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精涟漪》 第一章 “救命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嘿嘿,你没想到有一天也会落在我手里吧?你骗得过人类,可瞒不过我怪探胡一刀的眼睛,今天我要揪出你的真面目!你认命吧!” “哇!杀人啦,救命啊,啊……” “闭嘴,西宝!”他从电脑荧幕上抬起头来,瞪了声音来源一眼。四周立刻静寂了下来,只剩下电脑键盘被按的飞快的嗒嗒声! 不到十秒钟,那个声音又高亢的响了起来,精力充沛的传来了五个字: “闭嘴,黑崎健!” 黑崎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随手抄起了一团纸往左后方一丢——不用看也知道正中目标,因为一串尖叫声已经伴随着一阵翅膀的拍动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哇!杀人啦!谋财害命啊,救命啊……” “啪”一声,他关上电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斜睨了那只仍兀自拍着翅膀不停叫的鹦鹉。他拿掉了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凑到它面前去,它立刻停止了声音。 “何振飞那家伙刚刚喂你吃了些什么,让你情绪亢奋了一个晚上?”他低低咕哝了几句。 每当何振飞来过这里,西宝就会像开始发春般聒噪几个小时不得安宁。偏偏他的警告对何振飞那个家伙来说根本没有用,每回何振飞非得要逗逗西宝,和它“聊聊天”才肯告辞打道回府!久而久之,他也懒得管了。反正他们要“聊天”随他们便,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去搭理这一人一鸟两个神经病;更别提去管何振飞那小子都教西宝些什么不三不四、奇奇怪怪的话了。 直起身,他正要往浴室走,西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黑崎健,你很帅!” “谢谢!”他头也没回。 “可是我何振飞比你更帅!”西宝得意洋洋地说,兴奋地拍着它的翅膀。 他回过头,斜睨着西宝,“何振飞他说谎。” “黑崎健是笨蛋!”西宝接的顺口,神气的看着主人。 这个大王八蛋!他微皱着眉嘀咕。 西宝只是只鹦鹉——学习能力超强,但头脑有点简单的鸟罢了,何振飞那混蛋倒像教他儿子般的倾囊相授,连人鸟之分都不管了,这简直是…… “闭上你的嘴,不准干扰我睡觉,否则小心我扁完你之后宰了你炖汤喝!”他警告加威胁的轻弹了一下它的头,它立刻又像世界末日到了一样的尖叫了起来—— “杀人啦,救命啊,谋财害命啊……” 正想充耳不闻的往自己的房间走,门铃顿时响了起来,西宝的尖叫声也识相的嘎然停止。 谁会在这个时间来?他瞄了一下表:接近午夜十二点。虽有点纳闷,他还是前去拉开了门,一面还对西宝做了个“不准开口”的手势。 门开了,门外站了一大票睡眼惺松、全穿着睡衣睡裤、衣衫不整的——邻居。他的心一沉,本能已经告诉他即将面临什么事了。 “有事吗?”废话。他咕哝。难不成这一伙人三更半夜来找他签名吗? “对不起,黑崎先生!”站在众人面前,一脸正义凛然的警卫先生威严十足的开口了:“我们都知道您是个名作家、也都知道您有熬夜赶稿的习惯,但是——能不能请您和您的鸟音量稍微小一点?” “是鹦鹉!”一个小弟弟插嘴了。 “哦!”察觉自己“失言”,警卫先生掩饰的轻咳了一声,“咳,请您和您的‘鹦鹉’安静一些,免得干扰到别人的安宁!否则,我只好报警处理了!” 见众人全不甚高兴的怒视着他,黑崎健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吵醒大家了。我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了……”正说着,西宝的声音又高八度的叫了起来—— “你是黑崎健,我是西宝!你好,我好,大家好!”说完它又猛拍翅膀,不停地在三支特别为它订做的横杆上跳上跳下。 这只笨鸟!他在心里诅咒着,脸上却带着笑,“很抱歉给大家带来麻烦了,我……”还没说完,西宝的声音兴高采烈的传了出来—— “黑崎健!黑崎健!” “闭嘴,西宝!”他火大的回过头就吼,一面仍然得对站在门外的邻居们保持他一贯帅气迷人的笑容。 偏偏西宝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兴奋剂,不但对他的命令恍若未闻,而且还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我是西宝!我是西宝!你好,我是西宝!” “我知道你是西宝!我说闭嘴!”他的耐力已经逼到了极限,狠狠的瞪了西宝一眼。 “咳,我说黑崎健先生……”见他一副快冒火的表情,警卫先生由原本的主持正义转为颇感同情,拍拍他的肩,“有这么聪明的鸟是很难得,但是……你也知道咱们这种高级公寓是不准养宠物的,要不是有这么群胸怀宽大的好邻居们……” 警卫先生说着,站在一旁的邻居们表情也由责怪变成“胸怀宽大”的和善。 “我知道!”他直到确定西宝不会再发疯之后才回过头面对众人,“谢谢你们!我不会再让西宝干扰到大家,今天的事——我很抱歉……” “哎呀,没关系啦,黑崎健先生!”一个胖太太为了显示自己的“宽宏大量”抢着开口:“其实我们也觉得很荣幸能和您这个名作家为邻呢!您不知道啊,您前阵子出的那本科幻记述四度空间的推理小说我的儿子女儿们多迷哪!尤其是我女儿,直夸您长得这么帅,实在不该当作家,应该去当电影明星啦!她还等着我找机会拿书给您签名哪!” “哦!”要在平常,他绝对非常乐意倾听任何人对他作品的评语,但现在,半夜十二点,他只想赶快打发走这一群夜半访客回房间去睡觉! “是啦!是啦!”一群人似乎全忘了来找他的目的是什么、七嘴八舌的附和着。 “说真的,黑崎健先生,您算是青年才俊哪。”连警卫先生都开始比手划脚了起来,“您在报纸上那个专栏我每个礼拜都看哪,连我们家那学医的大儿子都说……” 天啊!他在心里申吟。看来这群人打算在这儿开个小型讨论会了,偏偏他又不能当这群人的面甩上门,表明他根本没兴致多站在这儿一分钟——即使他很想。 “大胖子!大胖子!”就在这时,西宝的声音又不甘寂寞的叫了起来,霎时众人暂停了开讨论会! “呃……”他赶忙趁这个机会清了清喉咙,礼貌而客套地说:“不早了,各位明早都还有工作不是吗?我想……” “说的是!大家都回去吧!”警卫先生这才像想到似的转向众人,“各位都回去吧!我想黑崎健先生不会儿再让他的鸟吵到大家了……” “是鹦鹉!”小男孩又抗议了。 “是鹦鹉!”警卫先生一本正经的更正。 大伙儿鱼贯般的正要回自己的住处,西宝的声音又一秒不差的传了出来—— “我是西宝!我是西宝!黑崎健!黑崎健!”它兴奋至极地上下乱跳一通,完全不把主人咬牙切齿的目光放在眼里。 原本走到电梯口的警卫先生又折了回来,黑崎健虽纳闷,却仍保持礼貌的微笑,“警卫伯伯……” “我想看看你的鸟……呃,是你的鹦鹉!”警卫伯伯笑呵呵的朝里头探。 黑崎健一时没来得及反应,警卫伯伯已经自顾自的推门而入,直直的朝西宝走去。 西宝一见来了个胖伯伯,先是疑惑的看了半响,然后安静了下来。 “它叫什么名字?”警卫伯伯问,伸手要去模西宝,但它却往上跳开了! “我是西宝!我是西宝!你好!”黑崎健还没来得及回话,西宝已经自我介绍完毕了。 “西宝?”警卫伯伯有些困惑地皱着眉。 “家母为它取的名字!”黑崎健说。不知道这只蠢鸟待会儿又会冒出什么惊人之语? “是啊?”警卫伯伯呵呵一笑,一面伸手想模模它,它却一个箭步跳了开去,然后是一个足以再度吵醒整栋楼所有人的高八度嗓音响了起来—— “救命啊!杀人啊!你好胖!你好胖!是猪!是猪!” 顿时,黑崎健看见警卫伯伯停在半空中的手和完全僵硬的笑容。西宝仍然还不知死活的上下乱跳、得意洋洋的猛拍翅膀——它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个警卫先生生平最痛恨任何人对他身材的形容词…… 第一次,黑崎健真的有把西宝宰了炖汤喝的冲动! 一进到出版社大门,黑崎健连太阳眼镜都还没拿掉,一道黑影已经旋风般的朝他直直的冲了过来。他眼明手快地往后退了两步才没和那个跑路不带眼睛的家伙撞了个满怀。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冒失的人影,一个女性高八度的噪音已经恨恨地叫了起来,“何振飞,你给老娘记住!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 黑崎健微挑起眉,看着那个女人丢下一连串诅咒之后忿忿地踩着三寸高跟鞋走出了大门。 他回过目光,坐在门口的柜台小姐这才发现他似的站了起来,呐呐地开口:“黑崎健先生……” “咳!”他轻咳了一声,“呃……我想你们老板大概不太方便……我只是经过这儿,顺道将稿子带过来。麻烦你告诉他稿件带到,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何振飞的声音却分秒不差的从他身后吼了出来: “看什么?没见过你们老板发火啊?还不赶快工作!再看,下个月每个人扣两千块薪水。” 黑崎健停下了原本要往外走的脚步,回过身,只见何振飞一脸火冒三丈的表情由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显然是才刚经历过一场惊天动地的浩劫——任何人一眼都可以看出何振飞的左脸上那五道清晰的指印。 “老……老板……”那位柜台小姐结结巴巴的:“这是黑……黑崎健先生的稿……稿件……” “他人呢?”何振飞还在吼,看来已经气到连黑崎健就站在门边都没看到了。 瘪台小姐显然被那一吼给吓住了,好半天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又让他给跑了?你这个接待人员干什么用的?”何振飞咆哮,似乎要把刚才的“不满”一古脑地全发泄出来,“我早上是怎么交代的?只要见到黑崎健那个家伙就马上通知我,千万别让他给溜掉。你是耳朵聋了还是把我这个老板的话当耳边风?” “没……没有啊……”柜台小姐委屈的眼都红了,一副备受虐待的小媳妇样。 何振飞正想再开骂,一只大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上—— “干什么?”何振飞回过头就吼。哪个不要命的家伙居然敢搭老板的肩膀,简直是活久嫌腻了,“你是哪根葱,居然……”他的声音在见到背后那足足高他半个头的高大身影时嘎然停止。 “够了吧,老板?”黑崎健似笑非笑地开口,“你瞧你把人家小泵娘吓成什么样子了?再骂下去你可要破纪录了,一个月内赶跑了二十个接待人员。” “你以为我愿意啊?”何振飞咕哝道:“真亏每个都是大学毕业生呢,办事效率简直是零,全是一群饭桶。” “你在说谁啊,何振飞!”他话才刚说完,一个略带凋侃的女性嗓声插了进来。他们同时回过头去,瞧见正抱着好几瓶矿泉水走进来的高若蔷。她在看见黑崎健时微扬起眉。 “嘿,真是稀客啊!财神爷大驾光临。”高若蔷将一瓶矿泉水丢给他,转身要朝里头走,却被何振飞给拉住了。 “喂,若蔷。”何振飞苦着一张脸指指自己,“你也太厚此薄彼了吧?怎么就只想到他会口渴,没顺便想到我呢?” “刚刚是谁说大学生办事不力,全是一群饭桶的?”高若蔷睨了他一眼,然后一愣—— “你那个脸是怎么回事?”她勉强忍住笑,“你老婆又来过了?” “什么我老婆?”说到还留在左脸上那个清晰的“证据”,何振飞瞪起眼,没好气地说:“那个疯女人,我发誓,这辈子休想我会娶这种女人当老婆!简直是不可理喻。” “第两百六十三次!”在一旁的黑崎健慢吞吞地开口。 “什么两百六十三次?” “这是你第两百六十三次‘发誓’绝不娶庄晓菲这个女人!”高若蔷慢条斯理地接口,“算了吧,何老头!你和晓菲都指月复为婚了二三十年了,我看你就认命一点,别三不五时‘发誓’要抛弃她,免得我们天天看你脸上的巴掌印,啧啧!”她哀声叹气的进了后头的办公室,留下涨红了脸的何振飞和憋笑憋的很辛苦的黑崎健,还有站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一脸古怪的柜台小姐。 “shit!”何振飞低低诅咒了一句,瞪了正用一种幸灾乐祸却又很无辜的表情看着他的黑崎健,“笑什么?牙齿白啊?再笑的话小心我扣你版税,连你是财神爷都一样,给我滚进来!” 望着何振飞走进办公室的背影,他对自己一耸肩,斜眼瞧见那位看来才刚毕业的柜台小姐还站在原地,他轻咳了一声。 “呃,小姐,”黑崎健露出一个帅气迷人的招牌式微笑,“我记得上次来没见过你,你是刚来早班的吗?” “今天是第三天!”她被他看得有点脸红,脸上却洋溢着见到偶像的崇拜与兴奋,“黑崎健先生,我是为了你才来的喔!呃……我是说,你的小说好棒,以前我是不看那种推理、神话或是探讨宇宙科幻的另类小说的,可是我有朋友好迷你的书,她介绍我看你的作品,我才知道原来这种小说也可以这么动有趣又吸引人的……”她几乎有点语无伦次数起来,叽哩呱啦的接了下去,“还有啊,你那一系列描写另一空间的精灵世界,我好喜欢好喜欢,我甚至想你是不是真的见过它们?不然你怎么写得出那么真实的东西?我……”她又快又急的一连串往下说,正说的口沫横飞、欲罢不能之时,何振飞的声音惊天动地的吼了出来—— “黑崎健,你到底进不进来?皮痒了是不是?” 黑崎健转回目光看着柜台小姐,“你们老板看样子受到的刺激还不小,从刚才吼到现在!”他慢条斯理的说,对她温和的一笑,“别被他吓到了,其实你们老板是很典型刀子口豆腐心的……”这句话好像是形容女人才是,他挑着眉想。不过——算了,反正对何振飞这个人,什么形容词都可以用,性别之分就省了。 “我知道!”她对他勇敢的一笑,腼腆地递给他一张纸,“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签个名?我想我的朋友们一定会很开心……” “黑崎健,你……”何振飞拉办公室的门正想骂人,一抬眼便瞧见黑崎健已经慢吞吞地朝他走来,一面还高声宣布—— “嘿,伙伴们,你们何老板要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这个月起,每个人加薪百分之十、迟到不扣钱、请假三天内不扣全勤;还有,这个月员工聚餐大家到福华饭店用餐,全部费用由公司负担。” 话说完,他人也刚好走到何振飞的面前。听见后面传来整个办公室欢呼哗然的声音,他对整个脸涨成猪肝色的何振飞露齿一笑: “如何?我帮你做这个决定还可以吧?这大概是你这个出版社成立五年来,身为老板最受员工爱戴的一次。”他悠哉游哉的进了办公室,将高大的身子往那套价值不菲的黑皮沙发上一抛。 何振飞看了他半晌,才不甘不愿的关上办公室的门。 “全体员工加薪百分之十?你也太狠了吧!”何振飞咕哝。 “你叫我进来有什么事?”黑崎健睨着他,“该不会又想叫我去帮你向晓菲道歉……” “去你的!不准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何振飞瞪了他一眼,将一张纸递给他。黑崎健接了过来,快速而且仔细的浏览过一次。 “乖乖,你这小子!出版十五本科幻另类小说,本本超过一百页;再加上那七套共三十本的漫画单行本,每册销售超过二十万!他妈的,你这家伙是存心怄死那些拼命的要死,书却怎么卖也卖不出去的爬虫类啊!” 他将明细表递回给何振飞,不置可否,仿佛这样的结果早在意料之中。 “说真的,老弟!我觉得你学医简直是浪费了。你应该去当个专门研究宇宙间非人类的科学家。”何振飞斜睨着他,“你那个在东京的医院当院长的干爹不是一天到晚要你回去继承他的衣钵吗?不是我说你,虽然说以你现在如日中天的气势,要一下子封笔不再写那些骗人的玩意儿是有点可惜啦,可是你想想,你还有多久可以画可以写?哪一天市场上不再流行这种东西,你可会死得很难看!我看,你还是多为将来打算,考虑考虑回去接你那院长干爹的医院才是上策!否则顶了个医学博士的头衔,却一天到晚写那些根本没有的东西,简直是他妈的不合逻辑。” “唔……”他闷哼,“你倒是很为我的将来着想嘛!” “那是当然!我何振飞讲的是现实!”何振飞一脸的正经加严肃,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只有一个字:钱!除了钱,什么东西都可以丢到一边凉快去!有了钱,人人敬你三分;没钱的人就像落水狗,人人见你就躲得远远的,深怕你弄脏了他们一样。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没钱的人穷到路边当乞丐;有两个钱的人却吝啬的连丢十块钱给乞丐都舍不得……” “就像你!”黑崎健慢吞吞地说了一句。 “想想看,这是什么狗屁世界?简直是本末倒置、乱七八糟!这年头学什么最吃香?当然是医!每年多少人挤医学系窄门挤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结果能撑到毕业还没疯掉的有几个?而你,黑崎健,有事没事拿了个医学博士学位,不去行医救人却来抢作家的饭碗!这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跨行当漫画家,而且居然还有报社和杂志社请你去为他们写医学专栏,这简直是教那些写灵异小说和画科幻漫画的都去跳河自尽算了!” “那不是‘灵异’小说!”黑崎健提醒他。 “有什么差别?反正就是根本不存在这个空间里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它们’不存在?”黑崎健有趣地问。 “因为我讲究的是‘现实’!我何振飞凡事要求眼见为凭,没看到的东西教我从何相信起?”何振飞睨着他,“干嘛?难不成你见过那种东西?” “没见过并不代表没有!”黑崎健挑起一道浓眉,“至少我不像你那么‘铁齿’!宁可信其有,脑袋里思考的空间会大一点!再者,探讨四度空间里有无非人类的生物并不可能因为看了我的书就相信了,这是个人的看法和论调问题!” 何振飞定定地盯了他半晌,然后耸耸肩。 “算了,说不过你!事实证明是:这类的东西,什么前世今生啦、投胎转世啦,有的没的就是有市场接受度,明明知道它的可信度有限。” “那可不一定!”黑崎健似笑非笑地说:“谁知道哪一天你在镜子里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空间里的‘人’!” “照你这么说,你是迫不及待想瞧瞧你自己笔下那些被称为‘精灵’的东西喽?”何振飞从鼻子里哼。 “如果可以,我倒是真想见见!”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我得走了!稿件我已经准时带到,有事再找我吧!” “小心点啊,老弟!”何振飞的声音略带挪揄的由他身后传来:“依我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哪一天碰上了不该碰的东西,那可不是说着玩的!你没瞧见那个外星人的长相都是头大、耳朵大、眼睛和嘴巴也大,就是没有鼻子,还有那完全没有性别特征的身体……” “还有像你一模一样的头发!”他丢下一句,在何振飞发愣的同时合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妈的,黑崎健这个混蛋简直是骂人不带脏字!”何振飞搔搔头,低低咕哝了几句:“谁见过哪个外星人有头发的?” 第二章 暗的王国我最钟爱的国家 我将以最忠诚的心宣誓 永远臣服于你 请允许我带领我的侍从 到我归属的地方去吧 涟漪睁开了一只眼睛,屏住气息,过了半晌,四周仍然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呼啸声。她泄气地收回摊开的双手,无精打采地垮下肩膀。 “完了啦!波波,咱们到不了要去的地方啦!” “滋——滋——”一团浑身白毛的波波从她颈后的头发里钻了出来,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直盯着她瞧。 “我的能量好像消失了一半,连咒语都不灵光了。”她沮丧的,“讨厌!早知道就不学画嫣和若叶她们一样留在人类的世界里了!一点都不好玩。我已经试了两百次了,还是到不了该去的地方。” 波波打了个哈欠,仿佛没听到她说的话般闭上了眼睛开始睡觉。 “怎么办?难道咱们要这么一直留在人类的空间里飘荡,然后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连黑暗王国都回不去吗?”她烦恼地来回踱步。 怎么办?回去求救?不行!她坚决的对自己摇摇头。当初是她自己硬要留在人类世界里的,如果回去求救,岂不要让右护卫伊殷和沙奇给笑死了?再者,画嫣和若叶那两个家伙是专门以取笑别人为乐趣的,要让她们知道她连该到的地方都到不了的话,那就不是“丢脸”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懊怎么办才好咧?她懊恼的抓抓头发,斜眼瞄见波波已经瘫在地上睡的呼声震大,她瞪起眼,用一只手指头去戳波波的肚子。 “好哇,我在想办法,你还有心情睡觉?”她嚷,满意的看见波波触电般的弹了起来在空中不分东西南北的乱飞一通。 成功了!她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她就知道这招一定有效——波波天不怕地不怕,惟独最怕痒,而且最大的弱点在它圆滚滚的肚子上。 “滋——滋——”波波发出不满的抗议。 “别吵!赶快想办法要紧嘛!”她睨了波波一眼,歪着头开始深思了起来,波波也学她歪着头。 “有了!”她一弹手指,原本无精打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想到好方法了,波波!”她得意洋洋的站了起来,喜滋滋地说:“我知道咒语出问题的地方在哪里了,难怪我们一直到不了那里!我就说嘛,堂堂黑暗王国的水精涟漪,绝对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她滔滔不绝的说,只见波波一脸怀疑的看着她。 “来吧!咱们该出发喽!”她自信十足地发号施令。波波虽然不相信她那不怎么灵光,而且失误率特高的三脚猫法术,但还是很捧场的钻进她的颈后。 她缓缓地摊开双手屹立在风中不动。夜风撩起了她的长发,水蓝色的轻纱迎风飘逸,无数的淡蓝色水珠在她四周飞舞盘旋。她合上眼睛,屏气凝神的倾听着空气中流动的声波和频率,一串咒语低喃而出—— 黑暗的王国我最钟爱的国家 我将以最忠诚的心宣誓 永远臣服于你 请允许我带领我的侍从 到那与我能量相同我将以他为归属的地方去吧 ☆☆☆☆myeid☆☆ocr☆☆☆☆ 黑崎健谤本不知道那个突然从他浴室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前一秒钟他还抓着莲蓬头冲着头发上的泡沫;下一秒钟他已经怔怔地瞪视着眼前那个莫名其妙平空出现的“不明飞行物体”,连自己只围了一条浴巾都忘了。他直直地盯着那个背对着他泡在浴白里,有着一头黑亮长发的“东西”,衷心的希望不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了。 “哎哟,好痛!”涟漪吃力的想从那个比一般浴白大三倍不止的“游泳池”爬起来,一面揉揉被摔痛的臀部,一面抓住浴白的边缘又呕又吐的咳了一大口水。她用手拨开了被水浸湿全贴在脸颊上的发丝,这才看见那个两眼直盯着她,一手还抓了个一直在冒水的“东西”的男人。 然后,有好半晌,两个人直直地瞪视着对方,谁也没有先开口。 黑崎健闭了闭眼睛,一时间还无法从看见那个“不该看到的东西”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老天,她是个“人”吧?他缓缓地张开眼睛,开始缓慢而仔细地打量过那张清秀绝美、月兑俗的不染尘世气息的精致脸庞。天啊,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美丽的小东西。他不可思议的盯着她看。而且——看她小小的脸庞上那一双溜溜转、灵活慧黠的大眼睛闪着好奇和困惑的光芒,绝对不会超过十四岁,怎么也无法把和何振飞口中的“外星人”联想在一起,这……究竟是怎么一事呈? “我在哪里?” 终于,一个略带好奇的女性嗓音打破了沉静。他一震,表情由呆愕转为说不出来的古怪。 “你会说人话?”黑崎健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她还来不及回答,一团毛茸茸的白色棉絮由她颈后钻了出来。他一愣,怔怔地瞪视着那团“棉絮”跳到浴白边缘一样又吐又咳的吐出一口水来…… 黑崎健相信自己现在的表情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波波,你还好吧?”她急忙拍它的背——如果有“背”的话——一面嚷,声音里有掩不住的得意,“我们成功了,波波!我就说吧,相信我准没错!虽然姿势并不在怎么优雅,不过还算落地成功!” “嘶——嘶——”波波虽然因为喝到水导致声音有点变调,但它还是很忠心的表达对主人的推崇之意。 “你……”他好不容易想找出一句话来说,出来的声音却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你是……它……它是……” “你是黑崎健,对不对?”她胜利地看着他,声音里有着“我一定猜对”的骄傲。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过了半晌才进出一句,有些恢复了镇定。 他的目光警戒而慎重的扫视过整个五乎方左右的浴室。浴室里惟一的窗户是关着的,照理说她不可能从窗户进来,再者,如果她从浴室的门进来,他面对着门,不可能没看到,何况她是出现在他身后的浴白里? 那……她是怎么进来的?就算是外星人,也会有“飞碟”这个东西做为乘坐工具吧?可是他连个像飞碟的盘子都没瞧见。 “你放心,我和波波没有恶意,只是想来借个地方住而已!”她手忙脚乱的想从浴白里爬出来,好不容易把身上的水拧吧了,波波却乐得把那一缸水当游泳池的往下扑通一跳,溅得她一身都是! “嘶——嘶——”眼见奸计得逞,波波幸灾乐祸的满浴室乱飞,差点没直直的往黑崎健的脸上撞过去——还好它及时刹车;可是却足以令黑崎健反射动作般地举起在左手上还在冒着热水的莲蓬头来挡,波波一个闪避不及…… “滋——滋”它哀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到涟漪的背后,一面还万般困惑的偷瞄着他手上的“武器”! “你还玩?看我的衣服都湿了啦!”她气呼呼地拉着湿得滴水的裙摆嚷。 “滋——滋——”波波满意地叫了两声。因为它发现原本有点变调的声音经过那个“武器”一治,居然原音重现了。 “你……”他拧着眉毛看着这一幕。 “哦,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她手忙脚乱的拧着裙摆上的水,笑眯眯地说:“我叫涟漪!这是我的伙伴,它叫波波!” “伙伴?”他重复,微蹙着眉将视线转向那只看来像团棉絮,却有眼睛和嘴巴的“东西”,而它正大咧咧地瘫在浴白边缘睡得不省人事。坦白说——即使自认对动物的认识并不算少,但他还是得承认实在看不出来那是属于哪一种类的“生物”! 老天!他拍拍有点头昏脑胀的头。他是在做梦吧?要不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美得几乎不像人类的小东西是何振飞那小子特地叫人乔装成这模样躲在他的浴室里,目的是想试探他的反应—— 何振飞是到哪儿去找来这么一个宛若天使般的小女孩?他怀疑的想。 “你错了,我不是任何人来‘试探’你的!”她笑容可掬的说:“你说了我和波波只是来借住的嘛,又不是要谋杀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的嘴角警戒地绷紧了。这下他更确定她是何振飞的同谋没错!听她的语气,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在他身上转。他不动的站着,两眼却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他当然知道自己此刻身上除了一条遮住重要部位的毛巾之外,根本称得上是一丝不挂。而她脸上好奇却又丝毫不“避讳”的表情却令他有些意外的挑起眉—— 上帝!看她才十三、四岁,面对一个几乎全果的男人却是一点也不会不好意思喔? “如何?你还满意吗?”他往门上一靠,懒洋洋的说。 “哦!”她回过神,赶紧将目光转回他脸上,微微红了脸。 “呃……”她清了清喉咙,“我想……我和波波大概打扰了你正在做某件事,看样子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正好相反!”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有趣的光芒。 “是这样的,我想我应该向你解释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喔,不是,应该是我和波波为什么会来……” “那很明白了不是吗?”他似笑非笑地,“我只是很好奇,何振飞是从哪里把你找来的?” “何振飞?”她的眼睛眨一眨,“你的朋友?” 一丝不悦上了他漂亮的唇角。这该死的家伙,他不吭声的转过身继续冲掉脸上的泡沫。那小子要是吃饱太闲想作弄他也就罢了,居然还叫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来“演戏”这一套,简直是摧残国家的幼苗。 “我说了不是他‘派’我来这里的!我和波波来这儿没有任何人命令我们。”她往浴白边缘一坐,微歪着头含笑地看着镜子里的他,“事实上,我和波波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叫“黑暗王国”的地方。我知道你会奇怪我是怎么知道;何振飞是你的朋友?那很容易啊,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他抬起头,没吭声。 “不但如此,我还知道你很多事!”她的脚在水里打着拍子,波波则是睡得呼声震天,不知天南地北。她一耸肩,“不过——我的能力有限啦,如果你们想让我知道的事,我也无从得知!在王国里,我只是个职位渺小的水精罢了,不像右护卫和沙奇他们的能力那么强!” “右护卫!沙奇!”他微扬起一道眉毛。 “嗯!他们一个是王国里权势最大的左右护法之一;一个是海的主宰和统治者海涛之神。不过,他们现在都是人类。”她滔滔不绝地说,察觉到他对自己的话似乎豪无反应,她停了下来。 “很好的剧情!”他回过头来睨了她一眼,用一条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嘲弄地道:“何振飞找你来我这儿真是个天大的错误!他应该推荐你去电视台当编剧,要不,演员也行!” 她微歪着头看了他半晌,没有再开口。有好一会儿,她困惑的神情几乎要让他觉得自己这番毫不留情“揭穿”的话有些残忍。 就在他想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好奇的传来—— “什么是电视台?” 他一愣,连原来要说什么也忘了卜 “你不知道电视台?”他的眉毛又皱起来了,然后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话便那么不由自主的月兑口而出:“你没有看过电视?” “没有!”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地摇头。见他眼里闪过根本不信和怀疑的光芒,她无辜地吐吐舌头,“真的!原本我可待在沙奇他们那儿久一点的!这样至少我可以多知道一些关于你们人类的习性啦、生活习惯的;可是他们帮我找到你之后,我实在等不及,就……”她以耸肩做为结语。 黑崎健瞪视着她。 “你是说——你不是人类?”他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 “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叫涟漪,是从一个叫黑暗王国的地方来的!”她伸手撩起自己的一绺发丝把玩着。 他定定地看着她,有些惊的发现原本全身湿透的衣裙在这段短短的时间内居然全干了,连那头黑亮如丝缎般的长发般都柔顺的披散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完全看不出刚刚掉进水里的痕迹。 “我不信!”他粗声地说,突然觉得一阵背脊发凉。他大步走出了浴室。 她先是一愣,然后跟着他进了他的房间。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如同人无人之境般的进一个男人的房间,而且一点都不会有所顾忌,不知怎的,那竟令他有些不高兴。 “你没有家人吗?”他不动声色地问,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都快半夜一点了,“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他们不会担心?” “才不会!”她没看当她说这三个字时,他脸上绷紧的线条。她兴匆匆的朝他桌上尚未关机的电脑跑去,凑向前去看了老半天。 “这上面写些什么?”她兴奋地转过头来问,小脸上漾满纯真无邪的笑意。 “你该不会连汉字都看不懂吧?”他有些啼笑皆非。老天,何振飞那浑球可真有本事,能在t省找到一个连中文都看不懂的女孩,而她居然还能编出那一套在他听来荒谬至极的说法! 要命的是,他根本没办法对那张巧笑嫣然的绝色脸庞发脾气。 “我看不懂你们人类的语言。”她轻盈地跃上他的书桌,“不过因为我们的能量相同,我的磁场和你是相通的,所以我和你可以沟通,这也是我会来找你的原因。” 他蹙蹙眉,突然觉得他所听到的一切简直是离谱到了极点。这个女孩——一个美得奇异却言谈怪异的孩子——闯人了他的房里,告诉他她并非人类,而他,黑崎健,一个专门撰写科幻推理,叙述另一空间的文字工作者却根本不相信—— 或者是不愿去相信? “你不相信就算了,不勉强你!”她笑眯眯地说:“我说啦,我们只是来借住一下,我也不知道会住到什么时候……”她猛地住了口。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沙奇没有告诉她该住到什么时候。噢,见鬼了,她根本连沙奇告诉她的话都没听完就和波波溜掉了,这下可好,要是这个叫黑崎健的人类把她赶出去那怎么办?她只知道该来找他,却连找他干嘛都不知道! 见她小小的脸庞上泛起一片苦恼的神色,他轻咳了一声:“呃……涟漪?”他没叫错她的名字吧? “对了,也许波波知道!”她眼睛一亮,猛的弹起身就往浴室里冲。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见一团白色的棉絮朝他直直的飞了过来,他眼明手快的往旁边一闪,波波正中目标地往他身后的墙撞了上去…… “嘶——嘶——”波波摔的头昏脑胀,委屈的声音又变调了。 “波波,你还好吧?”涟漪急忙奔了过去,见波波瘫在地上痛的滋滋叫,她皱皱鼻子,勉强忍住想笑的冲动。 “它还好吧?”黑崎健的眉毛仍然没有放松地盯着他们。 “它没事!反正它常常撞到东西!”她笑嘻嘻地说:“我告诉你啊,波波最大的本事就是睡觉——不管到哪里都能睡!只不过它的平衡感和敏感度不太灵光,比如说刚刚睡在那水边,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还有……它……” “嘶——嘶——”波波在抗议了。 “怎么样?”她对它龇牙咧嘴地扮鬼脸。 “它说什么?”很奇怪的,他月兑口而出的问了句。 “它说因为你们人类的空气太脏了,所以削弱了我们的能力。”她耸耸肩。 “哦!”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其中看出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实性。她也微歪着头看他,眼神坦白而清澈。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奇异的影像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什么?他困惑地眨了眨眼,努力的想看清那围绕在她周围的淡蓝色光点是什么!那一刹那间,他似乎看见无数的浅蓝色淡色水珠在她身边飞舞……那幅画面如此奇特和不可思议,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甩甩头,等他再定眼一看,那奇异的景象已经消失了。涟漪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好奇的盯着他看。他深吸了一口气—— 是看错了吧!他抿紧了唇。且不管她是不是何振飞“利用”的对象,眼前的当务之急便是帮她安排一个安身的地方。三更半夜的,总不能把她一个女孩子赶出去吧? 用手爬过一头浓密的黑发,他转身走向房门。 “来吧!我想我可以帮你和‘婆婆’整理出一个睡觉的地方。”他抛下一句。 “是‘波波’!”她噘起唇。 “好吧‘波波’!”他高大的身子消失在门口。 “嘿,波波!他好像不喜欢我们耶!”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前,她才压低了声音说。 “嘶——嘶——”这是波波回答兼打呼的声音。 算了!反正来都来了,先玩了再说吧!她对自己一耸肩。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和这个叫黑崎健的人类有什么关系,不过——反正经过伊殷和沙奇“鉴定”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性”吧? 第三章 “黑崎健!黑崎健!” 一大清早天才刚亮,西宝像杀鸡般的叫声便准时地钻进黑崎健的耳朵里。他睡眼惺松地将眼睛张开一条缝,瞥了腕上的表一眼—— 清晨五点半! “黑崎健!黑崎健!”西宝还在吊嗓子。 他将被子往头上一蒙,决定来个相应不理。不到十秒钟,一个尖锐刺耳外加能吵醒整栋楼的尖叫声天崩地裂的响了起来—— 啊—— 他猛的睁开眼,连原本还有的一丝瞌睡虫都跑光了。 咬牙切齿地翻下床,他握紧拳头、杀气腾腾地走出房门朝那只正兀自在横杆上跳上跳下、丝毫不觉危险已逼近的鹦鹉走去。直到它发现主人一脸冒火的凶狠表情…… “我警告你再叫一次试试看!”他瞪着它,咬着牙说:“你非得要我被赶出去你才高兴是不是?笨鸟!有种你再叫一次,我非宰了你不可!” 西宝看了他半晌。 “我是西宝!你好!”它说。 “你好我可不好!”他没好气地咕哝,转身进厨房想帮自己冲杯咖啡!这下可好,连回笼觉也别睡了。他伸手爬过一头乱蓬蓬的黑发,瞬间脑中闪过一丝什么…… “啊……黑崎健!黑崎健!”西宝扑动翅膀又开始上下乱跳一通的声音传来。 黑崎健微皱起眉毛,“闭嘴,西宝!”他的声音略带警告的。 “有刺客!有刺客!”西宝还在尖叫。他的眉毛蹙得更紧了,天知道这三个字是何振飞何时传授给西宝的。 慢吞吞地踱出厨房,他将一盘花生米放到西宝面前去!西宝眼见早餐来了,叫声立刻戛然停止。 “黑崎健,你很帅!”西宝一面吃早餐一面巴结讨好地说。 “谢谢!”他似笑非笑的,用手指敲敲西宝的头,目光不经意的扫向客房紧闭的房门,蓦地,一阵闪光敲进了他的脑袋里—— 对了!昨天晚上那个女孩儿呢?他皱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的那一幕。他是真的遇见了那个自称涟漪的女孩和一只奇怪的动物“波波”,还是只是场梦罢了? 不加思索地走向前去,他略带迟疑地推开客房的门。他记得——如果那不是一场梦的话——昨晚他将她带至客房门口之后,只简单的对她说了句:“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之后便自顾自的回自个儿的房间去了。他可没忘了他才洗澡洗到一半。天知道这个小东西进它的浴室偷看他多久?要是他没围个毛巾稍事遮掩,那岂不是毕生清白毁于一旦? 客房的门应声而开,这让他觉得有些心虚——她可真“信任”他啊?难道她一点都不怕他一个身心正常的男人会半夜去偷开她的房门,然后…… 吧嘛?想当辣手摧花的变态啊?他对自己皱起眉毛。他黑崎公子可自认是行为正派,正人君子一个,更何况对方只是个小女孩…… 试探性的敲了敲门,没反应。 “咳!”即使不确定昨夜是否只是他做的怪梦而已,他还是礼貌的轻咳了一声。 门内仍然没有反应,连一点轻微的任何声音也没有。 缓缓地推开门,他的眼睛缓慢而仔细的掠过那空无一人的床,有些困惑的瞪视着那整齐的不像有人睡的被褥发呆,他愣了好半响—— 难道那真的只是一场梦?他深思的走向前去,轻独那雪白蓬松的枕头。连凹痕也没有…… 但——为何他的记忆如此清晰?他清楚的记得那个美得像个天使般的小女孩,那包围着她的一圈淡蓝色光芒、和那似有若无、飞舞在她四周的浅蓝光点……是小水珠吧? 黑崎健微微一震,直到这时他才猛然忆起他昨夜一直努力想分辨出那浅蓝色光点是什么。她说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太荒谬了!他甩甩头,将这个根本不足以采信的想法推出脑海。不可能!他斩钉截铁的告诉自己,昨晚他看到的一切只是场梦罢了,绝不可能是真的!一定是他这类的小说写多了而做的一个梦而已! 想是这样想,这却没有令他那股怪异的感觉稍微平复了一点!他慢吞吞地起身走出客房,西宝正用一种好奇的眼光直盯着他瞧。 “人客来坐!人客来坐!”西宝神气地说。 “那真的是只是一场梦吗?”他沉吟的看着西宝,有些自言自语:“难道真如她所说的,她不是人类,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精灵?可能吗?还是只是我在做梦?她和波波——都是根本不存在的?” 西宝歪着头看着他。 “我是西宝!”它说。 “我知道你是西宝!”黑崎健睨了它一眼,“你除了这句话之外难道没别的话好说了吗?” “黑崎健!你再不交稿我就剥了你的皮!”西宝得意洋洋地说。 他瞪了它半晌,“你简直是何振飞的走狗!”他咕哝。 真不知道何振飞是用啥饲料喂西宝的,居然能让它学了这么多该死的话。 将目光转向客房,他若有所思的用一手轻抚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myeid☆☆ocr☆☆☆☆ “嗯,我知道了!关于……”何振飞正一手握着话筒说的口沫横飞之际,桌上的内线电话哗哗地响了起来。 “老王,你等一下!”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倾身抓起了另一只话筒,“喂?” “何老头,你老婆又来了!”高若蔷匆促却又憋不住笑意的声音传来,随即“咔”一声挂掉了。 “啊?”何振飞一时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打开,庄晓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完了!他翻翻白眼在心里直申吟。 “嗨,飞!”庄晓菲笑容满面地走到他面前,一点也看不出前些天的不快。? “你又来干嘛?”他揪着眉毛着看她,“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准叫我那个字!你是存心让整个公司的员工看笑话是不是?” “他们才不会!”她嘟起嘴,“为什么不能叫你‘飞’?反正你也可以叫我‘菲’啊!你瞧咱们多有缘份,连取的名字都一样……” “我说不准就不准!”他板着一张扑克脸,“我正在忙,没空招呼你!” “你……”她杏眼圆睁,看样子就要发作——他装作没看到的拿起话筒,反正他早习惯了。 “喂,老王啊?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上个月交给你们印刷厂的那本稿子……”他一面说,一面斜眼瞄着庄晓菲的反应。意外的——非常的意外——庄晓菲并没有他预料般的来番河东狮吼,反而是好整以暇在那套价值不菲的黑皮沙发上坐下来,气定神闲地盯着他看,神态轻松而悠闲。 匆匆结束了电话,他转过身来看她,表情有些不悦。 “你到底有什么事?”一想到她是这一辈子惟一打过他的女人,他就觉得心情好不起来。 “没事不能来找你啊?”晓菲慢条斯理地拿出粉盒对着镜子补妆。 “我正在忙你没看到吗?”他没好气地咕哝了几句。 庄晓菲耳尖的合上了粉盒。见他不再理她地转过身去拿外套就要往门口走,她猛地站起身。 “何振飞,你站住!”她气急败坏地吼。 何振飞站住了。这并不表示他怕她,而是——他可不想让办公室外几十个员工看笑话。他这样告诉自己。 庄晓菲一阵风般地卷至他面前,一张清艳相宜的俏脸亡怒火熊熊。 “干嘛?”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开口。 “你敢给我走出这办公室半步,我就从此跟你一刀两断!”她气呼呼地嚷。 何振飞皱皱眉。这已经不是晓菲第一次向他放狠话了。事实上,打从他们两个认识这二十几年来,这句话几乎成了她的口头禅——而且根本没有一次当真过。 “你三天前已经说过这句话了!”他慢吞吞地说。 “我……”她一时语塞,随即眼圈一红。 见她一副快哭的模样,何振飞顿时慌忙手脚。妈妈咪呀,他这辈子就没怕过什么,惟独最怕女人掉眼泪——尤其是庄晓菲这个女人,每回她一哭他就没辙。 他简直怕死了这个女人! “喂喂喂,你别又来掉眼泪那一套行不行?”他笨拙的伸出手想安慰她,她却顺势偎进了他的怀里紧搂住他的脖子不放。他对自己翻翻白眼,在心里哀声叹气。 “好了吧?”他哄着,“你哭也哭过了,三天前也闹过了,该满足了吧?我不走出这个办公室,行不行? “不行!”她还是哭的淅沥哗啦的,“何振飞,你王八蛋!” “我王八蛋!”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同意。 “你是混球加三级!”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你无情无义,又对我那么凶,你是个没心没肝的混蛋!” “我是混蛋!我是混蛋!能不能求你别再哭了?”他有些无措的拍她的肩,“只要你别再掉眼泪,你骂我是一团狗屎我都认了,这总行了吧?” 晓菲止住了眼泪,被他狼狈的表情逗笑了出来。 “好了吧?”他总算放松般的吐出一口长气,小心翼翼的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你不会再哭了吧?” “算了,原谅你!”她从他怀里抬起来盯着他看,他被她看得有些背脊发凉。 “飞,我想问你一件事!”她有些害羞的垂下了眼睛,咬住了下唇。 “什么?”他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娶我?” 何振飞猛然一震,立刻像触电般的放开她,还欲罢不能的退了两三步,直到背抵到了门为止。 “何振飞,你……”见他仿佛遭受青天霹雳般的表情,庄晓菲开始有点火大了。这该死的家伙,每回和他提到结婚这档子事,他就这副避之惟恐不及的死样子,娶她真有这么糟吗? “呃……晓菲,我说过这……嘿,不急嘛!”何振飞干笑两声,“这个……你也知道我还在创业阶段,总得等钱存多一眯时才能谈成家的事嘛!现在……还太早……” “早你个头!”她气得抓起桌上一个文件夹就往他头上丢,“你王八,何振飞!真不知道我爸妈看上你哪一点,居然会不顾我的一生幸福上我跟你指月复为婚!今天要不是你还长得人模人样的,你以为谁稀罕嫁给你?你要没那个心想娶我当老婆,那你就明说啊!只要你开口,我庄晓菲马上掉头就走,想娶我的人多得是。要不是看在你爸妈的面子上,我早就找个爱我爱得要命的男人嫁了,哪还轮得到你这狗屎蛋?” “我……”他闪过她又丢过来的一只笔,苦着一张脸。 “你怎样?混蛋!”她愈想愈气,正想用高跟鞋去踩他的脚时,敲门声传来—— 趁此空档,何振飞也不知哪来的冲动,在庄晓菲还来不及反应的同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讶然的惊呼中吻上了她的唇…… “对不起,老板……”高若蔷推开门,那幅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火热画面立即映入了她的眼里。她像出于反射动作般的退了回来,“砰”的一声合上办公室的门,也阻挡了那群全躲在背后探头探脑的家伙。 “搞什么啊,若蔷!”有人不满了。 “怎样?何老头是不是又在被他老婆修理啦?”有人讥笑的声音。 “我看是不会错啦!哪一回不是这样?习惯就好!”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顿时大伙全嗤嗤的偷笑了起来。 “喂,你看看待会儿何老头脸上会不会有巴掌印啊?”有人提出疑问。 “喂,很有可能喔!我赌左脸!” “不会吧?上回打左脸,这回该换边了吧?” “少扯了!老板娘又不是左撇子……” “喂喂喂,各位!”眼见众人为这“左脸还是右面脸”有大动干戈的趋势,高若蔷清了清喉咙: “呃……据我所知呢,何老头现在很平安啦!他跟他老婆正在……嗯,办一件很重要的事……”这句话有点暧昧,“呃……嘿,儿童不宜!大伙儿回去办公吧!免得待会儿何老头发火取消了咱们这个月加百分之十的薪水,那可就不好玩了!” “啊?”众人全发出一声无趣的叹息。想到何老头绝对有可能做出这种毫无人性的事,各个模模鼻子回去办公了! “怎么?”一直到大伙儿都离开了之后,黑崎健才回过头,对高若蔷挑起一边眉毛,“你看到了什么?” “咳!”若蔷重重地吭了一声以掩饰看上去见刚刚那一幕的尴尬,顾左右而言它,“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是吗?”他睨了她一眼,伸手去敲敲办公室的门。 “我倒觉得你现在不宜打扰他们!”若蔷睨着他。 “你刚才已经打扰了,不是吗?”他对她露齿一笑。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开了,只不过若蔷多了一份心虚。 “哦,若蔷,黑崎,是你们啊!”晓菲的脸更红了,眼里带着一抹梦幻般的神采。她朝他们娇羞的一笑,“呃……我先走了!对了,你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没有等他们回答,晓菲自顾自地踩着轻飘飘的脚步离了他们视线。 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了半晌。 “黑崎健,你可以进来了!”何振飞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中公室内传了出来。听得出心情十分愉快,和三天前比起米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样子我来的还真是时候!”黑崎健半揶揄地压低了声音,“我真该得用他心情好的时候要求加稿费!” “你干嘛?”高若蔷睨着他,“喂,先生,这个‘人’要知足你懂不懂?光你那几十本书赚进的版税就够你坐躺着算钱了,还加你稿费?小心哪天你被钱淹死。” “那也得要高总编辑您不嫌弃小弟才疏学浅,写出来的东西毫无文学价值,还肯投资大笔预算大力宣传哪!”他露齿一笑。 “哈!你是出版社的财神爷,出版社的成败全看你这个王牌作者,何老头钱不花在你身上,要花在哪里?”若蔷将他从头打量到尾,然后一摆手,“去吧!去吧!老板召见!何振飞八成要叫你去当他婚礼上的男宾相!”她说着走远了。 找我做男宾相!他挑挑眉。不太可能!何振飞这小子八百年前就告诉过他:将来结婚,伴郎绝对不能比新郎高——当然,更不能比新郎帅! 慢条斯理的进了办公室,何振飞正背对着他坐在黑皮椅上,那架式倒有点像电影上的黑社会老大正在召见下属! “咳!”黑崎健重重的咳了一声。 何振飞转过身来,斜瞄了他一眼,“坐!” 他依言坐了下来,见何振飞一脸凝重,他有些意外 喂,五分钟前,庄晓菲的表情可和现在的何振飞差了十万八千里!这可真有趣了…… “黑崎,我有件事问你!”何振飞一本正经的开口:“请你一定站在最中立的立场、用最客观的眼光来评判这件事!还有——我要听实话!” 他一愣,被何振飞的表情感染的严肃了起来。是外星人即将攻打地球了还是世界未日快到了? “什么?” “我问你,你觉得庄晓菲这个女人怎样?” “啊?”他张大嘴巴。 “我要知道你的看法,黑崎!”何振飞仍然正经八百的看着他。 黑崎健总算从刚刚那句问话中恢复过来。见何振飞那一脸期盼的等着他的答案,他非常艰难的没有当场笑出来。 “呃……晓菲啊?”他装模作样的想了想,“她很好啊!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你连你的未婚妻‘怎么样’都不知道?” “问题是她刚刚对我说:‘飞,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娶我?’老天,想到要娶她……”何振飞烦躁的站了起来,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 “飞?”黑崎健扬起浓眉。 “她是这样叫我的!怎么,你有意见?”何振飞睨了他一眼。 “好极了!好称呼!”他往后一瘫,捧场的吹了一声口哨,“她叫你‘飞’;你叫她‘菲’!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一对!结婚之后每天‘飞’过来‘菲’过去,还有回音的咧——” “是喔!”何振飞慢吞吞地接口,“你怎么不想想你和若蔷认识的时间也不比我和晓菲短!虽然说你和她没有指月复为婚,不过结婚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她每天早上猛冲着你叫‘健’,多叫个几次,你还没疯掉那真是奇迹!” “若蔷可从来没说过她要嫁我!”黑崎健一耸肩。 “当然!你又没向她求婚。” “说真的,其实你对晓菲……未免太冷淡了点。”他将双手环抱在胸前,不着痕迹的转回话题,“讲坦白话,晓菲的条件那么好,有个多少女人称羡的职业——空姐,再加上能让任何一个心身正常的男人流口水的魔鬼身材……老实说,晓菲会只凭着你们从小指月复为婚就对你死心塌地、非你不嫁的,啧啧……”他故意哀声叹气,“简直是浪费、不值得、一朵娇滴滴的玫瑰花插在……” “是这样吗?”何振飞皱起眉毛。晓菲配他,果真太委屈了吗? “我说何老头,你是人在福中不知福,你知不知道?”他懒洋洋地说:“你想想,除了晓菲还有哪个女人会年年记得你的生日、替你煮猪脚面线的?有谁会在你忙的不可开交,累得像条狗回到家之后,做好一锅好菜等你享用?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附和你那个狗屁梦想——将来要生十个小孩组一支梦幻蓝球队?晓菲这么好的女人你不知道珍惜,居然还一天到晚发誓不娶她,你简直有毛病!” “是吗?”何振飞顿了顿。没经过黑崎健这么一条一条列出来,他还真不知道晓菲有这么多优点!事实上,晓菲惟一让他三十几年来怕得要命的本事只有一个,那就是——晓菲这个女人一抓狂起来,绝对可以大开杀戒的施展她的指甲功,将他自认还满英俊潇洒的脸抓成大花脸,让他起码一个礼拜都无脸见乡亲父老! “刚才你瞧见晓菲似乎一脸……很幸福的表情嘛!”他略带调侃地说:“怎么?你使了什么好本领,居然能让晓菲那么陶醉?” “哪有什么本领?只不过打个波儿而已嘛!”何振飞无所谓的耸耸肩,“女人嘛,只要耍点小手段,包准她乖乖的投入你的怀抱!也许你可以学学我这一招,用来对付若蔷,包准她会心甘情愿在你身边当个言听计从的小女人!” “你错了!若蔷这辈子绝对不可能嫁给我!”他的表情轻松自若,“你忘了她只想做个女强人,只要工作、不要爱情?再说我和若蔷太熟了,熟到根本不可能进出任何火花!” “哦!火花?”何振飞瞄了他一眼,对他的论调颇不以为然,“那可奇怪了!你们两个之间既然擦不出任何爱的火花,那干嘛年纪都老大不小了,却连个花边新闻都没有?若蔷不交男朋友还情有可原,你呢?一个单身汉成天写那些骗骗小女孩的东西不会觉得空虚寂寞吗?” “不会啊!我有西宝,你忘了?”他慢条斯理地说:“说到西宝,我倒想起该向你道个谢,谢谢你把它教得那么好。” “不客气!应该的嘛!”何振飞咧嘴一笑,“嘿,不过……西宝只是一只鹦鹉而已嘛,终究比不上一个能替你烧饭洗衣、谈情说爱的女人哪!是不?” 说到女人,他微微一愣,一个盘旋在脑中整个早上的念头清晰的浮了上来…… “你昨天晚上找来的那位小泵娘还好吧?”黑崎健似笑非笑地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那么一个小女孩我怎么不知道?再说,那也不像你的侄女……” “什么小女孩?”何振飞奇怪地问。 这家伙!装得还真无辜呢!他无所谓的摊摊手,“你不承认就算了!我只是想知道她究竟平安到家了没有!那么小的孩子一个人……” “等等,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何振飞被他搞糊涂了,“什么孩子?哪来的孩子?我找孩子给你干什么?” 黑崎健的眉峰蹙拢了。 “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他过了半晌才开口:“她说她叫涟漪,还带着一只小宠物……”见何振飞还是一脸茫然,他停了下来。 难道——她真的不是何振飞派去整他的?他拧着眉毛想。那……昨天晚上他看到的是真的了? “你是说,昨天晚上你的屋子里出现了一个女孩?”何振飞从不解中恍然大悟。一抹促狭的笑意泛上了嘴角。他不怀好意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黑崎健,“嘿,艳福不浅嘛!你们……” “你的意思是你不承认那个女孩是你搞得无聊把戏?”黑崎健不理何振飞一脸暧昧,充耳不闻的问。 “问题是我什么都没做,你要我承认什么?”何振飞在黑皮椅上坐了下来,见黑崎健一脸的沉思,忍不住问:“怎么回事?那个女孩是小偷?” 要是小偷就好办事了。黑崎健的眉峰仍紧蹙着。 “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我的屋子的!而且还是在浴室里。”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她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也就是说——她不是人类!” “啊?”何振飞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她还带了一团……呃,是‘一只’宠物,叫‘波波’!”他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一团很奇怪的白色绵絮,有眼睛和嘴巴,还会飞来飞去!不过涟漪说由于咱们人类世界的空气太脏了,所以波波的敏感度有些迟钝!” 何振飞定定地瞪着他,仿佛黑崎健突然变成那“团”白色棉絮,有眼睛和嘴巴还兼会飞来飞去的怪物。 “这是你正在构思的故事吗?”何振飞过了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能不能请问一下你这是哪来的灵感?写了外星人还不够,连妖怪都能变成科幻小说的主角了?”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灵感,是我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女孩告诉我的,我只是在叙述她的话给你听而已!”他说。 再说,如果每个“妖怪”都像涟漪那么美的教任何女人捶胸顿足,那倒也不坏!最起码多看几眼都会让人多活个好几年。 何振飞有好半晌没吭声。等到他再开口说话时,他的表情已由惊愕恢复了镇定。 “依我看,你是科幻小说看多、写多,脑袋有点打结了下”他盯着黑崎健,“黑崎,你自己是个医生,应该知道当一个人工作到极限或是写作到了一个顶点时,不可避免的会出现情绪低落和语无伦次的情形!你现在的症状……… “去你的!我现在清醒的很!”他瞪了何振飞一眼,没好气的,“事实上今天来找你之前,我可是百分之百确定那个小女孩是你找来的!我刚刚形容的全部都是我亲眼看到的情形,如此而已!” “哦?”何振飞迟疑了一下,“那——她人呢?“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黑崎健本哝。即使他根本不信她的说法——什么黑暗王国、水精的,但她就像空气般的消失在他的屋子里却是事实。 “她说她不是人类?”何振飞的表情由怀疑转为颇有兴趣,“长得怎么样?形容来听听如何?” “她……”黑崎健沉吟的用一手轻抚着下巴,近乎自言自语,她说她来自一个叫黑暗王国的地方,还提到她只是水精而已,似乎在她的世界里有着职位之分,而波波是她的伙伴!听她的口吻,似乎不止她一个来到咱们‘人类’的世界!” “老天,那不跟你写的那些骗人的东西完全一样了?”何振飞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说黑崎,亏你长了这么一脸聪明,怎么这么好骗哪?呆子都可以联想到那个女孩八成是趁你不在时偷进你的屋子,然后编了这么一套话来告诉你!说穿了,那个女的根本是你的超级小说迷,千方百计想接近你,让你认她罢了,就这么简单!谁知道你还真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是这样吗?黑崎健沉默了半晌。 “那……波波又做何解释?”他问。想到昨晚见到涟漪的情景——那飞舞在她四周的淡蓝色水珠或许可以解释为他视线的错觉,但波波却是个实体的生物,这总无法归类为视线上的错觉了吧? “笨蛋!遥控飞机你看过没?连相同的道理你都不懂?“何振飞还在笑,“只要把任何东西,比如……芭比女圭女圭好了,将一个洋女圭女圭装上遥控器,那洋女圭女圭会飞有什么稀奇?连洋女圭女圭都可以做到眼睛会眨,还会发出婴儿哭声了,还有什么玩意做不出来?” “可是……”他还想说些什么,随即一耸肩,“算了!也许你分析的对吧!反正我也不见得会再遇上这种事,这次就当作没发生过吧!”他站起身来,“我先走吧,不打扰你老板办公了!” 正想转身朝门口走去,何振飞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揶揄—— “你还真同意我的说法啊,黑崎?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没见到的东西绝不轻言相信;但——看到的人是你!别忘了你自己可是专门写这类题材的‘专家’,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不相信!不,应该说是我不相信这种事会被我碰到!”他侧过头来看了何振飞一眼,“再说,我也不认为他们会找上我这么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类!” “那可不一定!搞不好他们那些‘非人类’就偏偏看上了你,所以派出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孩去勾引你,等你被勾引上了之后,你连自己怎么挂的都不知道!”何振飞对他挤挤眼睛,“我看,你该叫你妈去帮你求个平安符之类的东西……呃,如果是外太空来的,我想那个中国人的‘符’对他们也没有用!” 说完,何振飞还故意用一种同情加怜悯的眼光看着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 “愿天主保佑你,阿门!” 大白痴!他在心里嘀咕,转身大步走出了何振飞的办公室。 无论如何他非证实自己的疑问不可!他的目光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前方—— 如果她再出现的话。 第四章 一回到住处,黑崎健正要掏钥匙开门便听见里头传来电话铃声。 大步走向电话旁,他顺势将自己抛进沙发里,伸手接起话筒,一手漫不经心地拿掉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喂?” “喂,儿子啊?我是你妈啦!”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尖锐高亢的嗓音,“你还好吧?有没有变胖还是变瘦啊?我跟你说啊,那个何振飞告诉我……” “妈?”他有些意外。 “干嘛?叫了三十年还怀疑啊?” “你从日本回来了?怎么没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接你啊!”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虽说没住在一起,但他从小和这个开朗乐观的甚至可以称得上“前卫”的老妈感情可是好的不得了;再加上黑崎妈妈年近五十仍保养得宜的绝佳身材,任淮都会认为他们是姐弟! “我警告你,出门时可别告诉别人你是我儿子,懂不懂?你妈我可是有一卡车的追求者,少坏了我的行情!”这是黑崎妈妈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玩笑话——不过,老妈有一群追求者那倒是不假!他不知道是该感到骄傲还是啼笑皆非。 “谁告诉你我回t省了?” “难道不是吗?”他皱皱眉,“你不在家里打电话会在哪里?” “当然是在东京你干爹这,反正花的是他的钱!” “妈……”他简直哭笑不得。 “算了,不跟你说废话了!喂,儿子啊,你倒是说说你和若蔷那孩子怎么样了?前些天振飞告诉我你爱人家若蔷爱得要命,是不是她看不上你,所以你才死不结婚哪?” “我爱若蔷爱得要命?”他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愕然。 “哎啊!是就是嘛,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再说你和若蔷都认识了二十几年,等于是一起长大的,早该结婚了!我还记得你们两个一直到小学六年级都还一起洗澡呢!” “妈!”他打断了老妈的滔滔不绝,拧着眉毛,“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少振飞那家伙的话根本不能信!” “为什么?” “因为……”他伸手抹了抹脸。何振飞这超级王八蛋,明天非扁他一顿不可,“反正他说的任何话你听过就算,如果你要全部都信,那你我迟早会疯!” “那你和若蔷……” “我和若啬之间什么都没有!她没有要嫁给我的打算,也没有嫁给任何人的可能。” “胡说!她不赶紧找个人嫁了,小孩生一生,难不成要等到人老珠黄时当老姑婆吗?” “人家的想法可没你那么先进,老妈!”他往后一瘫,斜眼瞄见西宝正盯着他看,而且安静的有点反常。 “像你妈有什么不好?算了,既然人家若蔷看不上你,那你倒是说说看何时要娶房媳妇哪?不只我,连你干爹都在问了!” “这……”他含糊的想一语带过,“还早嘛!目前为止还没有女人肯嫁给你儿子,我也没办法!” “啊!没有人看得上你啊?”黑崎妈妈似乎有些不高兴了,“真丢脸!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儿子来咧?学医的人居然不务正业跑去写小说画那些给小孩子看的漫画,这也就算了,居然还搞到没有女人肯嫁你?那也难怪,你写那些狗屁文章能赚多少钱?能养活我这个老妈就偷笑了,你还要拿什么养你老婆?” “唔……”他闷哼,“老妈,你未免把你儿子瞧得太扁了吧?” “老妈是告诉你,现实是残酷的!早些放弃你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烂文章,听你干爹的话,回日本来接他的职位吧!别忘了你干爹为你费了多少心力,为的就是要你继承他的一生的心血。再说,你学的是医,和你写那些文章根本八竿子打不着,简直是浪费!” 他沉吟了半晌,才慢吞吞地问:“干爹他人呢?” “和一个朋友出门做研究了,还没回来。别转开我的话题,我的儿子……” “拜托!妈。”他申吟,“饶了你儿子好不好?别忘了这是国际长途电话,就算花的是干爹的钱,你也没必要浪费吧?等你回来之后,我保证一定洗耳恭听你的教诲,ok?现在,你儿子要洗澡睡觉去了,你老妈可没那么好打发!”她咕哝,有点不甘不愿的,“听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反正你这一年内一定要给我找个媳妇娶进门,否则……” “遵命!都听你的,这样总可以了吧?”反正只要能让老妈停止疲劳轰炸,叫他现在去撞墙他那愿意。 币上电话,他放松般地吐出一口长气。老天,有个热心过度的老妈隔三差五时来威胁加恐吓他就够了,若再多同一个女人—— 我的妈!那会有多吵?他不敢再往下想。 站起身,他正想回房间去,经过西宝身边时,不经意的瞄见西宝前面那一盘花生米,他停下脚步。 “人客来坐!人客来坐!”西宝拍着翅膀。 “这盘花生米是谁给你的?”他微蹙着眉。早上他出门时已经喂过了西宝。再者,根本不可能有人在他出门之后进到他的屋子里——而且还是“专程”来“喂西宝”! 西宝斜歪着头看他。 “我是西宝,你是黑崎健!”它神气地说。 会是何振飞?他将那盘被西宅吃剩的花生米放到厨房去,一面猜测着。除了他自己之外,就只有何振飞有这儿的钥匙可以任意出入他的住处,但——何振飞今儿个发生什么神经专程来喂西宝,而且还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 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习惯性地月兑掉衬衫,果着上身就往浴室走。反正单身汉嘛,在自个儿家里也不需要服装整齐,再说西宝和他性别相同,他已经可以算是很对得起它了!他又没有果奔。 “人客来坐!人客来坐!”西宝的声音在叫。 他打开莲蓬头,冷水立刻头而下。不经意的,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小女孩…… 她还会再来吗? 这个念头一进到他的脑袋里,他陡地一震! 甩甩头,他将那抹奇异的感觉推出脑海。少胡思乱想了,他低斥着自己,别忘了你根本不相信她的那一套说法。今天下午何振飞的话又重新回到他的脑中,如果你够清醒,你就该相信何振飞的说法有百分之百之九十的准确性。搞不好就如何振飞所说的——她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仰慕者罢了,没有任何值得深究的地方。再者,她的出现并未带给他任何困扰和麻烦,这件事只是个小插曲而已,到此为止,结束! “黑崎健!” 西宝的叫声将他唤回神来,他漫不经心的爬过滴着水的头发,正想走到浴白前去放热水,西宝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小姐,你很漂亮!” 他停下了动作,微蹙起眉峰。西宝在和谁说话?还是它自言自语的时间又到了? “黑崎健!黑崎健!” 当西宝的声音再度响起来时,他决定出去一探究竟。 一出了房间,他一眼便瞧见西宝正兴高采烈的在横杆乱跳一通,一面发出一种全世界大概只有鹦鹉才听得懂的“语言”! 将毛巾往肩上一挂,他大略的环视了一下四周。没发现任何异状。 “小姐,你好帅!”西宝还在跳。 “能不能请问一下,那个很帅的小姐在哪里?”他睨着西宝,“别跳了!你再这么吵得整栋公寓的人来抗议,可别怪我把你送去‘孤鸟院’!” 正要转身进房时,一个声音吸住他的脚步—— “我是西宝!我是西宝!”它又开始自我介绍。 “别吵!”他制止了西宝,屏住气息侧耳倾听。另一个微细的声音传来,有点像老鼠的叫声…… “滋——滋——”那个声音更明显了。他蹙蹙眉。 “谁?”他沉声喝道,一面随手抓起桌上一支大瓢子往声音来源走去——天知道如果真有小偷,他拿十支大瓢子都不见得有用! 缓缓推开客房的门,满屋子浅蓝色光芒立即映入了他的眼。他一震,整个身子都僵硬了…… 有好半晌,他就这么瞠目结舌地瞪视着那一片变成在浅蓝色的空气中飞舞的小小扁点,直到光点愈来愈少、愈来愈少,一团白色的棉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掠过他的眼,直直的往有一个人高的衣橱上撞了下去—— “滋——滋——” “波波!”他惊愕地瞪视着那团躺在地毯上直哀叫的动物。 还没从惊愕中恢复过来,另一团水蓝色、比波波体型更大的不明飞行物体以雷霆万钧、惊天动地的方式,在他完全目瞪口呆的情况下重重的跌落在他眼前的大床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叫—— “哎哟!” “你……”他好不容易逼自己回过神,力持镇定的从牙缝中进出一个字。 “啊?对不起对不起!”她吃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用一手去拨开披散在脸上的头发,笑嘻嘻的,“不好意思,又来借住了!” 他定定地瞪了她半晌。 “喂,你还认得我吧?我和波波昨天有来过。”她仍然是笑嘻嘻的,“要不,我再自我介绍一次好了!我叫涟漪,是……” “你是怎么出现的?”他总算有些恢复了镇定。 “啊?那还不简单!”她耸耸肩,“只要你希望我出现的!” 不过,就算你不希望我出现,我一样会不请自来!她在心里偷偷的加了一句。 他直直地盯了她半晌,才将视线转向正瘫在地上睡得四脚朝天的波波。她随着他的视钱看去。 “为什么?”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为什么波波那么爱睡觉吗?我也不知道,大概是……” “为什么你们会出现?”他打断她的话,“我确定我没有忘了关门,再者,这儿是八楼,你们也不可能从窗户爬进来。” 她眨了眨眼,然后轻咳了一声,“我告诉过你啦!我是水精,不……” “不是人类?”他从鼻子里哼,转身大步走出了客房,一面咕哝着只有鬼才信之类的话。 “喂,我是跟你说真的!”她跟在他后面,努力的想让他相信自己,“我是从一个叫黑暗王国的地方来的,呃……不过我现在暂时离开了我的国家……其实也不只我一个离开啦,我还有好多同伴的,不过他们现在都已经算是人类了,而我不是,所以啦……” 见他充耳不闻的进了浴室,她也不加思索的跟了进去,还不高兴的噘着嘴:“喂,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相信我不是你们人类嘛?我又没有必要骗你,对不对?再说我的时间很宝贵的,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有完成任务,我可是会永远滞留在这里回不去的!你……” “你还有任务?”黑崎健睨了她一眼,“哦!是什么?” “让你相信我不是人类!” 他微挑起眉,“是吗?那——我相信了之后又怎样?””这……”她顿了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伊殷和沙奇叫她来找黑崎健就对了,管他三七二十一,只要能让她在人类的世界里多玩个几天,她倒不计较哪儿可以让 他蹙蹙眉,转过身往客厅望,只见西宝正兴奋异常地跳来跳去,而波波正兴高采烈地在他那十平方左右的客厅里飞来飞去,涟漪正拿着扫把在后面迫。 “臭波波,你别跑!”她气呼呼地嚷着。 只见波波似乎是习惯了人类世界中的肮脏空气,不但飞得相当平衡,连刹车的灵敏度都相当高竿——至少它没撞上任何东西,而且看样子是一点也不把涟漪这个主人的命令放在眼里。 “你们在干什么?”他蹙着眉问。 然后,一切就像停格了般。西宝立刻停止了跳动,安静了下来涟漪手上的扫把“啪”的一声掉到地板上去了,连人也马上站立在原地不动,至于波波则是在刚好要撞上他的前一秒万分危急地停了下来,和他眼对着眼…… “滋——滋——”波波的鼻子动了动,然后跳上了他的肩膀开始东闻闻西闻闻。 “他是黑崎健,我是西宝!”西宝骄傲的向涟漪介绍。 “波波……”她轻斥了一声,一面猛向波波使眼色:笨蛋,你还玩,小心他把咱们赶出去,一面还微笑地向黑崎健解释着,“呃,波波他……不是故意的,它很乖的啦,你不用担心它会咬你……” “滋——滋——”波波却似完全没接收到她的警告似的,开始卡滋卡滋的咬黑崎健的头发,一面还将他湿漉漉的头发胡乱的拨到他脸上去。 “晤……它大概是不喜欢你的湿头发!”她扑嗤一笑,歪着头看他,自顾自的接了下去,“你知道吗,波波最喜欢吃的东西是饼干,而且还是你们人类吃的那种小小的饼干喔!其次是牛女乃,它一次可以喝下一整瓶,不过,偶尔它也喜欢啃人家的头发啦!上回它差点把沙奇一个朋友的头发给啃出一个大洞,吓得那个人落荒而逃……”她嗤嗤地偷笑了起来,浑然不觉他极力忍耐已到极限的眼光。 “把——它——拿——走!”他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啊?” “滋——滋——”见他的头发没长到可以让它安心睡觉的长度,波波爬上了他的头顶,没事地打了呵欠。 “现在!”他吼。 他一吼,不但涟漪吓退了两、三步,连波波都不明所以地睁开了睡眼惺松的眼睛。” “又……又不是我叫波波爬到你头上去的!”她满脸委屈地说:“它喜欢在你头上睡觉又不干我的事……”她才说到一半,黑崎健已经一把将还在他头上睡大觉的波波抓了下来。 “滋——滋——”波波又打了个呵欠,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定定地盯着手上睡得正安详的波波,下意识的用手轻触那一团软软柔柔有如棉花般毫无重量的身躯。 即使在这么近看的情况下,他还是无法确定波波到底是属于哪一种类或科的动物,再者,他怎么看,都只觉得波波像一团棉花糖而已,浑身连一处稍硬的地方都没有……唔,等等,他的手似乎碰到了一个有点不一样的地方,他不加思索地将波波翻了个身,赫然发现它背上有两片极薄极薄的薄膜,几乎是透明的—— 是翅膀吗?他有些发愣。那……涟漪也有吗? “如果有的话就好喽!”涟漪往大厅中央的桌子上一跳,对他一耸肩膀,“至少我降落的姿势可以美妙一点,不会老是跌得七荤八素。”而且这个情况可能会一直下去,她在心中补了一句。 他怔冲了半晌,总算有些接受了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并非人类的事实——除了他亲眼所见让他不得不信之外,还有——她轻易能洞悉他的内心所想的能力。 这感觉真怪异,他拍拍自己的头。好吧,就算你确定你遇上的“人”是来自另一个空间好了,那又如何?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再者,你又能做些什么? “我和波波只是暂来借住的,到了该走的时候我们就会走的啦!如果你是担心我们硬赖着,那你就大可放心!”她从桌上跳了下来,开始绕着整个客厅转了一圈,然后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儿比沙奇和东雨他们那儿小多喽!”她夸张地摇头,“你瞧瞧,你住的地方就这么一点点大,你还要煮饭、还要有一个可当厨房的地方……” “厨房在后面!”他慢慢吞吞地接口。 “再者,没有人帮你打扫房子、没有人帮你洗衣服、也没有人煮饭给你吃、也没有人帮你准时喂西宝……” “黑崎健虐待西宝!”西宝插嘴了。 我哪里虐待你了?他睨了西宝一眼。 “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来白吃白住的!”她说的口沫横飞的,“只要你不介意让我和波波来住,我保证我会帮你把这些事做得好好的!举凡洗衣服啦、煮饭啦,我都会的!” “是吗?”他的眼里闪过一抹有趣的光芒。 “是啊!我可是有经过师父指导的!”她认真的点头,然后满怀希望地盯着他看,“怎样?” 他看了她半晌,才慢慢的开口,“你这是——交换条件?” “是啊!”她点头。 “那如果我说‘不’呢?” “啊?”她嘟起唇,“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从来就没想过要多一个人来介入我的生活!”他耸耸肩,“再说,我的怪癖多地很,工作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还有,我警告你,我在家里有不穿衣服晃来晃去的习惯。” “那有什么关系?”她不明白地问。 他挑起眉,“你认为没有关系?… “是啊!”她点头,一副他太大惊小敝的表情。 “咳!”他轻咳了一声。一个小女生如果连看到男人没穿衣服都觉得没关系的话,那大概就没有让她觉得有关系的事了。“涟漪,你几岁了?” “喔……”她想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知道耶!” “怎么会不知道?”他冲口而出,“难道你的世界里不计算年龄的吗?” “是啊!-她的表情仿佛他问了一个很蠢的向题- “那……”他正想再问些什么时,一阵尖叫声已由身后传了过来,他们同时回过头去,一眼便瞧见波波正站在西宝旁边,而西宝则是紧张得如同被宰了的惊弓之鸟一般。 “哇,救命啊!救命啊!”西宝急得乱跳一通。 “波波,不可以欺负西宝!”涟漪拿出做主人的威严。 “滋——滋——”波波歪着头看了西宝半晌,对西宝一看到自己就到处乱跳的情形感到很不解。 在一旁斜睨着眼看着这一幕的黑崎健有点想笑,后来还是决定笑在心里就好,免得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滋——滋——”波波往西宝的身上一跳。见西宝紧张的直尖叫的模样,涟漪就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一时间,所有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嘈杂的声浪,一发不可收拾…… 完了!他翻翻白眼在心里申吟…… 这下子,多了涟漪和波波这两个家伙,他肯定的知道 从今以后,他大概再也没有安静的日子过了。 第五章 坐在咖啡店一隅,黑崎健正怡然自得的靠着椅背,轻松悠闲地浏览着手上的医学杂志,浑然不觉有人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直到两个胀得鼓鼓的牛皮纸袋往他身前桌上一丢,他抬起头,一眼便瞧见何振飞看来显得心情不错的脸。 “喏,这是你这个月的读者来信!我算了一下,大概四百多封!” 黑崎健挑了挑眉,“晓菲呢?没跟你来?” “她今天得飞一趟意大利,大概要两个礼拜才会回来!” 哦!黑崎健明白的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手上的杂志上。难怪何振飞那一脸小人得志的笑,原来是未婚妻不在——普天之下,未婚妻不在身边还是那么快乐的男人,何振飞大概是第一个! “怎么?你干爹又登上日本医学成就排行榜啦?这回又是研究什么?”何振飞睨着他。 黑崎健合上杂志,扬手招来侍者点了一份快餐,看来是不打算回答何振飞的问题。 伺振飞知趣地模模鼻子。 “呃……黑崎……”何振飞清了清喉咙,“听说昨天你妈打了通电话给你?” “听说?”他抬起眼,似笑非笑地,“你是听谁说的?该不会我妈也打了电话给你吧?” 何振飞搔搔头,“是啊,被她训了一顿!真奇怪,你妈似乎对教训你这个亲儿子没兴趣,却特别爱‘削’我!有时候我还真怀疑我是不是她失散多年的儿子?也许是你的哥哥……” “我才没那么倒霉!”黑崎健本哝着。 “不过,偶尔被你妈念一念,也没啥不好啦!谁教我们男人天生命贱,从小到大被老妈管,娶老婆之后被老婆管,将来还要操心女儿嫁什么样的老公啦,过个三四十年之后还得趴在地上当牛做马,好给你孙女儿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你命贱我同意,不过别污辱到其他男人,否则小心你被围殴!”他慢吞吞地说。 “所以我就说嘛,身为男人,还是别结婚的好!一辈子被一个老妈管着就够了!”何振飞有愈说愈起劲之势,直到黑崎健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 “等等!你未婚妻出国去了,那若蔷呢?怎么没见到她?” “啊?”何振飞这才恍然大悟:“若蔷还没来?” “你现在才知道?””可是我早上离开公司时有提醒过她啦!也许是临时有事绊住了吧?”何振飞喝了一口水,“对了,突然想你妈昨天和我提过的,你和若蔷到底结不结婚哪?她等着抱孙子哩!? “你还敢提?”他瞪了何振飞一眼,“谁知道你那张国际级大嘴巴和我妈胡扯了些什么!谁告诉你我爱若蔷爱得要命?爱到这辈子娶不到她就打算一辈子吃斋念佛出家当和尚?” “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啊,反正你和若蔷不都已成定局了吗?”何振飞一副他太大惊小敝的表情。 “定你个头!我警告你少口无遮拦胡扯一通,根本没有的事!”他没好气地说。 “干嘛?难不成你也打算独守空闺一辈子啊?”何振飞以颇不以为然的口吻说:拜托,像若蔷那种女人你还挑剔人家?没道理嘛!人家又聪明又有智慧,办起事来效率一流毫不马虎,而且还拥有天使般的脸孔和魔鬼般的身材,你到底哪里不满意人家?” 黑崎健没吭声地吃着侍者送上来的快餐,连再开口解释些什么都觉得懒,反正和何振飞铁定是有理说不清,还是省点口水的好。 “不过这个若蔷也真是的!”何振飞开始哀声叹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比晓菲小一岁,今年也该二十六了,怎么就从来没听她提过想结婚定下来的事咧?哪像晓菲,五年前就整天在我耳边叨念着,叫我这辈子非娶她不可,不然她打算和我同归于尽!” “这么狠哪?”他咳了一下,差点没噎到,“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当然是——”何振飞故意拉长了声音说:“和她同归于尽!” “没有这么严重吧?”他露齿一笑,“依我看,晓菲的条件可不比若蔷差!再说,若蔷可从来没说过她要嫁我,而晓菲这辈子可是非你不嫁的!看在她这么爱你的份上,你不娶她简直是一点道理都没有。” “谁告诉你她爱我?她只是想像征服一个男人般的征服我而已!”何振飞有点激动了起来,“哈,女人,全是一个样!我愈说不娶她,她就愈得要缠得我愈紧不可!如果今天我何振飞一毛钱都没有,还会有女人肯嫁我吗?” “五年前晓菲要你娶她的时候,你根本就是一毛钱都没有!”他插了一句。只不过情绪正达高亢颠峰的何振飞没空去听这句话。 “而且,我都还没娶她,她就样样都要插手管我的事了;如果真的娶了她那还得了?我老爹和老妈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见他们的儿子被一个女人虐待。” “晓菲可是你在天之灵的爸妈亲自挑选的媳妇!”黑崎健提醒他。 “没错!可是他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没有!”何振飞只差没拍桌子了,“他们就凭那几百年前的老传统,随随便便就牺牲了他们儿子一生的幸福,这简直是毫无天理可言!” “唉!”黑崎健笔作惋惜地摇头,“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谁也逃不离!” “喂,黑崎健!”何振飞显然对他那副事不于已的表情感到很不满。 “干什么?” “你要知道,今天咱们是同穿一条长大的患难兄弟,我才会将这些话告诉你!”何振飞不满地说。 “我知道啊!”黑崎健的表情很无辜。 “既然这样,那好,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又来了。他瞥了何振飞那一脸严肃的表情一眼,耸耸肩,“好吧,你问!” “是不是你也认为,这辈子除了庄晓菲之外,我没有选择第二个女人的可能?” “这……”黑崎健想了一下,“好像……没有耶!怎么,你有更好的人选?” “是啊!”可振飞点点头。 “谁?” “当然是若蔷!如果要嫁我的人是她,我想我会比较乐意一点!”何振飞扯松了领带往后一瘫,有些不解的皱起眉毛,“奇怪了,咱们四个可是一起长大的邻居兼青梅竹马,怎么我妈他们就看上了晓菲,而不是若蔷?” 黑崎健正想开口,眼角不经意的瞄见那名正推开玻璃门的艳丽女子。他一愣,警觉的闭上了嘴巴。 “说到若蔷嘛,完全是我喜欢的典型!”何振飞完全没察觉到那正由他背后走来的女子,依然口沫横飞的大发谬论,“有智慧、有内涵,又有令男人情不自禁的特质,多完美?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老嘟嚷着对人家没兴趣?是怕追不上碰钉子呢,还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人家?不是我说你啊,黑崎,像晓菲……” “像我怎样?” 一个笑咪咪的女声响了起来。何振飞立刻像触电般的冻住了身子,连口也张大了一半。直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晓……晓……菲……菲……”何振飞结结巴巴:“你怎会……在这……里?你不……不是……” “那是我骗你的!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笑容满面的招呼,“嗨,黑崎!”她再转向何振飞。看见那张还没从愕然中恢复过来的表情,她不怎么开心的嘟起嘴,“怎么,飞,你不高兴我来啊?” “啊?”何振飞连忙回过神来。妈妈咪啊,他哪有那个胆子说不高兴,“呃……嘿,晓菲,你真爱说笑!谁说我不高兴来着?我当然很高兴啦,你看,我不是在笑吗?” 庄晓菲看了他那张笑得很难看的脸半晌。 何振飞拼了命的想把嘴角往上弯。笑啊,何振飞!他挖空心思努力的想他听过最好笑的一个笑话。只见晓菲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似乎看出他的笑脸是装出来的! “飞!”她突然出声,他的心脏“呼”一声提到喉咙口 “啊?”完了,她发现了。何振飞毫不怀疑庄晓菲会当众给他难看…… “你……”她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下定决心般的说了出来,“你的鼻子上——有一只苍蝇!” 然后,在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庄晓菲的手已经狠狠的甩了过来,“啪”的一声往他的鼻子上拍了下去 “啊——”这是何振飞的惨叫声。 “啊?没打到!”庄晓菲拍拍自己的手,自顾自的坐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啜着侍者刚端上来的柠檬汁。 “咳!”在一旁当旁观者的黑崎健掩饰般的轻咳了一声,满脸歉意的站了起来,“呃,振飞,晓菲,你们聊,我去化妆室一下!” 事实上,他得去化妆室“笑”一下! 快步闪进了化妆室,黑崎健再也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老天,晓菲这一招还真是高竿,修理人还有正当理由哩!瞧何振飞那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大概还真以为晓菲是在为他拍苍蝇咧! 出了化妆室回到座位上,高若蔷也刚要坐下。她对黑崎健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高总编辑又被啥大事绊住了?居然迟到一个小时?”黑崎健揶揄地问。 “还会有什么事?”若蔷耸肩,睨了坐在对面、一手还捂着鼻子的何振飞一眼,“今天都二十七号了,下个月初得出刊的杂志封面居然还出状况,搞得我差点没急疯!你瞧,咱们那个老板还有闲情逸致坐在那儿喝茶和你这个财神爷!聊天!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黑崎健微扬起俊挺的眉望向何振飞,只见何振飞苦着一张脸不满地嚷:“你为什么打我?” “我没有啊!”晓菲哼:“我是在替你打苍蝇!” “你……”何振飞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好了啦,你们两个!”若蔷接过侍者递上的菜单,斜睨了对面那对欢喜冤家一眼,“都斗了二十几年还没斗够吗?放心吧,往后还有三四十年。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不太好吧?” “对!二十几年我就已经受够了!”何振飞涨红了脸站起身,再也顾不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有“风度”这个东西了,“这辈子休想我会娶这个女人——如果她再这么任意打人的话!” 第两百六十四次!黑崎健和高若蔷同时在心里暗笑。 “何振飞,你说什么?”庄晓菲气呼呼地站了起来,眼睛怒火熊熊地盯着他,“有胆你再说二次!” “好,我再说一次!”何振飞也火了,“庄晓菲,你听好,咱们从今以后一刀两断!管什么他妈的指月复为婚,我已经受够了你的无理取闹,再见!” 说完,何振飞还当真以他从未有过的魄力笔直的往咖啡店大门口走。庄晓菲气得猛跺脚。 “何振飞,你站住!”她追了出去。 顿时,整个咖啡店里一片寂静,众人的目光皆集中在方才那一场戏剧化的争吵。 “咳!”高若蔷重重的咳了一声,才将还盯着门口发呆的服务生给唤回神来,“给我一份快餐!”她神色自若地说。 一直到侍者离开,黑崎健才回过头来看她。 “依你看,他们两个这一回会冷战几天?”他打趣地问。 “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反正,习惯就好。”若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也对!黑崎健扬扬浓眉,不经意的将目光转向窗外。 “你知道吗?伯母昨天打了通电话给我!”她说。 他的目光转了回来,看样子,老妈昨儿个还真花了干爹不少国际电话费。 “她说了些什么?” “她问我什么时候要嫁给你!”她说的慢条斯理。 “哦?那你怎么说?” “我说:那得看你儿子什么时候向我求婚喽!”她又啜了口柠檬汁。 黑崎健的眼睛闪过一道光芒,“如果我向你求婚,你会答应吗? “当然……”她拉长了声音,对他眨了眨眼,“不会!” “为什么?”他将双手往胸前一抱,斜睨着她。 “因为你没有爱上我!”她也斜睨着他,“我告诉你,我很贪心,我要的是一个疯狂爱我、宠我、可以让我随心所欲、包容我去追寻我所有理想的男人!而你——不是!” “哦!”他挑起一边眉毛。 “所以啦,你不可能娶我,我也不可能嫁你!事实上,我不认为世界上还有我要的那种男人!”她一摊手,“就算有,要能让我遇到的机率也很小!我不强求,随缘吧!如果这辈子都没遇上,那——也许会像你妈一样,找个基因优良的男人生个小孩,再者,单身做个快乐的老姑婆,也没什么不好。” 他微微一凛。像母亲一样…… 将目光移向窗外,他陷入了深思之中。 ☆☆☆☆myeid☆☆ocr☆☆☆☆ “婆婆!婆婆!” 西宝的声音将黑崎健由发愣中拉回神来。他下意识的环视了一下四周,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对电脑荧幕发起呆来了。 振作了一下自己,他重新将心思放回电脑上去,西宝的声音却又扰人思想的响了起来—— “婆婆!婆婆!” 黑崎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耳倾听—— “不对啦,是波——波!”涟漪努力的更正着。 “婆婆!婆婆!”西宝仍旧高兴的叫着。 “波——波——!”听见涟漪那细细柔柔的“童音”,黑崎健不自禁笑了起来。 “婆婆!婆婆!”西宝显然比较中意这两个字,死不改口。 “不对,笨蛋!”涟漪加大了音量,“是波——波!懂不懂?波——波——!” “滋——滋——”波波的声音有点委屈,看来是不太满意西宝任意窜改它的名字。西宝歪着头看了涟漪半晌。 “我是西宝!”它拍拍翅膀,得意的叫了两声,“西宝!西宝!” “不教你了啦!” 听见涟漪有点无精打采的声音,这让他不由衷佩服起何振飞的厉害——他居然有办法让西宝记得那一长串的话!而涟漪教了三天,西宝却自始至终都只有“婆婆”那两个字!要是他这个主人,他也没那个耐性。 进行完了他给自己安排的进度,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有些奇怪有好半晌没听到客厅里的声音。他瞄了一下表——晚上十一点多了。据他这些天来的观察,涟漪是绝不可能这么“早”乖乖去睡觉的? 一拉开房门,果然,他一眼便瞧见浮在半空中的电视遥控器,而电视画面正快速的跳动着,涟漪正和波波坐在桌上看的目不转晴。 “咳!”他重重地咳了一声。 涟漪立刻回过头来看他,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哈喽!”她兴高采烈地朝他打招呼。波波没有随她一起回过头,大概又睡着了。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准用你的……法术!”即使最后两个字有点怪异,但他已经找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了。 “啊?”她嘟起嘴,见他不怎么高兴的表情,她不甘不愿的将遥控器放回电视上。 “我记得我也告诉过你,如果你想在我这儿‘借住’,那就得遵守我的规则!第一条:现在该是你上床睡觉的时间!”他板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脸。 “可是我电视还没看完哪!”她说,满怀希望地看着他,“我再看一下子就好,可不可以?” “不可以!” “可是……” “没有可是!”他大步走了过来,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拦腰一抱,丢到客房的大床上去。 “黑崎健,你是个野蛮人!”她吃力地爬了起来,瞪着他正要往外走的背影嚷。 “没有人叫你非住这儿不可!”他无所谓的一耸肩,继续朝外走,“如果你住不惯了要走,我也不介意。” “才不要!我就偏要住在这里,怎样?”她对他龇牙咧嘴地扮鬼脸,“我告诉你,本姑娘这里是住定了,你休想赶走我!” “随你便!”他回过头来睨了她一眼,“记住,不准用法术!不准在我工作时间吵我,不准动我的厨房——你已经玩坏了我的洗衣机,如果你还想继续赖在这里不走,明天中午以前你最好把我的衣服洗干净。” “啊?”她眨眨眼,有些心虚,随即又不甘示弱地挺直了背脊,振振有词的,“是你不要我用法力帮你修好的啊,可不能怪我!虽然我的法力不见得能让它完全恢复原状,可是那总比完全坏掉不能动来得好吧?” “谢了!我可不想让我新买的洗衣机变成一堆破铜烂铁!”他丢下一句,“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可恶!她揉了揉鼻子。波波不知何时已经在床上睡得呼声震天了。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完全的寂静! 蹑手蹑脚地跳下来,她将门开了一条缝,轻手轻脚地闪到阳台——那儿有一台被她不小心碰坏的洗衣机。 试试看能不能修好吧!她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被那突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黑崎健那张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就在她的头顶。 “呃,我……”她退后两步。危险,他看起来似乎想把她从八楼丢下去,“我只是想……想……” “你再不睡觉吵醒我,我可没有这么好的修养了。”他转过身,“还有,别试图想修好你玩坏的东西,小心我打你。” “砰”一声,这回他用上自己的房间的门。 哼,不修就不修,有什么了不起?她皱皱鼻子,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明天得告诉伊殷和沙奇,这个叫黑崎健的人类简直一点让人觉得可爱的地方都没有嘛!她好心好意帮他修理洗衣机,他居然还不领情哩!好心没好报。 经过他的房间,她停了下来,一阵闪光敲进脑袋里 她伸手敲了敲房门。 饼了两分钟,门开了,他浑身上下只穿着一件睡裤站在门后。 “你又有什么事了?”他面无表情。 她眨了眨眼,“我刚刚看到你的阳台上有人!” 他静了半晌,没吭声。 “真的!”她强调,“一个穿黑衣服的人!” “这里是八楼,不可能有人爬得上来。”他慢吞吞地说:“再说,楼下有警卫,整栋大楼也有保安系统,再加上阳台上有铁窗,不可能有人进得来。” “可是我明明看到了啊!”她的声音有些嗫嚅,还有些发抖,“我会怕!你去看一下好不好?” 他盯了她半晌,然后一言不发的出了房门。 哇哈!成功了!她看了他走向阳台的高大背影一眼,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他的房里,好奇地东模模西瞧瞧。 “阳台上什么都没有!”他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是吗?”她一耸肩,打了个大呵欠,往他的床上一躺。 “涟漪!”他的声音里带了点警告的意味。 “什么事?”她闭着眼睛问。 “你睡的是我的床。” 她睁开了一只眼睛,“我知道啊!” “你的房间在隔壁。” “我也知道啊!”她嘟着小嘴,“可是,你的床比较大、又比较舒服啊!借我睡一下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有没有关系的问题,而是……”他冲口而出,说了一半才发现接不下去了。 叹了一口气,他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想着该如何解释。他看,那双灵秀剔透的大眼睛里漾满好奇。 “所以,千万别和一个男人睡在同一张床上!”他半开玩笑地说:“要是你也不小心生了个小孩,那就和我一样喽!” 他眼里促狭的含意让她陡的明白了,也猛的涨红了脸。 “像你有什么不好?人长得帅、又聪明、又强壮,我都很想感谢你妈妈咧!”她偏过头去轻哼。 他微微一愣。 “是吗?”他莞尔失笑。 “不要这样嘛,黑崎健!”她凑近他,一手抓住他的臂,努力的想着该如何让他不再那么郁郁不乐。她认真地开口: “你瞧,你这么高、这么壮又这么棒,没有爸爸又有什么关系?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人类有爸爸和没有爸爸有什么差别,可是至少你还有妈妈嘛!如果你嫌一个不够,那我当你第二个妈妈好了,如何?” 他瞪视了她半晌,表情古怪,“你想当我妈妈?” “是啊!好不好?”她点头,一脸严肃。 他扬起了一道俊挺的浓眉,然后用一手撑住了额头,开始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她不明白的看着他,漂亮的小嘴儿翘得高高的,“怎么,你不愿意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薄薄的丝被拉上盖住她,大手轻滑过她小小的肩膀。 “谢谢你,涟漪!”他低语。 她眨眨眼,然后迅速笑了开来。那抹轻柔的笑意如此动人的漾在她小巧的唇边,让他不自禁地也跟着她笑了起来。 “不客气!”她一本正经的说,闭上眼睛,“晚安,黑崎!” 晚安,涟漪!他在心里小声的低喃。凝视着那张如此甜美无邪的睡脸,他知道自己今晚是休想睡得着了。 第六章 “目前为止情况如何?” “根据她自己的说法:一切完全在控制之中!不过,依我看,应该可以说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才不是咧!至少人家他又没有赶走我、不让我借住!”涟漪皱着小鼻子,“喂,右护卫,你少瞧不起人!你怎么知道一点进展都没有?” “那还不明显吗?”伊殷睨了她一眼,忍不住要刺激刺激她,“真奇怪,怎么你和嫣儿还有若叶那两个小妮子一样,来到这里什么都不会,就专会破坏人家家里时东西!你们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害人不浅哪!” “什么嘛,我只不过是好奇碰一下而已!”涟漪轻哼,“再说,我自告奋勇要帮他修好,是他自己不要的啊!” “算了吧,你还想帮人家修好?没把人家的东西搞垮到完全不能用就够慈悲了!”伊殷从鼻子里哼,“这可真好笑了,你连弄坏人家东西的理由都和嫣儿一样:‘不小心碰一下’。哪一天黑崎健那家伙莫名其妙挂了,铁定是你‘不小心’送他归西的!” “我才不会咧!”她气呼呼地嚷。 “最好是不会!”伊殷慢条斯理的接口,“要是黑崎健不小心上西天了,那你就完了。可没有第二个人类会那么倒霉,好死不死的磁场和能量和你能相通。” “你……” “咳!”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沙奇轻咳了一声,“呃,两位可否歇息一下,让在下我插句话?” 涟漪和伊殷同时回过头来看他。 “思……根据我们所得到的资料,黑崎健除了是个自由作家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是吗?”他询问的看向涟漪。 “这……”涟漪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摇头,“我不知道耶?他没和我提过,我也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大概是他还不打算让我知道吧?” “你问这个做什么,沙奇?”伊殷问。 “黑崎健没有告诉你的打算?”沙奇用手轻抚下巴,若有所思的,“涟漪,你觉得……黑崎健丙真相信你不是人类吗?” “当然啦!我又不是没在他面前施过法力——虽然有时不怎么灵光。”涟漪耸耸肩。 “那——”沙奇顿了顿,“他的反应如何?” “反应?”她的眼睛眨了眨,想到他由根本不信转为勉强接受,“这个嘛……好像没啥太大的反应耶!本来他是不信的,后来我不小心泼了他一身的水,他就信啦!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沙奇警觉的问。 “嗯,我发现他有时候会发呆!不是对我和波波就是对着他桌上那台四四方方的东西,有一次我盯着他看了一下,他马上就闪开了!不过我倒是从他眼睛里发现他在想的一些东西,好像是和他干爹有关吧!” “和他干爹有关?”沙奇深思地将目光转向伊殷。 “这就对了!”伊殷原本嘻笑的神情有些凝重了起来。“沙奇,如果我们的资料无误……” “如果我们的资料无误,五十年前一架飞碟坠毁在新墨西哥州,飞碟上的三具外星人尸体进行解剖时,朝井彬夫是当时的见习生之一!”沙奇沉稳地接了下去,“也因此,朝井彬夫由一名科学家的助手晋升为全日本最顶尖的医学家;也由一个单纯的实习生成了凡事都要追根究底其根源的透视者!他坚定的确信所有的来自自然界或非自然界的力量,例如——的确有外星人的存在;还有——有个异次元空间。生存的非人类,他们称之为:精灵!” “那……”伊殷原本想说些什么,却及时的住了口。 “那又怎样?你们为什么那么紧张兮兮的?”涟漪对他们的反应有些不以为然。 “你现在的法力如何?有无减退的趋势?”沙奇问。 “唔……还好吧!”她皱着一边眉毛,“反正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法力就一直不怎么高明,不过——勉强还有用啦!” “既然你的法力还没有影响,那就表示黑崎健还没爱上你!”伊殷慢吞吞地接口,“别忘了画嫣和若叶是怎么失去属于精灵们的光芒和法力的!一旦你爱上了人类,那你的法力最后会完全消失,和普通人类一样得经历生老病死,你了解吗?” “我知道啦!”她笑眯眯地起身,“好啦,我要回去了,有什么大事再叫我吧!喔!”她在转身之前又回过头来,朝沙奇眨眨眼睛,“下回叫我时别忘了带东雨来,告诉她我好想她喔!拜拜!”一道浅蓝色的光芒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完了,她不了解!”伊殷挫败地一摊手,低声咕哝,“这小丫头,到时她被抓去当人类的试验品都不知道呢!” “咱们再等着看吧!”沙奇笑笑,目光税利而深思的注视着前方的某一点,“希望黑崎健的选择是我们所希望的!必要时,我们只好带回涟漪。” ☆☆☆☆myeid☆☆ocr☆☆☆☆ 进了何振飞的出版社,黑崎健习惯性的拿掉鼻梁上那支根本没有度数的平光眼镜,有些意外的发现柜台前那位接待小姐还是一个月前那一位。 可真是号外啊!他挑着浓眉想。这位大学毕业才三个月的小妹妹还真能撑一个月还没被何振飞骂跑——唔,事实上,除了接待小姐时常换人之外,规模并不算太小的何振飞出版社,办公室里头的员工少说也有个三十位,每一个都是公司创业初期就一起奋斗到现在的好伙伴,每个少说也有个三年的历史。 罢开始是因为社会上的工作不好找,为了生活着想只好忍着点听何振飞隔三差五吼到变调的声音,五年下来,大伙儿早已由忍耐到习惯、外加免疫了。 何振飞爱吼随他去,大致上倒还算是个宽待员工、绝大多数时间亲切可爱的好老板;再加上出版社赚钱,大伙儿好处自是少不了,于是乎员工们的向心力可说是挺强的,负责各部门的编辑人员们个个忠心耿耿坚守岗位,完全没有其他出版社的挖角和跳槽风波。这一点倒是让同业们欣羡不已,这也是何振飞出版社创立短短五年,业绩每年平均成长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原因。 向那位一脸爱慕加崇拜的接待小姐微微颔首,黑崎健一走进办公厅内,一眼便瞧见几乎没有人在办公,全部的人全挤在最靠近何振飞办公室门口的会客室前,每个人皆是一副屏气凝神的模样。 怎么回事?黑崎健斜睨了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慢条斯理吃着便当的高若蔷一眼。若蔷对他一耸肩,继续悠哉游哉地扒饭,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大伙儿又在探听何老头什么事了?瞧大家全把耳朵贴在他办公室门上的样子。”他在高若蔷前面坐了下来,打趣的低问。 “还会有什么事?晓菲和何老头在办公室里面关了两个小时,一点声音都没有,谁不好奇?”若蔷将手边一个原封不动的便当推给他,“喏,你吃饭了没?把它解决掉吧!这是何振飞的份,我想他是没空吃了。” 黑崎健接了过来,再看了那群耳朵仍然贴在办公室门上的家伙们一眼。 “晓菲几时来的?”黑崎健问。 “嗯……十一点多吧!” “他们和好了?” “淮知道?总之晓菲是一脸杀气腾腾的进了何老头的办公室,前几分钟听见晓菲和他吵架的声音,五分钟后就没了,一直安静到现在!”若蔷瞄了眼壁上的时钟,“一点四十五分!整整过了两上小时又四十分钟,他们两个大概不打算吃中饭了!” “这样子啊?”黑崎健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他有些迟疑的,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不会吧?”若蔷瞄了他一眼,继续吃饭,“你少危言耸听了好不好?科幻小说写多了,对什么芝麻小事都疑神疑鬼了起来。他们认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该发生的事早发生了,哪还用到现在?”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他顿了顿,然后微低了头去看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有股异样的沙哑,“若蔷,你知道吗?何振飞曾经说过——他是死也不肯娶晓菲的。”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他说了两百多次,早发霉了!”她推开眼前已吃完的便当,拿起面纸来擦嘴巴。 “但是……你也知道,晓菲是死也要嫁何老头的!” “这我也知道啊,怎样?” “咱们四个上次聚会那天,何振飞却亲口斩钉截铁地告诉我:这辈子,他是不可能娶晓菲的。”黑崎健满脸严肃,嗓音低哑,目光税利而定定的停在她脸上。她被他的表情感染的严肃了起来。 “那又如何?” “何振飞说:如果晓菲硬要缠着非嫁他不可,那他只有一条路好走,那就是——和晓菲同归于尽!” “啊?”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巴也张成了一个o型,“这么狠啊?” “信不信由你喽!”他一摊手,“所以我才说,他们两个关在里面这么久,也许是……何振飞一时失手,呃……把晓菲‘那个’了,然后他自知得为‘那个’偿命,所以就……嗯,自杀!对,畏罪自杀……”他话还没说完,若蔷已经二话不说的抓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按。 “若蔷,你干嘛?”他故作不解的。 斑若蔷没有回答,一会儿之后放下话筒。 “喂!何老头的办公室内无人接听!”她皱着挺秀的眉,原本还很镇定的表情开始转为不安,“糟糕,他们两个……” “搞什么嘛,一点蛛丝马足迹都没有!””老板和老板娘可还真能‘忍耐’嘛,居然可以一连两个小时连一点声响都没传出来!”一个声音半开玩笑地说,顿时大伙哗然。 “喂!黑崎,你什么时候来的?”一个家伙眼尖的瞧见他,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 “来了好一会儿了,看你们大伙儿正‘忙’着,所以没出声。”他露齿一笑。几个心思还没开始上班的全搬了椅子围了过来,看样子是打算坐下来聊天打屁兼话古今中外了,反正——嘿,老板不管嘛! “你们听了大半天,里头到底情况如何?”高若蔷睨了大伙儿一眼。 “谁晓得?听了老半天,连个申吟声也没听见!”不知是谁说了这句有点暖昧加限制级的话,大家全大笑了起来。 “喂喂喂,咱们来赌一把如何?赌他们两个在里头干啥事!”一个声音兴致勃勃地提议。 “要死了,淮那么无聊和你们打这种赌?”几个女同事霎时全红了脸大发娇嗔。男的则全哄堂大笑。 “我赌了!嗯……打波儿!” “少单纯了行不行?哪有人打个波儿打了两个小时,你有毛病啊!” “那……该不会老板娘在帮老板审稿吧?你们知道昨儿个那位大牌作家才刚交上新稿……” “拜托,少蠢了好不好?老板那个人只看三校稿,从来不模原稿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个教授级的家伙一笔字跟鬼画符号没两样,要不是稍微还有点东西,包准你看不到两页马上摔稿!更何况是老板?” “要不……打牌?” “白痴啊?两个人打什么牌?连玩大老二都还缺一角咧!” “那……有什么事是两个人能做的?”一个好奇的小女生在问。由这句话看来,这个小女孩的思想简直是干净的不食人间烟火。 “多喽!而且还一次两个小时!”一个夸张的声音连连咋舌,“哗!看不出咱们老板这么强喔?能撑两个小时……” “笑话!”有个家伙不服气了,“两个小时算什么?我还可以一个晚上奋战不懈咧!” “哇!老山,你还真他妈的有够会吹牛!一个晚上?你吃鸟头牌的啊!”说话的那个人被七手八脚的揍了几拳,只听见他颇感委屈地叫:“说说而已嘛,干嘛动手动脚的……” “好了,好了,大伙儿回去办公,ok?”眼见那群男同事言词有愈来愈儿童不宜的趋势,高若蔷清了清喉咙以掩饰她的尴尬,“别赌了!我猜大概是没什么事啦,你们再混,小心……” “何老头扣薪水!”大伙儿异口同声地说,随即爆出一声大笑,各自回工作岗位上去了。 吐出了一口长气,高若蔷回过头,这才发现正用一种饶富兴味的眼光看着她的黑崎健。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奇怪地问。 “两个人在一起能做什么事?我倒很好奇!”他揶揄地说:“你说呢?” “我说:什么事都没有!谁像你们男人满脑袋变态的思想。”她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何振飞的办公室前去,却又迟疑的没有敲门。 “我可是什么没想,脑袋里干净得很。”他慢条斯理的踱到她旁边,朝她努努下巴,“喏,敲门哪!答案立即揭晓!” “下流!”她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抬起手正要去敲门,门却毫无预警的开了,一个完全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画面出现在办公室门后—— 斑若蔷和黑崎健对望了一眼,再将视线一同转向那正亲昵依依偎着的两个人影——庄晓菲的脸颊上仍有红晕,还有一抹遮不住的羞涩;何振飞则是一脸神清气爽,一手还占有性的搂住晓菲的纤腰。 这个完全不在想象之中的画面让站在门外的若蔷和黑崎健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三个大卤蛋。 “嗨,黑崎,若蔷!”开口的是晓菲。不过也仅止于这五个字,招呼打完了之后她的脸色已经烫得可以烧开水了。 “喂,你们两个,不要挡路!”何振飞威严十足的说。 他们两个再互望了一眼,然后极有默契地各退后一步。在这一刻,一百七十五公分的何振飞仿佛突然变成两百五十公分一样,显得高大威武的令人不敢冒犯。 “咱们可以走了吗,飞?”庄晓菲轻声细语的。 何振飞原来威武的表情立刻柔和了下来,深情似水地望进她的眼里,以一种温柔得教人起鸡皮瘩瘩的声音说:“当然可以了,菲!” 然后,两人便像要踏进结婚礼堂的新郎和新娘一样,在全场的宾客——整个办公厅里的员工——鸦雀无声、庄严肃穆的眼光中踩着神圣的脚步步往礼堂外——呃,是往“大门口”走了出去,留下了所有目瞪口呆愣在当场的员工们—— 最高品质——静悄悄! 黑崎健和高若蔷再互看了一眼,再将目光转向门口,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静—— “对不起,有人要吐一下!” 然后便是一声足以掀掉所有办公桌的爆笑声,接着是更多争先恐后往化妆室跑的先生小姐们的脚步声。高若蔷率先恢复“镇定”,随即便不顾女强人形象的大笑了起来,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喔,天哪!何振飞那家伙……天,这么恶心巴拉的话也说得出来?菲——”她笑得抱着肚子蹲到地上去了。 黑崎健微挑着眉毛看着这一幕。只见整个办公室内热闹沸腾的有如过年一般,他勉强想当一个“例外”—— 很难!他想。因为他发现认识了何振飞二三十年来,今天才知道他这一项本领—— 何振飞绝对有教人把吃下去的饭全吐出来的本事! ☆☆☆☆myeid☆☆ocr☆☆☆☆ 回到住处,黑崎健正要掏钥匙开门,这才发现大门是虚掩的,客厅里传来西宅和波波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小丫头,连大门都没关!他拧着眉毛想。要被不法之徒闯入了怎么办?进了屋里反手关上门,他便听见西宝吵得足以把人逼疯的尖叫声—— “你是笨蛋!是猪!大笨猪!” “滋——滋——”这是波波的回答,他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嘎!嘎!婆婆是笨蛋!是——笨——蛋!”看样子西宝是在骂波波,而且还骂得很高兴。 “滋——滋——滋——”波波的声音仍然听不出是什么意思,不过大概是回答西宝:你才是猪之类的话。 “吵死了,你们两个!”他蹙着眉毛。不对,应该是两“只”才对。“再吵,把你们统统赶出去。” 这句话果然凑效,西宝和波波立刻停止了对骂。波波一见到是他,立刻飞了过来,往他肩上一站,兴高采烈的想去咬他的头发。 “黑崎健!黑崎健!”西宝又开始上下乱跳一通,似乎对他有些不满:讨厌啦,为什么波波能站在你的肩膀,我就不可以? 他一把将正想咬——不,是“吃”他头发的波波从肩上抓了下来,这才由眼角的余光发现到涟漪的声音正从沙发上传来——那个过大的黑皮沙发椅完全遮住了她娇小的身躯,若不是听到声音,他还真没看到她窝在那里。 “滋——滋——” 不顾波波的抗议,黑崎健将它往西宝面前一放,从椅背后倾去看涟漪。他这才发现她正抓着他的无线电话筒。 “你会打电话?”问了之后才发现这句话有点蠢。笑话,不然她干嘛拿着话筒?涟漪前几天才指着他的鼻子理直气壮地骂他:喂,你不要当我是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不懂!我们是来自黑暗王国的精灵,智商可是你们人类的两倍以上。对我们来说,你们人类就像智能不足的白痴。 这么一想之后,他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 “啊!你回来啦?”涟漪这才发现了他,朝他露出一个嫣然的笑意。 “你给谁打电话?”他故意问:“你在人类世界里的同伴?” “不是!她说她是你妈。”涟漪笑容可掬地说。 “啊?”完了,他忙不迭的抓住电话筒。天啊!老妈知道他的屋子里有女人……天,他连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老妈会乐到什么程度。 “你和你妈聊,我们就不打扰了。”她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转身带着还没吵完架的西宝和波波进厨房去了。 一直到涟漪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他才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凑近话筒,“喂!妈?” “嘿,我说乖儿子啊!”黑崎健妈妈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愉快,“刚刚那个女孩儿不错,叫什么……涟漪是吧?我就知道我儿子的眼光铁定不会错!这个女孩儿我很满意啦,你何时结婚我都没意见……” “妈!”他皱着眉;叫,打断了老妈的滔滔不绝。 “干嘛?”! “你回t省了?” “没有啊!我还在日本花你干爹的国际电话费!我说乖儿子啊,别想打混了,赶快告诉你妈我,那个女孩儿……是怎么被你追上的啊?长相如何?比起若蔷那孩子怎样?多大岁数啦?依我听她的声音呢,大概……还没满二十岁吧?我说儿子,你可得小心一点,预防一下,免得人家说你诱拐未成年少女……” “妈!”他伸手爬过满头乱发,粗声地说:“就算是我的女朋友,我都不会允许未婚怀孕这种事,更何况涟漪不是!她只是……来借住一阵子而已!” “哦?”黑崎妈妈有点信——她太清楚自己儿子的心结;但又不会太信——哈,一个身心正常的男人和一个女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说没有事情发生那才奇怪;或许只是还没发生而已。 “那孩子几岁啦?”她不着痕迹的转移活题。 “这……”他蹙蹙眉。他要是知道就好了,哪天好死不死被人发现了他还搪塞一下那是他侄女或外甥女——噢,见鬼了,他根本没兄弟姐妹,哪来的侄和外甥女。 “大概……十三四岁吧?”他猜。反正——看她的外表,绝对不会超过这个岁数。 “啊?”黑崎妈明显的有些失望,“那不是可以当你妹妹了?” “不止!”他往沙发上一躺,两眼注视着天花板上的艺术灯,半自嘲的,“如果你儿子十六岁就娶老婆,那她已经可以当我女儿了。” “去去去!那你妈我不就是曾祖母了!你这浑小子!”黑崎妈妈显然很讨厌听到任何有关年龄的事,“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了!反正你今年内一定得给我娶房媳妇儿进门就是了!否则你就看着办吧!” “等等,妈!”听出老妈正想挂电话,他勉强忍住笑制止了她,“干爹呢?他在不在?” 黑崎妈妈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铿锵有力的男性嗓音已经威严十足地由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喂,黑崎?” “干爹?”他有些意外。 “喂!听你妈说你有了要好的女朋友啦?”朝井彬夫的声音和蔼中仍不失威严,“也好,先成家之后,再带着你的另一半到日本来!别忘了你是干爹惟一可以托予重任的人!” “我知道!”他沉默了半晌才简单的说。 “干爹不想把你逼得太紧,由你自己去决定何时回日本来投入你的正业吧!干爹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绝对能比原来更上一层楼。” “我明白!” “再有——”朝井彬夫顿一顿,声音缓慢而仔细的说着,“这几天我看了你儿本书,你的想法——改变了吗?还是你仍然坚持相信没有看到的东西是不存在的?没有四度空间、没有外星球的生物这一回事?” 黑崎健微微蹙拢眉峰,没说活。 “我知道你仍然不相信,是吗?”朝井彬夫温和地说:“算了,就让你自己去发觉吧!等有一天你像干爹一样这大半辈子看多了所有甚至连医学上都未曾记载的病症,你自然就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慢吞吞地挂回话筒,黑崎健将目光调向客厅那一大片落地窗。落地窗的窗帘是浅浅的蓝色,不知怎的,那突然让他联想到涟漪那一身淡蓝色的光芒,和那围绕在她身边飞舞的小水珠…… 站起身,他慢吞吞地踱向厨房——不可否认的,涟漪除了玩坏了他的洗衣机之外,倒也未曾再破坏过他什么东西;再者涟漪掌厨的功力可真不是盖的。姑且不论她是哪儿学来一手的好厨艺,他惟一对她用法力的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有这个时候——事实上,自从涟漪来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蛋炒饭和泡面了。 进了厨房,只见西宝正好命的啄着一盘营养兼美味的培根炒饭——事实上,它也很久没吃花生米了;而波波则是四脚朝天瘫在饭桌上睡得不省人事,整个肚子胀得鼓鼓的,涟漪正用一根手指恶作剧的哈它痒——只不过好像完全无效。 “嘎,黑崎健!黑崎健!”西宝拍着翅膀向他打招呼。 涟漪回过头来,巧笑嫣然地,“电话打完啦?” “嗯!”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妈妈很可爱哟!”她用两手撑着下巴,那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脸上转。 “哦?”他挑起一边浓眉,“她和你说了些什么?” “她说你最不会照顾自己了,要我好好的照顾你!”她笑眯眯地说:“她问我你是不是又瘦了,要我多帮你买些补品进补,把你喂胖一点!” “是吗?” “喂,什么是补品哪?”她好奇地问:“吃的?” “当然!不然怎么‘吃’胖一点?” “对喔!”她想了想,然后下定决心般的一点头,“好吧!我明天去问东雨,以后天天帮你进补!” “唔……谢谢!”他闷哼,“东雨?” “哦!”她眼睛一亮,笑得眼睛都眯了,“沈东雨!她不是我同伴,而是你们人类,是一个很美、很可爱的女孩子喔!不过你不能喜欢她,因为她已经嫁给沙奇了。” “哦?”他没有再追问。沙奇!他曾听涟漪提过,在涟漪的世界里,沙奇是掌管海洋的海涛之神,至于他为何能来到人类的世界,和一个凡间女子沈东雨相识相恋,他并没有再深究。目前为止,他知道一个涟漪并非人类就够了,他不认为自己还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查究其他来自黑暗王国的精灵们。 也许以后——他会知道的! “吃饭吧!别忘了我答应你妈妈要把你喂胖一点的!”她将菜一古脑儿地往他碗里夹,直到满出来为止。 “我妈太夸张了!以我的身高来说,七十五公斤并不算瘦!”他觉得自己“瘦”又有“肉”! “是吗?”她皱起眉毛,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喂,你站起来一下。”涟漪对她勾勾食指。 “干什么?”他虽不解,但还是站了起来,然后,出乎他意料的,她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他。他一震,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你在做什么?”他的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力持镇定的说出一句。那娇小的身躯甚至还不及他的下巴,一缕少女特有的幽香盈满了鼻端,那竟让他的心陡的加速了跳动,连呼吸都不稳…… 而他衷心的祈祷她没有察觉他的改变。 “不行,你还太瘦了!”她抬起头来看他,双手仍围在他的腰上,慧黠的美眸里跳跃着一抹淘气的、恶作剧般的笑意,“我的手还抱得住你嘛!所以啊,我一定要每天逼你吃饭,把你养得肥肥胖胖的,一直到我抱不住你了为止。” 望着那张如此纯真无邪的脸庞,一阵怦然陡的触动了他。他不自觉的抬起手轻拂过她的发丝,讶异它竟是如此柔软滑顺!他不自禁的握住她搁在他腰上的手,声音喑哑的低语:“谢谢你,涟漪!” “不客气!”她对他眨眨眼,随即放开了他,转身抱起还在桌上呼呼大睡的波波回房里去了。 他目送着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里,倾听着她轻哼的、不知道曲名的旋律。他站在原地,不自觉地对自己笑了起来。 涟漪,她是个精灵——他生命中的精灵! 第七章 清早八点不到,黑崎健便被一连串嘈杂刺耳加扰人清梦的电话铃声叫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抓起床头上的电话,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耳边模模糊糊的传宋二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有人准备砸掉他的厨房。 “喂?” “喂,黑崎啊?我是你振飞哥啦!”那头传来何振飞中气十足的声音。 “哦!”他仍然闭上眼睛,“什么事?” “待会儿来出版社一趟有没有问题?哥哥我有事要和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他坐了起来,伸手爬过满头浓密的黑发,连仅有的一丝瞌睡虫都跑光了,“我今天还有一篇专栏和漫画要赶,大概……” “专栏算哪根葱,哪能跟咱们哥儿俩这么多年的交情相比,你说对不对?”何振飞插进来,“再说,我要和你谈的事可也是和你有切身相关的!就这样了!九点半我在老地方等你,要是九点半没见到你人,可别怪我直冲到你的香闺去喽!拜拜!” “咔”一声,电话挂断了。 这家伙又在发什么神经了?黑崎健皱皱眉,反手将电话挂了回去。他会有什么事和何振飞“切身相关”的?前些天何振飞和庄晓菲在众人眼前演出那一幕他倒还没问清楚呢,趁这个机会去听听何振飞到底在搞什么鬼也好。 跳下床,他进了浴室梳洗了一下自己。慢吞吞地踱出房间,一阵香味扑鼻而来,他本能地望向厨房,毫不费力地便瞧见坐在餐桌上的涟漪——那是她的习惯座位。她正自得其乐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波波站在她的肩膀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瓦斯炉上那一锅香气四溢的“东西”流口水。 他微皱着眉看着浮在半空中的锅子、汤匙、一只水果刀正追着一根胡萝卜满厨房跑,两个锅盖敲得震天嘎响,几个洋葱在桌上跳上跳下,而西宝正兴高彩烈的跟着几个环绕在它身边的苹果猛转圈子,看来情况已经混乱到他这个主人出现都没人发觉了。 我的老天!他闭了闭眼睛,在心里直申吟。黑崎健,你到底给自己找了个什么样的麻烦哪? 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介意这个“小”麻烦。 “你在干什么?”他拧着眉毛问。 这句突然的问话显然吓到了涟漪,他看见她猛的一震,然后——在他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时,一个锅子对着他的头飞了过来,他来不及闪,额头结结实实地被撞了一个疱。 我就知道!他翻翻白眼,用一手揉揉被撞得不轻的额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只庆幸飞过来的不是刀子。 “哦,你醒啦!”涟漪用一手捂住唇,但随即朝他绽开一朵粲然的笑意。 他仍然皱着眉毛,看着那一片杯盘狼藉的餐桌、流理台,本来还在空中乱跑的洋葱和苹果此刻正凌乱的散落在地板上,两个原本吵得震天价响的锅盖重重地跌落到餐桌上,那个撞到他的锅子则不偏不倚的打中垃圾筒…… “黑崎健!黑崎健!”西宝直到这时才发现了他,精神十足地对他打招呼。 “我知道,你一定是闻到香味才醒的对不对?”涟漪笑眯眯地看着他,神情有掩不住的骄傲和得意,“我告诉你喔!昨天我终于研究出能把你养成大胖子的方法了!从今天开始,你要天天把我研究出来的‘秘方’统统吃掉,我保证不出三个礼拜,你就会肥得跟……” “我以为我告诉过你,不准使用你的法术!”他慢吞吞地开口。 “啊?”她的眼睛眨了眨,看见他的眼神,她有些心虚的轻咳了两声,“呃……我忘了!” “你听着,我不管你是忘了或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总之,如果你还打算住在这里,那就不准使用任何奇奇怪怪的魔法!”他半命令性地说。 “我才没有使用奇奇怪怪的魔法咧!”她嘟起唇,“我只是想煮东西给你吃而已啊!” “那些在空中跑来跑去的东西是什么?”他闷哼,“还有,我刚刚被锅子打中那一次,我已经被撞得满头疱了。如果下次打中我的是刀子,那我岂不蒙主宠召了?” “啊?”她先是一愣,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啦!”她笑容可掬的说:“虽然我的法力不怎么样,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因我意外失手而一命呜呼的。” “那很难说!搞不好我会是第一个!”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揶揄的笑意。 “才不会!”她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和认真,“如果你死了,我会陪你的!” 黑崎健微微地一愣。他听见了什么?看涟漪一脸再自然不过的表情,他挑起一边眉毛,“唔……”他从鼻子里哼,“精灵也有生死之分?” “嗯……大概有吧!”她想了想,然后耸肩,“只不过那要经过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就是了!沙奇告诉我,一旦精灵们来到了人类的世界,法力的减弱是必然的;而一旦我们爱上了人类、或是人类爱上了我们,那我们属于精灵的光芒和能量便会消失,继而如你们人类一样,要经历生老病死。” “哦!”他怔了怔,“那如果人类没有爱上你们呢?”他过了半响才问。 “那我们就只好自认倒霉喽!”她笑嘻嘻地说:“如果你们人类没有爱上我们,那我们既不能成为人类、也无法更回黑暗王国的精灵世界,只能永远在两个空间中飘荡了!” “是吗?”他顿了顿。见她那一脸怡然自得的笑,看样子倒是一点也不担心会没有人类爱上她——或者,她早已心有所属,所以才会那么笃定的笑容? 爬过满头浓密的黑发,他简单地说了句,“我出去了!”转身便要朝外走。 “喂,等等!”她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急急地嚷:“你还没吃我做的独家秘方呢,不可以跑掉。” 他停下脚步,睨了她拉住他袖子上的手一眼,再看向瓦斯炉上那一锅正冒着热气的食物。波波正虎视眈眈地死盯着它,似乎怕它会突然跑掉一般。 “咳!”他轻咳了一声,“这……我和朋友有约了!” “你放心,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啦!”她又拖又拉地把他推到餐桌前坐了下来,用一手拍拍他的脸,笑容满面地说:“你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多吃饭才会长得又高又壮嘛,喔?” 他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有好一会儿,他就那么一瞬也不瞬地盯着眼前那碗有点像粥又不太像的东西发呆,不知道该不该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把它吃下去! “你不要再吃了啦,波波!”他听见涟漪的声音嚷着,“你太胖了!明天我要开始研究另一种秘方,帮你减肥!” “滋——滋——”波波显然不高兴涟漪批评它的身材。 “婆婆是猪!是猪!嘎!嘎!”西宝在一旁幸灾乐祸。 “你少笑别人,西宝!”涟漪义正辞严的训斥,“你自己也是一样!明天开始,你们两个一天只能吃一餐!” “滋——滋——” “嘎——嘎——” 这是波波和西宝同时抗议和不满的声音。 听着身后传来的、有点类似“吵架”的声音,黑崎健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还没笑完,一张秀气的小小脸庞出现在他跟前,和他的脸距离不到一寸。 “怎么?我不以笑吗?”他对她挑起一边浓眉。 她的目光转向那碗原封未动的食物,再转回他俊朗帅气的脸上。 “你一口都没吃!”她噘起红唇,“喂,你太不捧场了吧?我可是研究了三天才研究出这种又营养又不难吃的独门秘方耶!你至少也该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把它吃掉吧?” “既然它又营养又不难吃,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吃吃看?”他反问,目光故意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调侃地说:“依我看,你比我还需要增胖!你知道,我们人类世界里的男人喜欢——‘丰满’一点的女人!” “是吗?”她顿了顿,“什么是丰满?” 他呛了一下,看她一笑天真无邪的表情,他差点没笑了出来。 “呃……”他忍住笑,想着该如何解释,“就是‘胖’一点的意思!男人喜欢女人长得漂亮、身材一流,但是不要太聪明。” “哦——”她哦了长长的一声,认真地问:“如果我长胖一点,你就会喜欢我吗?” “这……”他扬了扬浓眉,不知怎的,他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而她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与否,自顾自的接了下去,“你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嘛!”她抱住他的脖子,淘气的对他眨眼,“而且啊,不管你变胖还是变瘦。” 他微微一震。那张秀气姣美的脸庞近在咫尺,美好的玫瑰色红唇边漾着一丝动人心弦的笑意。他不自禁地伸出手去,轻撩那丝缎般的长发—— “涟漪……”他低唤。 就在此时,西宝的声音毫无预警的尖叫了起来! “嘎!嘎!婆婆吃光光,爱吃鬼,大笨猪,猪……” 他回过神来,立刻像触电般的收回手。事实上他根本不用这么做,涟漪已经转过身,待见到发生了什么事时,涟漪气嘟嘟地鼓起腮帮子,微嗔道:“波波,你……” 他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波波的肚子胀得鼓鼓的,目前正不省人事的四脚朝天瘫在流理台上呼呼大睡;西宝则又叫又跳发疯般的直抗议,看来非常不满波波吃掉了属于它的早餐——唔,根据那乱成一团的情况看来,涟漪那一锅所谓的“独门秘方”大概全进了波波的肚子。 “臭波波,爱吃鬼,你会肥死啦,吃这么多!”涟漪忍不住发了一顿脾气。待见到锅中早巳一滴不剩时,她瞪大了眼睛。 “奇怪,我研究了三天的独门秘方有这么好吃吗?”她抓着空空如也的锅子自言自语。 “滋——滋——”由波波满足的打呼声听来,大概也颇推崇她的手艺。 “婆婆吃光光!”西宝还在告状。 “没关系!明天我再做给你吃,喔!”她笑眯眯地保证道。而在一旁旁观着这一幕的黑崎健则有些惊奇的挑着眉…… 真看不出来涟漪娇娇弱弱的,居然还能让一向不把他这个主人的话放在眼里的西宝,变成对她唯命是从。难道涟漪的法力对西宝也起了作用? “咳!”他轻咳了一声。她回过头来看他。 “我得走了!”他说。 “哦!”她应了一声,一面用手去拨弄波波圆滚滚的肚子。 他走到厨房口,停了一下又走了回来。 “一个人在家,大门要关好,懂不懂?”他半命令性地嘱咐。想到上回她连大门都没锁,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要让他的邻居们知道一个单身汉的公寓且有女人也就罢了,他怕的是万一被人撞见了波波、或是任何浮在半空中的东西,那后果可真不堪设想。 她没有回答,就像根本没听到他的话一般。 “涟漪!”他蹙蹙眉。正想问些什么时,她已经抬起头来看他。 “你那个朋友知道我住在这里面!”她平稳而清晰地说。 “什么?”他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她是指谁。 “何振飞,你的朋友!”她歪着头看他,西宝也学她歪着头,“他早上打过电话来。” “哦!”他停了一下。难怪何振飞一大清早非把他挖起来不可。原来…… “他和你说了些什么?”他扬着眉问。 “他要结婚了!” “啊?”他张大口。何振飞要结婚?怎么可能?而且一一天啊!何振飞根本不认识涟漪,为何会告诉她? “这不是他告诉我的,而是我早就知道了!”她朝他嫣然一笑,微抿着红唇,“他又不认识我,当然不可能告诉我喽!不过啊——你那个叫何振飞的朋友是真的要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他冲口而出。说了之后才发觉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笨蛋,只要她愿意,她连你家的祖宗八代都会知道,何况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不相信?”她对他眨眨眼,“咱们来打个赌你说如何?” 他挑着一道浓眉,没吭声,一抹笑意缓缓地爬上他漂亮的唇角—— 甭赌了!他打从开始就没怀疑过何振飞娶定庄晓菲这码子事。如今涟漪都亲口证实,看样子—— 何振飞这辈子是非庄晓菲莫娶了——不管他愿不愿意。 ☆☆☆☆myeid☆☆ocr☆☆☆☆ 走进咖啡厅大门,黑崎健一跟便瞧见何振飞正朝他招手。他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 “我本来打算你再晚来三分钟,就准备直接上你那儿去了!”何振飞睨着他,“怎么?有美人在抱,睡到日上三竿还舍不得下床?” “这句话应该是形容你自己才是吧?”他也睨着何振飞,“听说你的老婆大人已经尽释前嫌、言归于好,还卿卿我我的相偕上高级西餐厅共进烛光晚餐!不是吗?” “唔……”何振飞哼道:“你知道的还真清楚嘛!” “当然喽!别忘了将来我还得称晓菲一声大嫂哩!”他习惯性的想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手上一模才发现——哇!没有戴眼镜。 “干嘛?忘了戴眼镜?”何振飞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哎,人家说明星作家难为啊!尤其是长得又高又壮又年轻,还帅得不得了的名作家,走在路上就跟电影明星没两样。” “还不是你害的,有事没事登什么照片?”黑崎健从鼻子里哼,“未经过本人同意擅自登照片,还公布我的电话号码,我没去法院告你,你就该偷笑了!” “喂喂喂,我可从来没公布过你的电话号码,你少侮辱我的人格!”何振飞一脸无辜样,“你要知道你那群年龄在18——25岁的女读者对你多疯狂,一天到晚打电话来出版社搔扰我们员工拷问你的住址和电话号码也就罢了,居然还有天天跑到出版社来站岗、扬言非见到你不可的小女生!我们光想着如何应付她们就够忙了,谁还有多余的时间去一个一个告诉她们你的电话?你要知道现在的小泵娘们有多神通广大,为了知道偶像的行踪可是无所不用其极,消息打探的滴水不漏……” “停止!”黑崎健伸出一手制止了何振飞的?舀?舀不绝,“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我可还有三篇稿子得赶,没时间听废话!” “干嘛啊?赚钱难不成比我这个肝胆相照的朋友重要?”何振飞颇不以为然。 “谁跟你肝胆相照谁倒霉!”他咕哝。何振飞还想反驳,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拜托,讲重点,ok?” 何振飞原本已张开的嘴巴闭上了,肩膀一耸,“ok,说重点!第一,你倒是说说看今儿个一早是谁在你那儿听电话?” “唔……”早猜到会是这个问题。黑崎健一摊手,表情轻松自若,“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怎么说?” “因为——”他拉长了声音,目光炯炯地直视着何振飞,慢慢地开口:“她不是人类!” “啊?”何振飞先是一愣,然后抱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哈,是吗?” 黑崎健挑挑眉,一副“我说吧!”的表情。 “嘿,我说黑崎,我就说你写科幻小说写到走火入魔了,你还不承认!”何振飞还没笑完,“那个女孩你是在哪儿认识的?居然冠冕堂皇地住进你这个最有价值的单身汉家里去了!她不是人,难不成是个妖精?” “你说对了!”他露齿一笑,晶亮有神的黑眸中却透着冷静和沉稳,一点嘻笑的成分都没有。渐渐的,何振飞停止了笑声,看来也感受到黑崎健的严肃。 “怎么回事?”何振飞过了半晌才问。 “没什么!”他淡淡地开口:“记得我前一阵子告诉你的那个小女孩吧?”见何振飞点头,他平稳的接了下去,“她的确不是人类,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别问我为什么相信了自己原本根本不信的东西,因为——链漪,她的存在破解了原先我所坚持的逻辑!她让我不得不承认我的坚持是错的!” 何振飞愣了半晌,仿佛努力在消化这个突来的消息。看黑崎健的表情,根本不像在开玩笑——也没有那个必要!但……这未免…… “你如何能这么确定她不是人类?”何振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别忘了她现在住在我那儿,我和她朝夕相处!”他的语调平稳,“她有让我不得不相信的理由!事实上,如果不是知道——甚至‘习惯’了她异于人类的能力,我也不会由惊愕转变为接受!我学的是医,我知道有哪些能力是我们寻常人类所无法做到和解释的!而涟漪,我只能说——我无法找出合理的答案来解释她的存在!” “那……”何振飞顿了顿,“你有什么打算吗?”即使心里还有一丝怀疑,但,此时此刻,他似乎只有相信黑崎健这番话一途。 “我能有什么打算?”黑崎健慢吞吞地说:“反正涟漪不打算暗杀我!她说她只是来借住一阵子而已。搞不好哪一天突然消失不见、什么事也没有了!” 看何振飞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表情,黑崎健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一抹颇有深意的笑浮上了他的唇角—— “不过涟漪倒给了我一个消息,而且是和你有切身关系的!” “什么消息?她又不认识我!”何振飞警戒地皱起眉毛。这可稀奇了,他一没见过、二不相信真有这个叫涟漪的女孩,要说她会知道自己有啥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可真是笑话一桩,他何振飞压根儿就不相信眼睛没看到的东西,即使话是从黑崎健的嘴里说出来的也一样。 “你不认识她,可不表示她不认识你!”黑崎健说得慢条斯理,“再者,如果她真的不是人类,那她就会有非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例如——她可以轻易从任何人眼中得知一切她所想知道的事!”我就是第一个被试验的家伙,他在心里加了一句。 “你以为我会信?”何振飞睨着他,“好吧!就算我相信!你倒是说说看她说我什么来着?我有什么消息让一个从未谋面的女孩有兴趣,还去查个一清二楚的?” 看样子何振飞真是一口咬定他是在“编故事”!黑崎健也懒得解释了。 “她说你快结婚了!” “哦?”何振飞挑高眉毛,“和谁?” “你还能和谁结婚?”黑崎健没吭声。 “晓菲呢?没和你一起来?”他问。 “开玩笑!她来了那还得了!”一提到庄晓菲,何振飞的表情只能用“大惊失色”来形容,“她这回是真的飞意大利去了,我亲自送她上飞机的!” “怎么?”他对何振飞的表情感到很有趣,“你不是和她和好了吗?” “是啊!” “那她又‘离开’你,至少得好几天才能回来,你一点都不会舍不得?” “当然不会!你没听人家说这:小别胜新婚哪?” “哦?”这句话有把柄。黑崎健调侃的:“你和晓菲已经是‘新婚’?” 这……何振飞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话里有问题!不过——反正这句话没被庄晓菲听到,也无所谓。 “其实,晓菲并不是说有什么不好啦!”如果这算是“赞美”的话,那这是第一次黑崎健听何振飞在形容庄晓菲的“好”,“最起码她很听我的话,不打人的时候也挺温和的!再说,凭良心讲,骁菲也是个带得出去的女人……” “你真的这么想是最好!”黑崎健插口,“不过,我说何老头,如果你想娶晓菲的原因只是因为她是个‘带得出去的女人’,那未免对她太不公平!你怎么不想想人家晓菲要嫁你的原因是什么?” “还会是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是她身边的男人中,惟一能供得起她吃穿不愁生活的男人!”何振飞一副他问了废话的表情。 “是吗?”第一次,他觉得何振飞的脑袋的确有点不正常,居然将自己的地位吹嘘到如此崇高,仿佛除了他之外,庄晓菲就无人可嫁了。 “要不,你以为会是什么原因?”何振飞反问。 “如果你真要这么以为,那我跟你赌,不出一个礼拜,晓菲会马上被人娶走。”他瞥了何振飞一眼,“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吧?你有多少?只不过就一个还让人叫得出名来的出版社而已,有什么好骄傲炫耀的?人家晓菲的追求者可是一箩筐,由名门公子到大企业董事长都有,若真要和人家比,你连前二十名都排不上!你还真以为你是潘安再世哪?” “哦?”晓菲行情这么好?何振飞愣了一愣。这他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你怎么会知道?我没听晓菲提过啊!”不知怎的,何振飞的声音里居然有一丝紧张。 “你不是立誓不娶她的吗?那她有哪些追求者关你什么事?”黑崎健慢条斯理地说。 “这……”何振飞一时语塞。 “坦白说,这也是我从一位记者朋友那儿听来的!你知道我写专栏的那家杂志社,每个采访新闻和消息的记者都是一流的!”他故意接了下去,“据我所知呢,有个大财团的小开爱慕晓菲已久,这几个月更是鲜花攻势猛烈,只要晓菲轮值,航空公司的柜台上就天天摆满花束;还有个香港开茶楼的老板,听说自从在飞机上见过晓菲之后就对晓菲一见倾心,不但专程搭乘晓菲值勤的班机,甚至还四处打探她的电话和住址,千方百计想约晓菲……”见何振飞有点凝重的表情,他适可而止的住了口。 “咳!”见何振飞有些失神,黑崎健轻咳了一声,“呃……你还好吧?” 说实话,他是不想“刺伤”何振飞,不过他说得可没一句假话。 以庄晓菲是一家颇具盛名的国际大航空公司的空姐身份,她的外型条件极佳是不容置疑的!当然啦,身为一个美丽的女人是不怕寂寞的;晓菲有众多的赫赫有名的追求者也不是啥稀奇或难以置信的事!不过,何振飞可能是自己太有自信了一点,认为以自己的“长相”,有美女肯主动投怀送抱是正常的,而没想到——其实是压根儿就没法去想——晓菲堂堂一介十足的大美人,只要她愿意,多的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当哈巴狗为美人卖命的男人。 而他——何振飞,和那群男人们比起来算哪根葱?根本连蒜都不如。 “那……晓菲有没有答应了谁的追求?”何振飞过了老半天才问。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他想了一下,“你何不去问晓菲?” “我怎么问?她昨天飞意大利,这一趟起码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何振飞伸手抹了抹脸;开始有些坐立难安,“难怪她前几天总是神秘兮兮的,也不再缠着我要我娶她,原来她早有了别的男人,难怪不像以前一样天天嚷着叫我非娶她不可!” “晓菲神秘兮兮的?是吧?”这他倒真的不懂了。 “算了!她要嫁了谁那倒好,省得我一见到她就吓得要死,怕她又冒出一句:飞,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娶我!”何振飞再重重的一抹脸,站起身,“我得回公司去处理一些事情,先走了!” “等等!”黑崎健勉强忍住笑。嘿,他不知道这番话居然这么有效,竟然能让何振飞连一分钟都坐不住。 “干嘛?” “你不是说有事情找我出来吗?”他慢条斯理地说:“事情都还没说呢,这么快就要走了?” “我有什么事要和你说的?”何振飞皱着眉看他,随即恍然大悟般地一拍脑袋,重新在他面前坐了下来。 “你这些天没接到你妈的电话?”何振飞问。 “唔……没有!”他耸肩,“你也知道我这些天事情一大堆,一整天不在家里是常有的事。” “哦?”何振飞半开;玩笑的,“你就这么让那个小女孩一个人在你那儿?还真像金屋藏娇嘛!” 我很怀疑她在我不在的时候,是否会乖乖的在“家”!黑崎健不置可否的一摊手,“到底什么事?我妈还在日本,她会有什么事不找我,反而找你的?” “多喽!你妈找不到你,当然是找我,反正是个免费的传话筒。”何振飞再度站起身,由上往下瞄他,“你听着,你妈搭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回t省,到时我和你得去机场抱候你母亲的大驾!我话带到,就这样!” 他挑了挑眉。母亲大概又住腻了日本、想回t省来了!要真算起时间来,母亲这回可真是破了纪录——只在日本待了两个月!要在以前,她隔三差五跑日本、一年半载才回来可是常有的事,毕竟日本比t省包像是母亲的家乡。 “喔,差点忘了告诉你!”正在若有所思之际,走到前头的何振飞又回过头来,补充的加了一句:“你妈要我转告你,她是专程回来看媳妇的!再者,你那个日本人干爹会陪你妈回t省。” “什么?”他微微一愣。干爹要随母亲一同来t省? 一直到何振飞走出了咖啡店大门,黑崎健仍然眉峰微,拢。这么多年来,一向只有他和母亲回日本时才会顺道去拜访朝井彬夫,除非必要,否则朝井彬夫几乎可说是没有任何闲暇时间到t省来,而这一回,他的来访几乎可以说得上“突然”—— 涟漪!这两个字猛地跳进了他的脑中。顿时,他全身的肌肉紧了—— 不知怎的,他莫名的有些不安了起来。 第八章 “黑崎先生!” 正要掏钥匙开门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一个友善声音出现在黑健崎身后。他本能回过头去,看清了是大楼的管理员林伯。 “什么事?”他微笑地问,有些不解的看着林伯圆胖的脸上那一抹颇有深意的笑。他住在这儿那么久,可从来不知道林伯的笑容可以诡异到这个程度。 “没事!没事!”林伯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我说黑崎先生哪,你打算何时请喝喜酒啊?你这么年少有成,是该成家了!” 他愣了一愣,喝喜酒? “哎啊,你也别不好意思啦!”林伯误以为他的发愣是不好意思,遂自顾自的接了下去,“这个年头的年轻人同居试婚是很正常的嘛!林伯又不是老古板、不懂你们的想法,而且,你那个媳妇儿那么清秀可爱、活月兑月兑小美人一个,又乖巧又有礼貌,和你还真是登对呢!你倒是说说看什么时候请林伯喝喜酒啊?” 看林伯那高兴的比手划脚的模样,他总算是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蹙蹙眉—— “咳,我们还不急,林伯!”他轻咳了一声,试探性的:“你常见到她?” “也不常啦!只是有一回我上来巡视一下,刚巧就瞧见那个小女孩儿坐在楼梯口!”林伯指了指,“原先我还以为我老眼昏花看错了呢!我活了大半辈子可还是第一回见着那么漂亮的跟今瓷女圭女圭一样的女孩儿!后来我问她,她说她就住在你那儿,她在等你回来!那时都快十二点了哪!” 哦?他微微一怔。想起自己前一阵子的晚归—— 涟漪是在为他等门吗?他眉峰微拢,而他却全然不知。他一直以为她会乖乖遵循他所订的规则:不得超过晚上十点去睡觉!一直以来,她也从未提过…… “黑崎先生,我知道——也许我不该管这么多啦!”林伯滔滔不绝的接下去说:“可是你有时那么晚归,应该要打个电话告诉你的媳妇儿,要她别为你担心嘛!有好几次,她都坐在这儿等你到好晚呢,也不加件衣服,看得林伯我都好心疼……” 再拍拍他的肩,林伯自顾自的下楼去了。他在原地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推开门。 客厅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他大略环视了一下静悄悄的四周。西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存在,但也只是拍拍翅膀算是打招呼。他放轻了脚步走向那组价值不菲的真皮沙椅,一眼便瞧见涟漪那蜷缩成一团的娇小身躯;而波波则是瘫在茶几上呼呼大睡,轻微的打呼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听来格外清晰。 没有惊动她,黑崎健在沙发前蹲了下来,双眼静静地扫过那张在睡眠中显得如此年轻无邪的小小脸庞。 涟漪的黑发凌乱的披在肩膀,长而浓密的睫毛静静的栖息在颊上,玫瑰般温润的红唇安详的抿着,白皙颈项下的是微微起伏的酥胸,气息和缓而均匀。他出神的凝视着她,一丝莫名的怜惜和心疼齐涌了上来…… 涟漪……她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小东西,毫无预警地闯进了他的生命中。在此之前,他从不相信缘份!在他的想法里,自己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自己完全操控自如的,但——涟漪,她却是由命运之神在冥冥之中安排,注定要在他生命中出现的!姑且不论涟漪还能在他这儿“借住”多久,至少——够了!有她曾经出现过、曾丰富他这么一段日子,也算是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了。 是她仿佛不胜寒冷般的欠了欠身子,他月兑下了外套裹住了她,毫不费力地拦腰抱起她轻盈的身子;她在他怀中动了一下。 “黑崎?” “怎么在客厅里睡着了呢?”他将她轻放在床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在沙发上睡觉容易着凉你不知道吗?” “我在等你嘛!”她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将垂在肩膀上的发丝胡乱的拨到肩后去,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有话告诉你喔!” “有话明天再说也是一样!”他板着脸,“亏你还老向我抗议你不是小孩子,瞧你这么不听话!我说过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没有必要等我!” “有什么关系,反正这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仍然是笑眯眯的,“对了,你吃饭了没?我跟你说喔,我今天又研究出新的独门秘方了!经过西宝和波波试吃的结果,你一定也会赞美我的手艺的!你一定要尝尝!”说着她棉被一掀就想跳下床,却被他拉住了。 “我看不必了吧!”他从鼻子里哼,“你今天在研究独门秘方,我已经连续吃了一个礼拜还不够捧场吗?更何况现在是半夜十二点!” “耶,你才吃了一个礼拜,却一斤肉也没多长,那就表示你吃得不够,应该多吃才对啊!”她振振有词地说:“再说,谁规定晚上十二点不能吃东西?” 见他不以为然的皱起眉毛,她凑近他的脸,笑眯眯,“别这样嘛,黑崎先生!你要知道我煮的东西只有你这个‘人’可以享用喔!连伊殷和沙奇要我露一手我都还不肯哩!人家东雨还说我可以当贤妻良母呢!” “哦?”他睨了他一眼。 “是啊!”她转了转大眼睛,然后冒出一句,“什么是贤妻良母?” “这——”他拉长了声音,眼底闪 饼一丝笑意。他轻咳了一声,“呃,那位‘东雨’没告诉你?” “是我没问啦!”她无辜地吐吐舌头,“算了,你一定也不知道意思,对不对?” 他宽肩一耸,没有回答的站起身往房门口走。 “很晚了,你该睡觉!有话明天再说。” “等等!”这回换她拉住他的袖子。 “还有什么事?”他斜侧过头来看她。 “你妈妈今天有打过电话来喔!”她对他的表情丝毫不以为意,仍然是笑嘻嘻的。 “我知道!”他过了半晌才说。不知怎的,盘绕在心头一整个下午的情绪此刻像是一块重石般、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为这抹不寻常的怪异感觉而不安。 大概也看出了他异于往常的怔忡,涟漪的笑容微微隐去了,一双明亮而清澈的大眼静静的停驻在他脸上。 “你怎么了?”她直凑到他脸上去看他的眼睛,然后微微一愣——哦喔,她发现自己居然无法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是她的法力又减速退了? 甩甩头,黑崎健猛的抓住她的手,一串话使那么不由自主的冲口而出—— “听我说,涟漪!这两天——找个地方,随便哪里都行,你可以回你的同伴那儿去,或者——躲起来!总而言之,你得离开这里一阵子,别让任何人发现你!” 她一愣。 “为什么?”她不明白的问。 “因为……”他猛的住了口。望着那张写满对他单纯信任的脸庞,他放开了她,转身努力平息自己的呼吸。 再转身面对她,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镇定。 “不为什么!只要照我的话做。”他平静而沉稳地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不想冒险,涟漪!” 冒险?她秀眉微颦,不解的看着她。 “我不想让干爹看见你!”他苦笑,伸手扳住她纤细的肩膀,低低地开口,“对我们来说,你太不可思议了。如果你只是暂时的留在这儿,那么,只让我知道,好吗?” 见她仍然不明白的看着他,他轻吁了口气,静静地接了下去,“也许……是我太杞人忧天了吧?就算干爹看见了你那又怎样?你的外表和人类并无不同。即使干爹的观察力比常人要敏锐,但……” 他住了口,郁郁的蹙起眉峰。 她眨了眼,有些明白了。 “我知道了!你是担心你干爹会知道我并不是你们人类,是吗?”她笑容可掬地说。 他没吭声。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你们人类嘛!”她拉拉他的手臂,一副他太小题大作的表情,“再说,只要是你的朋友就一定是好人。你告诉他们嘛,说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也许过不了多久,我就要走了。” 最后那句话让他微微一震。还来不及细想自己那抹奇异的感觉,她已朝他露出一个淘气的笑容。 “不过我告诉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哟!所以啊,我也有可能会赖在这里很久很久,让你赶也赶不走的!” 他的呼吸停顿了。望着那张还在咫尺、笑意盈盈的脸庞,他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伸出手去,将那娇小的身躯密密的搂进怀里,带着一丝怜惜、温柔的轻吻上那红润的唇。 好久好久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他的怀抱,但仍轻拥着那纤细的身子,沉默的不发一言。她由他怀中抬起头来,悄眼看他,突然有些害羞了起来。 “喂!”她清了清喉咙,一时间只想到要用这个字叫他。 “干嘛?”他的反应是挑起一对浓眉。 “你那干爹是不是长得很可怕?不然你为什么怕让我见到他?”她皱着小鼻子问。 “唔……”他闷哼,“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放开了她,两眼直盯着天花板。如果可以,他也想知道让他隐隐觉得不安的原因是什么。 将视线从天花板上转了回来,他伸手爬过满头浓密的黑发,温和的开口,“睡吧!明天开始,别再等我了!嗯?” “好!”她柔顺的点了点头,钻进了被窝里。 “还有——”他停了停,“千万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施展你的法力!连波波也一样,知道吗?”他半命令性的说。 “好!”她对他龇牙咧嘴地扮鬼脸,他则宠溺地拧拧她翘挺的鼻尖,起身便要往房门口走,却又被她叫住了。 “喂,等一下!” “我答应了你的条件,你也得答应我两个条件才行!” 他扬了扬眉,“你说!” “第一,以后如果我又研究出新的独门秘方,你一定要乖乖的吃掉!”她一本正经地说。 我就知道!他耸耸肩,不置可否。 “还有……”她迟疑了。 “还有什么?”他有趣地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黑眸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还有……”她像鼓足勇气般的抬起头来看他,声音变得好小声,“你能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再做一次?” 他会意。瞧她发窘的娇俏模样,他不自禁的笑了起来。她恼怒的瞪视着他嚣张的笑脸,又羞又气的嚷:“黑崎健,你……”她气嘟嘟的正想往被子里钻,他却比她更快一步攫住了她的手,在她唇边沙哑的低喃—— “乐意之至!亲爱的,乐意之至……” ☆☆☆☆myeid☆☆ocr☆☆☆☆ 即使已有近两年的时间未见,朝井彬夫依旧一如黑崎健的印象中,是那位外表稳重、温文儒雅如饱读诗书的学者,内心却实为精明睿智、一双鹰眼仿佛都透视人心般的日本医学界代表性大人物。 “看你的样子,似乎t省饼得还不错。” 这是朝井彬夫对前来接机的黑崎健所说的第一句。话是用日本语说的,但他知道除了黑崎扬子和黑崎健之外,一道前来的何振飞也听懂了。只不过他话里略带深思的意味,只有黑崎健听得出来。 “当然!t省毕竟是我的家乡!”对于朝井彬夫颇有深意的目光,黑崎健只淡淡的回了一句。接下来由机场到朝井彬夫下塌的饭店这段期间,几乎全是黑崎扬子拉着他滔滔不绝的说话声—— “喂,我说乖儿子啊,你妈我这回可是专程为了看涟漪才特地赶回来的唷!她还在你那儿吧?你有没有告诉她妈妈我迫不及待的想见见她呀?” “妈!”他蹙蹙眉。 “哎哟,笨儿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黑崎妈妈笑嘻嘻地拍拍他,故意压低声音,“快告诉妈,你和涟漪……呃,有没有?都一起住了那么久……我看还是先结婚比较好,反正生米煮成熟饭……” “妈!”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提醒她还有别人在。 “干嘛?你妈说错啦?”黑崎扬子对他的反应颇不以为然。哈,都什么时代了,男女同居未婚生子早就是“普及化”了,她还真搞不懂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医生儿子那颗猪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亏他还长得一脸聪明样,思想却比她这个年长他二十岁的老妈还封闭。 “我说了,涟漪只是暂时住在我那儿,如此而已!”他从鼻子里哼,“我和她之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瞎猜一通行不行?” “谁瞎猜了?人家涟漪住在你那儿。从早到晚服侍你,就跟你老婆没两样,这难不成是假的?” 涟漪从早到晚“服侍”他?那她还服侍得真彻底。 “唔……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黑崎妈妈睨着儿子,“瞧你这身材就知道了!半年前我见到你时,你还在天天煮泡面当三餐,身上根本没几两肉!自从我交代涟漪要多给你进补之后,你现在比较像个人了!你这么大块头个人,都三十岁了下个厨房也懒,哪一天死了你妈我都不知道要去帮你收尸!” “你也知道我的作息一向就不是很正常!”他耸肩,“有时三更半夜赶稿是很平常的事,煮个泡面又方便又省时,也没啥不好!” “我倒一直没发现黑崎有发福的趋势!”开车的何振飞插了进来,瞄了眼坐在右座的黑崎健,“那个涟漪果真如此大的威力,会让一向不受女人支配的黑崎健也有无法说‘不’的机会?” 何振飞最后那一句话在调侃中略带好奇。虽然对涟漪这一号人物他仍然是持着保留的态度,但再次由黑崎妈妈口中证实有这么一个女孩儿,他的想法也由半信半疑又信了几分。想见见涟漪的更浓厚了。 黑崎健没有说话,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 涟漪……他微微蹙起眉峰,想起今天一早醒来后遍寻不着她的情景。自从她到那他儿“借住”以来,她已有许久不曾再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无踪了。犹记得一早没能如往常般地在厨房或客厅里见着她,他几乎是有些呆愕地瞪视着那空无一人的客房,四周的空气似乎在一刹那间停止了流动,寂静的空间里一点声响都没有。连西宝也不像平常一样一大清早用尖叫代替闹钟吵醒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它的横杆上。他足足站了三分钟之久才由一片寂静中回过神来,勉强让自己相信一件事—— 涟漪,她又“暂时”消失了——只是“暂时”!因为波波仍然瘫着圆滚滚的身子睡得不省人事。不知怎的,这竟让他感到如释重负。波波还在,这表示她还会再回来。她不可能丢下波波,一个人走掉;再者,她也并未告诉过他她不借住了。惟一能解释她不告而别的原因便是—— 她听从了他的话,暂回她的同伴那儿去了。 只是——涟漪为何没将波波一起带走呢?这让他微微不解。事实上,他发觉她近些日子以来已经很少使用她的“法力”了,就连以前厨房里的东西时常在空中跑来跑去的情况也不复见。莫非她果真变乖了,察觉这触犯到他的“禁忌”? “那个叫涟漪的女孩儿——是黑崎的女朋友?” 朝井彬夫略带不解的欣慰的声音由后座传来,黑崎健回过神,还来不及说些什么,黑崎妈妈已经抢先接了下去 “是啊!不过黑崎这小子不肯承认!说真的,虽然我只听过那女孩的声音,却对那声音细细柔柔的女孩儿很有好感哩!我说振飞啊——” “有!”被点到名的何振飞立刻中气十足的答应。 “你常到黑崎这小子那儿去,有没有见过那女孩儿长啥模样?” “啊?”何振飞愣了一愣,看了隔壁的黑崎健一眼,然后一耸肩,“唔……没有!坦白说,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这小子金屋藏娇!要不是我问,他大概一辈子都不打算告诉我……” “何振飞!”他闷哼,“闭上你那张惟恐天下不乱的嘴行不行?” “我……”何振飞无辜地想辩解。 “有女朋友是好事,有什么不能说的?”朝井彬夫温和地笑道:“黑崎,你也不小了,是该可以成家的年纪!早些时候结婚,你母亲和我也才能抱孙子啊!你知道干爹单身了一辈子,一直把你当成惟一的孩子看待,你可别让干爹失望!” 听出了朝井彬夫的言下之意,黑崎健勉强压抑下那一抹深沉的压迫感,只简单的答了一句,“我懂,干爹!” “那就好!”朝井彬夫满意的点头,“别忘了你和干爹的约定。当初你要我给你五年的时间,我也不想太逼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做最好——我想你心里也有个谱。” “我明白!” 车子来到了凯悦饭店,远远的,黑崎健便瞧见饭店前那一群个个态度恭敬、衣冠楚楚前来欢迎朝井彬夫这位全亚洲知名的医学界大人物的人潮。 黑崎健也是由何振飞口中才得知朝井彬夫此行是受t省医学界的邀请,特地前来开座谈会并接受各媒体的访问!事实上刚才由机场来到饭店的路上,他们的座车前后全都是保安人员和几名陪同来访的医界人士所乘坐! 若非朝井彬夫和黑崎扬子的意思,他们根本不可能搭乘何振飞那辆在所有加长型礼车阵中,显得不甚起眼的宝蓝色bmw。 待车子一停稳,车门几乎是立刻便被打开,一大群西装笔挺、身材壮硕的男子立刻必恭必敬的齐涌了上来,一连串表示欢迎和问候的日语又急又快的响了起来。黑崎健坐在车里,衡量着该不该下车。 “他们在说什么?何振飞听得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那一堆看来是媒体记者的家伙口中那一大串嘟嘟嚷嚷的日文是啥意思。虽说他对日文还稍微懂了点皮毛,但一碰到这种有些艰涩的访问用语,他可就真的是一窍不通。 而最教何振飞不懂的一点便是——奇怪了,朝井彬夫虽说是日本人,但却精通五国以上的语言,就连中文也说得几乎与道地的t省人无异,为何他们不用中文访问他咧? “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说明他们有多欢迎他的来访,”黑崎健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看这混乱的场面,他想自己也没必要下车去凑热闹了,“我们走吧!” 眼见再留在这儿也只是浪费时间,何振飞没有多问的就想倒车离开,一时之间却被人挤得车身动弹不得。 “晚上再打电话给你,妈妈我可要找时间去见见我那新媳妇儿,听到没有?”黑崎妈妈只在匆促间丢下这么一句便优雅的下了车,展现出她那高贵迷人的贵妇人风范。 何振飞斜睨了黑崎健一眼,只见他眉峰微拢,似乎若有所思,连有人在敲车窗都浑然不觉。何振飞按下了车窗,“什么事?” “先生,听说你是朝井先生的干儿子,是吗?”一位拿着麦克风,被人群挤得脸红脖子粗的男子在问,还没得到任何回答,他的问话已被后来涌上的人潮给淹没了。 “先生,听说你二十五岁就拿到了医学博士的学位?” “你在国内曾出版过多部畅销的科幻推理小说,请问你为何肯舍弃高薪且高成就的医生职业而投入于作家这个行业?” “你是否会继承朝井先生在日本医学界极具盛名的私人医院,学以致用行医救人?你是否以他作为榜样?” 面对此起彼落的媒体询问,何振飞再睨了黑崎健一眼,只见黑崎健饼了半晌才简单的说了一句,“抱歉,你们认错人了!” “啊!”这个回答引来一阵错愕声。 黑崎健按上了车窗,连看也没看何振飞一眼,“走吧!” 何振飞扬了扬眉,没有再多说的将车驶离了凯悦饭店。 一直到车子上了大马路,黑崎健才轻吁了一口气,用手爬过一头浓密的黑发,面色阴郁的注视着前方。 “他们认错人了,嗯?”何振飞转头看了他一眼,“难不成他们说得不是你?” “我倒希望他们说得不是我!”他苦笑地摇头,“你知道吗?当干爹的儿子……这个身份太沉重了。有一阵子,我甚至在想——他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如果是,为什么三十年来,我对他的称谓只是干爹?如果不是,那为什么他一辈子不娶妻、有个亲生儿子来传承他的心血,而要我这个根本毫无血缘关系的干儿子去继承?” 他蹙拢眉峰,有些烦躁了起来。对朝井彬夫,他一向是最尊敬的!几乎从他有记忆开始,朝井彬夫就让他深刻的明白了一件事——他这辈子,注定和学医月兑离不了关系。 虽说自小严格的训练和漫长的学习过程并未影响他对医学浓厚的兴趣,但他惟一反感的却是发觉自己似乎像个傀儡般,拿到学位、进入干爹的私人医院学习各种该学的东西、接触所有的病理、研究一切连科学上都解释不出的特别病例……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了般,让他丝毫没有喘息的空间。 他开始问自己,这样下去,是否为他原本学医的目的?走朝井彬夫要他走的路、做朝井彬夫要他做的事,完全失掉了自己,他换来了什么?不过成了陷入泥沼的困兽罢了,连想挣扎破茧而出的空间都没有…… “也许你干爹有他的用意啊!”何振飞收起吊儿郎当的神情,语意深长地说:“再者,他为了培植你继承他一生的心血,在你身上投注了多少心力,还二话不说地答应给你五年的时间让你考虑,他算是用心良苦了,不是吗?如果他只把你当成傀儡,他怎么会如此放纵你?五年的时间,让你想想将来的三四十年该怎么走,这手段很高明!” 黑崎健沉默了半晌,才慢吞吞开口:“当然高明!有时我甚至觉得,如果干爹不当医生,他会是只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老狐狸;而这种人最适合的职业便是——商人!” “也许吧!”何振飞大笑,揶揄的,“对了,你妈说想瞧瞧涟漪,我也想。什么时候让我见见那位在你口中不可思议、却又人畜无害的小妖精?” “唔……再说吧!如果你们能见着她的话。”他含糊的一语带过,内心却不禁猜测着—— 涟漪……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 ☆☆☆☆myeid☆☆ocr☆☆☆☆ “我在这里啊!” 一个略带淘气的嗓音由门口传来。沙奇和伊殷同时回过头去,瞧见的是一脸天真无邪的涟漪。 “你跑到哪儿去了?”伊殷斜睨着她,“我以为我命令过你,在我问完话之前不准溜掉的!” “我没有溜掉啊!”涟漪满脸无辜相,“我只不过是去找东雨聊了一下而已嘛,我好久没见到她了耶!” “好了吧!东雨你也见到了,该坐下来让我问问你。”沙奇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她暗暗吐了吐舌头,“奉命”坐了下来。 “波波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沙奇问。 “唔……”她耸肩,不经意的把玩着颊边一绺发丝,“我带不回它,大概是我的法力又削弱了吧!我试了好几次,连到你们这儿都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的。在人类的世界里待久了,什么都没得到,法力倒是愈来愈破!” 沙奇和伊殷望了一眼。 “怎么会想到要来这儿?难不成你被黑崎健跋出来了?”伊殷取笑地说。 “才不是!”她嘟起嘴,两脚在椅子下晃呀晃,“他是不想让他干爹看见我,大概是他干爹长得像妖怪,怕会吓到我!” “他干爹?”沙奇深思的用一手轻抚着下巴。 “是呀!我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他干爹看见我啦,我现在也读不出他心里所想的东西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就乘机试试看法力还行不行!结果才发现现在和上次见到你们时糟多了,就连想靠念力移动一个杯子都有问题!”她有些苦恼地咬着下唇,“完了,再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怎么办?”伊殷从鼻子里哼,“当然是和人类一样经历生老病死四部曲!早在你硬要来人类世界里‘玩’时,我就警告过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没有后悔啊!”她眨眨一双清亮的大眼睛,微侧着一头黑亮的长发,“至少——我很喜欢黑崎健!在他那里借住了这么久,除了偶尔有点酷之外,他算是很可爱的啦!和他在一起又不无聊,他又肯把他的床借我睡觉,说起来,黑崎健这个人也没什么大缺点啦!” “谁没有什么大缺点?” 一个轻柔的女性嗓音出现在门口,大伙儿全不约而地朝门口望去,一张清秀娇俏的脸庞正探了半个头进来。 “咳!对不起我失礼了!”她清了清喉咙,正经八百的,“右护卫、海神阁下,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你这小表!”一见是她,沙奇不禁微笑着摇头,笑容里尽是宠溺和疼爱的笑意…… “东雨!”涟漪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朝她猛招手,“当然可以,欢迎欢迎!” 沈东雨对自己扬了扬眉,轻巧地闪了进来,在沙奇身旁停了下来,笑意盈盈的,“你们在谈谁?瞧涟漪这么开心?” “还有谁?她的猎物喽!”伊殷往后一瘫,懒洋洋地说。 “什么猎物?我又不是画嫣和若叶!”涟漪轻哼,“人家我的手艺可是经过大师指点的,才不像嫣儿她们那是临时恶补!再说我一没虐待、二没玩坏黑崎健的重要物品,我可比她们温柔多了!” “哦?你会温柔?”沙奇揶揄地说。 “是啊!你现在才知道啊?”她得意洋洋地说:“我要住到让他舍不得赶我走!” “你知道,精灵们在人类的世界里,是没有太多时间的!”过了半晌,沙奇才若有所思的问:“涟漪,你别忘了你的法力正在逐渐消失当中。在这段期间内……” “如果不能让黑崎健爱上我,那我就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是吗?”她接口,顿了顿,“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沙奇说,看着她的目光却是颇有深意的。 “可是,如果他没有爱上我,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她无辜地吐吐舌头,调皮地一笑,“东雨告诉过我,人类的爱情是不能强求的,即使我无法和你们一样成为人类,但这毕竟是我自己的选样,不是吗?” “爱情虽然不能强求,但——你至少该试试!”东雨柔声地说:“如果你连试都不试就放弃了,那也许会成了你一辈子的遗憾?你明白吗,涟漪?” “我知道啦!”她对他们摆摆手,利落地跳下椅子,“我得走了,趁我的法力还能用!再见喽!” 再朝东雨抛去一个飞吻,一阵蓝光一闪,涟漪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我也该走了!”伊殷也站了起来,瞄了沙奇和东雨一眼,“看你们小夫妻俩这么卿卿我我,让我想到我老婆还在等我呢!我先走一步。” 大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望着被合上的房门,沈东雨回过头来,微扬着秀眉看了沙奇一眼。 “想什么?”她浅笑地问。 他一把围住她纤细的腰肢,抓起她的小手至唇边亲了一记,晶亮的黑眸里有一抹淘气的笑意,“想你!” “别闹!”她轻捶了他一下,“到底怎样?涟漪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麻烦到称不上!”他说,眉峰微微皱起,“只不过猜测不出黑崎健会怎么做罢了!如果他在乎涟漪,那一切都不是问题;怕就怕涟漪爱上了他,丧失了所有的法力,最后却得不到相同的回报,那……”他停了停。 “精灵们得到爱情才能重生,是吗?”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语了一句。 “也许!”他笑笑。低下头,他开始轻吻那柔女敕的颊,喃喃低语:“也许……” 第九章 “喂,黑崎健!” 有个声音在叫他。他皱皱眉,没有睁开眼睛。 “喂喂喂,黑崎健!”这回声音更近了——根本是有人凑在他耳边大叫。他微睁开眼,一张漾满笑意的娇俏脸庞和他的鼻尖只有一寸之遥。 不确定的眨眨眼,他有些困惑的,“涟漪?” “干嘛?你不认识我啦?”她对他皱皱小鼻子,“喂,你睡的是我的床耶!” “哦!”他反射动作般的弹了起来:有些口吃的,“对……对不起……” “算了,反正这是你家!”她耸耸肩,恶作剧地轻弹了一下正呼呼大睡的波波。 “滋——滋——”波波睁开了惺忪的双眼,喃喃地抗议了两声,一见是她,波波乐得跳了起来,二话不说地钻进了她颈后的长发里。 黑崎健呆站了半晌,一时之间只能怔怔地盯着她看,完全挤不出话来。 “喂!”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巧笑倩兮地,“你在等我啊?” 他回过神,掩饰的轻咳了一声,“咳,你去哪里了?” “我听你的话,回沙奇那儿去了呀!”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睨着他,“怎么,你那个干爹没来吗?”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他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 “才不会!我还没住被呢!”她大摇大摆地往床上一瘫,“再说,主人没赶我,我要是走了不是太不给主人面子了吗?” 他挑起一道浓眉,一丝不自觉的笑意泛上了嘴角。不知怎的,知道她还在这儿,她没有走掉,竟让他有着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如果她愿意,他真想告诉她,这间客房他打算出租给她无限期的使用,而且——不收房租、毋需分摊水电费。 看样子,他这个“房东”还真是绝无仅有。 “下次,不许再这么不声不响地跑掉,听到了吗?”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来严肃,“最起码你应该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这三天去了哪里,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啊?”她噘起嘴,“可是,是你自己叫我别让你干爹看到的呀!” “我可没叫你别让‘我’看到!”他板着脸,“再说,就算你要躲起来,怎么把波波丢在这里?你知道它那天一睁开眼睛没见到你,把自己撞得满头疱不说,还吓得西宝跟它一起发疯,尖叫的好像要被送去屠宰场了一样。” “啊?”她愣了愣。 “滋——滋——”波波从她颈后钻出头来,赞同地猛点头。 “哈,真的啊?我不知道波波这么舍不得我耶!也不过才三天而已嘛!”她笑了起来,用手指戳戳波波的肚子,“对不起啦,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法力无法负荷你,只好委屈你喽!不过依我看,你没事还是少飞来飞去的,否则一旦能量用光了,那可就不好玩了。” “怎么,你的法力……”他蹙拢眉峰,微微不解。 “嗯!在人类的世界里待得愈久,我们的能量就会愈来愈弱!”她有些漫不经心的。 “那……”他顿了顿,定定的注视着她。他记得她曾说过,一旦她们爱上了人类,那属于精灵的光芒和法力便会消失,而现在,她说她的法力变弱了,这代表什么? 代表——她爱上了人类吗? 不知怎的,想到涟漪可能爱上另一个他也不认识的人类,他陡地烦躁了起来。 “去看看西宝吧!我想它很想念你!”他粗声的说,转身便要朝门外走,却被她叫住了—— “等一等!”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过头。感觉到她来到了他身边,一只小手轻搭上他的手臂。他微侧过头,正正的望进那对清澈而明媚的大眼睛。 “还有什么事?”他力持镇定地开口。 “你爱我吗,黑崎健?”她小小的脸庞上一片正经的神色。 “什么……”他一愣,微微愕然。 “你有没有爱上我?我想知道!”涟漪朝他嫣然一笑,摊摊手,表情认真而严肃,“虽然我不明白你们人类的爱情是怎么回事,但是——东雨说,我不能连试都不试就放弃!精灵必须得到人类的真爱才能成为真正的人类,沙奇和伊殷都成功了。我明白这不能强求,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爱上我?” 他从怔忡中回过神来,看着那张白皙姣美的脸庞,那对翦翦双瞳坦白而清澈的直视着他,他只觉得胸中陡然涨满了无法尽情宣泄的意念,喉咙像被堵住了般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无言而沉默地站着。 “你没有爱上我,对不对?”她明显的有些失望,但随即挥开了那抹失落,给了他一个粲然如阳光般甜美的微笑。她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也没关系啦,这又不是你的错!算啦!嗯……我这几天又研究了新的独门秘方了,你一定要试试喔!” 踮起脚尖,她轻柔地在他唇边印下一吻,悠哉游哉的带着波波出了房门,到客厅和西宝打招呼去了。 他则怔怔地站在原处,郁郁地蹙起浓挺的眉,陷入了复杂而纷乱的情绪之中。 ☆☆☆☆myeid☆☆ocr☆☆☆☆ “今天怎么这么有空闲来赴干爹的约?我本来以为你抽不出空来的!” 在下榻饭店的咖啡厅内,朝井彬夫微笑的对坐在面前的黑崎健说道。即使已有近两年未知这个他将寄予重任的干儿子来番促膝长谈,但他非常满意的发现—— 黑崎健!他这个深以为傲的干儿子,仍然一直维持着非常难得的好习惯——与人相约,绝不迟到!而且,他发现,这个五年前刚拿到医学博士学位,却仍显得血气方刚、毛躁自傲的干儿子,经过了这几年的洗礼,不但一改当时的霸气和容易浮躁的性格,反而变得内敛成熟了许多!虽然眉宇之间的气势和自信仍在,但那原本不被轻易驯服的嘴角放松了,多了几分圆融和睿智。他惊异的发觉到—— 他这个干儿子,是完完全全不同于五年前的他了。 “再忙的事都比不上你的一通电话来得重要!”黑崎健淡淡地说,“你从百忙之中抽空和我‘聊天’,还要求饭店的保安人员别让媒体记者采访,那你可就少了次上t省报纸头新闻的机会了!” “你以为干爹不知道你的禁忌吗?你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朝井彬夫的微笑颇有深意,“几乎从你被我带回日本学医开始,你就相当排斥有个高知名度的干爹这个事实!我相信,如果可以,你会非常乐意完全撇清你是我的干儿子这个身份,是吗?” 他沉默了半晌,才慢慢地开口:“但——这辈子,我无法否认这个身份,不是吗?” “当我的儿子真的这么痛苦吗?黑崎!”朝井彬夫微蹙起有些灰白的眉,不解的,“多少人垂涎我用尽一生心血所创立的医院院长职位;多少人崇尚能受聘于我的医院,只因那代表他们在整个亚洲的医学界已是最顶尖的人物?多少人为能进入我的医院工作趋之若骛,而你身为我属意的当然继承人,你却不屑一顾?” “我只是不想让人家认定我是攀龙附凤,靠着上一代的成就捡现成的成功而已。”黑崎健说,浓眉微蹙,“干爹,我不想让人在背后论是非,指称你存私己之心,肥水不落外人田,将你的心血传承给一个空有学位,却绝对称不上临床经验丰富且老练的年轻人!如果你将医院交给了我,那其他跟随了你大半辈子的人呢?他们该如何适应、如何接受名闻暇尔的朝井医院院长,只是个三十来岁、学院派出身,什么都不熟练的毛头小伙子?” “如果你是担心这个,那你未免想得太多了!”朝井彬夫背靠回椅背,目光沉稳地看着他,“没错!如果我正式宣布由你来接替下一任朝井医院的院长职位,那的确会让一些已是长老级的老医生们不服!要如何让全部的人对你心服口服、由观察你到完全信任你,那就得看你的表现和努力了!” “换个角度看,如果我不将这个职位交给你,换做任何一个人,一样会有反弹和不满的声浪,这是必然的!我将此重任托付给你,并不单只因为你是我的干儿子这一点,而是我信任你、我看重你绝对有将朝井医院治理得更好的能力!一旦你退步了,你达不到我要的标准,我一样会依照医院的规矩立刻开除你,你明白吗?” “我明白!”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 “那就好!”朝井彬夫满意地一点头,“这几年来,你一个人在t省,几乎是完全月兑离了和你所学有关的事物。我答应过给你五年的时间,不逼你、不打扰你的思考,让你完完全全有你自己思想的空间,是因为五年前的你太心高气傲、太过于自信满满、对很多事情的看法过于强硬和不轻易妥协,所以,我没有拒绝你的提议。你说想回t省来冷静考虑一阵子、试试完全月兑离学医的包袱是什么感觉、是否非得要照这条路走下去不可!现在呢?你的想法又是如何?你想好未来该怎么走了吗?” “我不觉得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黑崎健慢吞吞地说:“一个人,我习惯了!在日本,人人都知道我是朝井彬夫的干儿子、是朝井医院早已内定的下任院长人选,在那儿,我根本不是我!而在t省,我可以生活得自由一点!” “自由是最不可靠的东西!”朝井彬夫打断了他,声音柔和却带着深沉的冷静,“自由能带给你什么?金钱?还是物质生活的享受?没有,不是吗?自由不能当饭吃、自由不能让你永远的活下去!要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人类就必须斗争、必须靠手段、必须拉拢权势,这是永恒不变的定律!” 黑崎健没吭声,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着。 “别怪干爹太现实,黑崎!”朝井彬夫放软了声调,“我说过,绝不干扰你的思考空间!距离你说的五年时间已经过了五分之四,干爹只是要你考虑清楚,既然学医,那就要学以致用才是,否则徒然浪费几年所学,岂不太不值得了?再者,行医救人不也是你当初学医的志向吗?” “我会再想想,干爹!”他终于说,有些自嘲的,“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该明白我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没有这么糟吧!”朝井彬夫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明白自己已经说服一这个脾气有些倔的干儿子。黑崎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会明白自己的苦心的,“想清楚了之后,干爹随时等着听你的答复!” “朝井先生,您的电话!” 一个穿着笔挺的服务人员走了过来,必恭必敬地将电话递给朝井彬夫,“是黑崎扬子夫人!” 妈?黑崎健微蹙起眉,看着朝井彬夫对自己做了个手势之后便按下了通话的按钮。他这才想到从刚才到现在都没见到老妈出现。照道理说,陪干爹一同回国参加记者会,且同下榻在凯悦饭店的老妈不可能单独外出的;再者,她也没告诉他这个儿子自己是否安排了其他行程,为何一整个早上没见到人? “喂,扬子?”他听见朝井彬夫的声音在问。其实老妈有个颇富诗意的中文名字:杨雪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来不用。 “嗯,他在这儿,我们父子俩聊得正高兴!你要和他说话?” 朝井彬夫将话筒递给黑崎健,他接了过来,“喂,妈?” “乖儿子啊!”黑崎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怎么,你干爹又跟你长篇大论了?” “唔……算是吧!”他看了正倾听他们谈话的朝井彬夫一眼。 “你干爹对你的期望可比我这个生你的妈还高!我是不反对你学以致用去当医生、接你干爹的位置,但我可也没硬要强迫你一定得听你干爹的话不可。你都这么大了,知道该如何选择对你是最好,妈妈我可是站在中立的角度,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喔!” “我知道!”他不禁笑了起来,揶揄的:“妈,你怎么不干脆说你根本就站在和干爹相反的立扬?从一开始就不赞同我去学医,只不过没有反对而已!” “你知道就好!”黑崎妈妈显然对有个如此“贴心”的儿子感到很满意。 “你现在在哪里?”他这才想到要问,“你今天不用陪干爹出席什么场合吗?我没听你说还有什么行程啊!” “你干爹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我也懒得陪他到处跑!”黑崎妈妈说,“我现在在你这儿!” “什么?”他猛的一震,错愕地说:“你在我那儿?” “是啊!我想反正你和你干爹有约,我就请振飞那小子送我过来这儿,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哦!”黑崎妈妈像想到什么般,喜滋滋地压低了声音,“我说乖儿子,你的眼光可真不错,涟漪这女孩儿妈中意得很!原先我还直担心你那有点自闭症的个性是讨不到老婆的呢,没想到才几个月你就自个儿找好媳妇了,而且居然还是这么漂亮又乖巧的女孩……” “妈!”他打断了她的滔滔不绝,心里的不安正在扩大,“涟漪她……你……”他想问老妈是否发觉什么不对劲的事,比如——波波?再者,涟漪会不会又在不经意的状况下使用她的法力?再或者——一切一切会让人感到可疑的事?老天,让何振飞知道涟漪不是人类也就算了,他可不希望再多一个人!天知道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涟漪啊?她很好啊!”黑崎妈妈以为儿子问得是心上人对她这位“未来的婆婆”有何反应,遂笑眯眯地接口,“我们刚刚聊得很开心呢!振飞也在这儿,涟漪嘛……刚刚还在这儿的,大概是不好意思跑到房里去了……” 他怔冲了半晌,顿时脑中混沌成一片,交错的全是涟漪巧笑嫣然的脸庞,连话筒那端传来西宝兴高采烈的尖叫声都恍若未闻。 “黑崎?”何振飞的声音由电话彼端传来。他回过神,接触到朝井彬夫锐利和略带深思的目光。 “伯母一早打电话来,我正好也有空,就去接了伯母过来!当然啦,一方面也是由于我对涟漪非常好奇!”何振飞笑嘻嘻地说:“嘿,我说黑崎,如果我曾经说过不相信你的说法,那在我见到涟漪之后全盘推翻!这么漂亮的小女孩儿,她不是天使就是妖精……” “我马上回去!”他简洁地说,没等何振飞反应便收了线。 站起身,他勉强向朝井彬夫露出一个微笑,“我先走了,干爹!” “你妈在你那儿是吗?”朝井彬夫询问的看着他,温和的,“这么说,她也见着你那未来的媳妇了?” “还早呢?干爹,我们不急!”他笑笑,内心却隐隐透着不安。再向朝井彬夫微微颔首,他转身便要往门口走,却被叫住了—— “等等,黑崎!” 他转过头,见朝井彬夫站起身低低地向身旁的侍者吩咐了几句,随即大步朝他走来。 “干爹,你……” 他有些不解的蹙起眉,正想问些什么时,朝井彬夫已经微笑的开口—— “来了这么些天,却还没去过你住地方!你不介意让干爹去见你未来的媳妇吧?” 他微微一震,这一幕没有逃过朝井彬夫锐利如鹰眼的眼睛。 他只希望,他的不安只是空穴来风而已! ☆☆☆☆myeid☆☆ocr☆☆☆☆ 坐在客厅的一角,黑崎健沉默的倾听着整个房间里的欢声笑语,一面下意识地看着朝井彬夫的反应。虽然从一进门到现在,一切似乎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不知怎的,他总有股莫名的急躁,那几乎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了起来。 一个中午就在和谐的气氛中度过。他看得出来老妈显然是真的非常满意涟漪这个“未来的媳妇”,不断的拉着她谈话不说,甚至连他小时候的趣事都搬出来献宝一番;再加上何振飞在一旁和老妈一搭一唱,两个像唱双簧说个不停! 而涟漪呢?她只是好脾气的微笑着,倾听着他们两个的谈笑,偶尔恶作剧的偷偷朝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她眼中那抹淘气的笑意,他还真怀疑老妈和何振飞有没有发现到她的“文静”和“乖巧”全是装出来的?哈,他黑崎健和她同住了这么久,可还是在今天才发现她可以“憋”那么久不说话。 一个下午平静无波的过去了。到了晚上,黑崎妈妈提议要亲自下厨房洗手做羹汤,让大伙儿尝尝大师级的手艺,涟漪立刻自告奋勇的举手要帮忙。 “当然好呀!”黑崎妈妈再高兴不过了,喜孜孜地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厨房走,却被黑崎健叫住了。 “咳,妈!”见大伙儿全将视线转向他,他轻咳了一声,“呃,我有些话想和涟漪说,可不可以……” “当然可以,去去去,”黑崎妈妈笑眯眯地说;“你们尽避去说,厨房的事我来就可以了!” 黑崎妈妈笑着进厨房去了。 “干嘛?”涟漪睨着他。黑崎健没理她,迳自转向客厅里的何振飞和朝井彬夫,“干爹,振飞,我们失陪一下!” “去吧去吧,谁敢打扰你们俩说悄悄话?”何振飞调侃地说。 朝井彬夫则是微笑的微微颔首,那表情甚至带了点审视意味的。 不顾她的挣扎,黑崎健将她拉进了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嘿,黑崎健,你很没有礼貌耶!”涟漪揉揉被他抓痛的手臂,嘟着嘴巴说。 “波波呢?”他劈头就问。 “哦!”她眨眨眼,“我把它藏起来啦!怕它会闯祸!” 藏到哪里去了!他想问,但活到唇边又咽了回去。算了,眼前惟一的要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等外面那一群人回去了之后多的是时间问。 “你听着:无论如何,你绝对不能用使你的法力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听清楚了吗?”他命令性的说:“别忘了,我能接受你并非人类的事实,并不代表别人也能接受!我不希望你吓着他们!” “唔——我尽量啦!”她耸耸肩在心里咕哝。事实上就算她想用法力“吓”人,都还不见得有那个能耐咧!近几日来,她的法力已经退化到快完全不灵光的地步,连想转换个空间到沙奇那儿去都有困难了,哪还有精力用仅存的法力去搞怪? “我很好奇,你居然会让我母亲和何振飞看见你!”他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你们精灵们不是有预知的能力吗?按理说,你应该在他们来这儿之前离开才是!我相信你们绝不会乐意让太多的人发现你们!” “是呀!可是我没地方躲嘛!”她满脸无辜的吐吐舌头,可怜兮兮的说,“我是……稍微有感觉到有人要来,可是那有什么关系?他们是你的妈妈和好朋友啊,又不是别人!” 说完,她有些心虚的不敢看他。她可不打算告诉他,她不止法力正在逐渐消失之中,连一向敏锐的预知能力都似乎消失了。恍然间,她有些明白是什么原因,也有些微的不安—— 这表示——她爱上了他吗?爱上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类?之后,她就只能孤独的飘荡在两个空间永寻不着归属,成了一具没有躯壳的灵魂? 甩甩头,她将这不受欢迎的念头推出脑海,朝他嫣然一笑,“别担心啦!我答应你,不用法力,这总可以了吧?只要你不说,他们没有人会知道我的身份的!你瞧,你妈妈他们不都很开心吗?在他们眼里看来,我和你们人类并没有什么不同啊!” 望着那张巧笑倩兮的的姣美脸庞,他的心猛的一紧,情不白禁的扳住她那小小的肩,沙哑的低语:“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涟漪!你知道吗,我甚至有点害怕……”他猛的住了口。害怕什么?怕如果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不再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他沉默的放开了她,伸手爬过满头乱发,阴郁的蹙起眉峰不发一言。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习惯了有她的生活?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他居然就习惯了? “我说过,只要你想见到我,我就会出现的!”她笑容可掬地拉拉他的手臂,美眸里闪着一抹淘气的光芒,“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喔!如果现在你不赶我,那我可要一直借住下去,以后你就赶不走我喽!我打算赖定你了,你跑也跑不掉!” 他定定地看着她。她唇边的笑意那般轻柔而动人,似娇似嗔的瞅着他,那让他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去,轻轻地吻住那柔润小巧的红唇。 有好半晌,他们谁也没听到门上传来的敲门声,直到敲门的声量加大了,他才不甘不愿的放开她,发现她正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看。 “咳!”他清了清喉咙,故作严肃的,“你刚才一直睁着眼睛?” “是啊!”她点头,一双大眼在他脸上转,认真的开口:“那种感觉……好奇怪!我想知道那是什么回事……” “咳!”他再重重的咳了一声,“没人告诉你接吻时必须闭着眼睛吗?你那是不对的!” “啊?”她噘起唇,嘀咕道:“这难道又是你们人类的规矩吗?好嘛好嘛!”说着她闭起眼睛,由半眯着的睫毛底下偷看他,“这下总可以了吧?” 他简直啼笑皆非、庞溺的揉揉那柔软的发丝,正想再说些什么时,门房第三度响了起来,这回甚至已有了催促的意味。 “咱们出去吧!”他柔声的说,伸手便要拉开门把,她的声音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你爱我吗,黑崎?”她的声音怯怯的、有些不确定的问。 他微怔了怔。 “这是我第二次问你这个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答案是否还是和上次一样!”她咬咬唇,低低地说:“你母亲告诉我,她说……你有一个一起长大的女朋友。原本……原本你们是要结婚的,是吗?” 他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想,她一定很漂亮,对吧?”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快地说:“我想,我还是不懂你们人类的爱情!因为——我毕竟不是人类!” 她咬紧下唇,按压不住心中那抹强烈的失望。黑崎健没有爱上她,是吗?她终究比不上一个凡间女子!从没有一刻,她如此迫切的希望自己是个凡人——一个可以让黑崎健爱上的女子!但——那是如何的难呵! “算了,就当我没问吧!”她勉强将那抹怅然推出脑海,朝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们该出去喽!再不出去,他们可能要破门而入了!” 她拉开门,门外站的不是她以为的何振飞,而是朝井彬夫。 朝井彬夫朝她微微颔首,那对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定定地直盯进她眼里,她本能的退后了一步。 “涟漪小姐!”朝井彬夫微笑道:“黑崎的妈正等着你的帮忙呢!” “哦!”她应了一声,下意识的再看了黑崎健一眼,只见他俊逸的脸上面无表情。她再将目光转回朝井彬夫的脸上。不知怎的,朝井彬夫的目光令她心慌慌,几乎让她有些畏惧,她不知道那股强大的不安感和压迫感从何而来。 黑崎健沉默的看着她娇小的背影消失在厨房口,心情莫名的有些低落。脑中充满的全是涟漪那些有些不确定的声音—— 你爱我吗?黑崎?你爱……我吗? “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美的女孩儿,很不可思议,是吧?”朝井彬夫慢慢地开口:“这么惹人怜爱的小东西,干爹活了大半辈子,可还是头一回见到!” 他沉默着,没有动,也没有反应。下意识里,他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的谈谈了!”朝井彬夫过了好一会儿,才沉稳的接了下去,“我原本已订好了明天早上的班机回日本,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明天早上九点,我在饭店等你!” “你想谈什么,干爹?”他过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非要我明说不可?”朝井彬夫的目光带着穿透人心的冷静,“谈你——和那个女孩!别忘了干爹辛苦研究了大半辈子,目光绝少会判断错误!”他看了黑崎健一眼,声调缓慢而平稳—— “那个女孩不是人类!” 他一震。即使早知道瞒不过朝井彬夫的眼睛,他还是有些错愕于朝井彬夫的心思缜密。 见他沉默的表示默认,朝井彬夫转过身丢下一句:“明天早上九点,我会在饭店等你!”随即离开了客房。 黑崎健伫立在原处,心情复杂而沉重! ☆☆☆☆myeid☆☆ocr☆☆☆☆ 在装潢得豪华气派的总统套房内,朝井彬夫和黑崎健面对面的坐着,有好一段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你知道,我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吗?”终于,朝井彬夫率先打破了沉静。 “我想,应该是我问你,干爹,你的目的是什么!”黑崎健淡淡地开口。 朝井彬夫锐利的盯了他一眼。 “很好!看来,我不用再浪费时间想着该怎么导入主题了!”朝井彬夫靠回椅背,缓缓地开口:”首先,我想知道,涟漪在你那儿住了多久?她是如何被你发现的?” “不是我发现她,而是……她就那么自然而然的出现了!”他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说。 “你一开始就知道涟漪不是人类?” “她告诉过我,只不过我不信!”他蹙拢眉峰,“直到后来……我不得不信!我不解的是——你是怎么看出涟漪不是人类?表面上看来,她和一般人类并无不同……” “很好奇我会看出她的不寻常之处,是吗?”朝井彬夫深思的一笑,“黑崎,干爹研究非人类生物大半辈子,看过太多不可思议和令人无法置信的资料和图片,甚至实地去侦察过,事实的证明让我不得不去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人类无法探测的生物存在!” 他顿了顿,又继续接了下去:“坦白说,一开始我并未怀疑涟漪有何不对劲的地方!一见到涟漪,我只有着由衷的惊叹!这么娇小动人,美的不可思议的小女孩,干爹这一辈子可还是头一回见到;但,愈让我赞叹,相对的也吸引住了我一整个下午的注意力!第一个让我感觉到奇怪的便是——她的眼睛!” 黑崎健沉默着。涟漪的眼睛会随着心情起伏而变换颜色这一点,他也是后来才发现,但在他频频警告她不得在别人面前使用法力之时,却没想到这是一大破绽。精明如朝井彬夫不可能不会发现的。 “再者,涟漪身上有股非人类的特质。相信你也发现到了她周围那抹浅浅的蓝色光芒,虽然隐隐约约并不真确!”朝井彬夫沉稳地接了下去,“一整个下午,我都在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她说话的样子、她微笑的模样……而后我发现到,她的步伐比一般常人轻盈,她的气息比一般人要轻上许多。我相信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轻易的消失在众人面前,那应该是他们可以任意变换空间的能力之一。” “那又如何?”黑崎健静静地接口,“她并没有防碍到任何人,不是吗?” “错了!”朝井彬夫打断他,“既然她有那个能力到人类的世界里来,那她就有将自己隐藏起来、远离人类的本能,何以她没有这样做?” “那是因为她……”他正要冲口而出,却又硬生生的住了口。此时此刻,他明白再多说只可能让事情更复杂。 “因为她是有目的才来到人类世界?或者——她无法回到属于她的空间里?”朝井彬夫接了下去,声调缓慢而冷静,“让我来假设:她也许是受了伤,或者——她失去了可以回到原本空间的动力,所以她没有试着在我们面前隐藏自己!如果这个假设不成立,那另外一个可能则是她是有目的而来!若真是这样,那她妨碍的就不只是你而已!” “涟漪不会是你想得那样,干爹!”他握紧了拳头,力持镇定的开口:“如果你指的是她想对我不利,那早几个月前就该成功了,何以我和她同住了这么久,我却一点事都没有?在另一个空间里,她也算是人类,为何你偏要将她想得如此恶劣、一口断定她是有目的而来?” “也许她没有!但,既然她能来到这个空间里,那就代表必定还有其他的精灵存在!你怎么能确定每一个精灵都是好的、都没有危害人类的想法?—朝井彬天沉沉地说,目光严厉的注视着他。 黑崎健哑口无言。 “五年前,你为了有无非人类生物的说法和我意见相左,负气之下一个人躲到t省来!五来之后,你已见着了你当初斩钉截铁否认的事实,你和我却仍然没有意见一致的时候!”朝井彬夫过了半晌才又开日。 见黑崎健俊逸的脸上毫无表情,朝井彬夫语重心长地说:“我知道,以你现在的心情,和你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毕竟涟漪和你相处了这几个月。别埋怨干爹太现实、把一切想得太远!你说得对,也许涟漪是真的想和你这个人类做朋友,但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之前,你怎么知道她真的是表面上所看到的这样?在有记载的资料上,被不明生物带走的人类并不是无迹可循,焉知涟漪的目标是不是你?取得一个人类的信任,而后把你当实验室的白老鼠一般,这并非不可能发生!” 见他仍然不发一言,朝井彬夫停了一停,静静地问:“黑崎,你知道——你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一震。父亲?记忆中,这几乎是个从来不曾出现的名词。 “我相信你一直想问,只是找不到人问!”朝井彬夫微微一笑,恍如陷入沉思之中,“你的父亲和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许你不相信,我会学医,有百分之十是受他的影响。从小学到上了大学,他一直是学校里最顶尖的风云人物,深得每个教授们的欣赏和器重!他的认真和对每一桩研究的全心投入,让每个教授们无不对他倾囊相授,甚至让他代替教授上台去指导所有的学生!” 既然父亲本身也是个医生,那为什么母亲不赞同他和父亲走相同的路?黑崎健想问,却终究没有出口,只是沉默着。 “二十岁那年,可以说是我和你父亲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朝井彬夫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当时的指导教授在美国是位相当有名望的生物学家,那一年发生了一件足以举世震惊的大事:一架疑似外星人乘坐的不明物体坠毁在美国新墨西哥州的罗兹威尔,传言中有两名外星人当场死亡,但另一个说法则是三位。 “这些姑且不论真假,重点是,美国在当时全面封锁了这件可能引起全世界恐慌的消息,一律对外宣称那所谓的‘不明飞行物体’是最新型的热气球!而我们原先的半信半疑,也在那位教授受邀前去参与研究时获得了证实。他透过重重的关卡,让我和你的父亲以见习生的身份目睹了他们解剖外星人的整个过程。 “也因此,我打破了原本和你完全相同的观念!在这个宇宙间,的确有着人类也许尚未发现的另类生物!虽然目前科学尚未探测到是否真有外星人存在,但那并不代表没有!也许他们的科技比咱们人类高明的多,他们有办法侦测地球上人类的一举一动,人类却无从发现他们的存在与否!”说到这儿,朝井彬夫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 半晌后,朝井彬夫又继续说道:“不过——不可否认的,精灵们和他们又有所区别,至少在外观上,精灵们除了比一般人类要来得娇小之外,其他一切皆无不同!甚至,她们要比人类美上太多倍!而涟漪,她就像个人类所能拥有的、最美、最精致的瓷女圭女圭,任谁都不会忍心去伤害她。” “那……我的父亲又是怎么和母亲认识的?”黑崎健饼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的母亲是到日本念千叶医学院时认识你父亲的,当时她才十九岁!”见他有些震惊的表情,朝井彬夫温和地说道:“那时我和你父亲在日本医学界已小有名望,同在东京最大的医院任职!一次偶然,你母亲到院里来拜访当时将退休的一位脑科医生,遇上你父亲,两个人相谈甚欢,又同是学医之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一对,而后在你母亲有了你的同时,你的父亲赶到瑞士去参加一项医学界会议,班机在起飞后二十分钟坠毁,全机没有任何人生还!那年,他四十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龄。” 黑崎健静默了。这些事母亲从未告诉过他,从来不曾!他甚至连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都是在这一刻才全盘得知。如果说母亲是因为怕他继承了父亲对研究生物和医学的狂热而不赞同他学医,他也直到这一刻才完全明白母亲的苦心! “你父亲死亡的噩耗传来,你妈整整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任何人都不见!很难想象她现在这么开朗,是吗?”朝井彬夫轻叹,“扬子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中国女性!她不顾在t省的家人反对,毅然的结束了在千叶大学的学业,在日本生下了注定见不到亲生父亲的你!” “那时我就下了决定:无论如何,我都要扛起代替你父亲教育你的担子!你的母亲就像我的大嫂,而你就是我的孩子!遗憾的是——你父亲甚至不知道有你!如果他地下有知,我想他会自责自己就这么丢下你的母亲和你!他更遗憾的是他所热爱的医学研究工作无人继承……” “就算他知道有我,我也不见得能成为你和他期望的那样!”他淡淡地开口。 “你当然能!”朝井彬夫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只要你愿意!以你的聪明才智和所学,你当然能传承你父亲未完成的工作!” 他眉峰微拢,“你要我怎么做,干爹?” “将涟漪带回日本做研究!”朝井彬夫冷冷地说。 他猛地一震,浑身的肌肉绷紧了。 “我不能!”他声音喑哑,“你要我带涟漪回日本,让她躺在手术台上任人观看宰割?我……办不到!” “你一定得办到,黑崎!”朝井彬夫的表情严峻,几乎有些冷酷无情,“你知道,发现有异次元空间的生物存在,这将是人类历史上一项多重大的突破?对整个医学界乃至生物界、科学界都是多么重要的发现?一旦公开之后,你将会因此而声名大噪,成为全世界瞩目的焦点人物,更可以永远留名在医学史上!这么垂手可得的大好机会,你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它溜掉?” “我……” “再者,这也算是完成了你父亲的心愿!”见他阴郁的表情,朝井彬夫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不忍心伤害那么脆弱的小东西,但是——机会只有这一次而已!你要想清楚,这并不止关系着你承袭你父亲的愿望,更是全人类的重要里程碑,你不会不懂它的重要性!” 见他一语不发的凝视着落地窗外,朝井彬夫明白自己的话已然奏效,遂适可而止的站起身,目光却是颇有深意的看着他,“好好想想吧,黑崎!就算不为了干爹,你也得为你的父亲做一件让他值得骄傲的事!决定权在你!” 再大力一拍他的肩,朝井彬夫正要转身,黑崎健的目光由窗前转了回来,平稳而冷静地开口:“如果这是你和我父亲的希望,那——我答应你!” 朝井彬夫挑起那对灰白的眉毛,目光由微微讶异转为赞赏。 “好!”朝井彬夫欣慰的点头。他知道这个干儿子总会想通的。“回日本后,我会随时和你保持联络!你什么时候来通知我一声,我会要大伙儿全力配合你!” 黑崎健的反应则是站起身,俊逸的脸庞上毫无表情,漂亮的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 “我会通知你正确的日期和时间!”黑崎健简单的丢下一句,随即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门。 第十章 回到住处,黑崎健没有费事去等电梯,直接徒步走上八楼! 他需要时间冷静的思考。 到了八楼,他一眼便发现那斜倚在楼梯间的小小身影。那娇小的身躯蜷缩着,似乎是睡着了。 涟漪?他微微一愣,放轻了脚步走向她,在她身旁蹲了下来。她靠着墙,长长的黑发披散在那纤细的肩膀上,微遮住那张秀气姣好的脸庞。他轻触那白皙细致的粉颊,一阵混合着怜惜的心疼齐涌了上来,有好一会儿,他就这么静静的凝视着她,任时间悄悄流逝…… 轻叹了一口气,他用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她,拿钥匙开了门。西宝显然也在等他,兴奋地扑动着翅膀—— “黑崎健!黑崎健!” “滋——滋——”这是波波打招呼的声音。 他有些意外的发现西宝和波波不知何时开始已能“和平共处”,而且波波能撑到现在还没睡着。再者,涟漪不知道是用什么仙丹妙药,不但让西宝和波波握手言和,甚至,西宝还不介意让波波站在专属于它的横杆上,连以前一见到波波就猛尖叫的毛病都“痊愈”了! “别吵!”他警告的看了西宝一眼,西宝立刻安静下来,和波波一样全歪着头看他。 “小姐,你好漂亮!”西宝说。得意的看了站在隔壁的波波一眼,有点挑畔的意味:看吧!我会说话,你不会! “滋——滋——”波波不以为然的嘘了两声,看来有大动干戈的前兆。 “统统闭嘴!”黑崎健瞪了他们一眼,它们识相地低下头去了。 进了自己的房间,他将涟漪安置在床上,温柔的替她拉上被子。凝视着那张在睡梦中显得如此脆弱而无邪的脸庞,他的心中微微一紧—— 真的要将她带到日本去吗?他郁郁的自问。真能忍心见她躺在台上任人解剖、宰割和供世人观看吗?她这么娇小、这么脆弱、这么……无瑕而无辜,他如何忍心? “黑崎!” 一个柔声的低唤将他由有些怔忡的情绪中拉回神来。他抬起眼,直直地望进那对坦然而清澈的大眼睛。 “什么事?”他温和地问,极力想让自己不泄漏一点心情在脸上,“上回我已经告诉过你,不用等我了!你怎么还是不听话?” 意外的,她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嘟起唇反驳他,只是直直地坐了起来,神情平稳而沉静,定定地看着他。 “你有话告诉我,是吗?”她轻声地开口。 他微微一震。 “好奇怪,我似乎又能读出你心里所想的意思了!”她微笑的歪着头看他,“你不说出来让我听听吗?” “我以为你可以猜到的,涟漪!”他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 她静了下来。有好一会儿,她就这么一瞬也不瞬的凝视着他的眼睛。在那对漆黑如黑的黑眸里,除了一个她早已猜出答案之外,她什么都看不到! “我知道——是你干爹,是吗?”她咬住下唇的说出口,“他看出了我不是人类,是吗?” “是的!”他沙哑地说。 “所以,他要你带我去做……‘实验’?成为让你们人类研究讨论的对象?” “你知道?”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暗了,声音喑哑的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说,沙奇说的是真的了!”她低问,双眼无意识的看着自己不知觉抓紧床单的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那……你怎么说,黑崎?”她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直视着她。 “我……”他闭了一下眼睛。因为要回答的这五个字是如此难以出口,“我答应了他!” 说完,他不敢看她的反应的背转过身去。从没有一刻,他觉得自己如此的自私和——卑鄙。她一定会认为他自始至终的目的就为了利用她!在她的眼中,他一定差劲透了。 “我明白了!”她过了半晌才说,一丝淡的几乎发觉不到的笑容泛上了她的嘴角。她垂下睫毛,低声的道:“沙奇早就告诉过我,人类是最残忍的!他们可以在高兴时让你心甘情愿的全心付出,却更可以在你最需要慰藉的时候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早警告过我的,而我却仍那么相信你不会是那种人,你不会那样对我的……” “涟漪,我……”看着那小小的脸庞上一片茫然,他蓦地心痛了。天知道他多么想朝她大吼:不是这样的!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我怎么忍心这么做?如果不是为了父亲的遗志、如果不是为了干爹的那一番话……我如何也不可能伤你一丝一毫!天知道你对我是多么重要…… 他的心猛然一紧。从何时开始,涟漪已经在他生命中占了一个最重要的位置?而他却直到现在才猛然惊觉……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深吸了一口气,她将目光调了回来,平静的,“什么时候?” 她脸上木然而冷淡的神情让他的千言万语全堵在喉咙说不出口,只能低哑的吐出一句:“下个月五号!那天是干爹的医院创办三十周年的日子!” 她定定的看了他半晌。 “我终究无法和你们人类一样,获得和付出同等的回报,对不对?并不是每一个到人类世界里来的精灵,都能得到人类发自内心的爱恋,继而成为真正的人,是吗?”她轻声地说,有些自嘲的笑了起来。 “我……很抱歉,涟漪!”他有些困难地吐出一句,伸手爬过满头乱发,颓然地转过身。除了这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你不用抱歉!我只有一句话问你,”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一丝犹疑,“你爱我吗,黑崎?” 她可以感觉到他浑身的肌肉绷紧了。有好一会儿,他就这么动也不动的站着,没有反应,也没有任何回答。 他仍然没有爱上我!她咬紧下唇,一滴泪悄然滑落了她的颊。她早该知道问了等于白问!他根本不可能给她任何回答。她不该妄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沙奇他们一样,得到了人类的真爱,近而完全成为人类,而如今,她却任由自己爱上了他!属于精灵的光芒消失了,连法力都将完全消退,她该何去何从?她在他的心目中,根本不算什么! “我问了你三次,你的答案仍是否定的,是吗?你只是用沉默代替回答而已!”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沉静。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如果利用我能帮助你成名、达到所有你想做到的事,那么,我会成全你!”站起身,她深吸了一口气,“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出现的!” 他因最后这句话而猛然回过头。 “你要去哪里?”他攫住她纤巧的肩膀,哑声地问。 “这重要吗?反正我已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她挣月兑了他的手,朝他微微一笑,“谢谢你……一切一切!我只想告诉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黑崎!” “滋——滋——”不知何时,波波已经在房里,正好奇的盯着她看。 她侧转过身抱起它,有些不舍和深深的歉意,“对不起,波波!你也知道我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带走你!你可以选择留在这儿,还是回沙奇那儿去!以后……也许咱们再也见不到面了。” “滋——滋——” 不再理波波焦急的呼吸,她背转过身,缓缓的闭起双眼,开始凝聚仅存的、所有的能量,一串咒语喃喃的流泄而出—— 黑暗王国啊我最钟爱的国家 我将以最忠诚的心宣誓 永远臣服于你 请允许我发挥我仅有的能量 回到我来时的地方去吧 “不!涟漪!”黑崎健猛地抓住她的手,低吼着:“你要留下来!你答应过我你会留下来,我不许你就这么走掉!” “滋——滋——”波波在一旁急的猛跳脚。 “到了你需要我的那一天,我会出现的!”她轻柔的朝他嫣然一笑,“再见,黑崎!” 一阵蓝光一闪,她瞬间消逝无踪!他只徒然抓住了空气,看着那微淡的蓝色水珠在他手中飘散,然后消失无踪。 收回手,他颓然地将脸埋进手心里,除了深切的怅然和心痛,再也感觉不到其他。 ☆☆☆☆myeid☆☆ocr☆☆☆☆ “最近看你好像老是心不在焉,出了什么事吗?” 坐在咖啡店熟悉的一隅,高若蔷对着一直有些漫不经心的黑崎健问。 “他从他干爹和老妈回日本去之后就一直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何振飞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 “是吗?”高若蔷蹙起秀眉转向黑崎健,不解的问:“怎么回事?你干爹不是只到t省来访问而已吗?” “你别听何振飞那张大嘴巴,没有的事!”他勉强一笑,但笑意却未进入他眼中。任谁都看得出他的郁郁寡欢。 “我听振飞说你有女朋友啦!”一直没说话的庄晓菲细声细气的接口,“怎么?和女朋友闹别扭啦?什么时候把她带来给我们看看嘛!咱们四个认识了这么久,可还是头一回听说你有女朋友呢!”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他有女朋友的?”何振飞皱起眉看了庄晓菲一眼,“我只说有个女孩儿住在他那儿,可没分析他们的关系给你听!” “耶,既然都住在一起了,我说是女朋友有什么不对?”庄晓菲不高兴地嚷着:“何振飞,你敢纠正我?” “我哪有纠正你?我只不过向你解释一个事实而已,ok?” “可是我明明就没说错嘛!那你说,如果不是男女朋友,那一个女孩子家干嘛住进一个男人家里?你……” 看着那对又要开始拌嘴的欢喜冤家,高若蔷挑着眉,将视线转向闷不吭声的黑崎健—— “怎么?真被晓菲说中了?”她略带挪揄的问,希望能借自己轻快的语气让他稍微开朗一些。 “唔……算了吧!”他苦笑的摇摇头,笑容有些苦涩,“我想,她一定把我想的糟透了!我说话……我说话……伤了她。” “这么说,伯母说得是真的了!”若蔷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是真的有一个女孩……住在你那儿?你们之间……出了什么事吗?” “我们……”他蹙拢眉峰,突然间有些意兴阑珊。算了,让若蔷知道又如何?即使他知道她是站在关心自己的立场。他和涟漪之间,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楚的?更何况——她走了,让他连懊悔的机会都没有。两个礼拜以来,每天回到住处,除了他原本根本没有发觉到冷清包围着他,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屋里突然没有了她,就只像是一个空空旷旷的大盒子罢了,什么都没有…… 他怀疑这两个礼拜以来,他是怎么过下来的? “依我看,八成是涟漪受不了他有点自闭的倾向,所以投人别的男人的怀抱了!”何振飞嘻皮笑脸的接口,“我说黑崎,你也别太难过了!人家涟漪可是个小美人哪,你凭什么教人家看上你?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交女朋友这件事是多多益善!多谈几次恋爱,多和几个女人交往才能从中选一、择良木而栖嘛,你说是吗?” “哦?看样子,你在这方面倒是专家嘛!”庄晓菲娇滴滴的说,一双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轻轻地抚上何振飞的手臂,那甜腻的声音让何振飞不寒而栗。 “庄晓菲,我警告你,这里是公共场合,不准你再做什么丢脸的事!”何振飞压低的声音里有着警视的意味。 “当然!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我还知道!”庄晓菲仍然轻抚着他的手臂,然后冷不防地施展指甲功用力一掐—— “哎哟!”何振飞跳了起来,那动作之大引的隔壁桌的客人都回过来看热闹。 “庄晓菲.你……”他瞪视着那个一脸若无其事的女人,恨不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掐回去,可是他没忘了——他,何振飞,是个有风度,有身份地位的男人!而这么优秀的男人,是绝对不能在公共场合对女士不敬的——即使那个女人让他抓狂到了极点! “哎呀,你看你,害我早上刚涂的指甲油都糊掉了啦!”庄晓菲看着自己的十只手指头,皱着眉嚷。 “喂,你们两个难道不懂得:不得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吗?”高若蔷勉强忍住笑,“何老头,你控制一下行不行?别在这么大的餐厅里闹笑话。” 忍耐……忍耐!何振飞深了一口气,伸手抹了抹脸,重重的重新坐了下来。他想他现在可以体会黑崎健郁卒的心情了——黑崎健是因为涟漪走掉了而郁郁不乐;他自己则是因为有了庄晓菲这个这辈子跟定了他的小女人而郁郁不乐。哎同样是为了女人,可是这心境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庄晓菲!”何振飞瞪着她,“你要再这么莫名其妙对我动手动脚的话,休想我会娶你进我何家的门。自古以来,有哪个男人会像我这么百般容忍一个跟母老虎一样的女人的?” “哈,笑话!我庄晓菲若要嫁,多的是一卡车男人可以挑,你何振飞算哪根葱?”晓菲轻哼,“我告诉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辈子又不是非你不嫁,你还真以为我稀罕呢!” “振飞那天不都跟你求婚,而且你答应了吗?”一直没吭声的黑崎健终于开了口,打趣的加了一句:“订婚戒指也带了、结婚日子也订了,你到现在还没决定到时进不进礼堂?” “大不了我把礼堂退掉、把结婚戒指丢掉这总可以了吧?”何振飞没好气地说:“反正这辈子该丢脸也都丢光了,再被人家耻笑一次也无所谓,我反正麻痹了!” 庄晓菲杏眼圆睁,“何振飞,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我说……” “喂喂喂,你们两个吵完了没有?”高若蔷伸手制止了还不甘心弱想反驳的何振飞,半玩半笑半严肃地说:“看在咱们四个起码有两年不能再像现在一样一个月聚会一次的份上,让我发言一下,ok?” 顿时,两个吵到一半的人全静了下来。 黑崎健扬起浓眉,有些不解的,“两年?为什么?”看其他三个人的表情,好像只有他不知道。 “我想再出国去进修两年,大学也已经申请许可了!”高若蔷说得轻描淡写。 “哦!”黑崎健微微一怔。他知道若蔷一直有想再出国去进修这方面的心愿,一直以来,他都只以为她尚在存学费阶段,不知道她已经付诸实行。 “去哪里?”他过了半晌才微笑的问。若蔷有的是能力,他相信不论几年后,等她学成归来,她一定会是在工作岗位上最意气风发的女强人!若蔷就是这样子的! “美国!华盛顿州立大学!”若蔷看了他一眼,半开玩笑的,“你不留我吗?” 他愣了愣。若蔷虽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但……不知怎的,他似乎觉得若蔷的眼底闪过一丝什么,那是他不了解的光芒…… 是多想了吧!他困惑的对自己摇摇头。他一定是又莫名其妙将若蔷的眼睛看成是涟漪……涟漪也曾用那样的眼光看他……但,若蔷对他,一向都是好哥儿般,不可能涉及男女之间的感情的,一定是他看错了。 “我为什么要阻挡你去完全你的理想?那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不是吗?”黑崎健温和地说,像个大哥般对她鼓励的一笑,“加油!依你的聪颖慧黠,”但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同时,高若蔷已经迅速恢复原来谈笑自若的表情,潇洒的耸耸肩,“这算是祝福吗?我收下啦!真是的,原本我还以为你会留我呢!” “如果我留你,你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留下来?”他略带揶揄地问。 “唔……也许啊!搞不好我会考虑呢!”她对他眨眨眼,半真半假地说。 “对了!知道你已经申请到学校,我倒一直忘了问你何时成行!”何振飞问:“你到那儿一切都安排好了吗?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放心啦,我会过去陪若蔷一阵子的,帮她适应新环境嘛!”庄晓菲笑眯眯地接口,“反正到时我可以安排休假!到华盛顿去看看走走也不错!我去过美国那么多次,可还没机会去逛逛他们的首都呢!” “下个月中旬吧!我可能会先搬一部分必需品过去!”若蔷笑笑。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转向黑崎健,“对了,黑崎!你妈要我提醒你下个月五号,你干爹的医院三十周年纪念日!你没忘吧?” “我没忘!”他过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说。 “那就好!原先伯母是要我们大家一起过去的,不过……”若蔷一摊手,“我想我大概抽不出空来吧!再说,就如伯母说的,反正你都有了涟漪,你带她去也是一样的!” 他的笑容微微隐去了,眼神因怅然而变暗。 “再说吧!”他只简单的说了一句,不想再多谈。 看出了他的意兴阑珊,若蔷不禁有些怔忡。即使没见过涟漪,她仍能由黑崎的眼睛里看出他有多么在意那个女孩。她不知道黑崎和涟漪之间是否出了什么问题,而导致他一整个下午的落落寡欢,但她仍深刻感受到的便是——认识他这么久,她从未在他脸上看过这种怅然却又无可奈何的失落,那就像……一个原本可以是圆满的梦境,却在最后一刹那间梦醒破碎了一般。而那是自己永远无法让他如此的…… “我想先走了!”站起身,若蔷振作了一下自己,微笑的面对众人,“我还得回去打包一堆衣物和民生必需品呢,先告辞喽!” “等等!我送你,若蔷!”晓菲跟着站了起来。 “你和振飞……”若蔷狐疑的看了她和何振飞一眼。 “我今天自己开车!”晓菲笑容可掬地说:“走吧!反正你也需要我帮忙,不是吗?” “那就麻烦你喽!”若蔷点头,拿起搁在椅子上的帆布袋,露出一个帅气的微笑,“虽然时间还没到,不过我先练习做一下告别式也不错!再见啦,振飞,黑崎!” 转过身,高若蔷深吸了一口气,将帆布袋往肩后一甩,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出了咖啡店大门。她知道,少了爱上一个男人这项负担,她可以更自由的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天空。 望着消失在门口的两个身影,何振飞回过头来,冲着黑崎健露齿一笑。 “你干嘛?牙齿白呀?”他皱着眉,仍然有些漫不经心的。 “我说你是怎么了?阴阳怪气了一整天!”何振飞笑嘻嘻地说:“你和涟漪吵架了?还是你妈觉得你自闭过度,决定登报和你月兑离母子关系?” 他没吭声的灌了一大口早已冷却的咖啡,任那抹苦涩直窜至内心深处。 “喂,黑崎!”何振飞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劲了。乖乖,这家伙今天的行为举止何止自闭而已,简直是成了标准闷葫芦一个,“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哥哥我听听吧,别一个人闷出病来,那我可就对不起你妈了!怎么,你该不会是……缺钱用吧?还是……” “涟漪走了!”他漫漫地吐了一句。 “啊?”何振飞的眼睛和嘴巴同时张成一个o型,“她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苦笑,涩涩的低语:“她就这么消失了。” 何振飞从呆愕中恢复了起来,总算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怎么回事?”何振飞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我……”轻叹了一口气,黑崎健简单的概述了一遍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而何振飞则是一脸凝重,仿佛正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 “这么说来,涟漪——真的不是人类?”何振飞过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天,即使见过漪涟一次面,他仍然只当黑崎健的说法只是玩笑罢了。在他眼里,漪涟是真实的、活生生的,和常人并无两样。 如果硬要说她和一般人类有何不同,除了她比一般女孩要娇小之外,就是她那令人惊叹和久久收不回目光的美丽了。但,就算漪涟是精灵而非人类,他也丝毫看不出她会有可能危及黑崎健,甚至——人! “干爹要我在下个月朝井医院成立三十周年时,带着涟漪回日本去做研究!”黑崎健微皱着眉,凝视着前方的某一点,“如果这项研究成功,那将会引起世界瞩目,更能证实这个宇宙间的确有非人类的生物存在。到了那时候,不止朝井医院,连我都会因为这项重大的发现而永远留名在医学史上,成为后人谈论和赞叹的对象。瞧,很诱人的机会,不是吗?” “你就这样告诉涟漪?说你准备抓她到日本解剖做实验?”何振飞没有理他最后那句有些自嘲的语意,表情严谨地看着他,“你觉得成名比她留在你身边重要?” 他微怔了怔。 “你狠得下这个心吗?黑崎?”何振飞深思的,“且不管你干爹的说法如何!是为了你父亲也好、为了‘全人类的重大发现’也罢!涟漪,她那么可爱,那么善解人意,如果她真要对你不利,你哪还能活到现在?我倒觉得撇开她不是咱们人类这一点不谈,她单纯而善良,而且——她那么信任和依赖你,你却要将她送上解剖台,是否……太残忍了?” “我知道她信任我,可是……”他冲口而出,又猛然住了口,烦躁的爬过满头乱发,哑声低语:“天知道我最不愿伤害的就是她,可是——她没有让我有把话说清楚的机会!现在,她走了,我也许再也不可能见到她,再说这些又能如何?” “那……”何振飞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能怎么做?”他涩然低语:“她说到了那一天,她就会出现的;而我甚至没有机会告诉她,我宁可她就这么消失——再也见不到她,但那总比眼睁睁的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躺在解剖台上任人……”他住了口,一抹深切的痛楚掠过了他的眼底,灼痛了他的心扉深处……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多么渴望能再回到遇上她之前的那段日子,单纯、逍遥而自在。遇上了她之后,他的生活重心似乎都不再掌握在自己手里了!知道身边有个她,让他心灵上空白的那一页仿佛着上了彩虹般的色彩,一切都多彩多姿了起来;而如今她突然消失了,他却整日浑浑噩噩、怅然若失,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意兴阑珊…… 甩甩头,他有些烦燥地站起身,陡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思考了。他需要冷静……冷静的衡量自己所做的抉择和决定,然后——给自己一个绝对不后悔的答案! “我先走了!”他简洁地抛下一句,随即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咖啡店。 看来,黑崎这小子这回是真的遇上了难关了,何振飞深思的想。 ☆☆☆☆myeid☆☆ocr☆☆☆☆ “果然不出我所料!” 在宽敞偌大的书房里,沙奇紧蹙着眉峰,满脸凝重的看向眼前的三个人,沙发上端坐的除了也是一脸严谨的伊殷和沈东雨之外,还有从头到尾都静默不发一言的涟漪! “看吧!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凑这个热闹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伊殷从鼻子里哼:“人类是最不可靠的生物!嘴上高喊着仁义道德,事实上却是最肮脏的低等动物!咱们黑暗王国的精灵们思想都要比他们高明许多!” “想想看,我们多少同伴们进人了人类的世界?如果咱们真想要颠覆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那人类根本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他们倒还真自作聪明,以为抓你去当实验做了研究之后就能掌控住我们?这么蠢的方法还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他们并没有错,只不过太小题大作了一点!”沙奇淡淡的接口,“再说,人类的顾虑是对的!试想,今天如果有个人类闯进了咱们黑暗王国,咱们一样会以相同的方法对付他,不是吗?” “可是,他们要带涟漪去日本,把她当成像一只研究用的青蛙般解剖,然后将实验报告公诸于世以谋图名利、来达到扬名立万的目的,这未免太过分了!”东雨有些忿忿不平。即使说的是和自己相同的人类,她还是忍不住想骂!那简直是太残忍了;难道人类没有想过这些非人类生物也许并没有恶意吗?如果只为了成就一项“重大的发现”而费尽心思去找寻他们,之后却将他们作为研究用的物品,那简直是狗屎蛋的理论。 沙奇沉吟了半晌,转向一直闷不吭声的涟漪。 “你的想法又是如何呢,涟漪?”他温和地问。 “我还能怎么办?”她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沙椅扶手上的流苏,“反正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当初是我坚持非留在这里不可的,后果自然由我自己承担!” “你难道连想救自己的念头都没有?”伊殷斜睨着她,“我说小泵娘,你也未免太潇洒了一点!黑崎健是你自己的能量引导你而寻找的!而现在,你的法力几乎等于零。要不了多久,你就会月兑离精灵的躯壳,永远的徘徊在宇宙间毫无目的的飘荡,你一点都不害怕?” “我……”她迟疑的顿了顿,机伶伶打了个寒颤!她当然怕,可是……害怕又如何?黑崎毕竟没有爱上她,而她一一毕竟成为不了人类啊! “必要时,咱们可以试试看最冒险的方法!”沙奇若有所思的看向伊殷。 “什么?”伊殷问。 “你知道,我和你的法力没有完全消失!”沙奇微蹙着眉思索着,“如果情况不至于太糟,那咱们或许不用再多此一举,但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改变的地步,那——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看,凝聚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将涟漪送回王国里!” “唔……”伊殷轻哼,“说得倒简单,这谈何容易?现在她都要成了人类的实验品了,情况还不够糟吗?” “如果,黑崎健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呢?”沙奇颇有深意的一笑,“这并非不可能!咱们或许可以冒个险赌上一赌!” “你是说……”伊殷皱着眉。 “我想——不用麻烦了吧?”涟漪一摊手,故作轻快的,“既然我无法让黑崎爱上我,那也许注定我不能成为人类吧?即使没有了躯壳、没有了实体,但至少,我还能一直看见他,那就够了。” 一时之间,四周全静寂了下来。 “你尽避再耍嘴皮子吧!回不了王国也无所谓,嗯?”伊殷嗤之以鼻,“别傻了,涟漪!失去了躯体的灵魂在两个空间游游荡荡,那滋味有多难受你知道吗?一个卡萝还不能让你成为借镜?难不成你想去陪她不成?” 伊殷说的是一个因不安于黑暗王国中的单凋生活、冒着违抗使命为惟一死罪的危险千方百计的潜逃到人类的世界里的精灵,一心一意只想找到可利用让自己成为人类的男人。到头来,卡萝的贪婪和自私让自己自食恶果,不但什么也没得到,还落了个灵魂和元神四分五裂的下场。 是谁说,只有心存恶念的精灵才得不到真爱呢?她等待了希望那么久,全心全意只想让他开心、快乐,而最后,她仍然什么都没有…… “你是真的爱上黑崎健,是吗,涟漪?”东雨握住她的手,柔声的开口。 “那有什么用?他毕竟没有爱上我!”漪涟苦笑。站起身,她转向沙奇,轻声的,“沙奇、右护卫,你们别再为我忙了吧!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答应了他,在我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既然我已经没有法力,能源也将要用尽,那——与其飘荡在两个空间里无处可去,我倒还不如助他一臂之力。也许——他对研究的热爱比爱我还多!” 她咬咬唇,轻吁了一口放松般的长气。再转向众人时,她的表情是坦然而沉静的,“你们别担心我吧!如果他们真要拿我去做研究,那也只不过是我的躯壳而已!我的心和灵魂还是在这里呀!你们说是吗?” 再朝他们嫣然一笑,漪涟笑容可掬地朝他们挥挥手眨眨眼睛,“我要走喽,再见啦,各位!” “等等,涟漪,”伊殷急急地吼:“你要去哪里?我话还没说完呢!” 来不及了!只见一道浅蓝色的光芒闪过,漪涟瞬间消失无踪。 “这小丫头,跑得还真快!”伊殷干瞪着眼嘀咕,“依我看,她全部的法力都失灵了,只有这一项瞬间消失的绝活还用得挺顺手,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影响。” “随她去吧!”沙奇笑笑,若有所思的凝望着她的消失的方向,不知怎的,他知道,事情绝小会如他最坏的假设那般—— 他肯定的知道! ☆☆☆☆myeid☆☆ocr☆☆☆☆ 日本东京 “黑崎?” 一只手轻拍他的肩。黑崎健回过头去,迎上的是朝井彬夫一脸开怀的表情。 “怎么不下去和大伙儿聊聊呢?”朝井彬夫温和的说:“都好几年没见了,你不下去和大家叙叙旧吗?” “我都打过招呼了!只是——自己也想留点时间冷静一下。”黑崎健的笑容很淡,“你忙吧,干爹,别让我耽误你的大事!” 朝井彬夫看了他好半晌,然后点头。 “好吧!我知道你的确需要时间思考!”朝井彬夫正要转身,又侧过头询问的看他,“真的不和干爹去会会那群医学界的前辈们吗?” “不了!也许等我稍微有点成就时再认识吧!”他笑笑,自嘲的,“我可不想让人家在背后谈论是非。流言是很可怕的,干爹!我是无所谓,但我不想让你也成为人家议论的对象!” 朝井彬夫先是一愣,然后摇摇头笑了,“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不能做到对所有的风言风语都一笑置之吗?” “我还不及你那么老练,干爹!”他半调侃地说。 “去!你这小子!”朝井彬夫捶捶他硬朗的肩,“对了,涟漪呢?你带她来了吗?” 涟漪?这个名字让他的笑容微微隐去了。 “她答应过我一定会到!”他淡淡地说。 “那就好!我想她不会不知道这对你的重要性!”朝井彬夫满意的点头,颇有深意的丢下一句:“如果她够在乎你、肯为你做此牺牲,那我不得不说:我敬佩她!相信她应该不会爽约才是!” 再拍拍他的肩,朝井彬夫走向了楼梯。 一楼偌大豪华的大厅内,正在举行朝井医院创立三十周年庆祝酒会! 握着高脚酒杯,黑崎健斜倚着一盏艺术灯柱,双眼静静的扫视过楼下那群衣香鬃影的人们,有好一会儿的怔冲 涟漪——她会来吗?他心中微微一紧,瞬间掠过一阵不甚愉快的情绪。潜意识里,他渴望再见到她;不论她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境来面对他,他都无所谓。重要的是,没见到她的这一段日子以来,他想念她,想极了。 但——若她果真依约出现了呢?他忍不住微微蹙眉,勉强压抑住自己开始蠢动和不安的心跳。如果她来了,那就表示她愿意接受他的“提议”,将她的生命交到他的手里,让他操纵她的生死。如果真是这样…… 天,他真的能狠得下心,看着她躺在自己的眼前、由他亲手结束她的生命吗?他真的能吗? 冷汗由他的额头冒了出来,他困难的闭上了一下眼睛。不,老天!他用力握紧手中的酒杯。不!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宁可她失约,宁可她就此消失、从此不再出现在他眼前,至少……至少他可以假想她仍然生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至少,她仍然活着——在他心里,永远永远! 睁开眼,他将视线无意识的扫过楼下大厅中愈涌愈多的人影。受邀参加这项盛会的,无一不是医学界和政界的名人官员们。不知怎的,那让他想起涟漪见到朝井彬夫时,几乎有些畏惧的反应…… 涟漪不会喜欢这些人的!他抿紧了漂亮的唇角。涟漪甚至怕朝井彬夫眼底那抹仿佛能穿透人心般的锐利光芒。但,她却仍然答应了他…… “如果你认为成名比我对你还重要,那我愿意成全你!”恍然间,她的轻声细语犹在耳际,但他却仍那么残忍的利用她对他的信任,逼她来这儿面对这么多讨厌的事物、这么多对她讨厌的人…… 涟漪!她那么娇弱,那么惹人怜爱,你真的能忍心亲手结束她的生命吗,黑崎健?你如何能够? 烦躁的用手爬过满头浓密的黑发,他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别来吧,涟漪!他在心里涩涩的低语。消失吧!回到原本属于你的地方去吧。如果你能感应到此刻的我心里在想什么,那么——别来吧…… 伴在一旁茶几上的行动电话哗哗的响了起来,将他由冥想中拉回神。在人声沸腾的宴客大厅中,铃响并不特别清晰,但却似乎带着催促意味般的,让他心中的烦躁和不安加重了。 “喂?”他漫不经心的应,待听到彼端传来,急促和略带焦急的声音,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赶到!”他简短地说:“请马大夫和叶大夫先过去!” 收了线,他迅速往楼下部,只见朝井彬夫正和一群看来同为杏林界的老华佗们寒暄着,他赶了过去。 “黑崎?”见到是他,朝井彬夫有些惊讶,但脸上欣喜却是立即的。他笑呵呵的转向众人,“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 “对不起,各位!”他打断了朝井彬夫的介绍词,有礼却简明扼要的开口:“干爹,医院里有个病人需要我,我先赶回医院一趟。” 说完,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他快速的就往停车场冲,一路上将车开得飞快,连车也不管有没有停好就猛的往朝井医院大门口跑,在病房门口差点撞上正要走出来的马大夫。 “病人怎么样了?”他劈头就问。 马大夫摇摇头,叹息的走了。他回过头,看见的是护士小姐正用白布盖住病人的头。 “怎么回事?”他怔冲了半晌才哑声的问:“病人不是才经过一次成功的手术吗?” 昨天,他来到日本的第二天,才在朝井彬夫的授意之下和几名年轻一辈的优秀医师,一同进手术房为病人进行骨髓移植手术。过程中,他并未实际操刀,充其量只能算是个什么都得从新开始学习的菜鸟医师罢了。病患是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年轻,却苍白的丝毫没有二十岁的女孩该拥有的青春活力。看那躺在手术台上,脆弱而无助的瘦小身躯,他的脑中顿时混沌成一片…… 老天,他凭什么去剥夺涟漪的生命?就只为了完成父亲一生致力于医学研究的遗志?如果为了完成父亲的遗志需要牺牲掉涟漪的生命,那他岂不成了刽子手? 缓缓的移步向前,他轻轻的欣起那块白布。病床上的女孩面容苍白而扭曲,看得出是经历过极大的痛苦。他猛的一震,床上女孩的脸突然间变成了涟漪的脸,冰冷而毫无生气……他瞪视着那僵硬而冷冰冰的身躯,踉跄的退后了两步,顿时,胸腔中积压了好几天的嘶吼像爆破般地炸了开来,一声压抑的低吼再也抑制不住的宣泄而出—— “不——” 他猛地转过身就往病房外冲。此时此刻,他胸中只疯狂的涨满了一个念头:不!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涟漪躺在解剖台上任人宰割!他不能亲手扼杀了她的生命!生命何其可贵?而涟漪——何其无辜? “不!不!不!”他像发疯般的低吼,内心却随着所有的吼叫声得到了发泄而更显得清明了起来。而那迎面而来的朝井彬夫则一时之间因他的怪异举止愣了一下—— “黑崎,你……” “干爹!”他猛的抓住朝井彬夫惊愕的眼里,急促但坚定地说:“对不起,干爹!我无法答应你的要求!我不能看着涟漪成为我们人类的实验品。她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我没有权利决定她的生存与否、你也没有权利、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权利!在她的世界里,她是人类!在我们的世界里,她也可以成为人类,因为我想她、我要她、我爱她!” 放开了朝井彬夫的手,他转过身,摊开双手,浑然不觉身旁所有人的眼光,不顾一切地大吼—— “你来了吗?你听到了吗?涟漪!我爱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死去,我不要你消失在这个世界里!你听到了吗,涟漪?如果你来了,让我看见你!” 四周的空气仿佛静止了。有好一会儿,空气中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甚至连最轻微的感应也没有…… 懊死!他一拳揍上冷硬的墙壁,颓然的用手抱住头。太晚了!他知道,她这次是真的消失了,一切都太晚了…… 转过身,他走到朝井彬夫身前,声音喑哑的吐出一句: “我很抱歉,干爹!” 深吸了一口气,他用手抹了抹脸,低哑地说:“我很抱歉……无法完成你和父亲的愿望!我一直到现在才知道涟漪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不想失去她。”事实上,他早就已经失去她了,不是吗?他苦涩的想。 甩甩头,他大步的往医院大门走,头也不回。正午的阳光晒得正烈,他将双手斜插进口袋里,微眯起眼。明亮的阳光没有减轻他的失落和怅然,反而更深更重了。 尾声 “来,新郎、新娘看着我,笑一个!” “不行、不行!”何振飞摆摆手,“看着你我笑不出来!拒拍!” “咔嚓”一声!黑崎健从照相机后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朝何振飞摇摇手上的相机,“喏,我照片也拍了,算是尽到义务了吧!” “什么嘛,简直浪费我的底片!”何振飞哇哇大叫,“喂,今天我是新郎,新郎耶!男主角是我耶!” “我知道啊!”他无所谓的一摊手,“不过我只答应来你的婚礼上当伴郎兼招待,可不兼当摄影师!” “你说那是什么话?找你当伴郎我可是够抬举你了!别忘了我何某人结婚时的三不原则:一,伴郎不准比我高!二,伴郎不准比我帅!三,伴郎不准比我……” “年轻!”他揶揄的接口,“真不好意思,这三项优点我好像都具备了嘛!” “黑崎健,你有种给我等着别走,我待会非找你算账不可!”何振飞还在吼:“你给我试试看,看我下次结婚时还请不请你当伴郎……” “何振飞,你说什么?”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庄晓菲那嗲得教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什么下次结婚?你还想有下次啊?你倒是给老娘说说看你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何振飞的声音被庄晓菲的花拳秀腿和一堆祝贺的客宾们淹没了。一时之间只听见热闹非凡的喧哗声和新郎新娘被调侃的揶揄声…… 没错!今天正是何振飞和庄晓菲结婚大喜的日子。发过两百六十五次誓绝不娶庄晓菲的何振飞,终于还是难逃上天早注定好的姻缘线!再加上晓菲的追求者有愈来愈多的趋势,为避免一天到晚担心晓菲一个不小心被别人追走,所以何振飞决定—— 算了,与其让晓菲去使别的男人痛苦,倒不如他自我牺牲好了。 看着那被一大群宾客包围的新郎和新娘,黑崎健轻呼出一口长气,不自禁地感染了那喜洋洋的气氛。他想着该过多久再过去帮他们“解围”!说起来,何振飞请他来当伴郎除了不收费之外,好处还真不少;比如: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以他一八四公分的身高,简直是理想的天然屏障加保镖。 “好幸福,对不对?”不知何时,高若蔷已经来到了他身边,和他一起在一旁观战。 “如果何振飞觉得‘幸福’的话!”他打趣说。看了若蔷那一身的装扮一眼。他想,这大概是他一辈子看一个女人去当人家伴娘,居然还穿牛仔裤的。 “学校放假吗?怎么有空回来?”他问。 “他们两个结婚!这么好笑的场面,不回来笑一笑怎么行!”若蔷睨了他一眼。 他挑起眉,含笑不语。 “喂喂喂,你们两个!” 一个声音在叫。黑崎健和高若蔷同时回过头去,“咔嚓”一声,这回是何振飞按了快门。 “不错嘛,你们两个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何振飞笑嘻嘻地说。 “你干嘛,何老头?是你和晓菲结婚,别搞错,ok!”若蔷凶巴巴的嚷。 “哎哟,反正你们两个是迟早的事!”新娘子晓菲笑眯眯地跟着老公的语调,朝若蔷猛招手,“若蔷,你来一下,我拿个东西给你看!” 看晓菲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她咕哝的走了过去,“什么东西啊?” “你来嘛,看了就知道啦!” 看着两个女人进了新娘休息室,何振飞乘机排除万难,把黑崎健拉到一个无人角落。 “干嘛?”黑崎健不解的看着何振飞一脸认真的表情。 “你老实告诉我,黑崎!”何振飞严肃地看着他,“你和若蔷……到底有没有打算定下来啊?” “定下来?”他微微蹙眉。 “像我和晓菲一样,结婚哪!”何振飞睨着他,忍不住试探性地问:“怎么?你该不会还想着涟漪吧?” 他怔了怔。 “她仍然没有消息?”何振飞拍拍他的肩,了解的,“算了吧,黑崎!也许……她毕竟不是人类!她终究无法在咱们的世界里久留呀!” “我知道!”他笑笑,扯动了漂亮的唇角。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回话,何振飞知道自己可以中止这个话题了!反正再多问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答复。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决定回去你干爹的医院了吗?”何振飞转开了话题。 “嗯,就这一两个月吧!” “也好!反正你留在t省也是伤心地,倒不如回日本的好!”何振飞鼓励的拍拍老友的肩,“好好干!今天你以我为荣,明天我以你为荣!” “你有哪一点值得我以你为荣的?”他斜睨着何振飞。 “对了!我倒一直忘了问你——关于你写惯的科幻推理小说,还打算继续耕耘下去吗?”何振飞顿了顿,“还是你打算完全停止在t省方面的写书工作?” “大概吧!除了原有的医学专栏!”他淡淡地开口,有些若有所思,“振飞,你知道吗!在遇上涟漪之前,我可以全凭想象、凭所得到的资讯和资料去假想精灵们的面貌,生活习惯、或者生存空间!也因为假想的空间既大又广,所以要写出想象的东西并不难!但是,遇上涟漪之后,我却反而写不出来了,只因我知道:精灵就是这样子的!他们和人类相同,一样需要有爱才能生存下去。我无法再用笔墨去形容的原因是因为我深刻的体会到:涟漪,她带给我的感觉,不是白纸黑字可以说得完的!她需要你用真心去体会、去感受!” “哦?”何振飞听得一愣一愣的,大概只懂了一半。 “忙完了吧?剩下的你们可以自己就会喽!”他轻咳了一声,“我可不想打扰你们的新婚之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哪!:” “你知道就好!”何振飞笑容满面的,“好吧,今天就放过你!等哪一天你当新郎倌时,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哟!” 望着那两个从小至今的好哥儿们搭着肩膀往大门走,庄晓菲侧过头,看了也正注视着他们背影的高若蔷。 “其实你是爱黑崎的,是吗,若蔷?”晓菲柔声地问。 她怔了一怔。 “或许吧!从小到大,他是我惟一在乎过的男人。”她苦笑,“但是——他爱的不是我!我说过,我是一个很贪心的女人!我要的感情绝对是要双方面的付出,而不是只有单方面的!那——爱人的那一方会很累!我不想谈感情谈得那么辛苦。” 是的!这就是高若蔷。晓菲微扬着眉想。看着若蔷那落落大方、潇潇洒洒的爱情观,她在想,有多少女人能像若蔷这般洒月兑? 而将来,又有什么样的男人能掳获这样一个女人? ☆☆☆☆myeid☆☆ocr☆☆☆☆ 回到住处,黑崎健一身疲惫,迎接他的依旧是一室冷清。 “黑崎健!回来了!嘎!嘎!”西宝虽然仍旧会对他打招呼,只不过声音已不若几个月前宏亮了。 他走到西宝面前,有些意外竟然没看见波波。 “波波呢?”他近乎自言自语。 “婆婆在睡觉,是猪!”西宝得意洋洋地说。 在哪里睡觉?他纳闷的左顾右盼,不太费力的便瞧见转移阵地在厨房的餐桌上睡觉的波波——哦,不,波波今天看样子精神不错。最少它还没睡着。 “滋——滋——”这是波波睡觉的前兆——打招呼兼打呵欠声。 “不准在餐桌上睡觉,波波!”他故意板起脸训斥,其实并不是真的生气。有时他其实觉得自己似乎有点移情作用,只因为波波是涟漪留下来的。这算是她给他的“纪念品”吗? 进了浴室,他本能——其实应该说是习惯——环视了一下四周。即使心里早就明白她不可能再出现了,但是下意识里,他仍然有所期待。他多么希望能再有一天,她又会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莫名其妙的从天花板掉下来的情景。 别想了吧,黑崎健!他对镜子里的自己摇头苦笑。涟漪毕竟是回到属于她的空间里去了,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是!至少在那儿,不会有人类想要拿她当试验品去做研究。 出了浴室,他将自己往床上一抛,手臂交叠在脑后,无意识的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涟漪现在在做什么?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一抹连日来努力克制的情绪又开始蠢动了起来。 跳下床,他心烦气躁地在床前的地毯上来回踱步。涟漪,这个令他烦乱不安的小女人。她究竟对他下了什么魔咒,会让他心里总有份放不下的牵挂?他简直是着了魔了。 只要你一想我,我就会来的!她说。 在哪里?他烦躁的抓抓一头乱发。现在呢?他早已不知想了她几千几百遍了,她仍然连个影子都没蹦出来。 只要你希望我出现,我就会出现的,她又说。 见鬼了!他再将自己往床上一抛。天知道他多渴望再见到她,哪怕是一面都好!而她呢?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亏她还自夸自己一言九鼎,驷马难“拖”呢!——他也懒得纠正她了。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个念头猛的跳进他的脑海里,他猛的翻起身—— 对呀!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可能性?他浓眉微蹙。可以确定的是:她答应在约定当天到日本的,结果她失约了,就像失踪了般音讯全无;会不会是遇上了什么困难…… “小姐,你好帅!”西宝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而且听起来还挺高兴的。 他皱皱眉,没理西宝。反正西宝对任何人都讲这句话,从来不分男女的! “小姐,你好漂亮!”西宝的声音又说,而且这回还加了音乐——拍翅膀的声音。 “滋——滋——”看来连波波都被吵醒了。他制止了正要往后躺的身躯,侧耳倾听—— “叮咚!叮咚!”门铃声响了起来。 谁这么晚了还来按门铃?他眉峰微拢。该不会又是大楼的管理员又来抱怨西宝太吵了吧? 叮咚!叮咚! 铃声第二次响了起来,他懒洋洋地站起身,用手指爬梳过满头浓密的黑发,慢吞吞地走出客厅。西宝和波波正一起好奇的盯着他看。 “别吵!”他警告的朝西宝比了个手势,随即打开大门,像背书般地一串话月兑口而出—— “对不起,林伯!是不是又吵到你了……”他的声音在见到那浑身蓝色的娇小人影时全梗在喉咙里—— “嗨,对不起,我又来借住!”她笑容可掬的朝他打招呼。 他瞠目结舌,一时间完全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呆愣的盯着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姣美脸庞。 “涟漪?”他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声音却是沙哑的,“是你?你回来了?” “是啊!”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一见到西宝和波波,她兴奋地两眼发亮,兴匆匆地跑了过去。 “嘿,波波、西宝,你们好吗?好想念你们喔!”她亲昵的亲亲这个再亲亲那个。 “嘎!嘎!”西宝显然也高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滋——滋——”波波也不甘示弱的想插一脚,一时之间闹成一团。 黑崎健定定的看了她半晌,总算是有些恢复了镇定。是涟漪!是她没错!她回来了! “你刚刚是怎么上来的?走楼梯?”他努力调适自己的呼吸。 “是呀。”她仍然背对着他和两个捣蛋鬼玩得不亦乎,看来一点也不像刚爬完八层楼梯的人。 “唔……”他从鼻子里哼,“你到哪里去了?我倒要问问你,不是说到了该出现的那一天你就会出现吗?结果你在哪儿?” “我是很想赴你的约啦!可是我一点法力都没有,怎么去呀?”她一脸无辜地说。 “你……”他盯着她,不知道该是一把掐死她呢,还是搂进怀里狠狠地吻她吻个够? “好啦,我向你道歉,这总可以吧?”她凑近他,笑眯眯地朝他眨眼睛,“谁教你不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爱我?现在的我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人类喽!而且啊,我打算永远借住在这里,再也不走了!” “你怎么知道?”他过了半晌才沙哑地问。 “知道什么?你爱我?”她浅笑地抿起红唇,眼底闪过一丝顽皮的笑意,“你别忘喽。虽然现在的我已经没有法力,可是我还可以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喔!你瞒不过我的!” 她用力地抱住他,将脸埋人那宽阔的怀抱里,羞涩的、怯怯地低问:“你是真的爱我吗,黑崎?” 他的反应则是更拥紧了那娇小的身躯,轻触那细致的粉颊,喑哑的低语—— “我爱你,涟漪!我要今后的每一天,一睁开眼就能看见你;我要在往后的日子里,天天都有你的陪伴,我要未来的每一个日子里……” “天天都吃我研究发明的独门秘方!”她淘气的加了一句:“还有,我要……” 没等她说完,他便重重地将她搂进怀里,有充满柔情密意的吻封住了那张柔润诱人的玫瑰色红唇。 在闪着星光的穹苍下,还有更多更多的精灵和她们的爱情故事,正在某个角落上演,而且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