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姐儿》 序幕 套上三寸高的黑色細跟涼鞋,她半側過頭去,對著鏡子倒映出來的身影微挑起兩道眉毛。 美容院為她設計的髮型其實很簡單,她的發被盤到腦后,垂落幾條不甚聽話的短髮在她臉龐,一條細細的心型碎鑽靜靜的躺在她光果的肌膚上,同型的鑽石耳環扣在她小小的耳垂,映出她的皮膚粉微欲滴。 她退后一步,深思的盯著鏡中的自己,鏡中的女人有著一張小而精緻的心型臉蛋兒,適度且完美的淡妝無懈可擊的雕琢出她細緻的輪廊,精巧的勾勒出她柔和的玫瑰色唇形,襯托出那雙聰穎慧黠的大眼更顯得靈秀動人。 看樣子,在美容院裡枯坐了六個小時,被折磨到差點沒嗝屁去見上帝的代價,還挺值得的。 再來是衣服。 這種原始神秘的黑,她一向不以為然,沒想到身上這塊花了她五位數字新台幣,露的比遮的多的“布”,顯現出來的效果居然這麼“好”。那服貼的布料幾乎如活生生的水蛭般吸附在任何它接觸的部位,露出她纖細優雅的頭項和美好的肩部曲線,將她長期隱藏在t恤、牛仔褲下的曼妙曲線毫不保留的表露無遺。 好極了!她不自覺的露出貓似的狡黠笑容。她就是要這種效果,她就是要曲線畢露,她就是要性感,她就是要暴露到有人去告她妨礙風化的地步。 她轉了一個角度,一面想著從雜誌上看來的女人眼眸半閉、厚厚的嘴唇微嘟的模樣。她對著鏡子擠眉弄眼老半天,勉強忍住看到自己那副搔首弄姿、風騷到了極點的蠢樣大笑一場的衝動。 哦,她幹麼發神經把自己搞到這副只有“花癡”兩字可以形容的地步?簡直見鬼!她再將視線往下移,目光在腳上那雙號稱是義大利名牌的細跟涼鞋上停了下來。 既然要穿出效果,那買高跟鞋的這筆錢自然是不能省,即使女店員又羨又妒的讚美她有一雙不用穿絲襪也白修長的腿,在為自己選購生平第一雙高跟鞋時,她也沒忘為自己沒經驗的腳找雙夠舒服、也夠安全的鞋子。她可不想摔個四腳朝天、出自己洋相。 她優閒的轉身,彎腰拾起丟在床上的黑色香奈兒皮包,將梳妝台前的手帕、粉盒和口紅統統丟進去,再對鏡子裡的自己拋了個飛吻,然后雍容華貴,不,是“扭腰擺臀”的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婀娜多姿……哈,以為我是一輩子沒穿過絲襪的白癡兼男人婆,見鬼!我倒要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婀娜多姿、什麼叫嫵媚動人!很好……我要是不讓你們把說過的話全吞回去,我就跟你們姓!” 第一章 “告诉我你不是当真的。” “你知道我是当真的!” “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 “告诉我你不可能是真的去了!” “那你以为我干么穿这样?吃饱了撑着?” 左秀灵闭上嘴巴,怔怔的瞪着那张好整以暇,怡然自得的脸——她正轻松自若的撩着颊旁的发丝,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干她事的模样。 “我受够你了,黎嫣!”左秀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是个疯子!” “谢谢你的评语!”她无所谓的耸肩,“这句话你早在十年前就说过了,换个新词儿吧!” “我以为你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你真的去了。”左秀灵在她面前来回踱步,“你发什么经非要和大伙儿呕气不可?你明知道大家平常瞎胡闹惯了,何必为了赌气而去做这种……奇怪的事?” “哦,那你可就错了。”黎嫣摇摇头,一迳儿慢条斯理,“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嘛,有啥好奇怪的?再者,这行业有啥不好?一样是靠自己的能力赚钱。” “赚你的大头鬼!你那张大学毕业的文凭是拿来干什么用的?”左秀灵沉不住气,“你要找工作我不反对,可是拜讬你起码也找个能发挥所长,学以致用的行业,而不是去出卖色相,靠露大腿赚钱!” “嗯,说得好!”黎嫣捧场的拍手,附带吹了个口哨,“真不愧是辩论灶社长,大姊一出口说话就是不同凡响。” 左秀灵突然觉得她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继续啊!”黎嫣斜睨了她一眼,“千万别因为我的打扰而破坏了你演讲的兴致,我会过意不去的。” 左秀灵盯了她半晌,然后一的在她面前坐了下来,“说实话,你是真的去上班了?”明知道问的是废话,左秀灵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你去上班多久?” “嗯。”黎嫣想想,“大概有两个礼拜了吧!” “两个礼拜?”左秀灵几乎要尖叫了,“而你居然今天才告诉我?” “奇怪,我干么跟你报告我的工作状况?难不成我连找个工作都得经过你的批准不成。” “你找到的工作我不管,可是你找个得穿这样露前胸后背,短得连都盖不住的迷你裙去工作,我怎么能不管?”左秀灵几乎是在申吟了,“槟榔西施?哦,我的老天。” “槟榔西施有啥不好?我也算是在体验人生。”她无所谓的一摊手,“再说,只是露露大腿而已,又不会少一块肉。” “你要露大腿怎么不去跳大腿舞?” “那不一样,跳大腿舞没钱赚。” “去你的,你想钱想疯了是不是?”左秀灵瞪了她一眼,“有事没事嚷嚷着体验人生,去当西施就叫体验人生?你想写槟榔西施方法有很多种,何必一定要亲身体验才行?” “至少这行业我有兴趣得很,有人肯用我表示我还颇具姿色吧?”她笑嘻嘻的说,“再说,那些写言情小说的女作家为了写本旷世钜着,不都会亲自下海去体验一下各行各业的生活吗?” “你看小说看疯了是不是,小心看到人格扭曲心术不正!人家是人家,你是你,和人家凑什么热闹?”左秀灵嗤之以鼻,“你要体验人生写本言情小说,那你怎么不去当舞女?酒家女?那会更沧桑耸动得多!” “何必跟潮流?一点新意都没有。” “写槟榔西施就叫有新意?” “至少没人写过啊!”黎嫣一摊手,“没做过的事,尝试一下没啥不好吧?”见左秀灵不吭声,她再耸耸肩,“再说,我上了半个月的班,倒觉得它没想像中那么复杂,还挺好玩的。” “那是你还没碰到复杂的事。”左秀灵嘟哝着,“搞不好过没两天你会跑来告诉我,某个去买槟榔的黑道老大看上你,打算娶你做妾当个黑市夫人,哈!” “那也没啥不好啊!”黎嫣眨眨一双精灵剔透的大眼睛,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如果那些黑社会老大都像小说写的那么英挺帅气,锄强扶弱,那我这个妾也不算委屈喽!” 左秀灵没有再开口,只是深思的盯着黎嫣看。 认识黎嫣的时间不算短,码也有个十来年吧!从国中一路到大学毕业,对个凡事吊儿郎当,满恼子稀奇古怪的老朋友,她一向只有“甘拜下风”四个字可解释自己对黎嫣的心境。 是黎嫣有啥大本领吗?那可不见得!别的她不了解,对黎嫣的底细她可清楚得很:这女人一向随性惯了,只做自己认为值得且高兴的事。当然以黎嫣机灵聪颖的个性,自是不可能做出让自己吃亏的事,这倒是毋庸置疑,但是“因为好玩”而去过过当槟榔西施的瘾?哦,去他的! “你是看言情小看到走火入魔了是不是?我可不知道你还存有小女生不切实际的浪漫思想!”左秀灵弯下腰去捡被黎嫣丢在沙发上的小说,“乔南仪?听都没听过,写得怎么样?” “陈腔滥调,了无新意,总之一句就是难看毙了,这种书怎么会有人看?” “既然这样,你干么买?”左秀灵问道。 “后记很好笑啊,闲来没事带进厕所看,没街生纸用时还可以将就一下。” 有毛病!左秀灵咕哝着,目光总算回到她身上。“你这身装扮是打哪儿弄来的?”左秀灵皱着眉头,看着她身上那块比泳装大不了多少的“布”,“我的天,你穿这样出门不怕你们大厦的警卫伯伯喷鼻血?他年纪大受不了这种刺激,你还是少造点孽得好。” “什么‘布’来的?看清楚点,这可是凡蒂斯出品,花掉我五位数字的新台币哩。” “你是说前阵子翘掉那个家伙?”左秀灵的目光挑剔的将她从头打量到尾,“怎么搞的,名牌穿在你身上像地摊货?我以为是你那烂手艺随便买块布来缝缝而已。” “穿名牌来赴约是看得起你,左小姐,我要买是穿补一块钉的乞丐装来,那才真是污辱你!”她往后一靠,打量着自己昨天晚上刚擦上的鲜红色指甲油,老实说,这颜色还真是挺刺眼的,她就搞不懂为什么同“公司”的“美眉”就喜欢用这么鲜艳的颜色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让大量的化妆品盖过了原本清纯可人的秀丽气质,美则美矣,但总是显得俗丽不真实。 而她,美其名曰是“入境随俗”,事实上是自己也闲得发慌,借人家的指甲油来涂涂,无聊当有聊。 “你把钱全花在这回的置装费上?”左秀灵总算注意到垂在黎嫣颈项上的心型碎钻。乖乖,这女人啥时有这笔横财买得起钻石项炼?“你脖子上那个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跟你讲不要说啥弄啊弄的,真潜水艇!”她瞄瞄左秀灵不口为然的表情,慢吞吞的接了下去,“我这钻石项炼可清白得很,完全凭我的劳力赚来的,可不是啥富家公子哥儿的。” “少废话,你哪来的钱买?”左秀灵情开始变得严肃。虽说她不相信黎嫣会出卖自己去换取珠宝首饰,不过……这也很难说,谁知道这女人那颗猪脑袋里在打些什么怪主意。 “那还不简单!”黎嫣抓下耳垂上的钻饰送到左秀灵的面前去,露齿一笑,“去逛一趟士林夜市就有啦,两个一百块,你要?送你好了。” “什么嘛,是假的?”左秀灵孤疑的看了半晌,唔……由她和黎嫣同样是珠宝白痴的情况看来,还真是分不出是真是假。 “可见我还是有办法将地摊货穿成名牌的,你说是吧,左小姐?”黎嫣将耳环戴回耳朵上去,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还穿着几乎春光外泄的短裙,大刺刺的就将脚往椅背上跷,一晃一晃的打着拍子。 “喂,你多少也保持一点淑女的矜持行不行?”虽然没有第三个人,左秀灵还是很鸡婆的去拉拉黎嫣缩到大腿上的“布”。幸好这不是在槟榔摊,要不然客人还真会以为那儿兼营特种行业。 不过,真的,要不是黎嫣这漾穿,她还真看不出来这女人身材居然这么魔鬼。她和一伙同学早就习惯了黎嫣一向不修边幅,率性得有点像男孩子的个性,也一直以这点大肆调侃过,只是黎嫣一直不以为意。 而半个月前那场同学会,可能真的挑了黎嫣不按牌理出牌的个性,认识了黎嫣十年来,连读书时注在同一寝室,左秀灵可还没见过她穿这么少哩。 惊讶过后,左秀灵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倒想看看这小女人还想怎么玩下去。 “你打算体验工作多久?”在知道不可能改变黎嫣任何决定的情况下,她还是少浪费点口水的好。 “不一定,等我腻了,觉得无聊了,或是我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那我自然就收手不干了。” “你以为你在卖毒品啊?还收手不干哩!”左秀灵盯着她看。“好吧,你去当摈榔西施,只为想写出一本以这个行业为蓝图的小说,写言情小说总要有男主角吧?你怎么掰?某个帅得不得了的大集团总裁,不会那么凑巧到你的槟梅摊去买槟榔,继而看上你的姿色,让你从此嫁入豪门麻雀变凤凰的,你少蠢了好不好?” “耶,搞不好会有个经营连锁槟榔摊大发利市,赚钱赚到股票上市的家伙被我勾引上了啊!”黎嫣瞅着她,“怎么样,槟榔摊的小姐和槟榔摊的老板来段罗曼史,这总称不上月兑离现实了吧。” “亏你想得出来,真服了你了。”左秀灵用手揉揉额头,“你写这种东西要买有出版杜敢出版,那我连出版杜的老板也一样崇拜。” “没人出版,我自己看看也高兴嘛!” “你确定人家槟榔摊的老板肯让你勾引?”左秀灵睨着她,“对了,你们那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经营槟榔摊的不都是啥刺龙刺虎,走路虎虎生风的大哥级人物。” “不不不,那你就错了,我们那‘老板’一脸正派,而且帅得很,极具中年男子眯力。”见左秀灵一脸怀疑的表情,黎嫣咧嘴一笑,“不过嘛……那儿有挺多彪形大汉有事没事晃来晃去倒是真的,以侑不时之需嘛!大概我们那老板还有挺多肝胆相照、出生入死的兄弟吧!” “还敢这种行业不复杂!”左秀灵瞪了她一眼,“哪天你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要是人家对你有啥不良的企图,你往哪儿跑?” “那也只能说我命不好,没当有钱人少女乃女乃的命喽!”她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不踉你聊了,我得去上班啦!如果没啥大事,麻烦你天塌下来都别找我。” “小心一点!”一直到黎嫣出了门,左秀灵还是不放心的扯着嗓门嚷,“如果太晚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总比你一个人走夜路好,听到没有?” 话还没说完,黎嫣早已跑得不见踪影,看样子是一句也没把她的话给听进去。 左秀灵揉揉额头,忍不住要咳声叹气,她上辈子是造多少孽,上帝要安排地认识这么个麻烦的女人。 哦,老天! ——/***/—— “不是听说他今天会回来吗?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看到人?” “大概是有事绊住了吧?他上个月也是三更半夜才回来……” “听说咱们老老板等到三更半夜呢,真是夭寿哦……” “唉,年轻人比较忙是应该的嘛,不忙有什么出息?” “话不是这样说嘛!你没听老老板每回气呼呼骂人的声音,就好像那河东狮吼,泼妇骂街……唉哟!” “这是对女人的形容词,少笨行不行。” 以上谈话是一群八卦女人的闲言闲语。 黎嫣当然知道那群女人吱吱喳喳的闲言闲语。事实上,她今天已经听一个晚上,就是还没听出一个结论,她冷眼旁观那堆头凑在一起窃声议论的声浪,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虚应着面前那个嘻皮笑脸、死赖着不走的家伙。 “小姐,我一直觉得你很面熟耶,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多烂的搭讪老招数?黎嫣连挤个假笑懒。“没有吧?你可能记错。” “不可能,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姐我一向是过目不忘的,我一定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曾经见过你,只是我们无缘相识……” 哟,还真有那么点文学细胞哩!黎嫣忍不住要对眼前这位站三七步,看来就像癞三的瘦小男子刮目相看。 “没错,我很确定。”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交杂着血红和发黄的牙齿,“不知道你这么漂亮的小姐肯不肯赏光,让小弟请你去喝杯咖啡?小弟由衷的邀请……” 着着,男子一双小眼睛还有意无意的在她自认非常端庄、但实在不够保守的紧身短裙上转了一圈。虽说她该遮的地方全都盖得一丝不露,且这些天来也习惯了这种打扮,但那种别有用意的眼看来也让人不甚愉快。 “这个嘛……”她挑挑眉毛,不动声色的转了个角度,虽她不想以貌取人,而且这家伙看来也还满诚恳的。服务业的第一宗旨:顾客永远是对的!不过嘛!不以貌取人是一回事,接受顾客的邀请又是一回事。 正想委婉的拒绝时,那家伙已经一只脚跨上了摊前的台阶,还大刺刺的往旁边“呸”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转头继续对她露齿一笑,“怎么样,你答不答应?” 黎嫣的目光从地上那摊血红的槟榔汁,辗转的回到面前那张现在看起来有点欠揍的脸,她刚才怎么会觉得这个家伙诚恳的?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面前站了一只放大了五百倍的蟑螂,恶心到了极点。 服务业的第一宗旨应该加个但书:若顾客言词粗鄙,且长了一副欠扁的嘴脸则不在此限。 “对不起,我没空。”她仍然保持微笑,“能不能请你不要在这里吃槟榔吐槟榔汁,这种破坏公共环境卫生的行为是可以报警处理的。” 男子的脸色当场垮了下来,她不知道他是因为被拒绝,还是被警告而恼羞成怒。 “他妈的,装什么清高?你们卖槟榔却不准客人在这里吃槟榔?” “隔壁的贩卖机也卖,你要在这里用吗?” 男子涨缸脸,丢下一连中连彪形大汉听了都会脸红的诅咒之后,愤愤的转身离开了。 又打发掉一个了,黎嫣慢条斯理的拿出粉盒打开补妆,是谁说工作会磨损掉一个人原本高昂的意志?她倒觉得还满有成就感的,且意志愈来愈高昂哩。 “怎么啦,又是个不识相来骚扰的客人?”店里的保镳阿升凑过来问她。 “骚扰没有,不识相倒是真的。”黎嫣的目光从不远处那群围在一起,大声嚷嚷打卫生麻将的彪形大汉们身上,移到另一团凑在一起嚼舌议论一个晚上的女人们,再转回到阿升脸上。 “老板呢?不在?”她问。 “在啊,和几个老朋友到楼上聊天喝茶去了。” “喔!”黎嫣应了一声。 说到这位“老老板”夏石庆,大伙儿一向是有些恭敬的,不只是因为他年近耳顺之年,眉宇间仍有着不怒而威的慑人气势;在这儿上班近一个月来,黎嫣和大伙儿相处愉快,自然多少也知道这位看来有些严肃,实际上却是个好好先生的老老板。 从阿升和大伙儿的口中得知,夏石庆年轻时也曾在道上声名显赫颇有名望,只是后来了道上复杂的风风雨雨,不再插手管江湖世事之后,他运用手头上宽裕的资金做土地买卖,炒股票投资,所赚得的利润足以让他和一干远离江湖的兄弟和手下们一辈子享用不尽。 经营槟榔生意只是众多“企业”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项,用来打发时间罢了。而这样一个很可能存有亿万的富翁,闲来无事居然频频跑到这小槟榔摊来找人喝茶下棋,这就有点…… “呃,阿黎,我觉得……”见她似乎在沉思,阿升吐吐的开口,“我想,我……你……” “什么?”黎嫣挑着眉毛,有些稀奇的发现身高一八五,又高又壮的阿升居然在脸红。 “是这样的,我……你觉得……”阿升搔搔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殷鼓起勇气直规她,“你觉得……我怎样?” 她的眼睛眨眨,平常白痴归白痴,面对这么露骨的问话,她还没白痴到那个地步。 “你很好啊!无论身材,脸型,气质,都可以去拍电影。”她笑嘻嘻的说。 凭良心讲,这也是实话啦,以阿升天生的大块头,退伍之后来这儿充当保镳虽说还有薪水可拿,但总非长久之计。 “真的。”阿升眼睛一亮。 “是啊,去当三级片的男主角!”一个声音凑过来嚷着。 “啊?”阿升还来不及反应,一群女人已经像黄蜂般的围过来,一下子吱吱喳喳的将他尚未出口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嘿,阿黎,别理这个愣小子啦!”一个有着尖细嗓音的女人拉着黎嫣的手,兴匆匆的嚷着,“来吧,来吧,和我们猜猜老板今天会带什么样的女人回来。” “老板。” “唉哟,老板最讨厌人家叫他老板,小心老板又要因为这个和老老板吵。” “他本来就是老板嘛!老老板不早就要他回来当老板吗?” “可是老板不听老老板的话啊,要不老老板也不会每回都要生老板的气了 “不过老板和老老板还真是意见不合,这个老板也真是……” “等等等等等!”黎嫣这辈子终于承认她被打败了,她完全听不懂这群女人在讲啥什么老板,老板?有谁可以解释一下吗?” 四周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女人,除了黎嫣,全都面面相觑。 “老板就是老老板的儿子嘛!”一个叫小珠的女人细声细气的开口,“阿黎才刚来,难怪她不知道。” “老老板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不过不常回来啦,也真是不孝哦……” “也不能这么说啊!人家老板有自己的理想嘛,老老板总不能硬强着要老板按他的话做,这对老板是不公平的。” “也对啦!老老板每回总要和老板吵个半天,难怪老板不喜欢回来……” “不过知道老板要回来,我真是心花怒放,开心得不得了哩!啊,我等一个月就是为了今天……”一个少女梦幻般的声音说道。 “少美了,老板每次回来都有不同的美女跟他回来,你靠边站吧!” “不过老板也真是的,老板又不是没钱资助他自己创业,干么还兼差去当牛郎?赚女人钱还不够多啊……还有哦,我听说上回老板还威胁着硬要老老板把这儿的房地契拿出来,打算把这里卖掉哩。” “真的啊?真是天寿死囝仔……这么没良心哦……养儿不孝啊……” 最后说话的是所有的“槟榔西施”中资历最老的阿芬,芳龄已经匹十出头,看得出来最抱不平的也是她。 想当然了,黎嫣这个什么来龙去脉都不知道的人,还是只有冷眼旁观听听就算,不过嘛!这些三姑六婆们的话倒也让她听出了点皮毛来: 第一,这个“老板”是老老板夏石庆的儿子,毋庸置疑; 第二,这位“老板”没事必躬亲也就算了,居然还和老爸大吼大叫,一点也没把辛苦教育他的老爸放在眼里,摆明了完全不懂为人子女该尽的敬重之仪,明白点说就是个不孝的小瘪蛋了。 第三,这位“老板”不但不报养育之恩,居然还想把老爸辛辛苦苦所买的房屋给卖掉,嚣张的行径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第四,这位“老板”每回返家,身边必定有不同的女人随同。干么啊?又不是古代皇帝有后宫三千佳丽。而且,老天,他居然还饥渴到去兼营特种行业勾当……啧啧,好到如此地步,看样子大概也不会太长命。 结论是:这和她黎嫣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打算看热闹,可没打算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她的“体验槟榔西施生涯”的计画中可没包括这一项。 见那群女人仍然没有闭上嘴巴的意思,黎嫣瞄了手表一眼,近午夜十二点,她的下班时间也快到了。 她慢吞吞的将桌上用来记录客人型态的笔记簿收进皮包里,将没吃完的一盒巧克力和零食也丢进去,然后为她舒服而月兑掉的高踉鞋之后,懒洋洋的站起来。 “要回去啦,阿黎?”有好一会儿不见踪影的阿升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 “嗯!”她耸肩。“我已经十天没回过任何一通电话,找不到我的人大概会去报失踪人口了。” “那好,你赶快回去吧!”阿升仍然有些脸红,大慨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太唐突点,“要不要我送你?这么晚了……” “不用了,这条路我又不是第一次走。”黎嫣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这条路上虽说有不少深夜寻欢的男人,但她走一个月也没碰上什么事,再说她的车就停在路口附近,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 “我走啦!”跟大伙儿道别,她踩着轻松自在的脚步离开了这个店面颇大、霓虹闪烁的摈榔摊,一面心不在焉的想着今天晚上遇到所有不同客人的典型。 很有的体验,她发现:坐在摈榔摊前看到的人生和一般人走在路上看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很难想像这样一条白天看以繁荣的街道,到了晚上竟是天壤之别!若非身入其中,可能没有多少人会发现这条路上暗藏着多少女子的心酸。 这个行业可以很复杂,也可以非常单钝,她深思的想;也许她该庆幸自己遇上的都是些古道热肠,十分豪爽阿莎力的同事,否则也许就如左秀灵所说的,她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小型社会里,她拿什么保护自己? 正想得入神,她只隐约的瞧见眼前有道黑影晃一下,她本来不及反应,一块湿布已经由后蒙住了她的口鼻,带着一股奇异的香味…… 完了!这是她猛然闪过脑海里的念头。哦,真该死,她真该要阿升陪她走到路口的,她只觉得自己意识模糊,身子正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连开口呼叫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恍然间,压在她睑上的力气似乎减轻了,一只强壮的手臂有力的圈住她的腰制止她往下溜的身躯;她极力的想睁开眼睛保持清醒,极力的想挣扎……她必须挣扎,她可不希望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喂,你怎么样?”奇怪,居然有这种歹徒,迷昏她还问她怎么样? “你还好吧?你住哪里?”那个低沉的嗓音几乎是在她耳边命令的吼,听起来有点像变种的狗叫声,“不许昏倒,听到没有?喂喂喂……” 那个“喂”之后还有什么,黎嫣已经有些模糊。昏倒前的最后一个意识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像是诅咒又像是喃喃自语。 “哦,真该死,我真该晚一步来,然后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章 远处传来阵阵的狗叫声,除了狗叫声,还有人在打鼓。 是谁在狗旁边打鼓?黎嫣翻了个身,微微张开有若千斤重的眼皮,映入眼里的是乳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灯,明亮的日光由水蓝色的落地窗帘透了进来,漾满了这个看来相当宽敞,男性化十足的房间。 男性化十足?她猛的跳了起来,隆隆的鼓声让她申吟的又跌回昧上去,她现在知道打鼓声从何而来了,真该死,她的头怎么这么痛?活像有几百人在她脑袋里跳舞一样。 显而易见的,这里当然不是她的住处,她用一手撑住额头,皱着眉打量自己的所在之处,她是怎么到这里的?她只记得被人由身后…… 她一惊,身上的被单在此刻一秒不差的往下滑,虽然被她及时抓住,却也让她意识到月兑她衣服的家伙一定把她全身看光了,她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开始咒骂起来:这个欲求不满的家伙要不是个超级大变态,这是童年失欢导致心理不正常,可恶的家伙,真该下十八历地狱去上刀山下油锅…… 哦,这种倒楣事怎么真会被她给遇到?虽说在决定进入这个并不单钝工作之前,她已经为自己可能碰上的状况作了最坏的假设,但假设和真遇到是两码子事。 左秀灵说得没有错,她这可全是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哦,我的天,黎嫣忍不住要申吟。 清楚的得知了一个事实,她的身上不着半缕! 黎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冷静了下来,开始仔细的思考自己可能,或是“已经”遇上了什么事。她环顾四周,一眼便望见本来应该是穿在她身上的那块“布”,今被随意的披挂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而她的皮包则原封末动的搁在末尾,至少表面上看来是原封末动;反正她皮包里除了笔记簿和零食,也没啥好抢的。 她的目光转了回来,下意识的检查自己的身体有何不适之处,若自己已经遭遇不测,那哀悼何用?歹徒若只是想逞一时兽欲,那她现在很可能是躺在路边或医院里,更悲惨一点,搞不好曝尸荒野,不会像现在还安安稳稳的躺在这么舒服的大床上。 然而奇怪的是,除了头痛得要命之外,她的身体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黎嫣微拧起眉头,用被单包裹着自己下床,歹徒若对她的身体没兴起,那迷昏她是何目的?居然还把她劫到这个看来主人生活相当富裕的房子里来,且剥光她的衣服却没有任何行动,难不成别有用意?重点是,那个绑架她到这里来的家伙到哪里去了。 正在努力和贴身衣物的扣子奋战之际,一个声响平空响起,黎嫣还来不及分辨声音的来处,房门已经被人推了开来,她尖叫一声跳到沙发上去,忙不迭的抓起丢在地板上的被单往身上盖,充满戒意的盯着房门。 可想而知的是,这一定是把她绑到这里来的歹徒了,她定定的瞪着那个看来相当贵重的原木雕门,浑身竖起警戒的战牌;她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昏迷中老觉得自己听到狗叫的声音了,这天杀的家伙,不是人的烂东西若不是声音像狗叫,就是长得像狗!若让她有机会逃出去的话,她近要让他死得很难看。 悲惨的是,这些计画只能想想而已,搞不好她待会儿就会陈尸在这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连见到明天的太阳的机会都没有了,她短短的槟榔西施生涯才持续不到一个月,连月薪都还没领,旷世钜着也还没写出来就要嗝屁去见上帝了,想想还真是心酸。 哦,天杀的!她紧紧闭了闭眼睛。她黎嫣今年才二十二岁,正值花样年华,含苞待放的黄金岁月,若真这么死得不明不白,那世上还有啥公理可言? 不过,若是往好的地方想,她就快要见到这个脸上大慨有好几条疤,全身刺龙刺虎的家伙了,在临死前,她非得要好好给它看个清楚,等死后再化成厉鬼来找他索命,闹得他不得安宁以消她心头之恨! 就在她用力的瞪着房门眨都不眨,瞪到眼睛快要月兑窗之际,门外说话的声音停止了,那个出现在房门后的男人却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他的眉毛很黑,目光如炬,直挺的鼻梁加上漂亮的薄唇,有点混血儿的味道。他深棕色的发长及肩,放浪不羁的散落在宽阔的肩头。 黎嫣的眼睛眨了眨,目光滴溜溜的往下移,从他好整以暇交叠在胸前的手臂到瘦削的窄腰,再到穿着合身牛仔裤下那双笔直的长腿,他上身只穿着简单的白色汗衫,长腿上的牛仔裤管往上卷,赤着没穿鞋子却是绝对性感的脚,他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性恪,狂妄,粗犷和放浪不羁的野蛮气息。 什么时候开始连作奸犯科的歹徒都这么帅得像电影明星?她咕哝。话又说回来,这么帅的男人不去做电影明星,居然还需要利用晚上去打劫良家妇女强逞兽欲?简直见鬼。 将眼睛拉高到男人的脸上,她这才发现这个家伙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很显然的,这家伙对女人打量他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从他上扬的嘴角带着讥诮之意便可得知。 “你也该醒了。”夏淮舟简单的道,然后走了进来,一只长腿重重的踹上房门。 这个人显然没什么和他出色的外表相衬的了的道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实事求是的问道。 “因为你被人迷昏了。”他仍然是简单明了。 “把我迷昏的人不是你?” “我对没有反应的女人没有兴趣。” 黎嫣微挑起眉,唔……如果节省用字算是修养和气质,那这家伙倒是贯彻得彻底。黎嫣的眼睛转了回来:“这么说,是你救了我? “我只是路过。”夏淮舟微扯了扯嘴角。 “你横躺在路中间会妨碍人家做生意。” “我应该感谢你的英雄救美。” “你美不美我没意见,这种路见不干的事我一向管得不多。”他耸耸肩,随即大步朝她跨步而来。 黎嫣立刻如被电击般跳了起来,“你想干什么?”她大叫。 “表现一下我的骑士,小姐!”夏淮舟睨了她死命抓紧胸前的被单的手一眼,“放心吧,如果我对荷包蛋有兴趣,那你现在绝对不会是坐在沙发上。” “你……”他话里的双关之意让黎嫣涨红了睑,亏她刚才还把他当救命恩人哩,看样子这家伙虽不是歹徒,性思想也正派不到哪里去。 他把一件男性衬衫丢给她,“穿上吧!如果昨天晚上你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绝对不会有不法之徒看得上你。” 见她没有穿上的意思,仍然不放松的盯着他,他伸手耙过满头浓密的乱发,在后一声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伸直一双长腿,自顾自的掏出一根烟点燃。他离得她好近,近得她可以看见他弧形优美的下巴新长出来的胡碴。 “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黎嫣的唇僵硬的紧抿,他毫不客气的下逐客令让黎嫣有些火大。 真是个令人厌恶的粗人,她气急败坏的想。这家伙还敢说他有骑士精神哩,居然对她这么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一点关怀之意都没有,既然救了她,总该送佛送上天,问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吧?居然随便丢给她一件衫之后就叫她滚蛋?难不叫她就穿着那么一件男人的衬衫在大街上晃?去他的! “这里是哪里?”她忍注气,平平板板的问。 “想当然是我的房间。” “废话!”她低吼了起来,“昨天晚上你对我做了什么?没错,也许你是救了我逃离一个变态的掌,但我可没忘记我醍来时,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夏淮舟微挑起了一道俊挺的浓眉,以乎对她的指控毫不感到意外。 “你对昨晚的事记得多少?” 被多了!她闷着气想,发现他的黑眸里居然漾着一丝笑意。哦,他了便宜当然耍笑喽,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即使她对发生过什么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而且全身光溜溜的,她还能怎么想? “如果我和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保证你绝对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慢条斯理的说,漂亮的嘴角泛起一抹近乎邪气的微笑,“怎么,你很希望发生过什么事?” “你还敢说你没有不良的企图?”黎嫣忍不注又要吼了起来,“你变态,下流,龌龊无耻兼卑鄙小人……” “拜讬你听我讲完行不行?”夏淮舟不耐烦的一挥手,“穿着打扮像妖精自然就会引来一些妖魔鬼怪,一个珍爱自己身体的女人不会三更半夜穿一块破布在路上招摇,而我也不用因为回来的不是时候还得他妈的将你一路扛回来!为了我见鬼的一念之差,我连自己的床都没得睡,现在还得应付一个因为我救她而要我负责的女人,真该死!” “可是你……月兑掉我衣服!”明知道得感谢他的救命之恩,黎嫣还是硬硬的还嘴,也许他没有侵犯她,但这可是他赖不掉的事实! “我只想让你睡来舒服一点,女人!”夏淮舟伸手耙过满头乱发,粗声粗气的瞪她,“我告诉你,如果一个男人吃惯了大鱼大肉,绝对不会再对干扁四季豆有兴趣!要是每个被我月兑掉衣服的女人都要我负责,那我早就蒙主宠召见耶酥去了,绝不会健健康康活到现在。” “你……”干扁匹季豆?黎嫣觉得此生受过最大的侮辱莫过于现在了。 “回家去吧,小姐!”他站了来,懒洋洋的开口,“这里不是你来远足露营的地方,要在这一带生存不是件容易的事,它可以让一个单钝天真的女孩变成老太婆,如果她们活得够久的话。这个龙蛇混杂的小型社会不是那么友善的,而且在这里,没有任何人遵守法律,因为这里根本没有法律。” 黎嫣不打算露出恐惧之色让这个大块头称心如意,她可是法定的成年人了,也投票选饼总统,也没天真到认为现实生活里全是菩萨心肠的善男信女。 “无论如何,我还是该感谢你。”她露出身为淑女最甜美的笑容,“至少你没有把我丢在路边任我自生自灭,就这一点而言,你的见义勇为还真是一线曙光。” 夏淮舟没说话,只是透过氤氲的烟雾眯着眼打量她,他略带嘲弄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在他眼中是个幼稚可笑的小女圭女圭。哦,这个狂妄自大的混蛋,她看起来难道真的那么像未经世故、涉世未深的十七、八岁小女生吗?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请你……”她仍然加带着笑容,白痴也知道她的意思是:如果你巴不得我快点走,那你就滚出去好让我换衣服。 他仿佛没听到她的话似的,自顾自的适着长腿晃到那张大末边,途中顺便弯腰把几张去在地上的纸捡了起来。黎嫣有些纳闷那些看来皱巴巴的纸张是什么宝贝。 “你叫黎嫣?”他半叫沽了头瞄她。 “你怎么知道?”黎嫣皱起眉头。 “那么,昨天晚上和我的垃圾文件放在一丢到碎纸机里去的,是你的东西没错了。” 黎嫣愣了一下,然后发现他手上那绉成一团的纸,“我的原稿!”她尖叫一声,顾不得自己身上滑落的被单,一把抢过他手上的稿纸,瞪着那上面掉的墨水和她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哦,老天!她深吸了一口气,镇静,黎嫣!她重复的告诉自己,这一定是她在作梦……这不可能是真的发生了! 她挖空心思搜集资料,努力了三个月手写出近七万字的稿件,绝不可能全毁在这一夕之间,用手写是她为了避免电脑出问题最保险的做法,她以为不可能出任何差错的,没想到…… “我看了几页,看样子似乎是啥……文艺小说之类的文章?”夏淮舟咬着唇问她,似乎觉得很有趣。 “其他的呢?”她从牙缝里迸出话来。 “其他的?” “对,其他的!除了这一张之外的其他一百四十张稿纸,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哦,那个。”他耸肩,“昨天晚上被那个迷昏你的家伙丢了一地,我就顺手捡了几张回来,发现不是什么重要秘密文件之后,我把它当垃圾理掉了。” 要冷静,黎嫣!她紧紧的握紧拳头。她一定要忍住动用暴力的冲动,即使这个消息让她发狂得简直想杀人! “你的意思是,我的心血全完了?”她语气平板的重复着,也就是,她最自信带在身边绝不可能出错,将近一百天不眠不休用尽全力写出来的得意之作全都泡汤了。 “唔……应该是吧!”夏淮舟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这女人看来一副快杀人的样子,不过是几张写满风花雪月的废纸罢了,哪值得这么宝贝? 黎嫣没有再开口,只是定定的注着正前方,目光深不可测。她可以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咒骂发泄,但那违反了她的本性;她可以狠狠的踹一脚让他骨折进医院,但她一向不是意气用事的暴力分子。她需要时间,她需要一段时间接受事实。 “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夏淮舟挑起一道浓眉,态轻松而优闲,“我不管你来自什么样干净或肮脏的鬼地方,这里不像你这种小表想像中的夜不闭户世界不同。你们女人为什么非得要有这种愚蠢的念头,满恼子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为一些不用大脑理解的罗曼蒂克哀悼,你的目的是什么?打算让你那狗屁不通的爱情小笔事登在全国各大报上,把那些还相信有白马王子的小女生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会让你有成就感吗。” “对某些自以为神圣而高尚的男性沙猪而言,我实在不想浪费我的口水解释。”她高傲的挺直背脊,只觉得头更痛了。 这个傲慢自大的男人以为他是谁?居然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她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度假,或者来让一个女性读者羞屏,而且他说的好像她是那种含着金汤匙出世,生活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长大似的。 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她嫌恶的想。面对这种歧视女性,认为女人就该待在家里煮饭带小孩的臭男人,她连再说一句话都觉得懒。 “如果不介意,能不能请你高抬贵脚站到外面去?”她忍住气,尽量保持尊严的重新将自己仍然只穿内衣的身体用被单遮盖住。她没有思考,也不想思考;等她回到家,恼筋清醒了,她再冷静的研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而现在,她的头痛得要命,只想赶快摆月兑这个家伙回家去。 他仍然一语不发,只是眯着眼的打量她。黎嫣扯扯身上皱成一团的被单,别扭的发现他深思的目光似乎透过那薄薄的棉被烧灼着她。她僵直的坐着,心中暗骂这个陌生的色鬼以令人无措的眼神控制她的躯体。 “当然。”他耸耸肩,“下回出门,别再穿着块毛巾到处晃,这回碰到我算你走运,下次你可不见得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谢谢你的忠告。”黎嫣嘟哝着。哈,原来那件价值上万的凡蒂斯精品,在这等不识货的男人眼中只是一块毛巾?谁会花三万块去买毛巾当衣服穿?神经病! 他咧咧嘴角,眼里闪着笑意。黎嫣正纳闷着他笑里的含意时,敲门声响起,他走向前去拉开房门,黎嫣忙不迭的往沙发里缩,尽可能的将自己隐匿起来。哈,这下子自己倒像是被人家捉奸的女主角了,她咕哝着。 “我听小方告诉我,你昨晚带了一个女人回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给我带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你是聋了还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啦?” “她躺在马路中央,你要我怎么办?当作没看到吗?”他往门框一靠,懒洋洋的开口,“爸,你该庆幸你儿子还有点侧隐之心,没冷血到见死不救的地步。” “你救了人家?”夏石庆的声音里有着好奇,然后转为关怀的询问:“怎么回事。” “大概是在附近上班的小姐,被看上成为作案的对象吧!”他回过头来睨着她,被她狠狠的瞪了一眼。 “这样子啊?那她还好吧?没被欺负了吧?” “看样子是还没有。” “这两天我叫人去打听看看,居然有人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夏石庆不悦的,然后叮咛道:“那位小姐醒了没?问清楚人家住哪儿,送她回去吧!以后这个地最好少来。” “这些话你应该亲自告诉她才是。”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黎嫣连忙,快手快脚的套上丢在一旁的衬衫,将自己盖到“保护级”的程度。什么上班的小姐,她嘀咕着,这下好了,穿着一男用衬衫,光着两条腿,她怎么回去? 恼人的是,他仍然用那种好整以暇的目光看着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帮忙的意思。 “啊,那位小姐醒啦?”夏石庆的声音有着讶异,然后探了半个头进来。 “老老板?”黎嫣目瞪口呆, “是阿黎啊?”老人显然也认出她来,“怎么会是你?” “我……”还用解释为什么吗? “原来淮舟救的是你啊?”夏石庆恍然大悟,“我还以为这小子又带些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回来,故意编了个什么理由来搪塞我哩!” “你未免把你儿子瞧得太扁了吧,爸?”夏淮舟从鼻子里哼道,“帮个忙,你儿子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至于饥渴到得去迷昏女人才能获得满足的地步。” “你离这儿天高皇帝远,八百年难得回来看你老爸一次,我怎么知道你成天都和什么样的女人厮混去了?”夏石庆瞪了儿子一眼,“别人的儿子怎么样我不知道,我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我可是一清二楚,前两天我才听小方你又和某某企业的千金小姐暧昧不明,你是活腻了是不是?一天没有女人会要了你的命不成?” “我总不能得罪公司的客户吧,爸,”他有些吊儿郎当,“你儿子这么优秀,你应该感到骄傲才是。” “骄傲你个大头鬼,你别给我在外面胡搞瞎搞,把人家闺女的肚子搞大了就成!”夏石庆一叨念起来就没完没了,说得义愤填膺,“我说过你多少次了,叫你不要……” “别又来了,爸。”他皱起眉头,“我早跟你说过逢场作戏是难免,你总不能教我连一个女性朋友都没有吧?我有我的分寸。” “谁知道?”夏石庆转向还在发愣的黎嫣,“阿黎,你老实告诉我,这小子昨天晚上没对你怎么样吧?你别怕,尽避说,我会要他负责任。” “啊?”黎嫣的脑袋还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这家伙是老老板的儿子?就是那个大伙口中要老爸卖掉房子,对老爸大吼大叫的不孝子? “爸。”夏淮舟的眉毛皱成倒八字。 “我可告诉你,阿黎和你那些女朋友不一样,人家可是规规矩矩的好女孩,她来这儿上班还不到一个月……” “规规矩矩的女孩不会穿一块见鬼的毛巾在大马路上招摇,等等,她在这里上班?”夏淮舟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了,喃喃的咕哝了一些“真该死”之类的话。 怎么,在这里上班十恶不赦啊?黎嫣冷眼旁观,唔……这父子俩皱起眉头来还真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黎家里有困难,咱们能帮忙就帮忙,有什么不对吗?” “你要我多少吹,爸!你这是犯法的行为你知不知道?”夏淮舟伸手爬过满头浓密的乱发,“这个营养不良的小表一看就知道未满十八岁,在法律上本没有行为能力,出门都还要保母跟着,你雇用她是违反法律的行为你懂不懂?” 黎嫣的眉毛拧来了。她知道自己天生女圭女圭脸也就认了,最码她的身材也没被偷工减料,该有的都有,在这个不懂欣赏的家伙眼里,她看起来像未满十八岁的小表? “你别搬出你那一套法律条文来压我,你老爸我可不是被吓大的!”夏石庆看来不怎么高兴。“要不然你告我啊!用你那一张能言善道把死人成活人的嘴将你老爸告上法庭啊!般不好人家还说你是大义灭亲哩!” “爸……” “当律师了不啊?你赚的钱才是钱,我卖槟榔赚钱碍到你的眼了是不是?”夏石庆愈说愈生气,“你想剥夺我惟一和老朋友闲聊打屁的乐啊?看不起你老爸的摊子是不是?好歹你老爸也用这摊子把你这浑小子给养到读博士,怎么,你当了律师就忘了你是吃槟榔长大的,一脚就想踹开?以后你娶了老婆忘了老爸,难不成要老爸喝西北风去啊?”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爸!”夏淮舟的眉毛都快纠在一起了。 “你就是这个意思,不要狡辩!”夏石庆一口咬定。没让儿子有任何辩白的机会。 “好吧,我投降。”他举高双手,一脸无奈。听他沮丧的语气,黎嫣有些幸灾乐祸,第一阶段显然是夏石庆占了上风,可喜可贺! “不要心不甘情不愿,你脑子里打什么主意我还会不知道吗?”话是这样说,看得出来夏石庆对战胜儿子颇为得意的。 “呃……老老板。”看样子这父子俩的战争显然已经告一段落,黎嫣赶紧插话,“没事的话,我也该走了……” “对哦!”夏石庆仿佛这时才又突然想到,关怀的看着她。“你一个晚上没回去,家里的人一定急坏了,我要淮舟送你回去……哦,我忘了跟你介绍,这是我那不长进的儿子,他叫夏淮舟。” “不用庥烦夏先生了,我的车就放在路口……”她正要婉拒,夏淮舟的声音一秒不差同时响起来。“我没空。” 黎嫣尚未出口的话被这三个字堵在喉咙里。 “你有什么事要忙?”夏石庆不解。 “太多了。”夏淮舟两手插入口袋,宽肩一耸。“我对照顾小孩没兴趣,再她又没受到什么重大的创伤,自己回家应该没问题。” “这……”夏石庆询问的望向黎嫣。 这该死的家伙!黎嫣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难道她就长得那么抱歉,让他连想表示一下绅士风度的念头都没有吗? “哦,我改变主意了。”她露出甜甜的微笑。“老老板,我的脚好像有点扭到不太舒版,若不太庥烦的话,我想请夏先生送我到医院一趟,可以吗?” 夏淮舟蹙起两道挺浓的眉,纳闷这个小女人又有什么惊人之举了? “当然!”夏石庆二话不说,转过头给儿子下一道圣旨:“送阿黎到医院去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的,要是她有哪里不对劲我惟你是问,听到没有?” 再瞪了儿子一眼,夏石庆自顾自的带上门出去了,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在打什么主意?”半晌之后,夏淮舟慢慢的开口。 “没有啊,只是想请你送我到医院去做个检查。”她的表情很无辜。 他沉寂了半晌,然后依然很有礼貌的继续说:“我猜你八成没想到我已经被剥夺一个晚上的睡眠时间,我很可能会把车子开去撞电线杆,到时我可真的救不了你。” “若真是如此,我也认了。”黎嫣转转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脑子里飞快的转着头。 既然这家伙是老老板的儿子,那事情可就好办了,她可没忘了她写了七万字的原稿昨晚才刚毁在他手上,不让他付点代价怎么行! 再者,老老板为人这么仁慈和蔼,还关心着她的受伤与否,也许她可以帮老老板教训一下这涸不孝的儿子…… 她的心血可要牺牲得有价价才行! 第三章 时间已近深夜,正是“公主街”最热闹的时候。 “公主街”是黎嫣私底下为这条街取的名字,源来自去年夏天和左秀灵一群死党去马来西亚旅游时,所观赏的一场人妖秀表演,见着那些个比女人还有女人味的“男人们”,黎嫣还真是叹为观止,自叹弗如啊。 尤其是一场源自电影“风中奇缘”剧情,所有做“公主”装扮的表演者,可真是个个“波涛汹涌”,“峰峰相连到天边”哪…… 啧啧,这让黎嫣在连连咋舌之余,也不免有些自怨自叹自己只能买特大号童装的身材。回台湾之后,只要在街上瞧见身材凹凸有致,魔鬼得教人流口水的“美眉”们,她和左秀灵只有一句共同的评语:嗯,这位小姐长得很像“公主”! 想当然了,这条入夜之后专营特种行业的暗街,自然而然就叫“公主街”啦!” “嘿,阿黎,听你昨天被人迷昏啦?”这是今天晚上黎嫣—来上班,她的同事小玉凑过来问她的第一句话。 黎嫣看来小玉那身亮眼大红的紧身短裙一眼,忍不住挑眉,“你干么,中统一发票头奖啦。穿这么红要去喝喜酒吗。” “哦,你不觉得挺漂亮的吗?”小玉不以为意的点燃一根烟,大刺刺的在黎嫣对面坐了下来,“昨天晚上和一个凯子出去,他硬要买给我的,不收白不收嘛!” 黎嫣扬扬眉毛,看着小玉那张化着浓妆,写满世故老练的脸孔一眼,瞧她那满不在乎的脸。很难相信这么一个还有些稚气未月兑的女孩,居然是个国中就辍学跷家在外厮混,上个月才刚满十八岁的小女生。 在小玉面前,黎嫣真觉得二十二岁的自己女敕得像颗刚发新芽了的大白菜。 “小心点,他花大钱可不会只要你陪去散散步就算。” “我知道啊,男人只是看上了我的身体罢了!”小玉说得轻描淡写。”只要他长得不至于让我倒胃口,我倒不介意和他玩玩,反正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嘛。 黎嫣顿了一下,深思的看着小玉,每个人各有不同的生活方式,她自是无法去评断是对是错。对小玉这样一个生长在单亲家庭,父亲又因长年出差本无暇管教的孩子而言,因而造就出小玉凡事毫不在乎,愤世嫉俗的性格,似乎也是可想而知。 对于跷家,小玉倒觉得没啥大不了的!她爱玩,爱享乐,爱一切能让自己更漂亮引人注目的名牌服饰,金钱对有十几张信用卡的小玉而言本不是问题。除了她所交往的男朋友个个慷慨大方之外,还有她那以为用金钱能够补一切的父亲。 “我老头啊,啥都没有,就是钱多!”小玉曾经无所谓的嘲讽,“就算我一天用掉他一百万,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就某些方面来说,黎嫣觉得小玉不能算是在作践自己,更正确一点来说,小玉只是想借此来向那位位高欢重的企业家父亲抗议罢了!在一般世俗的眼光里,“槟榔西施”四个字还上不了台面,还属于一不入流的阶段,对小玉而言却是正中下怀。 “如果让我老头知道,他这个本来应该是送出国念大学,应该是端庄美丽当大家闺秀的女儿,居然跑来这条街上卖槟榔,和一些手上戴劳力士金表的流氓老大鬼混,那一定很好笑。”小玉还曾就这一点嘲弄过自己,然后一脸毫不在乎般的仰头大笑,但黎嫣想,也许只有小玉自己才能了解那样的心情有多苫。 “喂,阿黎?”见她直盯着自己看,小玉拿着烟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啦?该不会是吓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 “哦。”黎嫣回过,不置可否,“我没事,要不然也不会健健康康的和你坐在这儿聊天。 “也对。”小玉弹掉灰,睨着她,“我听真姊说,昨晚是老板救了你,你还在老板的床上睡一夜啊。” “唔……”黎嫣从鼻子里哼道,“真姊说的?” “你不知道真姊是咱们这儿著名的广播电台吗?”小玉耸耸肩,“你又不是不了解真姊那个老女人,专门就以道人长短为乐,这是年过四十岁的女人都会有的通病。” 这倒也是,黎嫣挑挑眉毛。真姊是这儿掌管大权的“妈妈桑”,想来也是老经验了,人倒是古道热肠得很,就是那张嘴巴啥都关不住。 “真的还是假的?”小玉好奇的问。 “我被迷昏了,醒来就是在他的房间,他只是一片好意罢了,啥都没有。”她得轻描淡写,“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啥都没有啊?”小玉皱着眉头,然后摇头,“唉,真可惜!” “什么可惜?”黎嫣不解。 “你不认为老板那个人很棒吗?长得帅又年轻有为,有高薪又有前途,这种人一向是我老头列为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只可惜……”小玉耸肩,“人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想钓也钓不上。” “哦?”黎嫣不感兴,“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反正人家已经有未婚妻了,勾引有妇之夫是不道德的!”小玉往后一瘫,“真可惜,要不我可以叫我老头来个正式的介绍,大家闺秀和青年才俊,哈,多美好。” 青年才俊?黎嫣微微蹙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看到的那位老板。 印象中,夏淮舟有张长满须碴却没刮干净的脸,及肩的发乱蓬蓬的,好听一点的形容词叫粗犷性感,说更白话一点,活像动物园里捕杀未果的大猿猴。 包甚者,他居然把她载到医院门口之后,一点骑士精也没有的要她自个儿进医院。在她被折腾半个小时,全身该检查的都检查完毕之后,夏淮舟还帅得很,只简单的丢下一句:“既然你没啥大碍,应该找得到路回家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然后,他就那么当着所有医生、护士的脸转头就走,当下被所有人投以同情目光的她。这算是哪门子的青年才俊?简直是狗屎! “他是干什么的?”黎嫣转转一双灵秀的大眼,这才想到还没问清楚他的来路。这年头的“青年才俊”都是那么一身邋遢,不修边幅活像路边流浪汉的模样? “唔……”小玉歪着头想了想,“不太清楚耶!” “不太清楚你还能知道人家是青年才俊?” “听真姊说的喽!”小玉捻熄了烟,正想再开口,顿时挑起两道画得细细的眉,“嘿,还真是说阿桑阿桑就到,瞧我们那真姊老美人不是来了吗?” 黎嫣回过头去,一眼便望见真姊打扮得花枝招展,踩着摇曳生姿的脚步从楼上走了下来,一面唠唠叨叨的吩咐着几个凑在一超只顾聊天的“美眉”们,沿路几个保镳正必恭必敬的向她问好。 “真姊和咱们老老板其实挺配的,怎么不干脆凑一起算了?”小玉压低了声音,“我听小紫她们说,真姊跟着老老板也好多年了,老老板投资的一些酒店和舞场也都归她管,她怎么甘心没个名分?” “真姊没结婚?”黎嫣问。 “不知道,好像有吧!” “好像?”黎嫣睨了小玉一眼,“你真是够八卦了,什么消息都知道个大概,却没有一条是货真价实的。” “那是因为……” “阿黎,小玉。”一个嗓音极具威严的传来。 “有!”两个女人赶忙正襟它坐,恭恭敬敬的看着年近半百仍然风韵犹存的真姊,风情万种的朝她们走了过来。 “你来啊,真姊。”小玉笑嘻嘻的打招呼,“你穿得这么漂亮,要去喝喜酒啊。 “少跟我嘻嘻哈。”被唤作真姊的女人敲小玉一记,“小表头,你穿这样啥都给人看光了,留什么给人家打听?” 小玉满不在乎的耸肩,“我不穿这样,谁来买槟榔啊?” 真姊瞪了小玉一眼,然后转向黎嫣,“你没什么大碍吧,阿黎?我一听到你被迷昏,都吓呆了呢!”真姊模模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关心的询问着,“你还好吧?没被占了什么便宜吧?” “我没事,谢谢真姊的关心。”黎嫣客客气气的。虽早知道这是个在风尘中打过滚,看过世面且世故老练的女人,但她身上那浓烈而教人透不过气来的香水味……还真让人很难习惯。 年轻时候的真姊,据说是个美艳得不可方物的交际花,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名门公子不尽其数,只可惜一直未能得美人垂青。直至今日,真姊帮着夏石庆和几个老朋友经营酒场生意,几乎算是理所当然的“老老板娘”,但却从未听真姊有个正确的名分。 不过,这些关于别人风花雪月的杂事,黎嫣也只是听听就算!反正她插不上手的事,还是站到一边去少管为妙。 “没事就好。”真姊皱着两道柳眉。“简直是活久嫌腻,这儿多的是女人让他找,居然还敢在这条街上搞这种迷昏人的坏勾当,真是……” “大慨这儿的小姐价码太高!他身上现金不够才出此下策吧?”小玉促侠的对黎嫣挤挤眼睛,被真姊揍了一记。 “怎么没看见小娟?”真姊这才想到以的问,“去上课?” “拜讬,小娟早几百年前就休学不念了,现在大慨跑到哪一个酒店去兼差了吧!在她眼里,现在赚钱最重要。”小玉耸耸肩,“我小娟对她那个男朋友还真是死心塌地,拚了命赚的钱都给那个家伙交学费去,连自己都顾不得。” “这样子啊!”真姊顿了一下,但是没些什么,“是点点头,一待会儿会有几个客人来,你们多注意点。” 望着真姊走远的背影,黎嫣有些迟疑的开口:“小娟除了这儿,还在别的地方上班。” “是啊!酒店,舞场,俱乐部,所有你能想到赚高薪的工作它都去,只要有钱。”小玉重新燃起一裉烟,眯着眼,“我在想,她还要笨多久才会清醒。” 黎嫣抿着唇沉思。对小娟,她并没有多大的了解,只知道那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高挑,冷竣,来去有如一阵风般的女孩。 “小娟这么需要钱?”她忍不住好奇的问。 “是啊!要赚房租费,生活费,还有它男朋友念研究所的费,她不需要赚钱才奇怪!”小玉一脸鄙夷,“什么烂男人,没养女朋友也就算,居然还得靠女朋友到兼差上班赚钱给他用,简直王八羔子一个。” “小娟的男朋友是干什么的?” “念研究所啊!听是某某大学资讯工程研究所的高材生,小娟为了帮他存将来出国的费用,连自己的书都不念了,就想着将来两个人可以一起出国。” 黎嫣扬扬眉毛,大致明白了大半。一个平凡的女孩,为了所爱的男人全盘付出,这种故事天天都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上演。只是,得圆满结局的恐怕也不多。“既然小娟认为值得,你还是别妄加评断得好。”黎嫣站身,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脸一偏,她才发现那件被搁在一旁的外套,昨天那位老板大发慈悲披在她身上的。 小玉不置可否,随黎嫣站了来,一面叽叽的嘟哝着。“真姊说待会儿有老老板的客人要来,是什么样的客人?八成又是一些年纪一大把了还不安分的糟老头……” 一阵隐约的争吵声同时传进她们的耳朵里,小玉住了口,两人同时往声音来源望去,只听见屋内一阵劈劈响,然后是几声类似狗叫的声音,看样子是有人在吵架。 几个还在一旁打麻将闲晃的保镳和“美眉”们全都暂时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面面相觑。 “小方,阿升,进去把你们老大拉出来。”真姊似乎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了,眼角连抬都不抬。 “好。”小方和阿升二话不冲了进去,活像里头藏了啥怆击要犯。 “怎么回事?老板又和老老板意见不和啦?”等小方和阿升进去之后,几个女人全兴高昂的往真姊的方向凑过去。 “那浑小子就会和他老爸吵,吵得他老爸没病也给气出病来了。”真姊摇摇头,这个小子也真是……” “怎么回事?”有人首先发问,“老板还是坚持要老老板卖掉这儿?” “想也知道,那小子就巴望着他老爹卖掉这栋房子,好有钱让他娶媳妇。”最八卦的珂芬唉声叹气,“唉,淮舟这孩子也真是的,他老头儿再活也没几年了,将来这一切不都是要给他的吗?何必急在这一时呢?” “就是啊……”几个此彼落的附和声响起。 “不知道的事别乱说。”真姊皱着眉制止,只不过效果不大。本来嘛,不三姑六婆哪称得上是女人。 “听说老板已经订婚了,对象是他们公司董事长的女儿,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管这干么?他也从来没带回来给他老爸看过,大概是他那董事长千金瞧不咱们这些人吧!”真姊摆摆手,“好了,好了,回去干活儿了,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去去去!” “唉……”几个“美眉”自讨没的模模鼻子,各自回自个儿的摊位去了。 “真看不出来,咱们老板居然也是这种混蛋男人哦?”小玉皱皱鼻子,笑嘻嘻的说,“不过,这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咱们老板的吸引力比山高,比海深。” 黎嫣没有搭,只是颇感兴的盯着门口看,只见夏淮舟一脸凶神恶煞,迈着大步走了出来,仍是一件简单破牛仔裤,脚上蹬的是一双快磨穿的黑色拖鞋,无袖的短汗衫,露出个上半身宽阔强健的臂膀肌肉。 好一个青年才俊!黎嫣忍不住要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小玉显然对她突然迸出的笑声感到不解。 “没事。”黎嫣掩饰的抓过矿泉水喝了一口,眼睛仍然没放松的盯着夏惟舟看。只见他一脸冷峻,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小方和阿升不知道正和他说些什么,脸上的表情更难看。“咱们这垃老板,经常这么对他老爸大吼大叫吗?”她深思的伺。 “对啊!反正地们父子俩每回碰面都是这种火爆场面,老老板常骂他是不孝子,大家也旱习惯了。”总是这样说,小玉的眼睛还是一瞬也不瞬的死盯着夏淮舟,“我听小紫她们说,老老板有高血压,心脏又不好,老板大概是巴不成他老爸赶快翘辫子好继承遗产吧……” 是这样吗?黎嫣的眉毛拧来了。她一向最瞧不这种翅膀长硬之后便弃父母于不顾,想着争遗产的家伙,忘恩负义背弃父母,简直是人渣不如。 “还有啊,听真姊老老板已经把房地契交给老板了,就等着请人来估价好卖掉,看样子,咱们大慨得另谋他职转业去喽!”小玉拉拉卷到大腿上的短裙,“不管啦,我到隔壁串门子去了。”她着走远了。 黎嫣将规线转了回来,心思却转得飞快,看样子,这个夏淮舟除了不是个正人君子之外,也不是什么事必躬亲的孝子,且瞧他无视于老老板从小对他辛苦的栽培,居然想过河拆桥,妄想着不劳而获得到老老板辛苦一辈子打拚下来的基业和财产。 啧啧,真没品!她不禁摇头大叹;她写的小说要是有这样一个男主角,那她不被读者追杀吐口水才奇怪! “给我三包槟榔啦!”一个痞子模样的小混棍晃到她面前来,一双贼眼直往她的腿上瞧,笑得露出两排血红的牙齿,“小姐,水哦!待会有没有空啊?我请你喝一杯。” “对不起,没空。”黎嫣皮笑肉不笑的只管收钱。 “不要这样嘛!小姐,我邀请你是看得起你耶!”那家伙见没有推拒之意,伸手就往她大腿上模,“要不要啊?你值多少钱,我出……” “你最好把你的手收回去,先生。”她仍然是皮笑肉不笑的,一支亮晃晃的黑柄手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她手上,“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哦!如果你不想见血的话,那就识相点,嗯。” 小混混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自讨没趣的模模鼻子跑掉了。 这家伙还满上道的嘛!黎嫣在枪管上吹了一口气,将枪往手提袋里一丢。 “我以为这里虽然没有法律,但还不至于到人人都得拥枪自重的地步。”一个低沉的男性嗓音从她身后传来。 黎嫣回过头,然后微扬起眉。“哦,原来是老板啊?”她故意嗲着声音,“你今天这么优闲,特地下楼来巡员工的工作情形啊?” 夏淮舟原本就皱成一条直线的眉毛,简直是拧在一起了。“不要叫我老板,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他有些不耐烦的瞪她,一我问你的枪是怎么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是……” “犯法的行为?我知道啊!”她耸肩,“怎么?你要送我到警察局去?” “我没心情管这些拉拉杂杂的事。”他恶声恶气的瞪她,“拿出来!” “什么拿出来?” “你的枪,真该死!”他低低诅咒了几句。“雇用未成年的小表来卖槟榔已经够糟了,你居然还有枪?我的天!” “也许你猜测女人的年龄出现了很大的误差,老板。”她慢条期理的开口,“要不要看看我的身份证?我不是童工,我有完全的工作自由,当然可以买任何用来防身的东西。” “你可以去买防狼喷雾器,买哨子,买电击棒,最好的方法是不要三更半夜在外头鬼混,而不是买枪!”他微微扯动了漂亮的嘴角,目光在她露的比遮的多的身上转了一圈,“还有,不要只穿内衣在风化区鬼混,你这等于召告世人,欢迎随时可以找你犯罪。” “我是为了工作。” “穿一块天杀的毛巾坐在这里卖槟榔就叫工作?见鬼!” “女人盖块毛巾坐在这里就会有客人上门,不也是因为市场有这样的需求吗?”她往后一瘫,睨着他,“要不,你可以试试叫男人穿内衣坐在这儿卖槟梅,搞不好可以使台湾女性吃槟榔的人口暴涨呢,你说如何?” 夏淮舟的眼睛眯起来了。“你很会说话,女人。”他慢吞吞的道,“我相信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找到比来这儿更好的工作,来这儿当卖槟榔的小妹……你认为自己值得?” “一样是靠自己的劳力赚钱,我不偷,不抢,有什么直不值得的?”黎嫣狡黠的一笑,“总比某些只想着一步登天,靠前人种下的树乘凉的家伙强上太多倍了,不是吗,老板。” 夏淮舟挑一道浓眉,“你指谁。” 黎嫣耸耸肩,不置可否。 夏淮舟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定定的注了她半晌。“听着,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我也不想浪费我的唇舌解释,”他的声音隐含压抑的怒气,“这条街上的女人虽说是公娼,但不会再存在太久的,若你来从事现在的这个行业。只是为了体验这样的生活,那你还是尽早回家去的好,我爸虽说和管区的警员们关系打得好,但一旦上级要取缔,大家也是自扫门前雪,到时你们都会被送进谓收容中心蹲个几年,你要愿意的话我也懒得管。” “你要你父亲卖掉这里是因为这个理由,还是别有所图?” 夏淮舟抿漂亮的簿唇:“不关你的事吧?”意思就是说:你这个闲杂人等管得未免也太多了点…… 是不干我的事,黎嫣闭上了嘴巴。虽然明白人家的家务事还是少碰为妙,但她就是忍不住要为夏石庆抱不平。 想想看,夏石庆是那样一个热心助人不求回报,时时关心着所有情非得已来此工作的女孩儿们的老好人耶!到了老年竟然没啥善终,出了这么一个不孝子打算不费丝毫力气的霸占他的基业。 这对一个已届残烛的老人而言,会是多么不堪的打击?她黎嫣好歹也是拿人薪水,岂有旁观的道理?若有帮得上老老板的地方,她自然不能不管。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她的眼睛滴溜溜的在那张俊挺的男性脸庞上转了一圈。唔……要死了,这家伙长得还真不是普通的帅,看来夏石庆和他老婆的基因也真是百年难得一见,可惜啊可惜…… 这长相和体恪如此优秀,怎么夏淮舟个性上就遗到老老板济世救人的胸怀?夏石庆开舞厅,酒场,卖槟榔,好歹也还帮忙了不少缺钱用的女人,还有男人。而夏淮舟却巴不得他老爸的“企业”统统关门大吉,这是哪门子的儿子? “听着,我不管你是好奇还是无聊。”他原先有些不耐的口气又回来了,“既然你不是未成年的小表,那也不用我再多浪费时间废话,如果你够聪明,那你还是及早回家去,省得哪天莫名其妙进收容中心……” “多谢您的关心了,我真是受宠若惊。”她拉长了声音,“你这么一天到晚叫这些女孩儿们统统回家去,存心让你老爸开不成店,这……不好吧,老板?” “我说过不要叫我老板!”他的声音从牙缝里迸出,听起来像在极力压抑,“我说过,你管得太多!我以为你比那群成天像鸭子尖叫的蠢女人聪明一点,看样子我是高估了你了。” “鸭子不尖叫,鸭子是呱呱叫。”她竖一根手指对他摇了摇,“我不是多管闲事……唔,好吧,也许是有一点,但是站在我是员工的立场,我当然得尽力保住我的饭碗。” “你连个饭碗都买不起,还得跑来卖槟榔才行?昨晚的教训还不够让你心生警惕吗?”他举手阻止她开口,“没人告诉你,在老板面前要听从命令,闭上嘴巴吗?” 黎嫣抿抿唇,低声咕哝了几句,哈,刚刚还说不要叫他老板,三分钟后他就搬出这套来压人了。 “你是怎么说服我父亲让你来这儿工作的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绝非因为‘没钱用’这个该死的理由,而选择来这里露大腿。”他伸手爬过满头浓密的乱发,目光锐利,“我再说一次,这里虽然没法律,但可不代表你不会进监狱,把枪交出来。” 黎嫣原本还想反驳,不过看他一脸凶神恶煞活像要宰人的模样,她还是聪明的模模鼻子,决定退一步来个静观其变。 “好吧,借你玩玩无妨。”她耸耸肩,“记得要还我,我还得靠它防身。”她睨着他,“退后,我可不希望万一枪支走火打爆了老板你的脸,那就可惜了。” 夏淮舟挑起一边眉毛,接住她丢过来的枪,然后一愣。 “假的?”即使不看,他都可以想像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蠢。 “是啊!就算把我当在这里卖一年的槟榔,我大慨也买不起真的。”黎嫣睨了他一眼,自顾自的拿出粉盒开始补妆,“难道你以为这是真的怆吗,老板?不会吧,我瞧你看起来这么聪明样……” 夏淮舟费力的将目光从手上的玩具枪转了回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去看那个小女人眼里那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真该死!他夏淮舟什么女人没碰过,一个晚上和老爹的意见不合已经够他焦躁了,现在居然又被这么一个女人搞得差点精错乱。这趟真是回来对了,他真是走运到了极点! 沉默持续,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黎嫣没理他,一脸优闲的转头去和客人嘻嘻哈哈,一面偷瞄着他俊挺的侧脸,纳闷着他沉默的反应,她刚才没做什么十恶不赦得罪老板的事儿吧?这家伙怎么一动也不动? “我建丛你站到大马路上去,也许可以招揽客人哦!”她眨眨眼睛看他,一脸天真无邪。 这句话果然奏效,夏淮舟终于有反应了,不过不是好反应,他将手中的枪往她桌前一放,不,是大力“啪”的一声,脸上的表情活像要把她拖出去宰了。 “你去哪里买这种假枪?”他平平的问。 “哦,这是我小侄子的玩具,我借来用用,吓吓那些分不清真枪、假枪的笨蛋嘛!”她无规于他的怒气,满脸的无辜委屈,“也许你不相信,它可比那些哨子啦,喷雾器之类的小东西有用多喽,用来对付那些不安好心眼的家伙再好不过,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他甩甩头,“没有,没什么不对。”他闷着声音… “你也看到啦,刚刚那个小混混就是这么被吓到的,可见它有它的喝阻作用。” “这是我研究了几天,决定带支假枪的原因,如果不细看,根本没人会知道它不是真的,你总不希望哪天又看到我躺在马路中央,说我妨碍人家做生意,然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埋怨自己多管闲事救了我吧?” “唔……” “所以,为不麻烦老板你又得将我扛回来,我总得自保嘛!即使老板你似乎不是很乐意见我在这儿工作,但这里总还是你爸的产业,我总还是这里的员工,老板你还是得顾虑到我的安全问题。” “这……”夏淮舟皱着眉,生平第一次,他发现自己竟然有嘴巴被堵住,完全讲不出话来的时候。 “那就对了!”黎嫣一弹手指,朝他露齿一笑,“老板,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夏淮舟作了几次深呼吸,瞧她脸上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她似乎想激怒他,让他对她印象深刻。 他掩饰住微笑,目光在那张聪颖慧黠的脸庞上转了一圈,这个小女人有一张能言善道的嘴巴,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思想。她是成功了,她的确让他印象深刻,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仔细的揣测一个女人的心理了。他 倒想看看,她接下来还有什么把戏没玩完。 他轻咳了一声,“你说得对。” “老老板是个好人,你若是他的儿子,就该听从你爸的意思,别一天到晚千方百计的想把这里卖掉,拐走他辛苦打拚的血汗钱……” “我千方百计想拐走他的血汗钱?”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一债,想骗你爸的房地契去抵押?”她瞥了他一眼,“我看你人模人样的,不像个败家子,怎么这么不上进?” 夏淮舟的眉毛又皱起来了,“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他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谁告诉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作法就是不对。”她下巴一昂,开始洋洋洒洒长篇大论,“难道没人教过你这是不应该的行为吗?我觉得……” “这是我的家务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告诉我对不对,该怎么做。”夏淮舟的脸色垮得像一块过期的蛋糕,“你太多事了,小表。” 黎嫣早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好极了,继续下一步。 “你说谁是小表?”黎嫣眯起眼,“还有,自己做过的事就要敢做敢当。你对你老爸大吼大叫就是王八蛋,做了就不要怕别人在背后骂。” 夏淮舟没有说话,只是一会儿瞪着她,她也不甘示弱瞪回去,由眼角的余光,她已经看到一堆人在旁边观战。 “你的嘴巴很厉害,黎小姐。”他缓缓的开口,“不过你似乎忘了一句话,那就是,敢在老虎头上拔毛是最愚蠢的行为,你没看过员工守则吗?” “你又不是老板。”她轻声嘀咕。危险,这家伙一张脸板得比僵尸还难看,她还是放低姿态为要。 “没错,但我还是可以开除你。”他转过身,丢下一句,“老板说,你明天不用再来上班,待会儿领完钱就可以走了。”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跨大步离开了原地,留下了一旁探头探脑的家伙,和一脸瞠目结舌的黎嫣。 她没听错吧?她被“老板”开除了,而原因是—— 嗯,插手管老板的家务事? 哦,去他的!黎嫣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睑。他以为他是谁?她为老老板抱不干碍了他的财路是吧?这个混蛋算哪根葱,哪根蒜,居然敢开除她? “喂,阿黎,你没事吧?”小玉凑过来,瞧见她火冒三丈的脸,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你和老板怎么啦?出了什么事?” “没事!”嘴巴上是这样说,她的心思却转得飞快,深思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那个挺拔修长的背影。 你等着瞧吧,夏淮舟!一丝狡黠的笑意泛上了黎嫣的唇畔。 这事儿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玩完的,就冲着这家伙的态度这么恶劣,她绝对要让他知道这件家务事,她黎嫣是管定了! 第四章 “什么?淮舟居然要开除你?”夏石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的吹胡子瞪眼睛“这简直是他女乃女乃的,没有我的同意,他倒好像比我这个老子还伟大,随随便便就要我的员工走路,这个不孝子……” “嗳嗳,您也别生这么大的气嘛,老头儿!”站在一旁的真姊连忙陪着笑安抚着,“我瞧阿黎和淮舟好像不是很对头,年轻人拌嘴也是很平常的事,淮舟大慨也只说出来吓吓阿黎的,别当真……” “是啊,是啊,大哥你也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出声安慰的是两个中年发,头顶已秃的男子,两人是夏石庆年轻时患难与共的兄弟,也算是他得力的左右手。 “不不不,老板可是斩钉截铁,很坚决的告诉我:‘你不用来上班了。’”黎嫣委屈的咬着下唇,可怜兮兮的说:“既然这样,那……老老板,我还是离开的好,免得老板看到我也不高兴……” “哪儿的话,淮舟那浑小子说的话你就当屁听听就算了,谁也不准随随便便叫我的员工走人!”夏石庆手上的拐杖咚咚的敲了地板好几下,一脸不悦,“淮舟呢?到哪里去了?叫他立刻滚过来见我!” “报告老老板,老大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杵在门口的小方和阿升连忙答话。 “啊?”夏石庆一对灰白的眉,“出去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只听他说要去办点事……” “那浑小子还会有啥正经事可办?”夏石庆显然对这个儿子成见颇深,满脸的不以为然。 “嗳,年轻人嘛,闲不下来才是好事儿。”真姊替夏石庆端来他喝惯的铁观音,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阿黎,你就当没这回事儿吧!淮舟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这里没轮到他作主,你别听他的,哦?” “可是……”黎嫣转转一双滴溜溜的大眼,表情仍是一脸的泫然欲泣,“真的没关系吗?如果老板不喜欢我待在这里,那我还是别给大家添麻烦的好……” “我说你不用理他就是不用理他,他老子还没死他就想作主,岂不是反了吗?”夏石庆摆摆手,“你尽避给我待下来,有事老老板让你靠,他要敢再找你麻烦,你尽避来找我。” “喔!”黎嫣应了一声,看着所有的人站在她这边,为她的遭遇义愤膺的模样,再一次肯定了她为夏石庆讨回公道的决心。 嗯,老老板果真是古道热肠,助人第一!她要不替老老板出口气,岂不便宜了那个混蛋不孝子了。 “这样吧!”夏石庆思索了一下,然后转向那两个月复凸头秃的男人,“老田,老何,就把阿黎安排到咱们酒店里去吧!那里有保镳挡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没问题,大哥。”两个男人满口答应。 “啊?”黎嫣愣了一下,去酒店当公关小姐?这可不在她想体验的范围之内。 “放心吧!”夏石庆仿佛看出她的犹豫,微微笑道;“那里虽说是龙蛇混杂的大染缸,但有保镳们挡着,也不算太危险,酒店里的小姐要赚多少钱是她们的自由,你不想跟客人出场,自然也没人能强迫你。” “这……”黎嫣顿了顿。她黎嫣什么都可以百无禁忌,但就观念来说,她还是百分之百遵循传统。 她也许好奇心超强,也对酒店小姐这工作有兴起研究,但要她亲自下海去“体验”这玩意儿……啧,这可得从长计议一番。 “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不用急。”夏石庆温和的,“会到我夏石庆的店里来上班的女孩儿是什么目的我再清楚不过,除了那些纯粹只要赚钱享乐的女人之外,就是家境不好需要钱的,老老板在道上混了这么久,看多了,能够帮忙的就尽量帮,你若有困难就跟我说一声,啊?” “呃……谢谢老老板。”黎嫣干笑了两声,从夏石庆笑得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她怀疑夏石庆是否真的相信她是为了“家境不好”才来这儿上班的理由,当初为了能如愿来“体验”,过过槟榔西施的生活,她可是绞尽了脑汁把自己的身世天花乱坠胡诌了一堆。 胡说完了,她也不认为以夏石庆那双饱经世故的眼睛会看不出来她说谎,只是他二话不说叫她来上班,她也就姑且相信自己的演技颇为高明,才会连他都看不出来她掰出来的那一套全是子虚乌有,鬼话一堆。 “那……”她轻咳了一声,“我走了,老老板……”她还没说完,小方的声音已经震耳欲聋的吼了进来,也堵住了黎嫣尚未出口的话。 “报告老老板,老大回来了。” 所有人酌目光全不约而同的往大门口望去,只见夏淮舟仍是一身简单的无袖背心,破牛仔裤,脚上蹬着那一百零一双快磨破的拖鞋,悠哉游哉的拎着个大塑胶袋进了门。 “见到门内的阵仗,夏淮舟微挑起一道浓眉,“怎么,这里出了命案不成?”他似笑非笑的扬起漂亮的薄唇,一脸吊儿郎当,“这么多人齐聚一堂,真难得啊?” “老大……”一旁的阿升和小方猛向他使眼色。 “你去哪儿了?”夏石庆威严十足的开口发问。 “唔……”夏淮舟往门边一靠,“我从回来到现在,也没半个人开伙煮东西给我吃,我总得出去觅食吧?难不成连去买个泡面都得向爸您报告吗?” “啊对了,我都忘了这回事儿呢!”真姊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连连摇头,“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不告诉真姊一声,我好叫人去帮你买你最喜欢吃的肉粽。” “是啊,是啊,老大,你就吩咐我们一声就是了嘛!”小方连忙搭腔。 “就是嘛,老大,我知道你只喜欢咱们这街头那家老头儿包的粽子。” 看不出来这家伙喜欢吃粽子啊?黎嫣冷眼旁观,看着真姊睑上那一副半心痛半责备的模样,这可怪了,真姊对夏淮舟不是一向不以为然,也认为是不孝子的吗?怎么连他少吃一顿都这么关心的踉他妈一样? “他这么大块头个人,饿一顿会死不成?”夏石庆瞪了阿升和小方一眼,然后转向夏淮舟,“你倒是给我说说看,你对阿黎有什么成见?” 终于说到正题了,原来闹烘烘的一堆人全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全转向黎嫣。 黎嫣当然知道自己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但她不动声色,脸上的表情仍是怯生生的,在所有人眼里,简直像刚被痛揍过一顿,饱受凌虐即将凋零的春花。 只除了夏淮舟,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微扬唇角,用眼角斜瞄了缩在墙角的黎嫣一眼。“她?”他又耸肩,“没有啊!我和她无冤无仇,谈不上什么成见。” “哪你为什么要阿黎离开这里?谁给你这个权力撵走我的员工?”夏石庆不悦的道,“就算你看她不顺眼要她走路,也得要经过我这个老爸的同意。” “是这样吗?”夏淮舟没再看黎嫣第二眼,“你不同意吗,爸?” “那,”夏淮舟第三次耸肩,“既然她硬要赖着不走,那就随她高兴吧!” 啊?黎嫣的眉毛皱起来。这家伙这么容易就妥协了?她预料的不是这种反应。 “没事了吧?”他再瞄了大家一眼,仿佛连说话都懒了,“如果是,那我可以先告退了吗?我还有事情要办。”话一说完,他抓着塑胶袋就要往楼上走,却被夏石庆叫住了。 “你没瞧见你何伯伯和田伯伯在这儿吗?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成什么体统。” 夏淮舟半侧过头来,微扯了嘴角算是打招呼。对这些老爸的“兄弟”们,他一向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并不疏远也不特别热络。 “淮舟啊,最近有没有听到你马伯伯的消息?他儿子不是又被告到法院去了吗?”被唤作老何的老头子问道。 “我不清楚,我上一吹看到他儿子是在路边,他喝醉酒横躺在大马路上昏迷不醒。” “所以……你就送他回去了?” “我?”夏淮舟肩膀一耸,“算了吧,我可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古道热肠,他躺在马路旁没碍到我,我何必多管闲事?” “哈,真有你的,老大!”小方首先忍不住大笑起来,“那小子真他妈的不上道,你拔刀相助才真是白费力气……”话在接触到夏石庆凌厉的眼时戛然停止。 “好了吧,爸?”夏淮舟懒洋洋的接口,“我明天得回公司,后天还有一场重要的官司要打,能不能请您高抬贵手放儿子一马,让我养足好办正事?” “你看看,你那是什么态度?”夏石庆义正辞严的训斥,“还有你们两个,跟这个浑小子什么不好学,就专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辈子没出息!” “你儿子够有出息啦,老头子。”真姊慢条斯理的搭了腔,“至少这个儿子还会想到回来看你,没背着你娶个媳妇儿跑得不见人影,该庆幸啦!” “他那副德行,会有哪家正正经经的闺女肯嫁他?”说是这样说,看得出夏石庆对自己儿子还颇有满意之处。 “你就别为难淮舟啦,大哥。”老何笑着站了起来,“我和老田先走一步,改天再来拜访大哥您。” “嗯。”夏石庆点头,正想再说些什么,身旁好一会儿没出声的黎嫣跨出了一步,“老老板,我决定听你的建议去酒店上班。”她沉稳而清晰的开口。此话一出,不但真姊讶异的看向她,连站在楼梯口正要上楼的夏淮舟都停下脚步。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覆,阿黎。”夏石庆有些讶,“我说过给你时间考虑,并不是非去不可,你仍然可以留在这儿……” “我已经考虑好了,老老板。”黎嫣仍是淡然的微笑,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夏淮舟的反应,虽然他没有转过身,但她知道他在听。好极了!她胜利的微扬秀眉。 她停了一下,可怜兮兮的瞄了夏淮舟挺拔修长的背影一眼,咬着下唇,“既然……既然老板不喜欢见到我,那我还是离开这儿好了,免得他不高兴。” 夏淮舟的眉毛皱了起来,漂亮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转过身,一瞬也不瞬的将线停在那张看来清灵秀气无邪单钝,却满脑子古灵精怪的脸庞。 “我说过你别理他,他要再敢欺负你,我就不放过他!”夏石庆的声量又大起来,瞪了儿子一眼,“公司,公司,你那个见鬼的公司难道比你这又老又病的老爸还重要啊?从小傍你吃香的,喝辣的,你就忘了孝顺这两个字怎么写了是吧?” “老老板,你不要怪老板,你身体不好,别动不动就生这么大的气。”黎嫣勉强一笑,一脸凄然,“反正我就跟个孤儿没两样,从来就没有人像老老板你这么关心我,为了不让你和老板父子间伤了和气,我还是离开这儿。” 夏淮舟的眉毛根本就纠在一起了,他不动声色的冷眼旁观,看着黎嫣这个小女人一脸悲切的上演淹大水的戏码,这小女人摆明了拖他下水,到底想搞什么把戏? “这位小姐都这么说了,大哥,你也就成全她吧!”老何开了口,“既然是大哥吩咐的,我们自然会多注意着点,不会让这位小泵娘吃亏的。” “这……”夏石庆又看向黎嫣。 “我上楼去拿回我的东西就走。”黎嫣微微一笑,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没看夏淮舟面无表情的脸,迳自经过他身边上楼去了。 大厅一下子静寂了下来,静得连呼声都听得到。 “把阿黎赶走,这下你满意了吧?”夏石庆不怎么高兴的看着儿子,一面絮絮的叨念着“儿子真是不长进”之类的话。 夏淮舟没搭腔,突然觉得情况变得有些好笑,看样子,这小女人去酒店上班的“错”全是因为他。 “我不管你为什么看阿黎不顺眼,非要赶她走不可。”夏石庆大手一挥,以不容辩驳的语气命令道;“明天开始,你给我负责照顾阿黎的安全;她一个女孩子家住在外面,在酒店那种龙蛇混杂的地方上班,难免会有碰上麻烦的时候,你要多注意,听到没有?” “爸……”这下子夏淮舟可优闲不起来了,拧起眉毛,“你明知道我很忙,我根本没有时间……” “如果你不想认我这个老爸,那你就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吧!”夏石庆站了起来,显然对夏淮舟接下来要说的话没兴听,“老何,老田,咱们到酒店去看看。” “好的,大哥。”老何和老田不敢违拗,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大门。 夏淮舟还想说些什么,后来明白说了也没用,一旦爸下了圣旨,他就算再怎么不愿意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就听你老爸一次吧,反正照顾一个女人也不算是什么困难的差事,相信你在这一方面应该驾轻就熟了才是。”真姊笑咪咪的朝他眨眨眼,踩着优雅的脚步出去了。 “也没错啊,老大。”小方笑嘻嘻的接口,“反正你对女人这方面很行,没有女人不对你服服帖帖的,有什么关系?再人家阿黎可也是个清清秀秀的美人儿,我还求之不得哩……”话没说完,夏淮舟凌厉的眼神让他识的噤了声。 哦,去他的!夏淮舟低低咒骂了几句。这个姓黎的女人到底是何目的?他已经摆明了没兴趣招惹她,她居然这么聪明,找上了爸当撒手镧? “老大……”见他一脸咬牙切齿,阿升有些踌躇,“我想,阿黎她不是存心那么说的,可能是因为你要赶她走……” 夏淮舟懒得吭声,只是眉峰紧蹙。早知道如此,他那天晚上就该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为净,不应该无聊到去“英雄救美”,这下倒好,惹麻烦惹到自己身上来了。 “老大,你……”小方和阿升同时出声。 却见夏淮舟微扯了一下唇角,简单的丢下一句:“明天一早帮我把车开回来,我要用车。” 完了,他拎着仍抓在手上的袋子大步上楼去了,留下小方和阿升两个人面面相觑。 房门传来砰然大响,把黎嫣震得跳了起来,手上的外套差点没掉到地上去。她回过头去,一眼便瞧见夏淮舟站在敞开的门前,双手斜插在口袋里,眯起眼睛看她。 “哦,你吓了我一跳。”黎嫣用手拍着胸捕,一脸魂未定。 “如果你没有个在我房间的好理由,我保证你会不止吓一跳这么简单。”他皮笑肉不笑和她寒暄的意思。 她耸耸肩:“没有啊,拿你的外套来还你罢了,没有其他的企图。”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还将手上的外套朝他扬了扬,“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夏淮舟没有动,也没有反应,“你在搞什么鬼?”他只微动了动嘴角,晶亮的黑眸一瞬也不瞬,“看我被我老爹海削一顿,你很得意?” “儿子做错事被老爸叨念个几句,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慧黠的一笑,“老老板那算是小意思了,我还觉得老老板对你这个儿子太客气了呢!” “如果你只为了写一篇穷极无聊又没营养的狗屁文章,而选择这个行业,那我只能说,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种蠢女人了。”他仍是皮笑肉不笑的,“你要留在这里我无所谓,但你选择去酒店上班,骂你蠢简直是侮辱了那个字。” “哦?”黎嫣故意拉长了声音,“我去酒店上班碍到你了?” “我爸要我当你的保母,你说有没有碍到我?”他恶声恶气的瞪她,“你这个发育不良的小表居然想到酒店去上班?我的天,要是碰上警察临检,你没被当成雏妓抓才有鬼!” 黎嫣挑起一道眉毛,有些意外,“老老板要你照顾我?”没想到夏石庆这么有心。这么一想之后,再瞧见夏淮舟那一脸凶神恶煞,仿佛听从老爸的吩咐是迫不得已、百般不愿的模样,她就更觉得这个儿子真是大逆不道。 “你可以留在这里继续你见鬼的体验生涯,我懒得管!”大手一挥,不耐烦的瞪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可没兴趣当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小表的保母,你可以选择回家去,或者随你高兴干什么,只要别给我添麻烦。” 这家伙是在威胁?她挑着眉毛盯着他看,目光深思而有神。 “如何,你怎么说?”他有些不耐烦的瞪着她,纳闷这个小女人那颗蠢脑袋里到底在转着什么乱七八槽的念头。 黎嫣没有说话,一双聪颖慧黠的大眼骨碌碌的在他挺拔的身形和俊朗的脸上转,似乎要看清他有多少个毛细孔似的。 “你……”他正想再开口,她已经慢条斯理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轻松优闲得活像这是她家一样。 “既然你的父亲要你在我去酒店上班这段时间多照顾我,你不觉得你应该听从父亲的话吗?”她慢吞吞的说。 夏淮舟的眉毛再度蹙起。 “违背父亲的命令,这不是身为儿子该做的事吧,夏先生?”她耸耸肩,“虽然那种倒楣事不见得每个女人都会碰到,但我也算是些个别例。老老板一向照顾我们,会这么做也是一番的好意,既然如此,我若拒绝了不是太见外了吗?” 好理由!夏淮舟没有动,只是微扯动嘴角。 “倒是你,三两个月难得回来一次,光做些忤逆老爸的事……不好吧,夏先生?”她露齿一笑,神情仍然从容而自若。 夏淮舟往门框一靠,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缓慢而仔细的打量过那个端坐在沙发上的女人,他对女人的品味一向极为挑剔,在情场上无往不利就更别提了,身为司法界颇有展望的青年才俊,他夏淮舟要的女人自是手到擒来,如捉瓮中之鳖般轻而易举。 他的目光慵懒而毫不掩饰的由那张灵慧黠的秀气脸庞,在空气中的白皙臂膀和浑圆成熟的曼妙曲线,一直到那双脚蹬三寸黑色高跟鞋的修长美腿。虽说和一向在他身边周旋的喷火女郎比起来,黎嫣的size是要袖珍得多,不过嘛…… 坦白说,这小女人显然比他之前所形容“发育不良”的小表要好得多。一个有些邪气的微笑泛上了他的唇角,若不是还纳闷着她的用意,他想他会非常乐意多花点时间欣赏她身上这些美妙的特质。 “你在打量我?”黎嫣眨眨眼睛,一点也没有被打量的不自在,“如何,吃惯了大鱼大肉,我这种清粥小菜还合你胃口吗。” 夏淮舟轻咳了一声,这小女人聪明得很,他还是不动声色明哲保身,清楚她的目的为要。 “吵架有助于维系父子的感情,你不懂吗?”夏淮舟故意忽略了她的问。怎么搞的,这个非亲非故的女人倒教起他“孝道”这两个字来了。 “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黎嫣似笑非笑,“你知道老老板心脏不好,禁不得气吗。” 夏淮舟眯起眼,“谁告诉你的?” 事实上,夏石庆的身体好得很,一年到头连伤风感冒都难得害一次,精神和体力优秀得可以去跑马拉松,他纳闷这个女人是哪儿得来的八卦谣言? “你这个当人家儿子的,还要别人来告诉你父亲的身体状况,不觉得可耻吗?” 夏淮舟皱起眉毛,这下子她倒是教训起他来了。 “你很多事,黎小姐。”他大步走了过来,看也没看她一眼,表明了他不想再和她任何一句话,“如果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黎嫣秀眉微扬,他这是在下逐客令?好个有趣的男人!她对自己扬扬眉毛,然后站起身。好吧!反正该说的话也了,该做的事也做了,她是该先溜一步,免得待会儿想走都走不了。 “那……我走了。”她拉长了声音,斜眼偷瞄他的反应。 夏淮舟没有反应,或者该懒得理她了。 黎嫣对自己耸耸肩,抓起自己的皮包往房门口走,三秒钟之后,一个隐含重度压抑怒气的低吼从她身后传来—— “站住。” 她回过头去看夏淮舟,只见他两眼一瞬也不瞬的盯着碎纸里的废纸,浑身肌肉绷得死紧。虽说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黎嫣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男人生起气来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她居然被那一吼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只见夏淮舟一把抓起那早已成了一堆碎纸的纸张,该说是小碎片,背对着黎嫣,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绷得鼓鼓的肌肉却让她紧张得连连后退。 完了,完了?她得赶快跑掉……跑啊黎嫣,你这个大白痴……天知道一个盛怒中的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来?想是这样想,她却命令自己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反应。 仿佛怒气紧绷到了极点,夏淮舟猛的回过头来,双眼灼灼的盯进她挑衅的眼里,脚步慢慢的朝她逼近,脸上是致命的盛怒。 第五章 “你活不久了,女人!”夏淮舟咬牙切齿的握紧拳头,瞪着她,“我要杀了你。” 黎嫣用舌尖润了润唇,不甘示弱的昂着头,“你不会。”很难说。她力持镇定。 “你试试看!”他低声咆哮,目光炯炯的盯着她,从牙缝里迸出,“在我杀了你之前,能不能请问你,为什么要毁掉我的文件?它们和你有什么仇?” “那不是你的文件。’黎嫣的眼里有着得逞的得意,“那是你不择手段向老老板要来的房地契影本,你打算卖掉这栋房子好得到老爸的遗产。” “去你妈的!”他诅咒了一句,仍然瞪着她,“谁告诉你我要卖掉这栋房子?” “你那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还没胆承认。” “就算是,也轮不到你来插手!”夏淮舟低吼,“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蠢女人,没人教你自扫门前雪的人生哲学吗。” “你敢再骂一句蠢,我就要你好看!”她也火冒三丈了。 “你就是蠢,蠢得跟猪没两样!”他恶声恶气的,“你看不懂国字吗,黎小姐?没人教你在偷取别人的东西之后,确定一下有没有偷错东西才不会白费力气。” “你……”虽然那个字实在不是普通的刺耳,但毕竟是自己理亏,黎嫣耸耸肩,“随便你怎么,反正房地契影本也没了,我也算是替老老板讨回公道,接下来不干我的事了。” 说完她拍拍正想走人,夏淮舟却像根柱子一样挡住她的去路。 “喂,让开!”她生气的说,瞧他一脸吃瘪的模样,她禁不住心里得意。 “这就想走?你未免太不把我夏淮舟放在眼里了,黎小姐!”他恶狠狠的一把抓住她的手,将手上被卡掉一半的文件在她眼前一晃,“看看这是什么?” “房地契影本啊,还会是什么……”她不高兴的瞄了一眼,待见到那张纸上清楚的大字时,随即目瞪口呆,“勤益……律师事务所?” “完全正确!真高兴原来你看得懂国字。”他的声音嘲讽刺耳,“这是我要出庭的重要文件,我的委讬人和老板全等着看我怎么打这场辟司,看样子你是拿错东西了,爱打抱不平的黎小姐。” “啊。”黎嫣的眼睛眨了眨。 完了完了,黎嫣累紧的闭了一下眼睛。这下子死定了,原本还想看着这个家伙那副奸计被识破,灰头土脸的鸟样呢,这下子她不但没帮到老老板的忙,还惹了自己一身腥。 “你你你……是干什么的?”她结结巴巴。 “我是干什么的?”这个蠢女人这个时候忽然会冒出这个问题?夏淮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有比现在更像白痴了。 “你不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专靠女人吃饭的牛……”黎嫣机警的住了口,没让那个“郎”字接了下去。真姊她们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去你的蠢蛋!在三天前,我甚至还不认识你,你到哪里去打听这么一堆乱七八糟损害我个人名誉的消息?”他租声粗气的瞪她,一面咕哝着“没遇过这么比蠢蛋更接近蠢蛋的女人”之类的话。 黎嫣咽了一口口水,将身上紧身的连身短裙拉好,顺手抚了一下仍盘得整整齐齐的头,然后清了清喉咙:“嘿,这个……夏先生。”她轻咳了两声,“我想……这一定是误会……”哦,真是糟糕透顶,左秀灵得对,她要不改掉这爱管闲事的毛病,早晚有天她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误会?哈!”他挥舞着双手,将手上的文件往垃圾筒一丢。动作之大,让黎嫣吓得退后了两步,一面偷瞄着房门,准备伺机拔腿逃命。 “谁……谁叫你自己东西乱丢……”她嗫嚅着辩白,“房间那么暗,我没看清楚也不能怪我……”她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夏淮舟猛的抬起头看她,仿佛她突然长出了六只角。这蠢女人居然认为那是他的错?他简直啼笑皆非。 夏淮舟没有再吭声,迳自走向宽大的书桌前。除了那份他旱拟好的出庭文件之外,其他的文件倒没被这个姓黎的女人一起送进碎纸里搅碎,谢天谢地! “喂,你还好吧?”不知何时,黎嫣已经来到了他身边,凑过来盯着他手上的文件瞧。 他皱了皱鼻子,转了个身,“你可以走了。”他头也不抬的说, 她顿了一下……该死,这下子倒换成她内疚了,她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孝子没错,但可没严重到让他丢了工作,对了,他是什么工作来着? “你是律师。”她问。 夏淮舟没吭声,懒得理她。 黎嫣微扬眉,看着他紧蹙着眉峰专心看着手上的文件,俊悄的脸绷紧而面无表情;在她的观念里,想像中的律师不都该是一副斯斯文文,戴副眼镜,高瘦,没啥伤害性的模样吗?哪像眼前这个头发乱蓬蓬的,又壮又高又魁梧,一脸凶恶活像要把她干掉的野蛮人? 很显然的,这个夏淮舟和她原先没定的形象一大大的不同。 “没了这份文件,你会怎样?”她又问。 夏淮舟仍然连动都没动,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他连想敷衍她两句的意思都没有,摆明了给她难堪。任何再不识趣的女人遇到这种情形,都该有某种程度的自觉——这个男人摆明了对你没有半点兴趣。若这女人还有一点感觉经,那她就该在感到羞耻之前离开,免得有更难堪的场面下不了台。 但黎嫣没有!一丝狡黠的笑容泛上了她的唇角,夏淮舟愈不想理她,她倒愈想研究,研究,再者,把人家的重要文件搞砸了,再怎么说都是她对不起人家,总没有这么一走了之的道理。这么一想之后,她决定不动声色,反正她就赖在这里不走,他能奈她何? “若你真是律师,那还真是看不出来。”她往他的桌上一坐,悬着双脚在桌下晃着,给了他一个甜美如阳光般的无邪笑容。 夏淮舟仍旧没有反应。 黎嫣不以为意的耸晴,百殷无聊的绕着颊边一绺发丝,“好吧,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进入你的房间拿不属于我的物品,可是你的行为实在太烂了,就算我不这么做,也会有人想为老老板讨回公道。” 这一回,夏淮舟终于动了。 他的脸偏了四十五度,斜睨着她。 “我的行为太烂了。”他从鼻子里哼道:“能不能请问,我的行为是怎么个“烂法”,让你这么打抱不平,这么咬牙切齿非要帮我爸‘讨回公道’不可?” “你知道老老板有高血压,心脏又不好吗?” 夏淮舟的眼睛眯起来了,若他没记错,这句话她五分钟前才说过。“谁告诉你的?”这句话,他在五分钟前也才刚问过。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黎嫣一弹手指,“这个晚上,这句话你起码问了有十遍。”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蠢消息。”意外的,夏淮舟原本紧抿的嘴角居然放松了,似乎直到这时,他才开始想证实这个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无风不起浪,老板你既然是律师,当然知道没有证据不能随便定人家罪行的道理。”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 “哦。”夏淮舟拉长了声音,满脸讥诮,“看样子,我好像有什么犯罪的把柄在你手上了。” “把倒是没有,关于你的罪行倒是听多了。”她露齿而笑,“亏老板你念了这么一大缸子的书,为人子的孝道好像也没尽到多少责任嘛!” “这点我承认。”他半抿着唇,用手轻抚着下巴,“可是,这好像轮不到你这外人来管吧。” “本来也许是……” “本来也许是?”夏淮舟皱着眉毛,看着那张精灵古怪,同时却又写满无邪聪颖的脸庞。这是哪门子的鸟话? “老老板对我这么好,我想在离开这里之前为他做件事。” “哦?”他挑起一边眉毛,闷哼,“所以当有人告诉你我要房地契好卖掉这栋房子,你就打算不择手段破坏掉我的计画?” “你真聪明,老板。”她慧黠的一笑,“再者,既然我已经答应老老板要到他的酒店去玩玩,那么在我玩够了之前,得劳烦你暂时充当一下我的保镳。” 玩玩?夏淮舟咕哝,这个笨女人到底知不知道酒店、舞场里是干什么的?玩个庇啊!不被卖了就该偷笑了,当酒店是办家家酒啊? “我以为我已经告诉过你,我不做小表的保母。” “那你得去和老老板说了,老板。”她的表情轻松自若。 夏淮舟静了下来,有好半晌闷不吭声。黎嫣不急,脚一迳儿慢条期理的在桌下打着拍子等他回答。 “很好。”他扯了扯漂亮的嘴角,“看样子,你是赖定了我,能不能请问一下,我夏某人何德何能,让你这么费尽心整我?” “没有啊!”她的表情很无辜,“只要让你服从父亲的命令,当个孝顺的好孩子罢了。” “很好。”他皮笑肉不笑,“因为你的打抱不平毁掉了我的出庭资料,如果我的老板打算就这么炒我鱿鱼,你打算怎么赔?” 啊?黎嫣的眼睛眨了眨。 夏淮舟跨向前,宽大的胸膛就在她的眼前,黎嫣本能的往后缩,他的手臂猝然撑住桌沿,困住了她整个身子。 他的脸庞就在她的颊边起伏,他温热的气息撩动她的感官,黎嫣盯着他近在咫反的嘴唇,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你……想干么?”她居然还发得出这么镇定的声音,黎嫣真佩服自己。 夏淮舟没有说话,一只大手轻柔的沿着她只着薄缕的身侧轻抚,从她的腿侧,细细的腰身一直到她的胸前,他的气息逐渐靠近她的唇畔,仅在呼吸之间,引起她轻微的震颤。 “以身相许,如何?”他低喃,垂下头眼睛定住她的脸,黑眸里闪着一抹邪恶如魔鬼般的光芒,“对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我若是拒绝,岂不辜负你的一番美意。” 说完,他倏的放开她,她回过来,立刻跳下了桌子,呼吸急促。 “你这个死癞蛤蟆!”黎嫣气呼呼的吼,循着他的目光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拉低到儿童不宜的地步。她手忙脚乱的将它往上拉回原位,心脏狂跳,脸儿发烫。 “这样的评语实在是太伤我的心了。”他慢条斯理的将双手往胸前一抱,一脸碗惜,“通常我的女人都很满意我的表现,既然你打算缠定我,我总得先向你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 “去你的变态王八蛋!”她恨不得把脚上的高踉鞋丢到他脸上去,再狠狠的踹他几脚。再狠狠的瞪他一眼,黎嫣一秒不多留的抓起皮包就往门口走。 这个死男人!她重重的踩着脚步往门口冲,委屈的眼眶发红;这个王八蛋……哦,他居然敢对她毛手毛脚吃她豆腐,他把她黎嫣当成什么了?他当她是他那些游戏人间玩玩就算、不必负责任的花花女郎吗?去他的下流混蛋,该下十八层地狱! 怒气冲冲的走到门口,她不甘心的回头想再吼他两句,却见夏淮舟好整以暇的斜靠在桌旁看她,俊美的脸上净是忍俊不禁的微笑,显然早料定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顿时一阵闪光敲进了黎嫣的脑袋里。看样子,这就是夏淮舟的目的了?黎嫣秀眉扬起,他想让她自动打退堂鼓? 所有的怒气陡然消散,黎嫣将已经跨出了房门的脚步收了回来,原本气呼呼的恨不得将夏淮舟碎尸万段的怒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莫测高深的狡狯微笑。 夏淮舟机警的将往上扬的嘴角拉回原位,眯着眼看着黎嫣慢条斯理的走了回来,女人翻脸跟翻书一样快的本领他不是没见识过,但像黎嫣这样一秒之内由勃然大怒转为若无其事般的微笑,他可还是头一回在女人身上见到。 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纳闷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刚才那一步应该足以吓跑她才是,除非他的估计有误,这个女人对忖男人有一套。但黎嫣……不可能!这女人可不像个应付男人经验十足的情场老将,瞧她刚才还发抖的反应便可得知。 “怎么,没吓到你?”他扬着俊挺的浓眉,淡淡的道。“还是我估计有误,你确实打算对我投怀送抱?我说过我对小表没兴趣。” 黎嫣在他面前站定,定定的注规着他的眼,她这才发现他好高,她穿上高踉鞋的高度才到他的下巴。 “话别说得太早,夏先生,”黎嫣伸出手,轻柔的滑过他宽阔的胸膛,朝他狡黠的一笑。“你知道吗,你很有趣,我黎嫣长这么大,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兴趣研究的男人。” “喔。”夏淮舟挑着眉毛看她,“然后?” “然后?”她的眼睛眨了眨,定定的盯着他,声音清晰而隐定,“若我说我想勾引你,你觉得怎样?” 就算黎嫣说她是外星人,也不会比这句话更令夏淮舟意外了, “你认为你有能耐勾引上我?”这句话说出来,夏淮舟都觉得自己有九分接近经错乱的状态,他居然在和一个想勾引他的小表谈这种问题?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试试你定力够不够了喽,夏先生。”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泛上了她的嘴角,“也许现在你对我没兴,不过,嗯,就当是我个人想试试看我的‘能耐’吧!如果能勾引上你这条大鱼,那其他男人也就不会太困难了,你说谎是吧?” 说完,她踮脚尖在他唇上下一吻,然后将皮包往肩后一甩,悠哉游哉的晃出了大门,仿佛她说的是件再平常普通不过的事情。 般什么,这蠢女人把他当成实验品了?夏淮舟皱紧眉毛。他这个对女人一向不当一回事、游戏人间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情场浪子,居然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当成一条可以勾引的大鱼?他到底是谁招惹谁了? ——/***/—— 日正当中,午餐时间到了,黎嫣的肚子饿得叫,脑中第一百遍的想起那只肥女敕的鸡腿…… 耶,她刚刚是想什么来着?她皱皱眉毛,脚下更卖力的踏着脚踏车。那天晚上老老板请槟榔摊的全体员工吃饭,在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早巳顾淑女的情况下狼虎咽之际,却瞥见夏淮舟的视线正深思的看着她。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啃鸡腿啊?黎嫣瞪了他一眼,“小心点啊,老板!”她妩媚的用眼角瞄他,嘲讽着, “你再那么着我看,我会以为高高在上的名大律师您,被我这个干匹季豆的槟榔摊“美眉”给勾引上了呢!” 夏淮舟凑到她耳边慵懒而促狭的低语了一句:“我夏淮舟碓然喜欢女人,但还不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你不够娇媚动人也就算了,身材连最起码的标准都构不上,也许你该去整型外科秤枰自己的斤两,再决定用什么条忤来勾引我,黎小姐。” 哦,去他的!黎嫣还记得自己当时气得七窍冒烟,恨不得用脚上的靴子去踹他几脚的表情,她不假思索的抓起手上的爆米花朝他就扔,只见他轻松的往旁一闪,居然笑了。 “风度,黎小姐!”他一副愧惜的口吻,“男人不会喜欢脾气大的女人,这是你想勾引上男人的第一重点,嗯?也许你需要时间学习。” 说完,他再睨了她怒瞪他的脸庞一眼,随即踩着闲适自若的脚步离开了她的视线;直到他的车率先离开了众人的视线,黎嫣才发现自己的怒气不知何时已消失无踪,相反的,她居然有想大笑一场的冲动。 夏淮舟的确是个很有趣的男人!她发现,她没有办法对他发脾气,即使明知道他的目的就是要激怒她,好让她过早因为无法忍受而逃之夭夭。 但夏淮舟显然是低估了她。对黎嫣而言,这个男人简直是一个挑战,在还不知道鹿死谁手之前,她不会轻言退出!事情的进展可是愈来愈有趣了! 到了住处,黎嫣还没停妥脚踏车,站在大门口的警卫伯伯已经发现了她,笑咪眯的朝她打招呼,“今天这么早起去连动啊,黎小姐?晚上还有约会吗?” 在这位年约六十的警卫伯伯眼中,她这个白天一向不见人影,三更半夜才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的女人,应该是出去“约会”,也真亏人家把她想得那么单纯,没怀疑她是去干啥见不得人的勾当。 “呃……嘿,嗯……”她打个哈哈,随口问:“有没有我的信?” “喔!”警卫伯伯像恍然大悟骰的一拍额头,从柜台后拿出一个大牛皮纸袋给她,“有有有,今天寄来的,好像是个什么出版杜……” “谢谢!”她赶忙接了过来,在警卫伯伯问出下一个问之前及时闪进了电梯,迅速将手上的牛皮纸袋拆开,然后胜利的扬眉。 嘿,什么叫媳妇熬成婆来着?难怪她的预感告诉她今天准有好事,果然命中! 进了位于七楼的小窝,黎嫣深吸了一口气:哇,好香,也许她今天星高照,不但获知即将有稿费可领,而且还有人准备好了午餐等她哩! “哈啰,左秀灵小姐!”到了厨房门口,她夸张的鞠躬腰,“我就想嘛,还有谁有这么棒的手艺,香味连在电梯口都闻得到哩。” 为了方便起见,左秀灵拥有黎嫣家中的钥匙,所以她能自行进入。 “你到哪里去了?居然一太早就跑得不见人影?”左秀灵斜睨了她一眼。“我要再不帮你买菜,你大慨连饿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发现。” “你也知道我懒嘛,反正饿几餐又死不了人。”她仍然是笑眯眯的,朝左秀灵扬扬手上的支票,“我快领到第一笔稿费了,快恭喜我吧!” 左秀灵的眉毛挑起来了,大抵是:不简单嘛,你那破文章还有人会用之类的评语。 “唉,被退稿了无数次,总也有拨云见日的一天吧!”黎嫣往沙发一瘫,耸耸肩,“虽说只是篇中篇小说,但有出版社肯用也该偷笑喽!并不是每匹千里马都能有幸遇上伯乐的!” “这家出版杜八成断稿得很厉害没稿子用,逼不得已只好用你的将就,将就。”左秀灵将做好的咖哩饭端了出来,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也无所谓,重要的是看自己的作品成了铅字出版,那是比中了统一发票还乐的事。”黎嫣一摊手。“你知道被退稿对写文章的人而言,不止是雄心壮志受打击那么简单,它会让你的自尊心极度重创,了无生趣,悲惨得巴不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 她夸张的挥着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嗯,秀灵,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可以想见以后你老公会被你养得跟猪一样。” “少跟我打哈哈,我可是奉伯母之命来看你的!”左秀灵瞄着她,“你倒是教教我,该怎么跟你妈和你爸交代你的职业?” “啊?”黎嫣一口饭差点没全喷了出来,“他们知道了?” “还没有,不过迟早会知道!”左秀灵慢条斯理的,“你这个槟榔西施还打算体验多久,你自己踉你妈说吧,我可不想对你妈撒谎。” “这……”黎嫣眼睛转了转,眉头蹙起。 老爹和老妈虽远在中部乡下,对他们几个兄弟姊妹也采取放牛吃草的态度,但不加干涉和根本不管可是两码子事。 “我可不认为我爸和我妈会赞成我的作法。”黎嫣歪着脑袋,“如果他们问起,你就说我……” “想休息一阵子,暂时不打算找工作,对吧?”左秀灵接口,有些不以为然,“真不知道你那颗猪恼袋里装些什么装,放着进大公司当秘书的机会不要,非要去写什么文章赚那连狗都养不活的稿费,笨蛋!”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做得到罢了,秀灵。”她坐直了身子,深思着,“深入去探索这个行业,知道它不为人知的一面,你不觉得是个相当好的人生经历吗?不去体验,如何得知它和我们表面上所得知的有何不同?” “你现在知道了?”左秀灵哼着。 “还知道的不够彻底。”黎嫣转转一双灵秀慧黠的大眼睛,思索着,“你知道吗?进了这个行业之后,才知道我之前所定义的太武断,太笼统,一切都只看得到表面上的东西,一点价值都没有。” “哦?例如?” “例如以前我以为那些十六,七岁打扮得花枝招展,不唸书却穿迷你裙坐在槟榔摊前的女孩是虚荣,爱享乐,只追求物质享受,所以她们选择这样不用大恼,只要善用年轻女孩清新娇媚的本质便能赚进大把钞票的行业,之后,我发觉并不然,有更多女孩绝非自愿,而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再说,你以为当摈榔西施一个月多少钱?一,二十万?”见左秀灵不吭声,黎嫣耸耸肩,“其实不然,一天至少八个小时,一个月了不起两万块钱罢了,绝不像外人所想的那么高薪,当槟榔西施发不了财,享不了乐,只会让自己更堕落,对所有不用大脑便能赚钱的工作趋之若鹜。” 左秀灵没吭声的咬了一口苹果,瞅着她半晌。 “那你以前写的稿子怎么办?放弃?” “那种不合实情,隔靴搔痒的东西,不要也罢!”她说得轻描淡写,深思的道,“你知道吗?我认识了个很有趣的男人,应该说我认为那是个可以和我旗鼓相当的对手。” 左秀灵被这句话引了兴趣。嘿,这可是号外奇闻,一向高傲得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黎嫣,居然出现个看得上眼的猎物,这可是第一宗。 “你可别告诉我,那种只有在小说里出现,又酷又帅又有钱的黑社会老大看上你,准备包养你个一年半载。”左秀灵半开玩笑的说。 黎嫣的反应则是耸耸肩,不置可否。 左秀灵被她的表情感染得正经了起来:“怎么,是个怎么样的男人?怎么认识的?买槟榔的客人?去那条街上嫖女人的家伙?还是真是混黑社会的人?” “他?他是我们老老板口中那个不孝的儿子,对忖女人可真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不过看样子,他对我大概一点兴也没有,连正眼也没瞧我一眼。”黎嫣又耸肩,一丝狡黠的微笑泛上唇角,“无所谓,我打算勾引他!” “勾引?”左秀灵目瞪口呆,这女人居然用到这两个字眼?! “他算是我到目前为止,最……有兴趣想研究研究的男人吧,可以这样说。”她将脚往桌上一跷,说得轻描淡写,“女人想勾引男人,多得是可以当武器的东西,也许他对我没兴器,不过……嘿,没试试怎么知道?” “你想拿人家当玩玩的对象?” “我可没这么说。” “但你真是这个意思!”左秀灵沉不住气的站了起来,来回踱步。“勾引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你有可能要付出什么?” “当然!”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如果我认为值得,有何不可?” “你是神经病,黎嫣!”左秀灵躁的挥着手,表情复的瞪着她。“你让我愈来愈不能理解你的行为,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若说去当摈榔西施只是为了体验那种生活,那勾引一个男人呢?你想得到什么?他没有任何损失,吃亏的永远是女人!” “我只是在和他打一个赌罢了!”黎嫣侧头沉思,声音沉稳,“也许在某些方面来,他有吸引我的地方,我不否认这一点。他愈对我不屑一顾,反而激起了我想掳获他的念头,人说女人愈拒绝,男人才会愈想征服不可,男人也是一样的。” “哦?”左秀灵从鼻子里哼道,“你想倒追人家不成?” “不!”她淡然微笑。“只是让他对我有兴趣,让他爱上我,我黎嫣还不至于得厚着脸皮穷追不舍才能勾引人家吧?” 左秀灵盯了她半晌,“如果他没爱上你呢?” “那表示我的魅力不够喽!”黎嫣再耸肩,一脸无关痛痒,“勾引不上男人又不是啥可耻的事,拍拍走人就算啦,有什么关系?” 左秀灵静了半晌,然后才搔搔头; “实在受不了你!”她嘟哝着,重新在黎嫣身旁坐了下来。“不过,听你这么坚决,我倒真想见见这号人物,那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居然让我们最难迫的黎嫣小姐感兴趣,且不择手段想勾引到手?” “他嘛!”黎嫣咧咧嘴角,斜瞄了左秀灵一眼。“也许等明天我从酒店上班回来之后,你可以见到他充当保镳护送我回来。” “酒店?”左秀灵跳了起来,几乎是在尖叫了。 而在左秀灵尚未爆发之前,黎嫣悠哉游哉的端吃完午的盘子进了厨房。 她想着,再次见到夏淮舟之前,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毕竟,对一个看遍了大鱼大肉,骄傲得不可一世的男人而言,她这个清粥小菜得有引起他注意的方法,否则她的计画岂不全盘砸锅。 这事儿可急不得,吃太快,是会打破碗的。 第六章 “金元庄富豪俱乐部”位在中山北路的精华地带上。 黎嫣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晃着手上的高脚杯,百般无聊的盯着偌大的舞池里,那一对对相拥起舞,打情骂的酒客和舞小姐们。 她已经维持同样的姿势有半个小时了吧?她将线转了回来,漫不经心的听着身几个秃头老王口沫横飞的高谈阔论,聊股票,聊高尔夫球,聊猎艳名单比谁高明甚至连在外头养几个小老婆都能拿出来吹嘘比较一番……黎嫣觉得真是无聊到了极点了。 “耶,莉莉今天晚上似乎不太开心嘛!”一个头顶亮得像飞利浦的老头儿怪叫。“我不是说把你手上的酒喝光重重有赏吗?怎么,不想赚小费啦?” “今儿个心情不好,不想赚你的钱。”黎嫣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王老板您说了这么久的话,找看大慨也渴了吧?倒不如就您替莉莉我干了,如何?” “好,就你一句话,那还成什么问题呢!”那个姓王的家伙大嘴凑了过来,笑得一脸垂涎,“我替你干了,你要怎么谢我啊,我的小宝贝?” “王老板,您这么英俊多金,我莉莉算老几,哪有这个荣幸高攀呢!”黎嫣不动声色的挡掉他模到她低胸礼服前的肥手,技巧的将酒杯递到他手上去,娇滴滴的说,“是不是啊,各位。” 在座的其他肥老全哄笑了起来,手也不规矩的就往身旁的公关小姐身上模,惹得几位小尖声娇笑得花乱颤。 黎嫣也笑了起来,那根本毫无笑意而勉强挤出来的微笑让她觉得乏味透了,不但无聊而且虚假。 不经意的朝酒店大门一瞥,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推门而入,她微微一愣,夏淮舟?她扬扬睫毛,看着他对整个昏暗大厅里的烟雾弥漫大皱其眉。他的目光随意的浏览过整个大厅,大手耙过满头浓密漆黑的发丝,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他终于还是来了!一丝慧黠的笑意泛上黎嫣的眼底,她挑着眉毛,看着夏淮舟随手拉住一个小弟问了几句,然后他的目光朝小弟指的方向望来,毫不费力的便瞧见她的所在之处。 半个月了!她还以为他打算漠视他老爸夏石庆的“命令”,对她来个不闻不问呢,这半个月来,他可是跑得连个影子也没瞧见,何以今晚会突然出现?而且很明显的,是针对自己来的。 黎嫣色自若的调开目光,没有拒绝让王老板抓起她的手猛亲一通,她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全在夏淮舟的目光之下,她不动声色。 “你这张嘴就是会讨我欢心。”王老板笑得贪婪,伸手就往黎嫣的肩上搭,另一手还似有若无的轻抚她白女敕的手臂,“嗳,我说莉莉,今儿个我为了来捧你的场,可是得罪了不少大客户哪!若你愿意跟着我,那你以后的吃穿根本不用愁了,要多少钱只要你开口,我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您这么对我偏心,其他的女人可是会吃醋的哟!我可不想三更半夜被您其他的红粉知己找上门来兴师问罪。”黎嫣挤出一个粲然的笑容,不着痕迹的拿掉他不安分的手。 虽说在进这种龙蛇混杂的场所之前早有心理准备,但黎嫣直到这时才知道,被一个年纪大得可以当她爸爸的秃头老不安分的毛手毛脚性骚扰,又不能一巴掌打过去时,那种感觉有多恶心。 “怎么这么说呢,我的红粉知己只有你一个啊!”那个姓王的家伙涎着笑脸,一双贼眼色迷迷的直盯着她在外的粉女敕长腿,“待会儿能不能陪我去吃个消夜。我听陈大班你今天晚上的钟点有人包了。” “改天吧!陈大班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黎嫣笑得娇媚,姿态优雅的站了起来。 她当然清楚姓王的家伙脑袋里打着什么主意,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兼本能,孔老夫子早在几千年前就发现人和动物一样的生存法则。而男人,似乎比女人更不能抗拒丝毫的诱惑,尤其是有钱个臭钱的男人。管他是癞痢头麻子脸,只要有些横财,照样都能自为潘安再世。而这也是最可悲和最可笑之处! 正想找个理由月兑身,酒店里的陈大班正巧陪着笑脸过来鞠躬腰。 “各位,不好意思啊,那边有客人要莉莉小姐转个台……” “怎么,我付的钱不够吗?”王老板当场脸色一垮,三叠千元大钞二话不说往桌上一去,“莉莉小姐今晚剩下的时间我包了,三十万够不够?不够我开支票给你。” 黎嫣微挑起秀眉,虽说曾经这么一掷千金要包她出场的客人不少,但像王老板这么一丢现金就是三十万的,说起来也不常见,她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值钱。 “啊?这个嘛……”陈大班不愧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仍然嘻皮笑脸的,“王老板,我知道你疼我们莉莉,可是你也要体谅她的不得已啊!你要来捧她的场多得是机会,可是现在点她台的可是道上的老大哥……嘿,你总不希望让我们为难,让莉莉难做人吧。” 王老板脸色一变,显得没料到对方和黑社会有所牵扯。 “容我先失陪,您尽兴吧,王老板,改天您再来捧场,我一定专程奉陪。”再对那几个脸色铁青的秃头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黎嫣朝陈大班使了个眼色,迳自踩着三寸的高跟鞋走出了这个卡座。 唉,是谁睿智的先知男人有色无胆?再色大包天的男人,一旦碰上道上人物,谁不是闻风色变,跑得比谁都快?虽说这招金蝉月兑壳的招数不怎么高明,但对付王老板这类的秃头老倒是有用得很,总能让不受欢迎的客人自动打退堂鼓。 只是,黎嫣相当明白,在这样的是非之地,这样的护身符只是暂时的,并不能表示每次都能如此好运全身而退。幸运之神忙得很,不见得每回都能眷顾她,她再清楚不过。 到一个无人的卡座,黎嫣轻吁了一口气,半侧过头去对走在她身边的陈大班点头,“谢谢你了,陈大哥。” “别这么说,别忘了我也是领人薪水的,董事长吩咐下来的事我能不照做吗?”陈大班笑道。虽说在这类场合打滚了几十年,但陈大班脸上的笑容倒颇为真诚。他语重心长的开口:“但是莉莉,你自己也该清楚,想要在这里生存,有些牺牲是必然的,虽董事长特别关照你,这里有保镳和我可以帮你应付想霸王硬上弓的家伙,但这种情形不会是永远。来这种地方花钱的就是大爷,在这种地方上班的小姐也就靠这些花钱的大爷买钟点,带出场,半个月来,我想你也明白。” “我明白。”黎嫣微笑。 陈大班拍拍她的肩,离开了她的规线。黎嫣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思索着陈大班的话,来这种地方花钱的就是大爷,而这些大爷们一挥手便是千金,女人们却得看尽世态炎凉,贬尽自尊出卖灵魂才能获取金钱,这是多么不公? 一阵细微的争执声将黎嫣拉回来,她本能的回过头去,一眼便瞧见小玉和小娟,那个她一直没会深入交谈过的女孩儿,她有些讶异。 “嘿,阿黎!”小玉显然也瞧见她,对她招着手,她快步走了过去。 由小娟和小玉的情看来,这两个女人显然都处于情绪不稳定的状态,黎嫣注意到小娟手上的烟都快燃到手指上了。 小娟只是淡淡的向黎嫣点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又猛吸了一口烟。 “小娟,你也来了?”她微笑,询问的望向小玉,只见小玉不高兴的扁嘴。 “我这是忠言逆耳,她连一句也听不进去!”小玉轻哼着嘲讽,“等着看吧,小娟,我倒要看你那个研究所的高材生还要靠你养多久!你还要让他骗多久才肯清醒。” “我不想和你争辩。”小娟弹掉烟灰,神情冷漠。“我爱作践自己是我的事,我赚钱供他唸书也是我心甘情愿的,用不着你多事。” “你他妈的有毛病!你简直把我们女人的脸都丢光了!”小玉又不自觉地吼了起来,“你干么那么白痴?辛辛苦苦没日没夜赚来的钱去救济贫民也就罢了,起码那是做善事,而你,拚命赚来的钱居然去供养一个连自己都养不起,还得靠女朋友去酒店上班的小白脸!他是在利用你,等他拿到那个狗屁学位之后就会一脚踢开你!” “他不是那种人,我相信他。”小娟又猛吸了一口烟。 “哈,他就是吃定了你笨这一点,才会肆无忌惮,厚颜无耻的当他的大少爷花你的钱,你到底明不明白?” “不许你这样说他!”小娟猛的爆出一声低吼。 顿时,整个空间静寂了下来,没有人开口说话。 “我相信他,至少,我宁愿选择相信他。”小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炯炯的,“不管你们是怎么看我的,说我傻也好,笨也罢,我没有后悔为他所做的一切。只要再半年……再半年,等他毕了业,我就可以月兑离这样的生活,实现我和他的理想。” “如果他是男子汉,那他就不会要自己的女朋友去酒家上班供他唸书,这就是你对他的信心。” “他说他会补偿我。” “哈!”小玉嗤之以鼻,“补偿?就为了这两个字,你就可以心甘情愿舌忝他的脚,为他去死!你还真是他妈的笨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小玉!”黎嫣扯了下她的手臂,小玉不高兴的闭上嘴巴,气呼呼的蹬着高跟鞋离开了。 饼了好半晌,小娟和黎嫣都没有开口。 “大家是关心你,总是不希望你将来吃亏,小娟。”终于,黎嫣清了清喉咙,觉得自己应该说话。 “我知道你要些什么。”小娟耸耸肩,略带自嘲的道:“爱都爱了,还有什么吃不吃亏的?至少他让我有个追求的目标,有个计画和好的理想等着我去实现,我很快乐,这就够了。” “这么没日没夜出卖自己的青春和灵魂,你真的快乐吗?”黎嫣看着她,声音清晰而沉稳。 小娟没有再开口,只是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开了这个卡座,凄清的脚步声空旷的回响着,黎嫣静静的看着她显得萧索而沉重的背影,陡地她了解了一些小娟内心深处的悲苦…… 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灵魂出卖,但对某些人而言,却总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啊! 一个声响从黎嫣身后传来,她半侧过头去,毫不意外夏淮舟就在她身后,俊挺的眉毛蹙得紧紧的,显然在暗处站了有好一会儿了。 “找我吗?”她微笑,“我以为这半个月来,你已经不打算遵守你爸爸的“命令”,决定让我自生自灭了呢!” 若在十分钟以前,她的语气可能会是调侃揶揄外加嘲讽促狭的,但经过了方才和小娟的一谈话,黎嫣却发觉自己的心思被占去大半,她知道刚才那一幕,夏淮舟应该也在旁全程观赏了。 “看样子我似乎是多事了点,这半个月来你没有我这个保镳护送,一样平安健康得很。”他从鼻子里哼道,似乎也发觉了她的语气里少了一贯的讽刺尖锐,这可不是他所认识那个满脑子乱打歪主意的黎嫣。 “大概是我的姿色只能吸引那些饥不择食的歹徒吧?”黎嫣耸耸肩,眼里闪着她一贯的聪颖慧黠。 她的眼睛滴溜溜且毫不掩饰的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扬起眉毛,他的头发乱蓬蓬的,那对深邃的黑眼睛炯然而漆黑如墨,漂亮的嘴角仍是那抹他惯有的、性感而满不在乎般的笑容,合身的西装套在他修长挺拔的身材上,更显得他的出类拔萃和与众不同。 这个男人是相当出色的!黎嫣沉吟的想,大多数的女人都会被这样的男人迷得魂颠倒,但对她而言,外表以乎不是那么重要的一环,或者只是因为夏淮舟太过于自信,以至于激起自己想征服他的好胜心? 黎嫣的注视似乎并没有带给夏淮舟多大的困扰,或者该说他早已习惯女人对他行注目礼了。他的目光扫过她上着浓妆的脸庞和一身实在称不上保守的紧身衣裙,的骼膊,到她那双修长的美腿,他抿紧簿唇,浓眉蹙紧。她想他的评语有可能是:飞机场,水桶腰外加小象腿也敢穿这样之类的意思。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不是单靠你便能左右的。”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在她讶然的同时,月兑下西装外套往她肩上一盖,简单的去下一句,“走吧!” 黎嫣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话里的含意:在酒店这样复杂的场所,的确不是他们,或者任何人能轻易改变的;也许灰暗,也许低级,但却是另一种人类生存的方式。她意外的是,他竟然能轻易了解她心中紊乱的思绪。 夏淮舟没等她反应,便转身大步离开。似乎直到这时,他才能冷静的思考自己今晚为什么会来这儿。 当然,因为父亲的“命令”!他皱着眉头想着,他可不想再听爸有事没事打电话臭骂他一顿。 但是,天知道,他明白这绝称不上是有力的借口,他大可用“忙”来向父亲推托一切,表明了根本没有兴起当一个想勾引他的小表的保母。但不如怎的,他居然还是来了,而他为自己不受大脑控制的行为感到恼怒。 望着他不发一言一脸冷峻,黎嫣有些纳闷,但随即一阵闪光陡地敲进了她的脑子里,她停下脚步,“谢谢你,但我想今天晚上不用劳烦你送我了。”她安安静静的:“我想自己一个人走。” 夏淮舟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来看她,眉毛拧成一条直线。黎嫣微笑的踮起脚尖,用一手指去轻抚他的眉峰,笑得无邪而纯真。 “别对着我皱眉毛,夏淮舟,我很感激你跑这一趟,不管你是否被老老板所逼迫,心不甘情不愿的拨空来接我下班;下回如果你只是为了交差而来,麻烦先打个电话告知,我会专程空出时间让你送我回家的。至于今晚,我另外有约,只好对你说抱歉。”说完,她在他唇边印下一吻,然后朝他挥手,悠哉游哉的拎着皮包出了酒店大门,没有忽略当她转身时,夏淮舟一脸愕然。 吹着口哨进了自己那辆二手小车,黎嫣对着照后镜中的自己扮了个鬼脸,勾引男人嘛,偶尔也该挫挫他的锐气,让他有点挫折感才是高明。想钓大鱼,当然得放长线,如果夏淮舟本不吃这一套,那她也只好认了。 不过,她很怀疑在女人堆里呼风唤雨的夏淮舟,会被她这种不入流的小招式给唬住。黎嫣耸耸肩,这才发现他的西装外套还披在自己肩上,她不禁莞尔,似乎从认识他以来,她就一直在借他的衣服…… 总而言之,这一回合略占上风!她得意的扬着眉毛,也许她该着手计画,下一步棋该如何下了! ——/***/—— 在夏淮舟的字典里,一向极少出现“失败”两个字。 在他的人生哲学里,一向只做有代价的事,身为整个司法界年轻有为的名律师,他当然懂得“时间使是金钱”的道理,能善用每一秒钟的聪明人,绝不会做没有得到利益报偿的工作。 对拥有极旺盛事业野心的他而言,相较之下,女人倒不是显得那么重要的一环。夏淮舟相当清楚以自己的条件,他是整个司法界大老列为乘龙快婿的人选,对他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不管是美的丑的,司法界或政治界的千金,上流社会的名嫒淑女等等,简直多得可以排到黑龙江去。只要他愿意,多的是身家背景雄厚的美人儿任他挑选。只是,他对婚姻一直不是那么有兴趣。 当然,夏淮舟是个百分之百,身心绝对正常的大男人,对婚姻没兴可不代表对女人没兴,大丈夫何患无妻?总得先有事业才有资格谈成家,他倒不是很介意几岁再生儿子当人家爹的问题,就这一点推托之词,他爸曾经不止一次叨念他;“你这个不孝子,赶明儿个都三十了,居然连个像样的女人都没带回来给我看过?你老爹我在你这个年纪时,你都大到光着跑到隔壁大婶儿家主吓人家女孩儿了,你再不给我娶房媳妇进门,难不成要等我进棺材了才给我抱孙子啊?” 老爹的心急他自是再了解不遇,只是,终身大事这码子事儿,可是千万急不得的。身旁周旋了太多所谓“美女”,久了他也会庥痹。当然,基本上夏淮舟还是喜欢美女的,毕竟,面对个赏心悦目的大美人,可比面对个其貌不扬的母夜叉来得好多了。 只是啊只是,大多数的美人,美则美矣,真正有大脑且确实在运用的恐怕不多,夏淮舟从来不用费任何力气去追求女人,他只用手段,一个迷人的眼神,一个性感的微笑,绝少有女人能逃得过他致命的吸引力,在他所向披靡的花花情史中,他从未尝过败绩!直到那天晚上,他遇上黎嫣开始。 他还记得当他看着那个一脸得意扬扬的小女人出了大门的背影,他的错愕和不敢置信。他怎么会鬼迷心窍突然想到听从爸的命令,去充当她的保镶?他大可让这个姓黎的蠢女人自生自灭,即使再碰上啥图谋不轨的歹徒也是她自找的! 真该死!想到自己真笨得大老远开车专程赶去,那个该死的蠢女人居然不领情,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要不是不想再惹老爸生气,他天杀的才没空理这个发育不良的小表干什么蠢事,她爱坐在酒店里喝酒露大腿,让一堆秃头的肌老吃豆腐是她家的事,他才懒得管!包遑提她那一身看来像用破布拼凑成的紧身衣裙…… 真见鬼的莫名其妙!他低声诅咒。这个小女人到底是何居心?她以为她是谁?去酒店上班可不是办家家酒,能有什么他妈的体验?这简直像三流的电影情节,不但可笑,而且荒谬至极!若非真怕了爸爸永无止境的叨念,他根本连酒店大门都不会跨进一步。 他可从来不是啥拯救失足少女的善心人士,更何况她是自愿的。他只关心一件事:他要怎么向爸爸解释,摆月兑掉这个烫手山芋,然后重新回到他不认识黎嫣之前的悠哉生活,自由自在。这个女人根本与他无关,他可没兴和她有所牵扯。至于充当她的保镳负责她的安全与否,去她的! “夏先生。夏先生。” 夏淮舟张开眼睛,映入眼里的是他的助理写满爱慕和崇拜的脸庞,一见他张开眼睛目光炯炯直盯着自己,她张着嘴巴,整张脸涨得通红。 “什么事?”他温和的问,对整个办公室女性倾慕的眼光早已习以为常,他斜眼瞥了一下壁上的钟,下午两点整!他只不过闭个眼睛,居然一晃就过了半个小时。 “徐先生请你到他的办公室一趟,说是想和你谈谈昨天伦成集团总经理指名要你承接的那件案子。”她结结巴巴的说。 “喔!”他点了下头,“我马上过去。” 看着这个新来不久的女助理依依不舍的退出了他的办公室,夏淮舟对自己耸耸肩。虽他对逢场作戏一向颇有分寸,也有对美女只止于纯欣赏的定力,更没有到处留情的习惯,但,美艳的女人吸引男人的目光是正常的,漂亮的男人又何尝不是?他得感谢爸和妈的基因够好,生出他这么俊俏出众的儿子,毕竟,他长得帅也不是自愿的。 站起身仲了个懒腰,夏淮舟大略收拾了凌乱的桌面,一面思索着昨天徐定海指名要他接手的一桩大官司,徐定海是他的老板,也曾是他的老师,退休前是司法界赫赫有名的大律师,所接掌的“勤益律师事务所”更是全台湾最优秀的青年律师所向往进入的磨练场所。 徐定海一直非常器重他的能力,这两年来,徐定海更不断将所承办的大案件移交给夏淮舟,而他也没有让徐定海失望,接连打赢几宗漂亮的大官司让他年纪轻轻便在司法界闯出名号,不但让徐定海脸上有光,也得意自己的慧眼识人。 只不过,夏淮舟更明白的是,在他这位老板的心目中,早已将自己为理所当然的乘龙快婿人选。同时被几个有头有险的大人物视为理想的女婿人选,他真不如是是祸了? 到了徐定海的办公室前,徐定海正在讲电话,夏淮舟轻咳了一声,一个鲜黄色的女性身影从沙发上起身翩然走向他,继之而起的是一个略带娇蛮的女声。 “嗨,淮舟,好久不见!”她极自然的圈住夏淮舟的颈项,在他唇上印下一吻。“这么久没见到我,你想不想我?” “唔……”夏淮舟耸耸肩,不置可否。 徐筱卉,徐定海的掌上明珠,天生富贾的千金大小姐,似乎以徐定海这样具有身份地位的人而言,就该有这样一个从小锦衣玉食,骄纵任性惯了的女儿。 对徐筱卉,他并没有特别的好感;当然他不否认,自小在国外长大,受教育的徐筱卉,有某些令人值得欣赏的特质。这对在德国拿到士学位的他而言,思想方面差距不是太大,这是他和她走得近的原因;只不过,美女有可爱的美女,也有不可爱的美女,美丽和可爱是两码子事。 而徐筱卉,刚好就属于不可爱那一种,他这个白马王子,居然没有想追求一个大多数人公认的“白雪公主”的。不知怎么,夏淮舟突然想起黎嫣被他毁掉的那篇爱情小说稿,不禁觉得好笑了来。 “我看啊,我到义大利这十天你大慨也没闲着,大名鼎鼎的夏淮舟律师,怎么可能有寂寞的时候,你说对不对?”见他不吭声,徐筱卉顺口接了一句,语气里大有酸溜溜之感。 夏淮舟扯扯嘴角,懒得开口,即使他自认定力十足,没有处处勾引女人的习惯和嗜好,但徐筱卉捕风捉影的本事可是一流的,见他对女人微笑一下就能断定他在招蜂引蝶,拈花惹草,他实在懒得花精力去管这女人恼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徐先生,找我有事。”夏淮舟淡淡的问。 大概也看出他的冷淡,徐筱卉大发娇嗔。“好哇,原来你不是专程来看我的,难不成爸爸的命令比我重要吗。” “筱卉,别胡闹!”徐定海威严十足的声音传来,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去。 “爸……”徐筱卉嘟嘟嘴巴,“都是你啦,派那么重的工作给淮舟,害他都没有时间陪我……” “男人为事业打拚,本来就该善用时间,你女孩子家懂什么!”徐定海显然不吃女儿这一套,开始下逐客令,“我和淮舟有事情要谈,你别杵在这儿碍手碍脚。” 徐筱卉鼓起腮帮子还想反驳,但接触到徐定海严厉的目光,又不甘不愿的了回去。 “好啦,好啦!”她不高兴的咕哝,转向夏淮舟,“淮舟,明天中午和我一块儿吃饭?” 在夏淮舟耳里听来,这句话根本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命令了。 基于礼貌,他一向很少拒绝女人主动的邀约,免得女人下不了台而难堪,可是在徐筱卉用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跟他说话的情况下,他要是还遵守着骑士精神,那就实在有失男性的尊严。 他轻咳了一声,“对不起,我有约了。” 徐筱卉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顿时脸色垮得比老太婆的裹脚布还臭。 “自讨没趣了吧,女儿?”徐定海似乎很乐于见女儿的锐气受挫,重重的咳了一声,“你走吧,我们还有正经事要谈。” 徐筱卉昂头,抓起抛在沙发上那个名贵的白色香奈儿皮包,气呼呼的蹬着高跟鞋出了办公室,把门甩得像打雷一样响。 一直到徐彼卉离开,徐定海才用眼示意夏淮舟坐了下来。 “我看哪,敢对我这个女儿这么不屑一顾,不逢迎巴结她的,也只有你一个了。”徐定海看了他一眼,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 夏淮舟的反应只是耸耸肩。他何尝不知道徐定海的意思?想靠徐定海的社会地位少奋斗几年,挤破头想当徐定海女婿的家伙,多得可以组成一支军队,但他可从来就不是其中之一,他相信心思缜密如徐定海,也不会看不出来他对徐筱卉显然兴缺缺。 “我的助理告诉我,徐先生想和我谈谈昨天接的那宗大案子的事?”他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案子是要谈,但在谈之前,我想和你聊聊别的。”徐定海往椅背一靠,笑盈盈的看着他,“我想,你大概也猜到会是什么事了。” 夏淮舟眉毛一扬,聪明的不置一词。 “没错,我想和你谈谈关于筱卉,我这个惟一的女儿。”徐定海咬着烟斗,眯着眼睛看他,“淮舟,我倒从未问过你对筱卉是什么感觉,看在我这个宝贝独生女对你情有独钟的份上,愿不愿意告诉我?” “唔……徐小姐?”夏淮舟从鼻子里哼道,“很开朗,很率直的一个女孩。” 并非他没有半点文学造诣,而是用罗曼蒂克的形容词形容女人?他从不干这么浪费时间的事。 “而我这个开朗,率直的女儿,并没有吸引你娶她当老婆的,是吧?”徐定海笑了起来,睿智的眼睛目光炯炯,“淮舟,你知道我一直很欣赏你,以你的能力,随时想离开这里独当一面绝对没有问题。你之所以还愿意待在我这儿听我的安排,完全是因为你曾经是我的学生,你不便拒绝我,是吗?” “唔……”夏淮舟双手一摊,不置可否。 “你也知道,若你能成为我徐某人的女婿,那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我明白。” “筱卉从小就眼光高,心高气傲得不可一世,总认为以她的条件,只有男人供她挑选,没有别人选她的道理。”徐定海慢吞吞的说,“碰到你,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徐小姐值得更好的对象。”他说得含蓄。 徐定海犀利的盯了他半晌,“淮舟,你有中意的对象了吗?”徐定海缓缓的问。“赶明儿个你都三十了,难道从来没想过成家的问题?” “事业无成,哪来的条件谈成家?”夏淮舟语调淡然。“单身一人自由自在,我不认为有结束这种生活的必要。” 徐定海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思索他的话,“若我说,娶了筱卉就等于接掌了我整个事业呢?你会不会考虑结束单身生活?”他试探性的问。 夏淮舟挑起一对浓挺的眉,简直想笑了出来。徐定海这不是在暗示,根本就在明示娶了他女儿,就有全台湾最知名的律师事务所这个“嫁妆”了,这个诱惑任每个司法界的人士都会蠡蠢欲动,垂涎三尺。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入赘”居然这么值钱。 “很好的条件,徐先生!”夏淮舟扬着眉毛,从鼻子里哼道,“我若拒绝了这大好机会,恐怕会有人认为我神经错乱。” “那也得要你受得了我那娇蛮,任性,坏脾气的女儿才行。”徐定海笑了起来,“如何,你怎么说?” “也许,我该把机会让给比我更优秀的人才。”夏淮舟将双手往胸前一抱,目光炯炯,“没错,我是有野心想成就大事业,但得是要靠我自己的双手挣来的,而非接收前人的成果。”他站了赶来,俊朗的脸上似笑非笑,“再说,若我真的接受了你的提议,那我也没什么值得让你器重的地方了,是不是?” 徐定海先是一愣,然后大笑了起来,目光赞赏而肯定,他真的是相当欣赏这个年轻人。“说得好,不愧是律师!我被你说服了。”他连连点头,然后长吁短叹,“原来我这个女儿的魅力只不过如此而已,居然连她老爸中意得不得了的乘龙快婿都打动不了。” “令嫒的魅力绝对毋庸置疑,只是目前的我对婚姻免疫。”夏淮舟露齿一笑,“不过,如果当我想结束单身生活,而你的提议仍然有效的话,也许我到时会认真考虑一下,毕竟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运,不是人人都碰得到的。” “你这臭小子,当我在拍卖女儿还附赠嫁妆啊?去!”徐定海瞪起眼笑骂,声音里有着过来人的了然和感叹,“等出现个叫你死心塌地的女孩儿,看你还会不会这么信誓旦旦的说对婚姻免疫,男人终究需要安定的感觉才能成事的,淮舟。” 夏淮舟笑而不言,退出了办公室。对徐定海,他一向是尊崇和敬重的,不止是他们之间亦师亦友的情感,还有徐定海不循私短的公正,或许这和徐定海曾是大法官有很大的关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夏淮舟随手翻了一下行事历,桌上的电话哔哔的响了来。他漫不经心的接了起来,“喂?” “夏先生,五分钟前有位黎小姐打电话来……” 黎小姐?夏淮舟的眉头皱起来了,他只认识一位姓黎的女人,他有不好的预“她怎么说?”反正,和黎嫣有关的准没好事,横竖爸的吩咐不得不从,他旱八百年前就认命了。 “她说她的车抛锚进厂送修,请你今晚十二点去接她下班。” 她的车子进厂送修,她不会搭计程车啊?夏淮舟在心里喃喃咒骂。不成!他的眉毛皱得紧紧的,那个骄傲的小女人每天就穿那么见鬼的几块布在外头招摇,现在治安又那么差,要买让她一个人三更半夜搭计程车出了什么事,以爸对黎嫣疼爱的程度而言,只怕连把他大卸八块都不够赔。 他上辈子到底造了多少孽,居然惹上这么一个庥烦的疯婆子?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简直见鬼! 第七章 夏淮舟抵达“金元庄富豪俱乐部”时,已经过了子夜一点。 子夜一点正是酒店生意最好的时候,照理说不会是酒小姐们的下班时间,但黎嫣和别人不一漾,她可是持有夏石庆的“免死金牌”,高兴几点下班就下班的大牌。 夏石庆不知道黎嫣在搞什么把截,夏淮舟可是楚得很:这个小女人天真的以为当几个月的槟榔西施,进豪华酒店实习几个月,就能体验这种另类生活,继而写出一本惊天动地,可歌可泣的爱情文艺小说,在他看来简直是愚蠢、白痴、荒谬、无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偏偏这种笨蛋不多不少,只有一个,而且,还真他妈的让他给碰到了!她想当大作家是她家的事,凭什么他得受苦受难当免费的司兼保镳配合她搞这种无聊的游戏?他可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有身份有地位首屈一指的大律师呢! 尤其是,当看见黎嫣那一身短得不能再短,暴露得不能再暴露,养眼得几乎快到妨害风化地步的紧身衣裙时,夏淮舟简直恨不得想拿麻袋将她密密麻麻的盖起来。 这个小女人,她到底知不知道她穿那样,足以引诱一个身心正常的大男人犯罪喷鼻血啊?偏偏她那一脸的灵秀慧黠天真无邪,又让人怀疑她根本未满二十岁!哪一种女人叫天使与魔鬼综合体?对夏淮舟而言,黎嫣就是了! 一进酒店,迎面而来的浓重烟酒味让夏淮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来迟了,但没办法,他答应来接人已经是对爸最大的让步,他可不打算在自己身上挂个钟,随时提醒自己得按黎嫣的时间表行事。 正想拉个人问问黎嫣的去处,眼角一瞄,他一眼便瞧见黎嫣瘫在沙发上,一手还抓着酒杯,似乎费力的想站起来,看样子是被灌了过量的酒,身旁一个秃头肥老正一脸色迷迷凑近她的脸,手已经不安分的爬上了黎嫣的大腿。 夏淮舟的眼里燃起怒火,他简直有揍人的冲动,大步向前,他在那秃头肥佬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之前,将身上的西装外套往黎嫣身上一盖。 “对不起。”夏淮舟冰冷而有礼的扯扯嘴角,这位小姐下班了,我带她先走一步。” 说完,原本还闹烘烘的卡座顿时静寂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转向他。 “你……你是谁?”秃头肥佬叫嚷了起来,“你是什么人?莉莉小今晚的钟点我全包了……” 夏淮舟没吭声,拦腰抱起显然已陷入昏睡状态不省人事的黎嫣就要往外走,其他几个看来刺龙刺虎的兄弟已经围了上来。 “兄弟,你哪条道上的啊?这么?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一个肌肉纠结的小混混将指关节按得劈劈啪啪响,一面用那对小眼睛打量他,眼前这个长得相当俊俏的家伙虽块头高大,但看来不像是混江湖的,应该不难对付才是。 夏淮舟懒得开口,迳自想往外走,两个围住他的小混混震慑于他眉宇间不怒而威的气势,竟一时不敢出手拦他。 “让开!”他已经受够了这群狗屎蛋,夏淮舟紧抿着唇,第一万遍在心里诅咒着,真该死,爸要再续经营这种“生意”下去,管他什么孝子不孝子,他都非来个大义灭亲不可。 “喂,小子,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另一个又魁又壮的家伙摩拳擦掌,看样子已经准备好大干一架,要在平常,夏淮舟绝对乐于陪他们活动一下筋骨,但现在还多了个黎嫣,他只想天杀的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怎么了,怎么了?”正僵持着,酒店陈大班已经发现了不对劲赶了过来,店里几个大块头的保镳也齐涌而上,待见到夏淮舟抱着酒醉昏睡的黎嫣时,陈大班心里也已明白大半。 “唉,秦老板啊,您的兄弟……您这是干什么呢……”陈大班向那个秃头肥佬陪着笑,“来这里就是要开心嘛,干么动手动脚的呢?” “陈大班,你倒是看这个人是哪里冒出来的,居然敢来拆我的台?”被唤怍秦老板的肥老愤愤不平,“不是说好今晚莉莉小姐的钟点我全包了吗?这个人好大胆子,居然动到我头上来了。” “癞虾蟆吃天鹅肉,你不怕会噎死吗?”夏淮舟冷冷的道。 “你……”秦老板一张肥睑涨得通红。 “别这样嘛,秦老板,您没瞧见莉莉已经醉了?您没尽兴,我要别的小姐来陪您就是了嘛!”陈大班仍然是嘻皮笑脸的,“再说,得罪这个年轻人也没什么好处,他可是我们“金王庄昌豪俱乐部的小老板呢!” “什么?”秦老板愣了一下,呐呐的,“他是夏哥的……” 见陈大班点头,秦老板的态度全然转变,不但变得谦卑而客气,连身旁几个小喽啰都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原来是小老板啊,真是失敬失敬了。”秦老板迭声的道,连额头都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不好意思啊,小老板,如果您早让我知道您是夏哥的儿子……您尽避请便,也请代我问候夏哥……” 夏淮舟只冷淡的扯了一下嘴角,看着那一堆人逢迎巴结的嘴脸,他只觉得有不出的厌恶。 离开了鸦雀无声的众人,夏淮舟抱着黎嫣便往外走,陈大班跟了上来,显然对他的出现感到好奇… “专程来接黎小姐?”陈大班笑着问道。 夏淮舟不作正面的答覆,“你不该让她喝这么多酒。” “喔!”陈大班耸耸肩,“黎小姐一向很有节制,来这里上班一个多月了,我没见过她让自己喝醉,她一向懂得自己该喝到什么样的程度,今天晚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大班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俊朗的侧脸一眼,“大慨是她知道你要来吧!” 夏淮舟起眉,这意思是说:因为她知道他会来,所以故意喝醉?这个笨蛋!他喃喃低骂,要是他再晚来一步,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无法弥补的事? “怎么,真是专程来接黎小姐的?”陈大班笑道,“我看也不可能是你刚好来店里,然后英雄救美。” “父亲的吩咐,我能说不吗?”他闷闷的说。 “是董事长的吩咐啊?”陈大班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原来如此!董事长似乎很喜欢这位黎小姐,不但要我们多多照顾她,还时常打电话问她的近况,对她关心得很呢。” 是吗?夏淮舟愣了一下。父亲这么喜欢黎嫣?这可就奇怪了,夏石庆虽对在旗下工作的女孩儿一向很好,但也没有关心到打电话嘘寒问暖,这么迫切想帮忙的地步,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 “唔。”他闷哼,“大概是他老了还不安分,想讨房年轻媳妇作伴吧!” 看着陈大班被他的话逗笑得龇牙咧嘴的,夏淮舟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只觉得不对劲……何止不对劲,简直有大大奇怪之处! 陡地,一个奇异的念头浮上脑海,他突然觉得,黎嫣和爸之间一定有着什么秘密协定之类的,而这秘密协定,一定和他有关!夏淮舟愈来愈觉得自己像只跌入陷阱的兔子,生死未卜。 将黎嫣送上车,夏淮舟坐上了驾驶座,侧头凝砚着那张显得如此钝真无邪的睡脸,她的唇在睡梦中微张,气息轻浅而缓和,原本挽起的长发散落了几绺在她红润的颊边,更显出那张娇娇女敕女敕的小脸蛋灵秀而动人,他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好啦,英雄救美的王子,现在你打算怎么办?他皱着眉头自问。送她回去?她住的公寓那的邻居要见了个陌生男子三更半夜抱她回家,不知道会引什么不必要的臆测和麻烦?这个方法行不通,只能用第二种,也是惟一的一种方法了。 带她回自己的注处好了,还能怎么办?他认命的叹了一口气,发动车子,反正他也不是没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过。要是她醒来之后又指着他的鼻子硬赖他非礼,那他也只好自认倒楣。 谁教上天让他遇上了这么个满脑子古灵精怪,麻烦又缠人的小女人! ——/***/—— 黎嫣微睁开眼睛,映入眼里的是天花板上一盏精致的吊灯,灯光昏黄柔和而不刺眼,她略翻了个身,觉得嘴巴里像塞满了棉花,脑袋里像有一百个人跳舞般嗡嗡作响。 这里是哪里?她用一手撑住额头坐起身来,大略看出这是一个坪数不小,线条简单宽敞的客厅。沙发对面那整面窗帘是拉上的,由些微倾泄进来不甚明亮的月光来看,现在的时间大慨是凌晨接近天亮时分。 将目光转了回来,黎嫣蹙起眉毛。她记得自己应该是在酒店里,被一个色迷迷的老色鬼硬缠着灌了好几杯酒,她的酒量并不是太好,所以她相当明白自己只能喝到什么样的程度,毕竟将自己灌醉到智不绝非好事。 谁知道那个姓秦的家伙在酒里加了什么东西,她只喝到第二杯就开头昏恼胀,连想拍开那个老色鬼伸到自己身上来的手都无能为力。 糟,自己该不会是被那个老色鬼带到某个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地方来,打算对她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黎嫣本能的想站起来,恼袋一阵昏眩却让她不由得申吟一声倒回沙发,全身的力气以乎在一刹那间被抽干了。 哦,都是那个该死的夏淮舟!她在心里咒骂。若是地在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她也不会被那个姓秦的老色纠缠不休,硬是被灌了过量的酒,这下可好了,她被掳来这个鬼地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睡得还好吗,黎小姐?”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黎嫣背后响起,她猛的回过头,她不是在作梦吧?她居然看到夏淮舟就站在她身后三公尺处,昏黄的灯光映着他俊挺的侧脸,他在她的规线中显得模不清。 “夏淮舟?”黎嫣吃惊的眨眼。没错,她的确听到了他的声音,可是她看到的影子却有两个,两个夏淮舟,她不禁咯咯笑了来。 “原来是你把我绑架到这儿来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出钱的老板,把我带出场了呢!”黎嫣仍然是笑嘻嘻的,看见夏淮舟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看样子,你显然还没清醒。”夏淮舟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道。方才他翻了一下她的皮包,他发誓,绝对是迫不得已,以为她会随身带着解酒药之类的药丸以备不时之需,结果翻了半天,除了一大堆零食,巧克力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不不,我很清醒哦!我的酒量可是一级棒的,千杯不醉哩!”黎嫣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顿时脚步一个不稳,全靠夏淮舟眼明手快的扶住她往下滑的身躯才没有跌到地上去。她抓住他强壮的双臂力求平衡。 “我的头好晕。”她嘟着嘴巴喃喃抱怨。 “你不知道什么叫迷幻药吗?”夏淮舟的声音听来像是嘴巴被缝住一样,“要是我再晚去个五分钟去,明天你就会出现在社会版头条新闻,你知不知道?” 黎嫣用手揉揉痛得厉害的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喉咙也干得难受,哦,她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难受过,真奇怪那么难喝的酒怎么还会有人爱喝? “还不都是你!”想到这个她就有气,“如果不是你迟到,我才不会被人家灌那么多酒。” 这下子错倒全算到他头上来了?夏淮舟简直啼笑皆非。 “我可不记得我答应过你,得全天候配合你的一举一动充当你免费的司机。”他从鼻子里哼道。 “不过,我原谅你,夏淮舟!”仿佛没听到仙的话,她笑嘻嘻的自顾自的接了下去,“别忘了,我说过要勾引你的。” 没等他有所反应,她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了他的脖子,开始用唇去摩挲他的颈项,温热的呼吸轻拂着他的颈际。 他粗鲁的拉下她环住自己的手臂,瞪着那张嫣红的脸蛋。她的双颊红扑扑的,那件如蝉翼般簿而透明的衣料已经滑落大半,将那娉婷动人的少女身躯表露无遗。他费力的移开目光,努力的调匀自己的呼吸。 懊死,这个小女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他夏淮舟虽不是饥不择食的之徒,但也绝不是美女在抱可以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够了!”他粗声的说,“你喝醉了,黎嫣!” “我才没有!”她噘着嘴,双眼仍因醉意而朦胧,他在皱眉头?哦,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他不皱眉毛的时候帅多了,也许她该找个机会告诉他。 “有没有人次你长得很好看,夏淮舟?”她笑咪咪的咧咧嘴角。“你不应该当律师,应该去拍电影,拍什么……黄飞鸿啦,韦小宝之类的三级片……” “你都开始语无伦次了,还说你没醉?!”夏淮舟哝着,拦腰抱她往房间走去。她本能的搂住他的脖子,将脸靠近他的胸膛,感觉他温热的男性气息和沉隐有力的心跳。 这种感觉很舒服,她发现。所以当她发觉自己的背及柔软的昧垫时,她的手臂仍然不放松的环住他的颈项不让他走,她的唇细致而轻柔,细细碎碎的吻遍布他的下巴、他刚毅的唇畔。夏淮舟发觉自己的正无法抑制的被挑起,被撩动,他的身躯渴望得全身发痛,胸膛开始沉重的起伏。 真该死,那个性秦的家伙究竟在她酒里下了什么见鬼的药?不是迷幻药,难不成是啥……快乐丸,仙水之类的? 发觉夏淮舟正努力的和她不安分的手搏斗,黎嫣半眯着眼睛看他,只见他一脸痛苦的闭上眼睛,仿佛她是什么有毒的怪物似的想制止她;她不由得泛一抹梦幻般的微笑,为自己居然能使他濒临失控边缘感到得意。 但很快的,她就发现自己不再居于上风了,夏淮舟猛的攫住她像蛇一样滑溜的手臂,恶很狠的盯着她。 “好,这是你要的?”她只听见他一声低吼,而后天地再也不复存在,他的唇以专制而不容拒绝的霸道俯冲下来,饥渴而需索的盖上她的唇。 她惊喘一声,本能的想往后缩,却被他的力量困顿在他的胸膛和床垫之间,她再无退路,只能无助的跟随着他的引导,她无法思考,只能感觉。 他的吻先是强悍而霸气,继而以轻巧而细腻的摩擦诱哄她的反应,她感觉他的舌尖执着而温柔的探索着,强劲的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一只大手下滑至她的背脊,让她更贴近他瘦削而结实的身体,直到她感觉他被她唤的。 黎嫣的身躯不由自主的窜过一阵战栗,发觉自己似乎挑逗得太过火了,但她无法停止,她的唇在他的召唤下轻颤,手臂不由自主的环上他的颈项。她懊恼的发现,他所挑起的远胜过她的自制力…… 终于,夏淮舟离开她的唇:黎嫣茫然的眨眨眼,呼吸仍然轻浅而喘急。他看来十分镇定,但起伏的胸膛无法掩饰他仍未烧熄的渴望。 “够了吧,你该睡觉!”夏淮舟的声音钱乎是从喉咙里嘶吼出来,粗鲁的拉下她仍然环住自己颈项的手,显然正在极力克制。 “如果你不想我打你,最好赶快住手!我叫你睡觉听到没有?” “我不要睡觉,我要勾引你耶,怎么可以睡?”她仍然嘟着嘴巴,被地吻过的唇艳红而湿润,那让他必须极力克制自己才能消除再俯下去吻个够的。 “算了吧,你一丝不挂我都没兴趣了,更何况你浑身酒气。”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迸出口。“我说过我对发育不良的小表没兴趣,睡觉!” 天知道这是多大的谎言?如果他够诚实,他会承认这个女人裉本不是他口中发育不良的小表,由他指下那温热成熟的娇躯便可得知。 懊死的是,他的骑土精神绝不容许他在此刻做出任何违背伦常的事,尤其这个女人正于神智不清,精神错乱的状态。他一面低声诅咒,一面壮士断腕的闭上眼睛来个非礼勿视,喃喃嘀咕着什么“天杀的,不会喝酒还硬要逞强”之类的话。 “如果不是你迟到,我也不会变成这样。”她打了个酒嗝,开始咯咯笑了起来,然后凑近他,“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夏淮舟。” “晤……”他闷着声音,“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老老板硬要你来接我上下班不可吗?” “这。”他挑起眉毛,轻哼着:“不是因为怕你被坏人拐跑,所以要我充当你的保镳吗?”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她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其实,老老板真正的目的,是要我跟着你,看你都和些什么样的女人来往,他想早日抱孙子。” “哦。”夏谁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过我告诉他,我打算勾引他儿子。”黎嫣又打了个酒嗝,“我啊,正准备钓你这条大鱼哩。” “就凭你?”他从鼻子里哼道,“你连钓竿都拿不稳,还想钓鱼?” “我这是姜太公,愿者上钓。” 夏淮舟瞪视着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不觉的笑咧了嘴。然后,连他自己也不知怎的,他不自禁的伸出手去,爱怜的用一手去拨开她颊边的丝,修长的手指轻触那粉女敕的颊。 “你没有经验。”他慢慢地开口,“所以,不够资格勾引男人。” 她的脸微微发热了:“你怎么知道?” “以男人的直觉。” “你错了。”黎嫣眼睛闪烁,“事实上,我有!” 他一耸肩,“你要这么说,我也只好相信。” “你信哪一种?” “当然是我的直觉。”他凑近她,漂亮的唇边泛一抹略带邪气的微笑,“有经验的女人不会在我怀中发抖,不会浑身僵硬不知所措,不会口口声声把“勾引”两个字挂在嘴巴上;很多时候,一个眼神就可以成就很多事,言语反而显得太过多余。” 黎嫣的眼睛眨了眨,发现自己在他注视自己的目光下,居然不争气的脸红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实在不是个君子,夏淮舟?”她轻哼着,对他展露一个睡意朦胧的微笑,“君子不会当着一个淑女的面,炫耀自己对女人的丰功伟迹。” “无所谓,我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天杀的君子,再者,我只是让你明白你的行动多么蠢,而非炫耀。”他耸耸肩,声音略带调侃,“再说,你也绝对不是什么淑女。” 黎嫣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出口的是一个大哈欠。 “好了,你该好好睡一觉!”睏倦中,她看见他又重新板起脸,音调开始变得平板,甚至是半命令性的,“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以后小心点,别再让别人有可趁,知道吗?” 黎嫣只是微笑,开始伸手抚模他的胸膛,希望轻柔的触模可以使他平静下来,不过好像没什么用,她可以感觉他的心跳加快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又想干什么了?” “安抚你。” 安抚?他不可思议的瞪着她。她一定在说笑!这个的小女人正打算慢慢的逼得他发狂,而且是故意的!直到现在才发现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简直差劲得跟猪一样。 终于,她像是睡着了,气息和缓而均匀。夏淮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替她盖上了一条薄被,折腾了一个晚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夏淮舟熄了灯,就着窗外微透进来的光凝着那张无邪的睡脸,不自禁的抬手轻触她肩上柔细丰厚的发丝。黎嫣……抛开她满恼子精灵古怪的怪主意不谈,这么一个灵秀慧黠的女孩,的确是很令人动心的。 察觉到自己居然盯着那张沉睡的脸蛋儿出时,夏淮舟回过伸来,努力将这个不受欢迎的念头推出脑海。别忘了,她可是和爸两人狼狈为奸,专门监视自己的对象呢!他要买跌入这个口口声声要勾引他的小女人所布下的陷阱,那可不见得是有趣的事。 他得小心谨慎为要,他暗暗的警惕自己。否则真一不小心栽在她的手里,岂不毁了他夏淮舟的一世英名? 第八章 当门口传来一阵杂乱急促如失火了般的拍门声时,黎嫣还睡得正香甜的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作梦。 她梦到,她正面对一个男人,一个身形相当高大,但脸部模糊不清的男人。 梦中的她,好奇的想去看清那个男人的脸部,但他一直隐藏在一层薄雾之下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愈拚命想看清那个家伙就离得愈远,且似乎存心和她挑衅般,自顾自的转过身大步离开。 她焦急的大叫,急起直追,却发现自己的速度像拖有重物般的慢如蜗牛,她情急的月兑下脚上的鞋子朝他的背影丢,鞋子百分之百命中他的背,发出如大炮般“砰砰砰”的大响,然后他停了下来,慢慢的回过头,她的眼睛眨也不眨死盯着他看,然后陡地张大了口—— 居然是那个正笑得一脸慵懒迷人,坏得邪气的夏淮舟! 然后,一个更大的“砰”的一声在她耳边炸开,她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时,一个女人的大嗓门已经一路从门外吼了进来,“黎嫣?黎嫣?你这死女人,还在作什么春秋大梦啊?赶快给我滚出来!” 黎嫣的眼睛眨了眨,将目光转向落地窗。她的卧室已经洒满阳光,证明现在的时刻已是日上三竿,她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是什么枪战现场,原来刚才只是一场梦。 还在想刚才那阵声是哪儿来的,一阵脚步声已经劈劈啪啪的出现在房门口,接着是左秀灵的脸探了进来,喘得像是有人在后头追杀她似的。 “干什么?一大清早到我的地盘来大呼小叫,你中了统一发票啦?”她睡眼惺忪的揉揉眼睛,坐身伸了个懒腰。她的视线在窗前的沙发上停了下来,沙发的把手上搁着一件和这个钝女性的房间极不相称的男性西装外套,她的哈欠打到一半—— 夏淮舟! 她盯着那件外套,想起前些天那个夜晚,她喝醉酒勾引他,他的拥抱,他灼人的亲吻的那个夜晚,黎嫣并不觉得自己是容易害羞的人,但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她就不自在的全身发热,尤其这些天晚上,夏淮舟可是个十足的“孝子”,每天准时的出现在酒店门口接送她回家尽他的“义务”。 但,她颇觉得好一点的是,夏淮舟绝口不提那晚的事,这让黎嫣在困窘得要死的悄绪中,至少在他面前还有点尊严。女性的尊严,女人有时也是很死爱面子的了。 但,好死不死的是,她刚才居然还梦到他!天哪,他骚扰的她还不够,她竟然还梦见他,多可怕的恶梦!他那邪恶的笑容仿佛在向她挑衅:小表,凭你也想勾引我?也许你该去整型外科秤秤自己的斤两…… 你等着瞧吧,夏淮舟!黎嫣对自己扬扬眉毛,虽说那天晚上喝醉了,但她可没醉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相当清楚自己该到什么样的程度停止,也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个无法抗拒的诱惑。若夏淮舟是个一点诱惑也无法抗拒的,那她自然也有对付的方法,她身上有一把护身用的挫指甲刀,必要时绝对来得及派上用场。 但,夏淮舟虽不是君子,显然也不是人之危的之徒。黎嫣不自在的发现,他可以轻易而熟的挑动她未经人事的少女身躯,让她的理智不再存在,若他存心占她便宜,那她绝对没有反抗的能力,但他却没这么做。 而且,他在事后绝口不提此事,甚至在她故作不经意的试图探问时,一句,“你喝醉了”便轻易带过,免除了她的困窘,就这一点,黎嫣可以给他打个八十分。 看来,这个男人并不是她原先所定义般,是个早习惯了女人自愿当末,来者不拒的公子,她沉吟的想。不过当然啦,搞不好是自己无法和他有过的女人相比,所以他没兴趣招惹自己这个小表!这么一想之后,黎嫣觉得怪不是味道的。 “我问你,这两天晚上送你回来那个家伙是谁?”左秀灵没注意她在发愣,笑嘻嘻对她眨眼睛,“怎么,是夏淮舟?那个槟榔摊的继承人?” “什么槟榔摊的绶承人?”黎嫣瞄了她一眼,然后耸肩,“他最痛恨人家当他是他们家槟榔企业的小老板,上次我只不过叫了他一声老板,他就一副恨不得把我吊起来痛打一顿的表情。” “我瞧了一下,看样子条件还不差,挺帅的!”左秀灵笑得一脸暧昧,“怎样,你勾引到手了没?如果你勾引不上,我倒不介意试试看……” “干么,春天到了是不是?”黎嫣闷着声音,“你是什么时候见过他我怎么不知道?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介绍过他给你认识。” “昨天晚上你还没回来,我正要走,就瞧见他送你回来,我在车子里……看了一下子。” “哦!”黎嫣拉长了声音,不置可否,转身便进了浴室梳洗。 这两天夏淮舟接送她回家,似乎成了家常便饭了,她曾经开玩笑的问他,这样会不会引起他女朋友的责怪,男朋友居然三更半夜去送别的女人回家,这任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再者,她也隐隐有着愧疚和不安,且愈来愈强烈。 她开始仔细考虑,每天三更半夜固定的接送,会不会带给夏淮舟不便?毕竟这是她当初的任性和,故意设计,藉着夏石庆给他的压力而造成的。她自己想体验当酒家女的感觉是一回事,没有理由要夏淮舟陪着她到三更半夜。 包何况,他自己还有工作在身呢!她执意用了夏石庆的命令当挡箭牌来压他,会不会引起他在工作上的困扰?身为律师要有过人的体力与清醒的头脑和人周旋打官司,睡眠不足绝不是好事。 当她试探性的问了之后,夏淮舟的反应居然是好笑的扬起眉,仿佛她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你那颗小脑袋里又在打什么主意了?”他皮笑肉不笑的闷哼着,“如果你早八百年前想到这一点,那我会很感激,但现在才想到,你不觉得太迟了吗?” 什么嘛!人家好心好意想跟他诚心的道个歉,他居然还不领情哩!黎嫣还记得昨天自己气得牙痒痒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的表情,转身之后想起他的外套还在她身上,她回过头去,他脸上懒洋洋而莫测高深的笑容又让她冲动得差点没把外套丢到他脸上去! 她想,昨晚的那一幕大概也全进了左秀灵躲在暗处的眼睛里。 “昨天晚上,我看你似乎不是很高兴?”左秀灵显然有兴趣得很,兴匆匆的接下去问:“怎么,你和他吵架了?可是我看他又不像在生气的样子,倒是你的脸……啧啧,还说想勾引人家,你那副晚娘脸孔,他要能被你勾引上才奇怪!” “他对我没兴趣。”黎嫣用毛巾胡乱的抹了抹睑,“我想,他对我这个清粥小菜的兴趣还是有限,我毕竟比不上在他身边来来去去,和他有亲密关系的女人。” 左秀灵的眼睛眨了眨,“他有要好的女朋友了?” “你见过他了,你认为有没有?”她反问, “唔。”左秀灵皱着眉头,“条件那么好的男人,不会是不近的苦行僧。” “那就对了,花朵不是故意要制造香气,却总阻挡不了蝴蝶蜜蜂的沾惹。”黎嫣对镜子里的自己皴了皱眉头,不喜欢自己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她这是干什么?居然和那些笨女人吃起醋来了,她是要勾引夏淮舟,但绝不会蠢到去爱上他的地步。 “你不也是那群蝴蝶蜜蜂之一?”左秀灵笑得颇有深意。 “他身边的蝴蝶太多,他忙得没时间看到我这只小蜜蜂。”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阿黎小姐也这么没自信来了?”左秀灵微扬起眉毛,“我记得唸书时,你这个文学社长一向只有拒绝人家追求的份,还没听你对哪个男人多看一眼的,人家夏淮舟看不上你,这算不算报应?” 黎嫣的反应只是耸耸肩,没吭声。 “你知道吗?秀灵,我一向是自负和骄傲的。”她秀眉微蹙,沉吟的道,“刚认识夏淮舟时,我只觉得这个家伙太眼高于顶,太放浪不羁,对什么都漠不关心,那种不可一世的自负和骄傲,让我觉得他是个对手,是个挑战,我无论如何非挫挫他的锐气不可。” 左秀灵没有说话。对黎嫣这个漂亮,倨傲,伶牙俐齿的文学社长而言,从没断过的追求者和屡获校内文学奖的肯定,让她在求学时代十足是个风云人物。这样一个女孩儿,自然有她的优越感和自负骄傲的理由,她对只有外表,脑袋里却空无一物的草包股有兴趣,所以所有的追求者在她眼中都是木头,她也绝不会甘于有了对象之后,就等着过在家煮饭,洗衣,带小孩的平淡生活,黎嫣不会是个只以丈夫为天,任劳任怨当黄脸婆的女人。 可想而知的,黎嫣一向反其道而行的作风也是坚决果断的,例如她在学生时代千篇一律的衬衫,牛仔裤,完全把自己的美丽和好身材隐藏起来,把自己弄得像个男人婆般吓跑男同学;例如她瞒着家人放弃了大好的工作机会,跑去当个社会形象不佳的槟榔西施;再例如她还“再接再厉”的进了酒店和龙蛇混杂的富豪俱乐部,美其名是当“公关小姐”,事实上却是随时会毁掉一辈子的复杂行业!包倒楣一点,要是和黑灶会有所牵扯,搞不好哪一天会被黑社会老大一颗子弹便强行纳去做妾。 左秀灵发现,即使和黎嫣认识了十余年,自己也不见得完全了解她。 “所以,我用了很不光明磊落的方法,利用夏石庆的话压他,让他不得不做他不愿意做的事。”黎嫣侧头沉思,“你知道吗?夏淮舟等于是被我强迫的,我当时只想着替夏石庆教训他,若他真是个不孝子,那我的强迫自然没什么用,但若他还把他父亲的话听进去,那就算他讨厌透了我缠着他,他还是不得不听他爸爸的吩咐。” 也就是这点让黎嫣迟疑,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早该知道,若夏淮舟真是她当初认为的那么差劲,那他不会即使不愿意,还是听从他父亲的话来应付她,若他真是好吃懒做,只想得到父亲的遗产坐享其成,那他不会那么专注在他的工作上。 黎嫣可没自恋到以为夏淮舟每晚为了来接她下班,还特地穿西装打领带的,他必定是在公司忙到深夜,还得顾着她这个“拖油瓶”的安全与否,这一点让她简直愧疚到了极点。 “怎么?夏淮舟让你觉得矛盾不安?”左秀灵瞅着她。 黎嫣静了半晌。“也许吧!”她微侧着一头长发,心平气和的承认,“我必须说,他和我原先设想的不同,他身边不乏女性周旋这点除外——在应付女人这项,他显然经验老到——和他比起来,我根本是个没经验又不自量力的毛头小表,引不起他的注意,他会来接送我上下班,纯粹只是不想违拗他父亲的意思罢了!” “你怎么知道?”左秀灵疑惑道。 “别忘了,我和他几乎天天见面。”黎嫣微笑了起来,灵秀的眼里闪着光,“再者,我和他的父亲之间有个默契,帮他瞧瞧这个儿子身边的对象,他老爸急着要他结婚娶媳妇,一天到晚向我提他那个不孝的儿子有多少优点……再者,夏淮舟带过多少女人回去应付他老爸,又不止一个目击昔。” 说到这里,她夸张的比了个手势,“美女见到过吧?听那些目击者的说法,每个跟他回去的美女都是前凸后翘,细腰肥臀,婀娜多姿的大美人,我们这些幼齿的槟榔美眉只有站到一边凉快的份。” “真的还假的?”左秀灵笑咧了嘴,“不简单,应付这么多女人,也真亏他还能健健康康活到现在。” 黎嫣只是淡淡的笑着。她该是对这些早就清楚的事实无动于衷的,但她却没有轻松的感觉,她只觉得心里怪不舒服的…… “也许,再过几天吧!”她思索了半晌,才淡然的开口,“再过几天,我觉得我要的东西够了,那我就会离开那儿,酒店这种地方虽然可以有很多体验,可以看到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东西,但毕竟不宜久留。” “你是说离开酒店,还是离开夏淮舟?”左秀灵戏谑的问,“当初自信满满想勾引人家的黎嫣,居然想打退堂鼓跑了?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 要在往常,左秀灵这句调侃的话一定会引起黎嫣的反唇相稽,但现在,黎嫣只是咬着下唇沉思,原有的自信神采不见了,似乎也相当苦恼。 见她不说话,左秀灵也正经了起来,柔声道;“怎么了?真碰上了令你无法解决的问题。” “倒不至于无法解决,只是有些苦恼,搞不好我没勾引到他,反而被他勾引了哩!几天之后,你就会看到我为一个男人魂颠倒,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的害起相思病来了。”她摊摊手,半开玩笑的说,“别忘了,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他若要我以身相许,我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吧?” “还能开玩笑,表示你病情还不严重。”左秀灵往她的沙发上一坐,脚在椅子上打着拍子,慢条斯理的开口:“小心点,阿黎,明知道有陷阱还坚决要往下跳之前,先测量一下陷阱有多深,保护自己不受伤才是上上之策,了解?” 黎嫣不置可否,将目光调向落地窗,她眯起眼,看着从窗帘透进来的阳光投射在地毯上,漾超一圈亮晃晃的金光。 若夏淮舟真对她的勾引无动于衷,那她还要不要继续下去?她思索着,想起那天晚上他迫切的亲吻,自己软弱而顺从的反应,不由得微微脸红。 不过,也许这是一个身心正常的大男人面对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女人都会有的反应,不代表什么,黎嫣酸溜溜的想。若他对她的主动投怀送抱没啥兴趣,那她就打算拍拍走人,反正她以后也不见得会再遇上这号人物,一切就这么算了,多简单。 只不过棘手的是,她必须厘清自己的感觉,她必须冷静的思考,为自己的理智把关,她仿佛可以看到夏淮舟那张带着嘲弄和戏谑的笑脸。 哦,去他的!黎嫣皱着鼻子想。她黎嫣可不想栽在这个男人的手里,为他辉煌的猎艳名单再添一笔,一点都不想。 ——/***/—— 金元庄富豪俱乐部 黎嫣一进酒店,第六感便告诉她气氖不大对劲,虽说店里仍一如往常般烟雾弥漫,酒客和酒小姐之间的娇声谈笑也没什么变化,但黎嫣就是觉得怪怪的,至于是哪里怪,她一时之间也说不上来。 正想去和陈大班打个招呼,店里一个肌肉纠结,孔武有力的保镳已经兴匆匆的跑了过来,“莉莉小姐,夏董事长来了,要你过去一趟。” 夏董事长?黎嫣愣了一下,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这个“夏董事长“是哪里冒出来的,转念一想,她也就明白了。夏石庆?她扬起眉毛。 “好。”她点头,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今儿个是吹什么风,居然把老老板给吹来了。” “不知道。不过我看董事长他们好像不大高兴,尤其是真姊……”他双手一摊,一副“莫宰羊”的表情。 是吗?黎嫣皱皴眉毛,随即快步走向保镳所指的卡座,只见偌大的卡座里除了夏石庆,真姊和好久不见的阿升,小方之外,还有小玉和小娟。 “嘿,阿黎!”一见到她,阿升和小方同时兴高采烈的向她打招呼,待见到她一睑浓妆和养眼至极的衣着之后,全讶异的瞪大眼睛,尤其是阿升,不但张大了口,连话也只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嗨,好久不见!”黎嫣自然深知阿升对自己这身打扮的想法。虽说她在当槟榔西施时的衣着就已不算保守,但“槟榔西施”和“酒店公关小姐”毕竟还是有区别的。 她头上戴的假鬈发几可乱真,过浓的妆和夸张的眼影让她除了更添妩媚之外,更多了几分在风尘中打滚的世故,再加上那一身露的比遮的多,暴露到连她自己都感到脸红的衣着,也难怪阿升会惊讶的阖不拢嘴了。 “你你你……你变了,阿黎。”阿升结结巴巴的开口,“你变得……好漂亮!” 黎嫣只是笑笑,没搭腔,她知道阿升不是恭维,而是实话,任何一个女人,只要长得很整齐,那淡扫蛾眉轻柔装扮一下,都会成为人人眼中的美女,更何况黎嫣相当清楚自己浓妆之后的打扮,十足是个艳光四射的酒小姐,极少有男人的目光离得开自己。 “阿黎太保守了啦,真正放得开的酒小姐不会只穿那样!”开口的是小玉,她正一手晃着高脚杯,半开玩笑的糗黎嫣。 黎嫣睨了小玉一眼。的确,比起小玉那一身已达“轻,薄,短,小”,几乎不比三点式泳装多多少布料的衣着而言,黎嫣堪称是保守得多。 小玉只是戏谑的朝她眨眨眼,大刺刺的跷着脚一面喝酒,另一手还叼着一根烟,一脸吊儿郎当样。 “老老板!”黎嫣微笑的朝夏石庆点点头。夏石庆“嗯”的一声,示意她坐下。 “在这里还习惯吧,阿黎?”夏石庆关心的声音里仍透露着威严,“淮舟那个浑小子有没有照我的吩咐,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您这么凶巴巴的派人盯着他,他敢不照您的吩咐做吗?”黎嫣朝他眨眨眼。 “那就好。”夏石庆满意的点头,“总算我这个猪儿子还没忤逆到不把他老爸的话放在眼里,要是他再找借口推托,你尽避告诉我。” “谢谢老老板!”黎嫣顿了一下,有些迟疑,“只是,每天固定来接我上下班有可能会影响到夏先生的作息时间,我想……” “哪儿的话,这总比他三更半夜不知道跑去跟哪个野女人鬼混得好,你不用替他着想。”夏石庆大手一挥,双眼炯炯有神,“我要他负责你的安全,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可不会放过他!” “如果人家阿黎有男朋友,想和男朋友去喝杯咖啡再回家,难不也要老板跟去当电灯泡吗。”小玉懒洋洋的问。 夏石庆眉头一皱,显然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脸一偏转向黎嫣,目光如炬的停在她脸上。 “你有对象了吗,阿黎?”这句话听起来不像纯粹好奇,倒像在审问犯人。 “呃,这个……”黎嫣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夏石庆已经自顾自的接了下去。 “我告诉你,不管你看上的对象是谁,我们家那浑小子绝对不会比他差。”夏石庆一脸凛然,然后几乎有点像在试探性的询问:“真格的,你对我们家那小子的印象怎么样啊,阿黎?” 黎嫣的眼睛眨了眨。这下子,夏石庆倒像在向她推销夏淮舟了。 “我告诉你,阿黎。”夏石庆用拐杖敲敲地板,一手拍着胸脯,“如果你看得上我们家那小子,那我会说你的眼光好,你真是选对人了!如果他敢欺负你,你尽避告诉我,我手下有的是人可以替你修理他。” 啊?黎嫣愣了一下。这……不会吧?虽说她知道夏石庆一向很喜欢自己,但,老天,他居然已经“理所当然”的将自己视为乘龙快“媳”了?而且,他不是一向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不长进的浑小子”吗?怎么这会儿开始对自己的儿子这么骄傲了起来。 “这……”黎嫣干笑两声;她自是明白夏石庆要她去“监视”夏淮舟的道理,但把她和夏淮舟送怍堆,这未免有点…… “干么,你把人家阿黎当成和那些女人一样,对淮舟那愣小子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啊?”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传来,黎嫣朝声音来源望去,这才知道开口的是一直没吭声的真姊。 黎嫣只是耸肩,不想加入这个以夏淮舟和自己为主的话题,她看着真姊,一时之间觉得真姊好像有点怪怪的,但在昏暗的灯光中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我夏某人生的儿子,我还会不清楚吗?”夏石庆摆摆手,眉毛打结的向真姊问道:“阿黎一来我倒忘了问,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成了这副德行?” 黎嫣脑中陡地一闪,讶然的蹙起眉峰,难怪她一直觉得真姊看起来不太对劲,那一只被打黑的眼睛,不知道是用了多少力道的结果,浮眼皮匹周的淤青更令人觉得怵目惊心。 “还会是为什么?”真姊笑得很淡,“没什么,我习惯了。” “这种事怎么能习惯?”夏石庆不满的吹胡子瞪眼睛,“你就由着他打你?开玩笑,他赌输了多少钱,都是靠你在外头看脸色,受尽多少奚落和委屈挣来的银子替他还债,他才能安安隐隐的再去睹,再去喝酒,他居然还敢打你?” “那又如何?”真姊仍然淡淡的微笑,即使化着浓妆也无法遮掩那一圈烙印殷的青紫,“谁叫我义无反顾的这样跟了他?是因为生意失败打击得他抬不起头来,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生意失败可以东山再起,他自甘堕落就是懦夫!”夏石庆余气末消,“终日借酒浇愁,动不动就打老婆出气,这算什么男人?如果你还有点理性,你就该离开他,别让他拖着你下半辈子不得安宁。” “别这样说他。”真姊勉强一笑,语气恬淡而平静,“谁教我就是爱他?谁教我就是离不开他?现在的他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说离开就离开……” 真姊没有说完,只是微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净是无奈和认命的意味,黎嫣静静的听着,看着真姊那不再年轻的脸上所显现出来的萧索和茫然。 她一直以为真姊是见过大风大浪,对一切早已看淡的大姊大,直到现在她才得知,这样一个在江湖打滚了半辈子的世故女子,却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谁说风尘女郎不会有真感情?真姊就是一个例子。不是没有,而是有又如何?多情的男人被为理所当然,多情的女人就是堕落浪荡,像真姊这般陷身风尘,却执着而又专一的,只怕会被认为蠢,多么可悲啊,女人! 空气一下子静寂了下来,有好一会儿,没有人再开口话,直到酒店门口一阵嘈杂声传来,惊动了也陷入沉思的夏石庆。 “怎么回事?”夏石庆沉声问道,一面示意阿升和小方去看个究竟。阿升和小方正要离开,陈大班已经先一步跑了过来。 “夏董!”陈大班向夏石庆点了个头,随即转向还优闲啜着酒的小玉,皱着眉头,“小玉,有个中年男人要找你,一直不停的大呼小叫,你是不是要出去看看。” “找我?”小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名中年男子已经被两个保镳架了进来,仍然不停的挣扎着,原本应该是温文懦雅的脸上青筋暴露。 “爸?”小玉愕然,手上的酒杯“当”一声跌落粉碎。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简直丢尽我的脸了!”中年男子吼着,挣开了两名保镳的牵制,看来正在盛怒之中。他不由分的便去拉小玉,“一个女孩子家穿成这样像什么话?跟我回去!” 小玉从惊愕中回过来,随即和父亲挣扎了起来,“我不要回去,你放手!” 所有的人全被这一幕震呆了,一时之间只有惊讶没有动作。 “要不是商场上的朋友告诉我你在这里陪酒,我还不知道我黄某人的女儿已经堕落到这个程度!”黄父咬牙切齿,“你还要丢脸丢到什么时候才够?我以后还要不要和人家做生意?你叫我的脸要往哪里搁?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小玉挣开了父亲的掌握,踉跄的退后了几步,高傲的挺直了背脊,“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没什么堕落不堕落,这是我自已选择的生活。” “你……”黄父气极,一个巴掌就“啪”的挥过去,连站得最近的阿升都没来得及制止。 小玉被那一巴掌打得退后了两步,原本挽得整整齐齐的发丝散落下来,她伸手拂开,充满怨恨的直瞪着那张扭曲的脸,一脸倔强。 “黄先生。”夏石庆沉稳的开了口,“有话好好说,别这样和孩子动手动脚的。” “教我怎么能不生气?”黄父仍然气得全身发抖,“我黄某人在商场上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惟一的女儿居然自甘堕落到酒店来陪酒,换作是你,你怎能心平气和?” “我会这么做,还不都是因为你?”小玉吼了起来,一字一字的迸出口,“这半年来,你找过我吗?这半年来,你关心过我在什么地方吗?你想过我吃什么,睡在什么地方,和些什么样的人来往吗?如果不是有你那群狗屁商场朋友告诉你我在这里,你怕丢了你的脸,你会想到来找我吗。” 黄父握紧拳头,哑口无言。 “我自甘堕落,还不是你一手造成的?”小玉有些悲哀的笑了起来,“在这里,起码我有朋友,哦,对了,在你高尚的眼中,你可能连看都不屑看一眼,如果你多关心你女儿一点,多花点注意力在她身上,让她觉得你这个父亲除了钱之外,还关心着这个女儿,那你不会是在这里找到我!我是你的女儿,不是你养的狗,只要给我吃,给我住,我就会乖乖的待在你买的狗窝里,心满意足!” 黄父眼里只有深沉的悲伤和沉痛;“我承认……爸爸是忽略了你,但是……爸爸只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并没有顾虑到这么多,爸爸错了……你能原谅我吗?”黄父朝女儿伸出手,声音沙哑而歉疚,眼里闪着泪光,“爸爸跟你道歉,以后……爸爸会多花一点时间来陪你,毕竟……你是爸爸惟一的女儿啊!” “爸……”两行泪珠滚出了小玉的脸颊,黑色的睫毛膏在她的脸上下一道黑色的痕迹。黄父激动的大步向前,想将女儿拥进怀里,小玉却头一甩,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冲了出去,单薄的身子消失在大门口。 “小玉!”黄父不假思索的追了出去。 “阿升,小方。”夏石庆在混乱中,当机立断下了命令,“你们也追出去看看,别让小玉出了什么差错!” 即使夏石庆没吩咐,阿升和小方也知道该怎么做。 这一幕,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还一直停留在黎嫣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黎嫣看见了一向吊儿郎当,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小玉掉眼泪,她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但她却发现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 接下来的夜晚仍一如往常,阿升和小方回来告知,小玉和她父亲回去了,黎嫣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小玉。她一直很喜欢小玉的,也许是因为小玉的真性情和不造作的个性,那一刹那间,黎嫣若有所悟。 时间已近半夜两点,黎娟请店里的保锦打了个电话给夏淮舟,要他不用到酒店来接她。事实上,她早有了随时离开这里的心理准备,再经过今晚发生的种种,让她更深思于自己当初天真的想法是对或错。 她只是为了找小说的题材而选择了当槟榔西施和酒廊小姐,但无疑的,这算是另一种“窥探”他人隐私的行为。虽然她没有损失,还因此幸运的交到了一群真诚的朋友,但她已经没有再探究下去的了。 有时候,也该为他人保留一些的!这个道理她懂。 第九章 摆月兑掉一个客人的纠缠,黎嫣带着些微的酒意避到了阳台上去。初秋夜晚开始声些凉意,但她懒得披件外套再出来,更何况,她喜欢这样微醺的感觉在这样清凉的夜里,也许她可以更清醒的思考自己有些累乱的心情。 “今天老板没来接你?”一个声音出现在黎嫣身后。 她回过头去,是小娟。她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走了!”黎嫣笑笑,在她的印象里,小娟一向是独来独往也很少和酒店里的小姐打交道,而且,小娟上班的时间也不长,除非假日生意好酒客出手大方,否则小娟很少会出现。 小娟没有回答,只是耸耸肩,和她并肩凝望着前方黑暗深处。 “你知道吗?阿黎?”小娟深思的开了口,“今天晚上给了我很多感触。真姊,小玉……她们都不像她们表面上看来那么坚强。” “我明白。”黎嫣淡然微笑,“你呢?撇开小玉不谈,一个真姊给了你什么样的感触。” 小娟沉寂了半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平静的说,“我明白你们都是为我好,但女人总是很笨的,只要有了男人信誓旦旦的保证,那么就算是黑龙江,你都会毫不考虑的往下跳,我只能说,目前为止,我还不后悔,至于以后,谁知道会怎样。” 黎嫣无言以对,陷入了沉思之中。每个选择了这个工作的女人,都有她的理由和不为人知的心酸,没有人愿意作贱自己看人脸色,靠着陪笑和牺牲色相过每一天,但那又如何?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幸运儿可以不用为生活烦恼,为生活打拚,这是残酷的事实。 “每个来这里上班的女人,都是有目的的。”小娟淡淡的接了下去,“我为了赚钱生活,存将来出国的学费,供他唸书:真姊为了替她生意失败,沉迷于酒和赌的丈夫还债,小玉为了享乐,为了自由,也为了报复她父亲。” 她停了一下,半侧过头来看黎嫣,微微一笑,“而你,阿黎,你来这儿的目的,不也是为了你写作的题材,而亲自进入到这个行业来体验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若不是为了这些原因,没有人愿意自甘堕落,投入这个根本不为社会所接受,甚至还得忍受异样眼光的行业。槟榔西施或许只是惹人争议了,酒廊陪酒小姐却是没有尊严,得任由人家将你的自尊放在脚下践踏。” 黎嫣微微一凛,在小娟淡然的表情中,她发现自己甚至可以了解那样无奈而自嘲的悲哀。 ——/***/—— 离开酒店时已近凌晨三点,黎嫣站在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店里的保镳关心的询问要不要送她回去,她微笑的摇头,缓步而漫无目标的朝前走去,夜半三更的马路冷清而毫无人声,和酒店里的热闹有着天壤之别。她在马路旁站了好一会儿,这下好了,刚才叫夏淮舟别来接她,她要怎么回去? 慢吞吞的转身走回酒店门口,她正想找个人送她一程时,一声轻咳在她身后响。她半侧过头去,那辆熟悉的墨绿色车身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夏淮舟正靠在车边,俊逸的脸庞似笑非笑。 黎嫣微扬起秀眉,也学他似笑非笑,意思是:我不是叫你别来了吗? 夏淮舟一下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的反应只是耸耸肩,轻描淡写的说:“我只是顺路弯过来了,举手之劳,再说,你需要我,不是吗?” 由他的表情,黎嫣相信自己刚才站在大马路上发呆的表情,八成也全进了夏淮舟的眼睛里,她想,店里的保镳大慨也将今晚店里发生的事全向他“报告”过了。他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对所有的事都漠不关心的。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她轻哼着,朝酒店里指了指,“只要我愿意,里头多得是一堆家伙挤破头要送我回去,你算老几?” “就算我爸专程要派人送你回去,你也不会答应?”他的眼底泛起笑意,慢吞吞的开口,“当初是谁硬赖着要我充当她的保镳和司机不可的?我这么尽责,你该知足了。” 黎嫣鼓起腮帮子,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对那张英俊得邪恶的脸庞发睥气。哦,真该死,他正在用他那双煽情的眸子诱惑她,让她连想非常有志气的说声“不”,然后掉头就走的举动都做不到。危险,她可得小心保持理智才行!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到了黎嫣的住处,黎嫣下了车,头仍因些微的醉意有些昏眩,但迎面而来的清凉晚风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半侧过身去,夏淮舟仍如以往的靠在车旁,用一手撑着车顶看着她。她垂下睫毛避开他的目光,暗骂自己不争气的心跳和脸红。 怎么搞的,自己又不是十七,八岁谈恋爱的小女生了,居然会对他的目光感到害羞和不自在,她可绝不是个轻易害羞的女人,可能是因为酒的关系,一定是! “你在脸红。”夏淮舟沉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慵懒和戏谑,“我可以大胆的假设是因为我吗。” “恐怕你是太自作多情。”黎嫣扬扬眉毛,似笑非笑的睨着他,“你在法庭上一向这么自以为是吗,夏先生?” “常常。” “啧啧。”她夸张的摇头,“对法律大大的不敬啊!” “谁才是律师啊?”他从鼻子里哼道,“你这是藐视法律的行为你知不知道?小表。” “你也不过比我多吃了几年女乃,少老气横秋!”她转身,见他仍然站在原处,她有些迟疑,“呃……要不要上来坐坐?”于情于理,人家不收报酬当了她这么久的司机,这么做应该没什么错吧?黎嫣皱着鼻子想着。不过……这三更半夜的……孤男寡女…… 夏淮舟的反应则是挑起一道浓眉。“真难得,小表头居然想到要报恩了?”他从鼻子里哼道,“方便吗?不会有什么大狼狗,或是另一个司机之类的男人闯进来吧?” “去你的,不要拉倒!”黎嫣瞪了他一眼,转身自顾自的进了电梯,耳边还传来他低沉而愉悦的笑声。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扮了个鬼脸,忍不住也笑了来。 进了黎嫣位于七楼的住处,夏淮舟随意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自在的活像这里是他家一样。 “不简单嘛,进女人的屋子这么面不改色的。”黎嫣忍不住要糗他,“想来是习惯成自然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个女人也曹经大刺刺的潜进我的卧房里翻箱倒柜,看样子也面不改色得很。”他挑着一边眉毛看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听清楚了,是卧房!和卧房比来,客厅算什么?” 他得到的回应是一个迎面而来的大抱枕,和黎嫣从脚下月兑下来的拖鞋。 黎嫣想,她一直到这时,才真正了解夏淮舟这个家伙,他和她聊他的事业,他和父亲之间的情感,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她仍能感觉得出他和父亲之间深厚的情感。夏石庆虽口头上骂这个反对自己经营酒店的儿子“不孝”,但心里头还是为儿子的成就感到骄傲的,不过,骄傲归骄傲,要他把他茶余饭后当消遣的槟榔摊收掉,那自然得详细考虑。 然后,黎嫣好奇的问他的工作。 “律师嘛!”他沉吟的转动着手上的杯子,“在外人眼中,这是很枯燥乏味的工作,你得做些无聊的调查,别人认为毫无疑问的蛛丝马迹,然后设法去说服所有根本不相信你的理论的人,有证据才有说话的权利,否则也等于是哑巴。” “难道没碰过什么天动地的大案子吗?”她兴匆匆的问。 “怎么,你该不会连这个都想作为小说的题材吧?”他好笑的问,然后侧头思索,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我看了你出版的那篇小说。” 黎嫣讶异的秀眉微扬,意思是:你怎么知道?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告诉过你。 他先是无辜的摊摊手,然后深思的看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出一本书。” 黎嫣微扬起挺秀的眉,沉吟的道:“算是个心愿吧!学中国文学的,习惯了从文字中得到挑战和满足感,似乎这一辈子,就和写作钴了不解之缘。若能有文章出版,那自然是求之不得,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必须说,我很惊讶。”他轻笑,“你那个朋友拿了一本给我,我就顺手翻了一下。” “只是翻了一下?”她从鼻子里轻哼着,“原来你和秀灵早在暗中……互通款曲。” 夏淮舟沉沉的笑了起来,摇头大叹,“小表,你的形容词需要改进,否则怎么成为伟大的小说家?我本来想赞美你几句的。” “谢谢。”黎嫣礼貌的说。 “你真客气。” “我很谦虚吧?” “很好。”他轻咳一声,“小表,到底要不要听我说故事?” 她撇撇嘴,然后仔细聆听他的故事,听地低沉而悦耳的声音诉说他的经历。他曾追查无头案件,几乎不眠不休的投入工作,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过滤人证的言词和物证,一次又一次到案发现场考证,希望能找出任何对案情有进展的线索,只因他相信他的当事人是无辜的。 然后,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案情终于露出曙光,嫌犯居然是原先大家认为最没有行凶动机,最没有嫌疑的人,他运用智慧抽丝剥茧,让他的当事人月兑罪,让一件原本可能成为冤案的案件真相大白,让真正的罪犯哑口无言俯首认罪。 黎嫣将脸搁在膝上,静静的望着那张刚毅有型的男性脸庞,她从来没这么仔细的看过一个男人的脸,但她却不觉得害羞。相反的,她倒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这样盯着他看很多次了。不过,她发现夏淮舟以乎对自己被一个女人盯着看习惯得很,一点不自在的表情也没有。 见她有些瑟缩,夏淮舟微微皱眉,极其自然的搂近她,让她的身子偎近自己。 “冷?”他关心的问。 黎嫣摇头,一抹恶作剧的念头涌了上来。 “要是被人家瞧了你这个年轻有为的名律师,居然和一个酒家女在一起,不知会引起什么样的臆测和谣言哦?”她故意更偎近他,用一手去轻搔他的下巴,“三更半夜在一个酒家女的客厅里喝酒,不知道你女朋友会怎么想?” “唔。”夏淮舟闷哼,“你倒是很关心我的交友状况嘛!” “我想勾引你,自然得先清楚我有多少对手。”她狡黠的一笑,拿走他手里的酒杯,仗着几分酒意靠着他摩挲,细细碎碎的吻印在他弧形优美的下巴和唇畔。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不稳了,胸膛开始沉重的起伏,但他仍然没有回应。 黎嫣一手攀上他的颈项,退开一臂之遥,去看他的眼睛。他面无表情,深邃的黑眸显得莫测高深,那让她陡地有些胆怯了起来,毕竟,一个男人对你的挑逗无动于衷,那真算是挺没面子的事。 “看样子,你显然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她讪讪的轻咳一声,努力不使自己发窘的想退开身子,他却快她一步的箍住她纤细的腰身,没有给她退缩的饥会,猛烈而需索的盖上了她的唇。 她没有反抗,心甘情愿的缠绕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他申吟一声,加重了箍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纤巧的身躯压向他,更深入的吻她。她柔软而顺从,屈服在他熟稔的引导之下,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吻和以前不同,没有压抑,没有迟疑,只有熊熊燃烧的和狂野。 然后,她在昏眩中感觉他的手滑下她的腰,探索着敏感细女敕的肌肤,黎嫣惊喘,脸红而心跳,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她不想制止,朦胧的酒意和慵懒的感觉让她只想蜷缩在他宽阔的怀抱里。 终于,夏淮舟低吟一声,像是费尽了所有能力般离开她的唇,他将头埋进了她的颈项,她可以感觉到他仍在和自己的挣扎。 “别玩火,女人!”他从牙缝里迸出声,“我虽然不是什么之徒,但也绝不是该死的圣人,一个正经的女人不会这样吻男人,我可不想成为蹂躏钝洁少女的采花大盗。” 黎嫣知道自己不该笑,可是笑声仍无法克制的逸出唇畔,她相信夏淮舟也感觉到她的颤动。 他抬头来,不可思议的瞪着她的笑脸。这个小女人居然在笑?在她逗得他几乎失去控制之后,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是笑你,这么禁不住诱惑!”她朝他眨眼,给了他一个妩媚的微笑,“别忘了我要勾引你,怎么,大名鼎鼎的夏淮舟律师自制力这么差,居然禁不起一个酒家女的勾引。” 原先这只是黎嫣一句玩笑话,她作梦也没想到夏淮舟的反应会那么强烈,她感到夏淮舟猛的一僵,然后毫无预兆,几乎是粗鲁的推开她站了起来,眼霎时变得冷漠至极。 “别再说自己是酒家女,也别再口口声声说要勾引我!”他的语气冰冷,眼透着致命的寒冰,他抓起搁在椅背的外套,在手触到门把之前又停了下来。 “到此为止吧,黎小姐,如果这从头到尾都只在你的计画意料之中,那我陪你玩这场荒谬的游戏,也该终止了。”他只淡然的丢下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出了门。 一直到大门在他身后无声的阖上,她的目光才移向他用过的酒杯,将头靠在屈起的膝上,愣愣的出了神,遮掩不住内心那抹深沉的懊恼和颓丧。 楼下的车声传来,黎嫣震动了一下,她走到落地窗前,沉默的看着夏淮舟的车子消失在线之中,无法厘清渐深渐起的失落和怅然,不该是这样的,她无声的低斥自己,她从来没有要激怒他的念头,可是,他干么生那么大的气? 他说什么来着?“一切都在她的计划意料”之中?简直见鬼!若她真能如此理智,那她就不会这么可怜兮兮的在心里骂自己,懊恼自己该死的大嘴巴说了不该说的话。 坏脾气的大猩猩!黎嫣对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扮了个鬼脸,努力想使自己复杂的心情回复原本的轻松自在,但却发现自己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难不成真被她自己的乌鸦嘴给说中,她不但没勾引到夏淮舟,一颗心还被他给偷了去,随着他七上八下的? 哦,真是好极了!她苦哈哈的想,这下子不但是出师不利,还连带赔了夫人又折兵,她黎嫣也真是够走运了! ——/***/—— 第二天,黎嫣打了个电话向夏石庆请辞在酒店的工作。作这个决定,黎嫣并没有考虑多久,她想夏石庆也明白她原本就没有打算就此沦落风尘,既然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资料,她自然也没有再待在这个是非圈中的必要。 当然,她也将当初到槟榔摊和酒店去工作的原因告诉了夏石庆,他一直是她所尊重的长者,她不想也不愿再对这个长者有所欺瞒,只除了一件事。 当然,让她这么快就作出决定的,还是因为夏淮舟。唉!为了这件事,黎嫣这几天叹的气加起来,大概会让她短命了好几年。如何再去面对夏淮舟,这可是个棘手的大问题,现阶段的她,心思还是一团糟,她不认为自己短期内还有面对夏淮舟的勇气。 黎嫣一向自负自己不会是个逃避现实当乌龟的人,但却也没有第二个选择,也许她一直就是这么懦弱的,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了! 说完之后,黎嫣有些心胆战的等着夏石庆的回应,毕竟她明白自己所持的理由,在他丰富的人生阅历中,恐怕也是从来没有过。想想看,一个才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居然为了想体验当酒家女和槟榔西施的经历,自编自导自演了一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闹剧,即使修养好如夏石庆,都不见得能谅解。 意外的是,夏石庆对她委婉的解释没有丝毫的不悦,甚至像早就明白了她的小把戏般呵呵笑了来。 “那,你可要加油啊!”夏石庆拍着胸哺保证,“要是你要的资料不够,你尽避再来,哪一天你的小说出版了,老老板一定先订个两百本,叫酒店里的人人手一本。” 听着夏石庆说得粗声大气的,黎嫣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那……请老老板替我向真姊他们说一声。”她有些迟疑自己这样不告而别是否不妥,毕竟这几个月来,这些真心的朋友陪着她走过了这一段难忘的人生旅程。 夏石庆沉吟了半晌,然后沉隐的开口:“对了,后天晚上我和你真姊有个饭局,也邀请了小玉和她的父亲,你就过来一趟吧,年轻人也有个话聊,不用陪着我们这群老人。” 哦!黎嫣有些漫不经心的应了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夏石庆已经自顾自的接了下去,“还有,淮舟和他工作上的老板也会出席,有人告诉我,他老板的千金是个大美人,和我们家那小子走得很近,我正想到时双方可以正式见个面,你来那最好,顺便帮我瞧瞧那位千金,和淮舟未来的丈人。” “哦!”黎嫣咬咬唇,突然有些生起闷气来了。什么嘛,他都已经有了什么千金了,居然还死不要脸的来勾引她?去他的,简直是天下第一号王八蛋。 想是这样想,黎嫣却发现自己的好奇心倒是被挑起来了。她转转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心思转得飞快。 “唉,阿黎,你知道我很喜欢你,”夏石庆故意长吁短叹,“论漂亮和气质,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比那什么千金的差,只可惜你看不上我们家那浑小子……” “您失去您的客观性了,老老板。”她半开玩笑的说,“这句话等您见到那位千金之后再来说也不迟。” 夏石庆叹了一口气,试探性的问:“要不要淮舟去接你?” “不用了吧,我想他也忙。”黎嫣耸耸肩,人家有顶头上司的千金要陪,她这个槟榔小“美眉”还是识相点,站到一边去得好,免得妨碍人家谈情爱。 记下了夏石庆说的饭店和时间,黎嫣挂上电话,咬着下唇沉思了好一会儿。 她倒想去看看,这个“千金小姐”、大美人长得是圆是扁! 第十章 夏石庆邀请商场朋友的饭局,设在晶华饭店六楼的宴客厅。 当黎嫣走进豪华气派,冠盖云集的酒会大厅时,正是酒会进行到最高潮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成双成对,隆重赴宴的正式装扮,为了怕不够庄重,黎嫣还特地到美容院去坐了三个小时,任由那些美发师七手八脚的在她的头上大作文章,被折磨到差点没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然后,她拿起已经闲置了好些天的化妆品,为自己化了个清爽的淡妆,换上了她去年生日时,左秀灵大手笔送她的一套鹅黄色小礼服。在当时,黎嫣根本就对这件秀气毙了,根本和她个性不合的小礼服嗤之以鼻,认为打死都不可能有穿上的一天,没想到就在她为今天的晚宴胀装伤脑筋时,这件束之高阁八百年的小礼服却派上用场。 等一切都打点好了之后,黎嫣挑剔的看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人看来纤巧而秀气,甚至还有几分楚楚动人的气质,只有那双剔透灵秀的清澈大眼,显现出她不驯的倨傲和聪颖慧黠。 唉,她夸张的叹了口长气。女人的装扮是为了给心爱的男人看的,只不过她想勾引的男人显然忙得很,没什么空多瞧她一眼。 原本她还担心自己会不会打扮得太隆重了点,直到踏进宴客大厅,和所有的名嫒淑女相比之下,黎嫣才发现自己一身清爽淡雅的鹅黄色小礼服简直是小儿科,不但和人家穿金戴银的企业夫人没得比,反而显得太小家碧玉,一点也不起眼。 不过,也无所谓,她对自己耸耸肩。反正她又不是专程来参加服装表演,和所有上流社会名嫒淑女争奇斗艳的,自然不用太在意服装和打扮的问题。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了下来,大厅里灯光骤暗,偌大的空间里响起子悠扬的音乐声。黎娟从侍者的手上端过一杯酒,微眯着眼看着在舞池中拥舞的男男女女。 这样的场面她是见过的,在酒店上班时,她每天都看着这样的画面,只不过在酒店里,这样的场面是酒客和舞小姐的交易,在这种高级社会的酒会里,这样的场面却是上流人士和名嫒淑女的交流,是高尚也是上层的联谊方式。多讽刺?黎嫣晃着酒杯,忍不住对自己笑了起来。 “阿黎?你也来了?”一个又又喜的声音响起,黎嫣抬起头,是阿升,而今她更意外的是,阿升居然一身西装笔挺。 “不简单嘛,你居然也会穿西装哩!”她半开玩笑的糗他,“认识你这么久,我可从没见过你穿这么多衣服哩,我以为老老板给你的薪水让你穷得只能穿内衣到处晃。” “唉,当保镳当然得露点肌肉给人家看,不然怎么吓人?”阿升有些窘的笑笑,仍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每次见到你,你都好像更漂亮了,阿黎。” “谢谢,希望你的是真心话,不是故意来让我开心。”她扬扬眉毛,见阿升涨红了脸想反驳,她笑着拉住阿升的手,“好啦,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老老板和真姊呢?小玉和小娟有没有来?” 阿升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接触到那巧笑倩兮的笑容,也只能闭上嘴巴。 “小玉来了一下就走了,说想去酒店看看大家,真姊和老老板在那里招待客人,听说是老大的老板,还有个小姐……”阿升朝前指了指,皱着眉头接了下去,“那个什么千金小姐,真他妈的,一脸骄傲得跟什么似的,活像看到我们会弄脏了她的眼睛。” 哦?黎嫣顺着阿升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望见夏石庆和真姊正背对着她的方向站着,正和一名看来精明干练、眼神相当锐利的中年男子聊天;站在夏石庆身旁的是端着酒杯,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夏淮舟,偎在他身旁的则是一个相当高挑抢眼,相当夺目的美人。 看来,那个美人就是夏淮舟老板的千金了?黎嫣微蹙起眉毛。唔……平心而论,人家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虽说看来有些骄纵和任性的傲气,但,唉,人家富家千金从小就骄生惯养,骄纵一点也是无可厚非。 “你们老大未来的老婆大人……很漂亮!”黎嫣说,虽说女人的心总是狭隘的,但美人就是美人,黎嫣还不至于小气到绝口不称赞别的女人。 “听老大说,她叫徐筱卉。”阿升耸耸肩膀,“漂亮有什么用?一点礼貌都不懂,眼睛长在头顶上,这种女人送给我一百个我都不屑,依我看,老大也看不上她。” “哦?”黎嫣挑起一道眉毛,“你怎么知道你们老大看不上她?面对这样的美人而不动心的男人……恐怕很少吧?” “在我看来,你可比那个徐彼卉漂亮得多喽,阿黎。”阿升露齿一笑,然后耸肩,“老大的个性我又不是不了解,娶了老板的女儿,老大的前途简直就跟太阳一样,光明到无可抵挡的地步,若他真对徐筱卉有兴趣,那他早八百年前就会娶她进门,绝不会拖拖拉拉等到现在。” 那可不一定!黎嫣酸溜溜的想,如果他像一般人一样,对这位徐小姐发动热烈追求攻势,只怕这位眼高于顶的徐小姐也不会上钓;什么叫放长线钓大鱼,聪明如夏淮舟自然不会不懂。 真是不择手段的家伙!黎嫣嘟哝着想,虽说这样想令自己心情好过了些,但她仍有点提不起劲儿,一旦承认了夏淮舟对自己的影响力,她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无精打彩,本来还想看看“对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结果不看还好,看了之后,她连仅有的一丝自信都玩完了。 人,真的不能太铁齿的!她苦哈哈的想。徐筱卉的高挑亮眼,徐筱卉的家世背景,她黎嫣区区一介平民百姓,拿什么和人家富家千金比? 她相信她的懊丧和意兴阑珊都写在脸上了,因为连迟钝如向升都察觉她的不对劲,关心的环住她的肩膀,“你怎么啦,阿黎?”他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没事。”黎嫣懒洋洋的说,眼角一瞄,夏淮舟如炬的目光正定定的看向这里,很显然的,将阿升环住她肩膀的这一幕亲昵镜头全看进眼里。 吧什么?你身旁有美女在抱,我连和帅哥搭个肩膀都不行啊?黎嫣皱皱鼻子,装作没看到般的转开目光,然后笑靥如花的挽住阿升的手臂。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吗,阿升先生?”黎嫣向阿升挤挤眼睛。 阿升并不笨,显然也明白了夏淮舟的目光正盯着这里。他大乐,也对着黎嫣挤眉弄眼一番,“这真是我毕生最大的荣幸了,黎小姐。”阿升彬彬有礼的说。 两人恶作剧得逞的滑进舞池里,黎嫣故意将头靠着阿升的肩膀,她没去看夏淮舟的反应,当一个男人面前已经有大鱼大肉的时候,眼睛还觊觎着旁边的清粥小菜,那简直是可耻的,不道德到了极点。 “你是故意做给老大看的是吧,阿黎?”阿升勉强忍住笑问,“别太过火,我可不想被老大剥掉一层皮。” “笑话,我爱和谁跳舞关他什么事?”黎嫣轻哼着,“又不是他邀请我来的,你放心,他身边的美人众多,今晚绝对不会有空注意到我们这种相貌不起眼的小女人。” 阿升还想些什么,终究还是住了口。 “阿黎,你知道吗?”他忽然又说,“老老板要我到他的公司里去帮忙,不再只是到酒店里去当保镳了。” “哦?”黎嫣有些讶异。 “大慨是老老板打算听从老大的话,把槟榔摊和酒店收掉吧!毕竟这种行业总离不了是非。”阿升笑得有些稚气,“所以啦,我打算听老老板的话,或者到老大身边帮他跑腿,晚上再去进修唸书,将来即使不能和老大一样当个名律师,但至少也有一技之长,生活有个目标。” “那很好啊,恭喜你!”黎嫣微笑,由衷的替他感到开心,“毕竟,以你的条件,当保镳是太埋没你了。” “而且,你也不会看上我,对不对?”阿升搔搔头,屠然有些脸红了,“我原本以为只要我努力点,你会看得上我……我以为你是有点喜欢我的。” “我很喜欢你。”她郑重的说,“真的。” “可是,我还是比不上老大,对不对?”阿升认真的问,“你是喜欢老大的吧,阿黎。” “他?”黎嫣耸耸肩膀,不置可否,“那没用,他看不上我。”她故意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朝阿升扮了个鬼脸。阿升被她逗笑了出来。 “不说这个,你想,我们能不能利用这个混乱溜出去?”她眨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小玉不是到酒店去了吗?我想回去看一看。” “好。”阿升几乎没有考虑,“我先去跟老老板说一声。”黎嫣点头,看着阿升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回到原来的位子坐了下来,下意识环视一下四周,没瞧见夏淮舟高大的身影。 她百般无聊的撩起颊边一绺发丝把玩,一面漫不经心的画着自己的裙摆,胡乱的猜测着夏淮舟和那位千金小姐现在在哪一个角落共舞。可想而知的,那个该死的家伙今晚可是忙死了,得应付所有不敌他魅力的女士们前来邀舞。 “能给我这个荣幸邀你共舞吗,黎小姐?”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 黎嫣抬头,怔怔的望进那对仍是一贯的黑亮深邃,带有邪恶魅力的恶魔双眸。 黎嫣很快的从惊愕中回过来色自若的挖苦他,“怎么你那位徐小姐没空陪你共舞。” 夏淮舟浓眉扬起,闷哼着:“我可以大胆的假设这句带兴师问罪意味的问话,是因为吃醋吗?” 原先他还有些心胆战,担心嫣仍为那晚的事而不开心,但就现在的情形来看,她显然不是那么小心眼的女人。只不过,她大慨也没打算让他太好过。 “也许你不该这么习惯性的自以为是。”黎嫣优雅的站起身把手放进了才刚跑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阿升手中,“抱歉,我们先走一步。但,还是谢谢你的邀约,夏先生。” 完了,黎嫣给了他一个甜美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不顾夏淮舟拧成一条直线的眉毛,悠哉游哉的拉着阿升出了酒会大门。 “怎么啦?你和老大吵架啦?”上了车,阿升忍不住问。 “没有啊,只是让他尝尝被人拒绝的滋味。”黎嫣沉思的将目光调向窗外,遮掩不住那抹悄然的笑意。 在不伤及男人自尊心的前提之下,偶尔挫挫他那不可一世的锐气,还是绝对必要的。 一进酒店,气氛仍一如往常弥漫着烟雾酒气,黎嫣毫不费力便望见小玉兴匆匆的朝她跑了过来,开心得眼睛都笑眯了。 两个女人找了个不受打扰的阳台,小玉端了杯调得极淡的鸡尾酒轻啜着,神情不若往日的叛逆,变得温和而沉静。 黎嫣没有说话,她知道小玉有话告诉她,她在等着小玉开口。 “有没有觉得我哪里不一样?”小玉微笑的说,“例如我的衣着保守多了?我不再抽烟,也不喝烈酒。” “好的改变。”黎嫣柔声的道。 小玉耸耸肩,过了半晌才说,“我爸打算带着我移民到美国,让我在美国唸书,我答应了。自己仔细想想,再这么混下去,没有目标,没有前途的生活着,倒不如到国外开始新的生活。” 黎嫣静静的听着,没有开口。她今天晚上已经有太多意外了。 “再过没几个月,老老板会把酒店的经营权让给别人,专心只做正经的生意。”小王笑了起来。“好奇怪,居然会称呼我自己混了大半年的酒店是不正经的生意!钱多,酒多,女人多,自然是非就多,老老板大概也受了律师儿子的影响吧了。” 小玉说完,转过头来面对黎嫣,握住她的手:“我到美国之后,你会和我联络吧?若你愿意,欢迎你随时到美国来找我。” “一定。”黎嫣反握住她的手,微笑,“我会和小娟一起到美国去找你。” 小玉的脸微黯了一黯。 “怎么了?”黎嫣微微一愣,隐隐发觉不对,心跳陡地加快。 “小娟她自杀了。”小玉淡淡的开口,仿佛聊的是天气似的平静漠然,“她那位研究所的高材生男友,领走了她在银行所有的钱跑了。” “什么?”黎嫣微微一怔,愕然的张大了口:“怎么会?”她的脑袋顿时浑沌成一片,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消息,“小娟她……要不要紧?” “幸好被发现得早,洗完胃之后已经没事了。”小玉得轻描淡写,“亏她还算聪明,没把所有的钱全存在同一家银行,让那个狗屎男人全拐走,真正令她想不开的是,她不敢相信我们一直苦口婆心劝她的话会成真,外表的伤不要紧,心里的伤才是真的难弥补。” 的确!黎嫣默然无语,想着那一向孤独冷傲,看来坚强无比的女孩儿,没有人是永远屹立不倒的,即使外表看来再坚强,一旦跌倒所受的伤会比其他人都来得重。 “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你明白以小娟的个性,她死也不会让人看出原来她也会有那么脆弱无助的时候。放心吧,她妈妈现在在医院照顾她,她这两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我正打算说服她和我一起到美国去,反正她本来就打算到美国去唸书的。” “那你们……”黎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自若,“只怕你一到美国,就被那儿热情大力的老外给拐进结婚礼堂了呢!” 小玉掐了她一把,“你放心,到时候一定少不了发红帖子给你,搞不好小孩出生时还可以认你当干妈咧。” 在这一刹那间,一股了然的相知之情在两人之间交流,毕竟,人生何其有幸,认识了这样值得深交的好友。 两人相视而笑。 ——/***/—— 黎嫣回到家时,已近午夜十二点了。 和小玉的一番长谈,让她陷入了百感交集的情绪之中。她和小玉到医院去探了小娟,意外的,小娟没有她想像中的软弱苍白,反而是相当平静的,看来是接受了事实。 看着小娟显得平和而沉静的脸庞,黎嫣发现,一向被左秀灵批评为伶牙俐齿的自己,居然也有辞穷的时候,到医院去探病人绝不是令人愉快的事,何况是个在她印象中那么坚强,却选择了自杀这条路的朋友。 版别了小玉和小娟,黎嫣独自一人走在东区的街头,藉着微凉的冷风想着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在接触这个行业之前,她所设想的一切都是表面的,都只能算是隔靴搔痒了,完全不能表达出事实的真相。她想,她有些明白了某些剧作家为了写出一本钜着,而亲自去体验某种生活的心情。 现实和想像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想像大多华而不实,现实却充斥太多辛酸和无奈。她深思着,想着自己这几个月来的心得和收获,当初抱着好玩的心态,被左秀灵骂她是疯子,可想而知的,她所有的朋友都不会赞同她这么牺牲色相,但只有她自己明白这几个月来,她真正的体验和感觉。 现实是残酷的!她低叹,一点都不好“玩”哪…… 回到住处,黎嫣正要掏钥匙开门,门已经被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杵在门后。她吓得退后了两步。 夏淮舟?她瞪着那张冷峻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冲口而出,她可从来不记得给过他这里的钥匙,这家伙居然嚣张到私闯民宅了。 夏淮舟没有开口,浓挺的眉毛皱成一条直线盯着她看,脸臭得活像抓到和别的男人通奸的老婆。 “干么瞪着我?”她张牙舞爪的作恐吓状,“三更半夜私闯民宅,你不怕我报警抓你。” “我没有私闯,是你们楼下的警卫伯伯看我一脸正气凛然,所以给我你的备用钥,我是光明正大开门进来的!”夏淮舟一面将她拉了进来,门在她身后阖上了。 “少来,警卫伯伯又不认识你,凭什么让你进来?”她一面月兑掉高踉鞋,一面狐疑的看着他,正气凛然?警卫怕伯怎么没看出这家伙一脸色相? “我当了你这么久的免费司机,连你们这附近的狗都知道我不是陌生人!”夏淮舟从鼻子里哼道,“你到哪里去了?” “你的口气倒像在质问红杏出墙的老婆。”她咕哝,“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跟你报告我去了哪里?” 夏淮舟显然听到了她的嘀咕,他的眉毛扬了起来。 黎嫣撇撇嘴,不想理他的走到一边去,却被他一把拉住了。 “干么?”她恼怒的瞪他,赌气的月兑口而出,“你不是该忙着应付那个千金小姐和你未来的老丈人吗?你没去陪他们,不怕将来前途无亮了?” 夏淮舟的眉毛扬得更高了。那令黎嫣陡地忆起自己了些什么,她立刻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在心里咒骂自己几千几百遍。 哦,她这是在吃醋吗?她现在十足像个打翻醋坛子的女人在对老公兴师问罪。 “他们多的是人陪,不缺我一个!倒是你利用阿升跑掉的那一幕并不高明。”他蹙眉,温柔的用一手轻触她的颊,“怎么,你不开心?” 黎嫣没有开口,避开了他炽热的目光,有些害怕自己是否陷得太深了一点。当初信誓旦旦一定会把夏淮舟勾引到手的是她,千方百计去挑逗人家的也是她,怎么这会儿却好像全变了样?她碰上的和她原先天真的设想完全不同。 莫非,她才是被夏淮舟勾引上的人?真是一团糟!她惨兮兮的想。 叹了口气,黎嫣认命似的转过头来面对夏淮舟。他正好整以暇的将双手环抱在胸前,等着她开口。 “呃……”她清了清喉咙,“我想老老板已经告诉过你,我不会再回去上班了。” “我知道。” “那你当然也该知道,以后你不用来接我下班了,我想你也有你的事要忙……”哦,去他的,她要讲的不是这个。 “谢谢你为我着想。”他过了半晌才慢吞吞的说,“这意思是,我现在可以走了,以后也不用来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不反对有免费的司接送。”她打了个哈哈,什么嘛,笨蛋,这不就表示她很欢迎他再来骚扰她吗?她可没忘记上次是他发脾气走掉的,现在居然一副从没发生过的表情般,用那可恶的笑脸诱惑她。 “可以,但我有条件。”他朝她指了指自己。 “哦,那就算了。”黎嫣马上摇手,干笑了雨声,“我不勉强,绝不勉强。” 她话还汲说完,他已经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她还来不及叫,他的唇已经俯了下来,炽热而需索的盖上她的。 她低吟一声,感到一阵几乎是如释重负般的释然,她发觉自己的手臂溜上了他的腰,感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慰烫着自己的胸口。承认吧,你的确是被这个男人勾引上了,虽然不是自愿的,不过总也是事实。反正她黎嫣也聪明了二十几年,就笨这一次也无所谓。 所有的烦杂情绪都是糜乱不实的,但他却是真确的!她不情不愿的发觉,他唤起的远超过她的自制力。 他再吻她,吻得细腻而缠绵。黎嫣微笑,轻撩他颈后柔软的发丝,感觉他老大不情愿的扯开唇,气息仍然急促的靠在她的颈际。 “看来,你真是被我教的太好了。”他的声音低哑。 “当然,不然怎么钓得到你这条肥美多汁的大鱼?”她淘气的微笑,“如何,承不承认你被我勾引了?”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承认?黎嫣狡黠的一笑,不安分的手溜上了他宽阔的背脊,轻柔的碰触令他猛的抓住她的手。 “帮个忙,我们赶快离开这栋屋子。”他从牙缝里迸出声。 “为什么?”她讶然! “否则,我不保证接下来我会不会真成了蹂躏纯洁少女的色魔了。”夏淮舟重重的吻了她一下,“咱们去喝咖啡。” 喝咖啡?在三更半夜?她似笑非笑的睨着他看。 “有何不可?”他笑得坏坏的,然后凑近她,“难不成你还想喝酒?先说好,后果我可不负责!” 黎嫣重重的给了他一拳,也堵住了他接下来可能更儿童不宜的话。 好吧,偶尔疯狂一次也无所谓!一丝猫似的精灵般微笑泛上了黎嫣的唇畔。而至于夏淮舟承不承认被她勾引,唔,反正她有的是办法让他承认,不急在这一时。 尾声 一个月后,黎妈和黎爸在完全不相信女儿“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的理论之下,连袂由台中北上,美其名曰是来探望这个女儿是否安然无恙,实际上却是来瞧瞧这个女儿到底在搞什么鬼。 于是乎,在黎家两位大人连续五天的疲劳轰炸之下,黎嫣终于宣布弃械投降,认命接受父亲的安排,进入一家颇具规模的外贸公司担任总经理秘书。 老实说,黎嫣觉得这种靠关系而得来的工作会,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她明白自己在工作上的高效率和专业度,不但让她的顶头上司大为赞赏,再者,工作的挑战性也高,她可以说是相当满意这份工作。 只不过,唉,当初毕竟不是经由公平竞争的面试而取得这份工作机会的,想起来黎嫣总觉得心里有些疙瘩,这大概也是她为了不想落人口实,一心一意要在工作上求更好表现的原因。 “唉,反正你现在的工作表现好得很,何必管当初是怎么靠关系进公司的?”左秀灵就曾经对她心里的呕气不以为然。“再说,你不说,公司里谁知道这回事?” 黎嫣后来想了想,觉得左秀灵的话虽是歪理,但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而且,你不找份正常的工作,光写那什么没营养的言情小说,你靠什么糊口?”左秀灵那张嘴巴自然也不会留情到哪里去,“你以为自己是金庸还是琼瑶啊?人家一本书可以卖到百万册,养家糊口绝对没有问题,你的稿子连有没有人要出版都是个问题,别以为出过一本书就可以理所当然的有第二本,第三本,现实是残酷的,懂吧?” 当然,黎嫣自然懂得“现实”这两个字怎么解释,过去这几个月给她的感受太过于深刻,也许她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不会只是插曲,而是她人生的一段历程,她永远都不可能忘记的。 “再说,你们公司里的总经理……”左秀灵朝她瞟着眼睛,笑得一脸暧昧,“嘿,你这个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大可以和那英俊多金的老板来段爱得死去活来的罗曼史,言情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算了吧!”黎嫣没好气的闷哼。“你以为每个总经理都像小说里面写的那么年轻俊帅得不得了又有钱啊?我们总经理的女儿年纪郡还比我大,罗曼史?哈。多运用你的大脑了解一下‘现实是残酷的’这六个字怎么写?” 左秀灵没再接口,不过看她的表情,大概也有感叹“梦幻破灭”之感。 找了个周末的午后,黎嫣和左秀灵,还有几个学生时代的死党约好了喝下午茶。才一进门,左秀灵便瞧见了她,深怕她看不见似的拚命朝她招手。 “真不习惯,看你穿这么多衣服。”这是左秀灵打量她半晌之后,对她发出的第一句评语。 “去你的,我从良了行不行?”黎嫣睨了左秀灵一眼,左秀灵无辜的吐吐舌头。 当然,关于黎嫣曾经跑去从事“特种行业”这件事,只有她们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并非刻意隐瞒,而是这种有点世骇俗的事黎嫣可不认为每个人都能接受,即使交情深如几个死党都一样。 “那,书写得怎么样了?”左秀灵关心的询问,“进度如何?还顺利吧?” “嗯。”黎嫣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上个礼拜写完,我昨天寄出去了。” “这么快?”左秀灵瞪大了眼。 “资料齐全,文思泉涌嘛!”她半开玩笑的说。“寄出去了,可不表示有出版社会用,别期望太高,否则失望会愈大哟。” 这倒是真的,小说实毕竟有段差距,她也尽力在现实和幻想中寻求到平衡点,留给所有人一些想像的空间。若没有出版社愿意接受这样的题材,那顶多自己欣赏喽!又不是没被退过稿,百炼成金钢,习惯就好,顶多下次再接再厉,总会有出头的一天嘛。 “对了,你那个律师帅哥怎么样了?勾引上没?”左秀灵转开话题,有点戏谑的意味。 “你倒是很关心他嘛!”黎嫣微扬着眉毛看她。 “那当然。”左秀灵笑得一脸瑷昧,“如果他看不上你,那也许该换我试试,也许他会发现我比你有眯力……” “尽避请便。”黎嫣无所谓的一摊手,然后侧头想了一下,“等等,我数一下,他现在身边周旋的女人除原来那个富家干金之外,还有大概十来个吧,也不多,如果你有兴趣和那十几个女人竞争,那我也只能祝福你啦!” 啊?左秀灵的眉皱成倒八字,看着黎嫣那一脸悠哉游哉,老神在在的模样,普天之下,自己的男朋友身边周旋着一堆蝴蝶蜜蜂,而自己还一点都无所谓的,大概也只有黎嫣了! “别说得这么轻松自若的。”左秀灵一险严肃,“对忖男人可不能这么放牛吃草,你不怕他跟别的女人跑啦?” “如果他要跟别的女人跑了,我能怎么办?去追回来啊?”黎嫣摆摆手。“我黎嫣不会做这种事,跑了就跑了,有什么关系?” 左秀灵不可思议的瞪着黎嫣看。这是第一次,她听见一个女人说她的男人跑了就跑了,没什么关系。 “你对他可真是放心啊!”左秀灵咕哝着,“真搞不懂你和他是怎么谈恋爱的,又不像人家热恋时天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 “我只是太了解他了。”黎嫣眨了眨眼,“情侣不一定要天天腻在一起,留点空间给彼此反而是好事。”她摊摊手,一脸无可奈何,“再说,他忙他的,我忙我的,有时间聚在一起反而更珍惜,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左秀灵仍然皱着眉毛看着她,显然不甚赞同她的论调。黎嫣耸耸肩,懒得解释。这事儿真要解释起来可是很累人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还是省点口水得好。 出了咖啡店大门,阳光正烈。她半眯着眼,想着如今远在美国的小玉和小娟,她前些天才接到她们由异国捎来的信件,照片中的两个女人显得快乐而自在,显然早已摆月兑了过去不愉快的阴影。 真姊接受了夏石庆的帮助,和她那有心东山再起的老公顶了个餐厅做起生意来了;阿升和小方开始正正经经的穿超西装打领带,在夏石庆公司的业务部门力求表现,而且听说这两个小伙子冲劲十足,拚了命要存将来娶老婆的资本。 “想什么?”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促侠,“光天化日之下站在马路旁傻笑,挺诡异的。” 黎嫣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巴是张开的,她赶紧闭上。真可怕,她才正想着他现在在干什么,他居然就不声不响的出现了。” “啧啧,真是神通广大。”她斜着眼说:“你这个律师何时当起侦探来了,连我在哪里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夏淮舟低声笑了,伸手搂过她纤巧的腰身,“那还不简单,一通电话你妈就把你给出卖了,她告诉我可以在这儿找到你,我还怕来晚了。” 黎嫣挑起眉。她可没忘记她出门时,有洁癖的黎妈正在帮家里大扫除,看夏淮舟满头黑发乱蓬蓬的,领带也歪了一边……“你该不会被我妈叫去帮她大扫除了吧?”她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哦,真是见鬼,她可以想像夏淮舟穿西装打领带被黎妈吆喝着去搬东搬西的模样。 夏淮舟对她的取笑丝毫不以为忤,一副早八百年前就认栽了的表情。 最近很忙,”她睨着他问。 “唔……当然,”他摊摊手,对她挤眉弄眼,“忙着应付所有的蝴蝶蜜蜂,我以为你再清楚不过。” “艳遇真多不是吗?”她有点酸溜溜。说不在意是骗人的,没有嫉妒心哪叫女人!“吃醋?”夏淮舟微笑,不理黎嫣对他的反应大皱其眉,他轻吻一下她带着幽香的发丝:“稿子寄出了?”他问。 “书名还没定,人家出不出版还是个问题呢!” “嗯……”他思索了一下,“甜姐儿”如何? 黎嫣半侧过头去,秀眉微扬:“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个清粥小菜成了甜姐儿了?”她轻哼着。他的反应则是又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悦耳。 “你一直都是,只是我不愿意承认罢了。” “是吗?”她瞅着他,淘气的对他眨眨一双灵秀动人的大眼睛。 夏淮舟微笑,宠溺的揉揉她柔细的发丝,在她耳边霸道的,半命令性的低语:“我不管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惊人之举,但是,绝对不许再有要去勾引别的男人这个念头,嗯?” 黎嫣嘟起嘴巴。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的看她,一副不容辩驳的坚定。 “这么说来,你是承认你心甘情愿的被我这个‘甜姐儿’勾引上喽?”她也似笑非笑,红润的唇边有一抹慧黠的微笑。 一丝笑意泛上了夏淮舟的眼底。他当然知道这个小女人就是不认输,偏要听他亲口承认不可,可是…… “是的,我承认。”他低下头来看她,柔声低喃,“我承认,我心甘情愿被你这个小女人勾引,我的甜姐儿。” 後記 你们相不相信,乔南仪真会为了写出一本言情小说,而去亲身体验女士角所经历的一切? 嘿嘿,答案是当然没有啦!在写甜姐儿之前,乔南仪顶多到巷口的槟榔摊去观摩了好几个月,天天藉故跟人家穿短裙的美眉搭讪,一脸色迷迷的偷瞄人家大腿之外,也没啥大不了的,幸好人家美眉没去告我性骚扰,否则…… 虽然乔南仪一向欺善怕恶,胆大包天,但要有黎嫣那么大的胆子,那也真够乔南仪供牌膜拜了!当然,乔南仪自认还是颇具姿色,绝对够条忤去当“西施”的,相信认识乔南仪的人都会赞同才是……谁敢持反对意见?滚出来见我! 不过,乔南仪是标准的有色无胆,只敢玩玩文字游戏,尚未到敢亲自下海去尝试的地步,小说之所以迷人,在于它的想像可以无止境延伸,随你高兴如何去创造想要的东西,而目前为止,我仍在其中悠游自在,如鱼得水,玩得不亦乐乎就是! 甜姐儿出版时,农历年才刚过完,想必大家红包也收了不少吧?恭喜恭喜!乔南仪虽早过了二十岁,但仍然处于年年领红包的年纪……有姑娘们为了买书,特地找乔南仪“商量”,要我农历年后再出书!真把看信的乔南仪笑到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 好吧,书是农历年后出了,但乔南仪可得先声明:那完全不干我的事!乔南仪向来只负责在徐姊规定的期限内交稿,不过通常没有“准时”过……整理完稿往出版杜一丢后就完全不管了。徐姊排什么时发稿,出书,那乔小猪可是一点花都插不上,顶多在书出版前两个礼拜被徐姊一通电话打来骂人。 “乔小猪,你玩到忘了民国几年啦?你的序咧?寄到美国去啦?” “啊!什么序?”乔小猪还得想老半天,才记自己半个月后有书要出…… 所以啦,能让大家在过年后有压岁钱可以买书,你们得感谢徐家大姊!听说她最近体重直线下降,忙到连过生日都忘了……无法接受事实?大家就一人一通电话巴结她一下吧!也许徐家大姊芳心大悦,下回会来个“新月小说买一送一”也说不定……嘿嘿! 创作迈入第四个年头,一路平顺至今,乔南仪是幸运的!也因为平顺,使得乔南仪得以在这些年里无后顾之忧的唸书,当无业游民到处闲晃,甚至以“找灵感”之名行“偷懒”之实,大刺刺的收拾行李跑到欧洲去逍遥个十大半个月,玩够了再不甘不愿的回台湾来面对现实!唉,现实多么残酷,长期过这么忽冷忽热的日子可是会死人的,我还是安分点的好。 九八年一开始,乔南仪的新年计昼就是没有计画!嘿,先别急着骂我,至少我心知肚明自己去年一整年只出一两本书,行径嚣张到简直令人发指的地步。有姑娘气冲冲的写信质问我,是不是准备抛“出版社”弃“读者”不顾? 嗳,姑娘们,对一向不以“勤劳”著称的乔南扣一个这么大的罪名,未免太……沉重了吧?乔南仪只是放缓了出书速罢了。有了吸引我的题材和动笔的,那自然会认真的去完成。乔南仪一直很佩服那些每个月都在出书的同行们,每回到书店去,瞧见那么一大排书,都会自动立正膜拜三秒钟,所以有一阵子,乔南仪也很佩服自己。 聊完了新计画,也该算算丢年的总帐了。总结年终所有的来信,除了一般信件之外,就是将圣诞卡一卡两用,“顺便”向乔南仪要书的家伙,唉,我这才知道“免费赠书三本”这几个字这么好用,那些平常只是默默支持,根本不见人影的姑娘们这会儿全冒了出来,不论是用手写或打字,洋洋洒洒,二十张信纸的大有人在,着实令乔南仪好生感动,感动到连邮差伯伯跟我要“信件过重,积欠邮资”的钱都不和他计较了。 总计那三个问题的统计结果,答案和乔南仪自己事先预定的倒是差距不大。比方以七十二票高居“最佳男主角”第一名的楚渊“寻找微酸美人”,领先云茨扬“乔装佳人”和卫昊天“情怀走私”,还有黑崎健“水精涟漪”。而楚渊同时也是“最讨厌的男主角”一名,这个结果简直让我啼笑皆非…… 而“喜欢”和“讨厌”的理由居然是一样的:因为他太飘泊,太游戏人间,太放浪不羁!我……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喜欢的女圭角:沈知非“寻找微酸美人”,第二为齐幽然“情怀走私”,第三则为杜鹃“乔装佳人”和瞿颖“屋顶上的茱丽叶并列;有八十六个人认为,沈知非是乔南仪写过的小说里最具代表性的女主角,我倒对这个结果不感到意外,只是惊觉,要抓到读者们看小说的口味,真是不简单的:四个女主角,四个完全不同的性,却各有各的支持声音。嗯,乔南仪真要加把劲的努力了…… 至于最讨厌的男女主角,虽说楚渊名列第一,但只有零星的八票!有姑娘很含蓄的写着“没有耶,都很喜欢啊”,有的则不客气的指责我:“这摆明了是出难题嘛!不喜欢干么看乔南仪的书?”这……嗯,好吧,是我的错!乔南仪错在不该问这么个无聊的问题:不过那些“诚实”的告诉我不喜欢楚儿姑娘,且认为她一点都不可爱的姑娘们,乔南仪决定一律寄书翕h儿姑娘丫本做为回报,不知大家满意否。 接下来,最喜欢的书依序为:寻找微酸美人,屋顶上的茱麓叶,乔装佳人。有不少姑娘投了水精涟漪和以些微差距落居第五名的情怀走私几票,大慨是刚看完,所以记忆犹新。 我曾经说过,寻找做酸美人是我个人相当喜欢的作品,很开心有这么多姑娘认同。屋顶上的茱丽叶赢在女主角相当讨喜的性恪和整体的感觉吧,我想;而乔装佳人嘛……呃,其实由我自己而言,我觉得那不算是部成功的作品,很讶异有许多姑娘告诉我,确实为了它掉了不少眼泪……唉,到现在乔南仪还在想,如果当时为它安排的结局不那么美好,那乔南仪会不会有被骂到臭头? 而水精涟漪,支持者的理由那是本让笑到脸痉挛流眼泪,然后冲动的差点没直奔鸟店去买鹦鹉的小说!奇怪形容词……冲着这句话,我决定待会儿去把这本两年没模的书找出来重看一遍。 最讨厌的书?嗯,公布答案是,楚儿姑娘!哇,看到统计结果,乔南仪自己都不由得大笑三声;没想到乔南仪一本古代小说居然落得被人太加鞑伏,大肆批评的下场。还有姑娘老实不客气的告诉我,那是失败的作品!啧啧,亏当初出版杜的大姊还抢着告诉我“很好看”,连徐大姊都反应很好哩……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是这种结果咧。 事实证明,有人喜欢就会有人讨厌,有人说好看就会有人说难看,有人说写的好就会有人说写的烂……原本是打算写完那两本古代小之后就不写了,不过嘛……嘿,既然有人说写的不好,那乔南仪就打算继续玩下去,直到被人看到摔书为止。本来嘛,没有批评哪来的进步?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会瞧见乔南仪的第三本古代小说上市哟,大家期待吧! 最后,给乔南仪的建议:第一,稿子写快一点;第二,出书速度快一点;第三,写稿子和出书的速度都快一点…… 嗳,姑娘们!你们这不是找碴吗?摆明了不给乔南仪好日子过嘛,居然还有人告诉我等书等到口吐白沫……没那么夸张吧?乔南仪都不敢赶稿赶到头发抽筋了。 嗯,我……尽量,横竖乔南仪的日子也平凡无聊了点,也许新年新计画就把写稿的书当重心,不再那么打混了,满意吗? 有姑娘问我,看小说是不是好事?我说,当然是好事啊!只不过得看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形下看,而且,要有选择性的看。看小说只能当消遣,千万不能当重心看到废寝忘食,比如那位来信告诉我,一个礼拜看完了乔南仪之前出版的十七本小说,而且打算“继续努力”的吴小朋友……拜讬拜讬,书念得好才有本钱看小,千万别让乔南仪成了千古罪人。何况你才国小六年级,虽然乔大姊很崇拜你,可是这也未免太…… 九七年过了,希望大家都完成了自己所规画的一切理想。乔南仪在九七年虽然只出了两本书,但可也没闲着:乔南仪很忙,忙着玩,忙着吃牛油烤饼看闲书……咦,这好像是哪位名人说过的话?套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句子:现在市场这么乱,同类型的小说当道,受欢迎的题材不见得是自己想写的,想写的东西读者们不见得爱看…… 所以,我在两者之间飘泊游荡!虽然流浪,但我自在! 喔,对了,之前已有姑娘从我的信陪当中,猜出乔南仪住“茄丁”,有人问我,“茄一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嘿,那你们可真是问对人,茄丁是个热闹的小地方,虽不大,但可也没偏辟到鸟不生蛋的地步。它很靠近海,有一条很漂亮的滨海公路,有一个很大的鱼市场,也有乔南仪最大的兴趣就是在星期天时,趿着拖鞋,披头散发的在中午出大太阳的时刻,骑着满五岁的五十西西摩托车跑去逛菜市场买葱油饼和臭豆腐。也许有一天,你们会在茄丁的菜市场里瞧见一个边吃臭豆嚼边东张西望流口水的女人…… 啧啧,再说下去形象都没了,我还是停笔的好。最后,谢谢所有捎来贺卡和的朋友们,乔南仪会尽量回复所有的来信,若仍有遗漏,那也请大家多多包涵,想必你们都会谅解的,不是吗? 未了,仍是老话一句,愿大家自白胖胖过好年,想我时就捐封信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