维已经将你们的计划全盘告诉了我,你自始至终就想摆月兑我,只想着达到目的之后可以和他双宿双飞,是吗?你编织了一个多大的谎言,而我居然如此愚笨地去相信你!” 云颖旭心一沉。“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得了,云颖旭,你十分清楚我在说些什么,何必如此假惺惺地故作无辜?”他低声咆哮:“孩子是俞绍维的,是吗?他是你和他计划引我上钩的一部分,是吗?你怎么能如此没心没肝,带着别的男人的种嫁给我?” 她顿时脸色惨白,瞪视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蓦然明白了他脸上的冷酷和狂怒从何而来。原来……这就是他如此悲愤的原因?他怀疑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这比他误会她和俞绍维还令她痛苦百倍。 “孩子是你的,你很清楚!”她沙哑地道,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不,我不清楚。”他扯动嘴角,声音平直而淡漠,“别告诉我你和俞绍维之间有多清白。不错,我或许是你的第—个男人,但第二个呢?你和俞绍维曾经是未婚夫妻,他对你一直没有死心过,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和他没上过床?” 云颖旭感到体内的血液凝结,心跳沉重,惊愕和疼痛使她麻木。他从头到尾根本没有相信过她,说什么都不会有用。 “你没有话要说?”雷彻大步走到她身前,俯下头来看她,残忍地补上一刀,“因为我拆穿了你的谎言,所以你正在思考着该如何圆谎才能说服我再相信你?” “反正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我又何必浪费唇舌?”她猛地回过头来看他,强忍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我该死的才不管你怎么想!既然你根本不相信孩子是你的,当初为什么要娶我?” “我错在当初相信了你!当我看到我的妻子和别的男人亲热时,我能怎么想?”他吼道,怒火重燃,“如果你没有说谎,为什么俞绍维会说孩子是他的?你和他根本早有计划,你的怀孕也是为了让我娶你好伺机拿回那颗该死的‘金绿玉猫眼石’,是吗?” “对,这就是我和他的计划,你满意了吗?”她浑身颤抖,泪水哽咽了喉头。她转过头,冷冷的开口,“如果你硬要这么想,那就随你吧,你可以等着,等半年后孩子出世时为他比对dna,证实他是不是你的孩子!记住,就算孩子有一张像你的脸,有着所有你们雷家的特征,令你无法否认他,我还是会带着他离开,因为你的心中只有猜疑,你根本不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她冷漠的说完,然后昂起下巴,转身与他擦身而去,神情骄傲高贵如同多待在这里一分钟都会玷污了她的圣洁。 他想去追她,摇撼她,发泄他心中的愤恨。该生气的是他!他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蓦然希望自己能相信她,他多么希望自己能相信她! “这么迫不及待相逃离,回到俞绍维的身边了?”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嗓音漾满讥讽。 云颖旭停下脚步,半侧过头来看他。 “你该死,雷彻!”她哑着声道:“我希望你带着你肮脏卑鄙的思想滚下地狱去!” 她竭力逼回泪水,却无法克制全身颤抖,她用力拉开办公室的门,门外那名高挑亮丽的妩媚女子让她后退了一步,脸色刷地变白—— 是沈! “啊,雷夫人,你在这儿?”她故作惊讶地用一手捂住唇,而后漾开一个妩媚的微笑,“对不起,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你来做什么?是谁让你来的?”雷彻皱起眉头,语气不怎么好。他已经受够了她随意出人他的办公室。公司里的警卫都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吗? “是你说你心情苦闷,要我过来陪你的,你忘了?”沈韵妃立刻一脸委屈,眼神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想让你的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可是你怎能如此绝情,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云颖旭闭上了眼睛,胸中一阵尖锐的酸楚。原来……原来雷彻和沈韵妃仍然过从甚密。他不相信孩子是他的,他愤怒地指责她的不贞,但他和沈韵妃却仍然藕断丝连没有断过。她哽住呼吸,眼眶干涩,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雷彻盯了沈韵妃一眼,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在我叫警卫来之前,你最好马上离开我的视线,别逼我说出‘滚’这个字!” 看着沈韵妃一脸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云颖旭只觉得心如刀割。既然他从来没有结束单身生活的打算,为什么还要娶她? “既然你不想让我在这儿,那我……先走一步!”沈韵妃表情哀怨地看两人一眼,心里泛上得意的冷笑,然后优雅地转身离开。既然达到目的,接下来,当然就等着看好戏吧。 直到沈韵妃离开,雷彻才慢吞吞地开口打破沉静,“沈韵妃的突然出现,倒给了你一个反击我的好理由,你不觉得事情太巧了吗?” 是的,俞绍维和沈韵妃……这一切巧合得让人疑惑。雷彻蹙拢眉峰。俞绍维刻意在颖旭离开后才告诉他那些活,再加上沈韵妃不请自来,摆明了误导颖旭的举动……直到此刻,他才开始冷静下来,思考着这似乎早就安排好的情况。 “别再演戏了,雷彻!”她低喊,情绪几近崩溃,“既然你始终和她牵扯不清,你根本就不该娶我!你混蛋,你该入十八层地狱!” 她几乎是吼着说完所有的话,克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随即转身一言不发地冲出大门。 “颖旭!”雷彻一惊,本能告诉他事情有些不对劲,似乎这一切都是有人布置妥当,只为了诱他跳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上升,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心跳猛烈地撞击着胸膛。天,颖旭…… 云颖旭根本没听到雷彻的呼唤,她只觉得胸口闷得无法喘气,因挣扎着呼吸而刺痛。泪水滑落,她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只想尽快逃离开这儿……逃离开雷彻,逃离开沈韵妃,可以让她看不见这一切。 她拭去泪痕,看着电梯仍停在二十楼,她旋即转向楼梯口,而沈韵妃赫然就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让开!”云颖旭冷冷地开口:“不管你和雷彻多么亲密,我现在是他的妻子,绝对有权力去告你和我的丈夫通奸。” “多亏了你那个蠢蛋未婚夫,我才能赶上这么一场精彩的盛会。”沈韵妃轻蔑地看着她,原来美丽优雅的脸孔扭曲变形,“你这个下流的贱人!我得不到雷彻,也不会让任何女人得到他,他只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她呼吸一窒,瞪视着那张狰狞丑陋的脸。绍维和沈韵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不是你,我和雷彻还会在一起,我们才是最适合的一对!”沈韵妃一步一步逼近她,尖锐的嗓音刺进她的耳朵里,“是你不知羞耻勾引雷彻,让他离开我身边,都是你这该死的女人!” “我……”云颖旭只觉得口干舌燥,脚步踉跄往后退。她瞧见雷彻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看见她,他立刻朝这个方向直奔而来,但沈韵妃的逼近让她无路可退,她试着想跨下楼梯避开,沈韵妃却蓦地一阵狂吼—— “你去死吧!”她一个箭步向前推挤,云颖旭立刻重重地往后撞开。她试图抓住楼梯边的护拦,仓促却抓了个空,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来不及应变,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迅速往下滚落,一直跌到楼梯的尽头。 “颖旭!”模糊中,她只隐约听到雷彻撕扯地呐喊,强壮的手臂扶起她身子,他焦急的脸庞就在她眼前。她努力想保持清醒,伸出手想抓住他的手臂,却感觉腰间传来一阵椎心的刺痛,她双手颓然落下来,晕了过去。 第十章 接下来的几天,雷家上下一片混乱。 云颖旭一直昏昏沉沉,朦胧中只察觉到身边的人来了又去。穿梭的人群和模糊的低语。意识混沌中,她隐约知道一双有力的大手一直握住她的,她喃喃地低语:“雷彻,是你吗?” 她听不清他的回答,却确定他一直在她身边,给予令她心安的力量。她再度沉沉睡去,只模糊地听到一个和煦低沉的声音在说—— “别担心,她还年轻,对她将来的能力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会康复……” 在病房外,除了心急如焚的雷宗哲和夫人之外,雷力邦也请来了云辰岳,当他见到一脸苍白躺在病床上的云颖旭时,老人家的脸上尽是哀伤和沉痛。 “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意再见到我,云少爷。”雷力邦温和地道:“都过了这么久了。咱们两家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啊!孩子们是无辜的,你何苦让他们卷入咱们这—代的是是非非?” 云辰岳没有开口,只是转向坐在病床边,情况比云颖旭好不到哪里的雷彻。这是他第——次这么近距离地扣量自己的孙女婿——也是颖旭选择的对象。从颖旭被送到医院这三天来,雷彻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完全无法忍受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他再老眼昏花,也看得出雷彻是多么地深爱着她,但他却被自己的仇恨和报复心蒙蔽,一再的命令颖旭去完成自己的私心…… 老天,他甚至差一点害死了他惟一的孙女儿! “也许我们云家真是气数已尽,怨不得别人。”云辰岳微微叹息,然后抬起头来,第一次正视雷力邦,声音沙哑而诚恳,“我要谢谢你们……帮我照顾颖旭。我虽然老了,但还没瞎了眼看不出这孩子这段期间以来过得多么快乐。她从小就背负了太大的责任和压力,一直到嫁给雷彻之后……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开心地笑过。” “你给孩子们太大的压力了,颖旭还这么年轻,她的人生不该在咱们这一代仇恨中度过啊。”雷力邦语重心长地道:“云少爷,不是我偏袒自己的孙子,雷彻足我们雷家的长孙,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他的个性我再清楚不过。或许他不是个十全十美的好丈夫,但他绝对会尽最大的力量去保护颖旭,爱颖旭!颖旭若对雷彻没有感情,也不会不顾你的反对嫁给他了,你说是吗?” 云辰岳没有说话,只是静默不语。当他听到雷力邦告诉他,雍笤年和俞绍维已被查缉贩卖假钻而被警方逮捕时,忍不住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他一直那么信任雍笤年,毕竟他年轻也跟了他几十年,但他的忠心心不是出于肺腑,而是为了贪图“金绿玉猫眼石”。 “罢了,这一切都是命。”云辰岳摇摇头,目光诚挚而坦然,“那颗‘金绿五猫眼石’……已经是属于你们雷家的,我们本就不该想着拿回来。我再活也没几年了,颖旭如今也嫁给了雷彻,我千方百计地想要回来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就让你们保存着,或许能免去所有的纷争。” 说完之后,他意外地发觉自己没有任何不甘和勉为其难。反而觉得松了口气,仿佛放下—块大石般,心中一阵舒坦。 “我已经和雷彻谈过了,‘金绿玉猫眼石’如今已经交给了他,自然由他去决定该怎么处理。”雷力邦拍拍云辰岳的肩,看着仍呆坐在病房边的雷彻一眼。云少爷愿意抛开所有成见,诚心接纳雷家自然是天大的喜事,但是否能有美好的结果,仍要这两个年轻人去努力才行啊。 ——***—— 云颖旭辗转醒来,逐渐恢复意识。她微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摆设。她蹙眉头,试着回想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只模糊地忆起她冲出雷彻的办公室,遇见沈韵妃,然后便是一片空白。 她用一手撑住自己,挣扎着坐起身,视线触及自己那层厚厚的棉垫时,一股全然的恐惧窜过全身。回忆立刻排山倒海而来,她瞬间忆起了那惊心去魄的一刻—— 本能告诉她,孩子没有了,她失去了月复中的孩子!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眼泪开始滑落下来。如今孩子没有了,却让她感到椎心殷的痛苦,她甚至还来不及体会做母亲的喜悦和期待……上帝一定是在惩罚她这个可怕的人!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雷彻的脸孔探了进来,“你醒了。”他的眼睛顿时晶亮,沙哑的声音充满关怀和释然,令她只能无言地看着他。 他在她床边坐下,立刻紧握住她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而她噙着泪水看着他。他的神情憔悴,原本整齐的黑发乱蓬蓬的,领口的白衬衫皱在一起。认识他以来,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 云颖旭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用虚弱的声音问:“孩子没有了,是吗?” 雷彻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想到他亲眼目睹沈韵妃将她推下楼梯那一幕,他的心又是一阵撕裂般地剧痛。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说那些残忍的话伤害她,她也不会愤怒地夺门而去,如果他能冷静下来思索整个事件不合常理的地方,这一切都是可以避免的。当他瞧见她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时,他甚至极端恐惧他会不会也失去了她。 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再也克制不住的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痛楚地在她耳际喃喃低语:“没有关系,医生说只要你好好休养,我们可以再有孩子。” 云颖旭依偎在他有力的怀抱中,眼泪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难道孩子对他的意义如此重大?她记得他说过他是多么喜欢孩子,他也会为了失去孩子而悲伤吗?” 他闭了闭眼睛,想起云颖旭入院后的这几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连着几个漫漫长夜,他想了很多关于孩子的事,而愈想就愈痛苦。如今孩子真相大白,她流产的消息让他觉得似乎被人在胸口挖出一道伤口。 陡然间,记忆如潮水般涌下来,云颖旭瞬间想起了和沈韵妃对峙的那一幕,沈韵妃眼中的恨意、而后将她推下楼梯……曾经,孩子是他们之间脆弱情感的惟一联系,如今孩子失去了,也是她必须作出决定的时候了。 “既然孩子没有了,或许我们该好好想一想怎么做才是最好。”她语气淡然,平直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是什么意思?”他粗嘎地问。 “我要离婚。” 他胸中一窒,瞪视着那张显得平静淡然的姣美脸庞,她的表情木然,仿佛对一切都已不再关心,但她眼中坚定的光芒却是毋庸置疑,他顿时感觉血液冲上头顶,脸庞失去血色。 “不,我不离婚!”他低吼:“你怎能将这两个字说得如此轻松容易?你怎能用如此简单的两个字就想抛下我们之间的;—切?不,我绝不答应,我不会放弃你!” 云颖旭怔了怔。 “为什么?你说过只要生下孩子,你不会阻止我离开。没有我,你不用再尽你的责任和义务,你也可以再去找沈韵妃和其他你想要的女人,回到你以前自由的单身生活。” “去他的单身生活,去他的责任和义务,我不要其他女人,我只要你!”他粗声地道:“是我太过轻易相信子俞绍维谎言,相信了他和沈韵妃的诡计。你恨我也罢,别以为这样就想摆月兑我,我绝对不会结束这段婚姻,绝不!” 她定定地凝视着他,轻声低语:“为什么?你不信任我,又何苦如此?” “为什么?”他抓住她的肩膀,压抑而沙哑地道:“因为我爱你,我要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你可以不相信,事实上,连我自己都不了解为什么会这么疯狂想要一个女人,孩子只是我逼迫你嫁给我的借口罢了。我要的是你!即使你并不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我还是要你。” 她的泪水又开始滑落,雷彻立刻拥她入怀,吻掉她脸上的泪珠。他的语气这么热切,眼神如此清澈而坦诚,令她无法不相信他。 “好好将身子休养好,别再乱想,好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她没有说话,娇小的身躯柔软而顺从,仿佛不再抗拒他,但他仍勉强克制自己的。她还没完全康复呢,他不想吓坏了她。“你让爸妈急坏了,还有……你知道吗,你爷爷也来了。” “真的?”她微微讶异,也有一些不安,“他……” “放心吧,他和我爷爷两位老人家正在叙旧,也不再坚持要拿回‘金绿玉猫眼石’。”他起身走了出去,半晌之后回来,将手上的桃花木盒交给她。 “这是?”她不解地接了过来。 “‘金绿玉猫眼石’,你一直想要的。”他凝视着她,平静地说:“你为了它吃了不少苦,现在我将它交到你手上,它是属于你的:” 她沉默着,凝视着那颗在午后阳光中更显晶莹的宝石。就是它,让云雷两家纠结了长达五十—年的恩怨情仇,也是它让她得以和雷彻相遇。这一刻,她只觉得心情复杂万分。 云颖旭用舌尖润润嘴唇,悄声说:“我想将它带回上海去祭拜我曾祖父,以慰他在天之灵,好吗?” “当然。”他点点头。 如果待在他身边令她不快乐,他也许该放她自由——即使这个念头几乎令他不再有理由待在他身边,她可以选择离开他。但他内心那股空虚却无法阻遏,因为他痛苦地发现,颖旭虽然表面上不再抗拒他,但她的心却始终不然。 到目前为止……这样就够了!他在心里微微叹息。只要她愿意待在他身边,接纳他的心和感情,他会让她爱上他的—— 不论花多少时间,他绝不会放弃! ——***—— 医生说得没错,云颖旭年轻而健康,不出几天她已经完全康复,仿佛从未流产,从未怀孕。一个月后,雷彻在拗不过她执意要将“金绿玉猫眼石”带回上海的情况下,陪着她回到了云家在上海老家的墓地祭拜云东龙。 在祭拜的过程中,云颖旭没有说些什么,雷彻电无从得知她心中的想法。回来之后,日子一切如常。 云辰岳在雷力邦的坚持下,不再拒绝雷家帮他安排医学治疗。在医生、护士的细心照顾下,病情逐渐好转。雷力邦是时常前去探望,三位年纪七十上下的老人家聊天下棋倒也相当自在。一旦两家放下了长达半世纪的怨愤和心结,三位老人显得轻松闲适地多,就连原本仅有的一丝隔阂都不复存在了。 三个月后,雍笤年和俞绍维因收购贩卖假珠宝罪名成立,入狱服刑。沈韵妃电在一卷清晰的录音带和三名证人的见证下,以蓄意伤害的罪名被起诉。 就这样,他的生活又上了轨道,云颖旭仍然坚持回到她的工作岗位,雷彻也在确定她的身体完全复原之后山得她去;表面上而言,生活似乎完全恢复下正常,她也不再提起要离婚的字眼。她变得比以前更沉默恬静、她从不拒绝他温暖的怀抱,仍是柔顺热情地回应他,但她却仿佛变得遥不可及、让人探触不到她的内心深处。每当凝视着她在自己臂弯里沉沉睡去,雷彻始终挥不去内心的失落和怅然。 这天晚上,雷彻走进他们的卧房,一眼便望见云颖旭坐在梳妆台前,静静地看着放在桌上的精致桃花木盒。她的神情专注,目光柔和,他走到她身后拥住她,和她一起凝视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翠绿色晶亮光芒的“金绿玉猫眼石”。 “真奇妙,”她轻声开口:“这么一颗单纯的宝石,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深信它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不惜费尽心力疯狂追逐,惹来这么多悲剧和仇恨。” “宝石本身并没有制造任何麻烦,真正导引一切传说和力量的,是人们的自私和贪婪。”他微微一笑,”不过,我倒宁愿相信它真有传闻中不可思议的力量。” “哦?为什么?” “因为是它将你带到我面前来,让我遇见你。” 她在他怀中转身,定定地凝视着他刚毅的脸庞,从他清澈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他眼里深沉而浓烈的爱意。这是她深爱的男人呵!命运是如何神奇的安排,让他们遇见了彼此。 “我要谢谢你……将它还给我,让我完成爷爷的心愿。”云颖旭轻声地说。 “对我而言,你比它更重要得多。”他拥紧她,在她耳畔低浯。“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颖旭!你就像玫瑰,高傲绝美却多刺,而又如此与众不同,让我情不自禁被你俘虏。不管你有多任性、多固执,三番两次不畏惧的挑衅我,但……”他以唇擦过她轻颤的小嘴,轻声呢喃:“因为你是你,我就是爱这样的你,颖旭。” 云颖旭微笑了起来,爱恋地圈住他的颈项,心甘情愿地蜷缩在他安全的怀抱中,迎向他温柔探索的抚模。是的,是“金绿玉猫眼石”将他们带到彼此面前,让他们相知相爱。经过了长达半个世纪的岁月,它不但化解了两家复杂难解的恩怨,更让两家紧密的结合,而她的爱也将如“金绿玉猫眼石”一般坚固而长久,永挚不渝! 柔和的灯光下,“金绿玉猫眼石”仍兀自散发着深幽宁静的光芒。 同系列小说阅读: 调味女郎三部曲:猫眼石女郎 调味女郎三部曲:热带鱼女郎 调味女郎三部曲:半调子女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