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草情人梦》 第一章 “我们分手吧!” 男人的声音淡淡地回荡在静默的空间中。 仿佛,像在谈论天气般的轻松自然。 错愕地睁大了眼眸,看着对座的李立华,杜蘅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原本正在切着精心制作的蛋糕,她微微轻颤着,差点滑落手中的刀。 “不,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 “真的不是我惹你生气了吗?只要你开口,我一定改,你别气了好不好?”卑微的语气、央求的眼神,杜蘅慌乱地想挽回男友的心。 看着交往三年的女友,李立华显得有口难言,脾气渐渐烦躁了起来。 “你看看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我开口说要分手,你不大吵大闹、不问我为什么,只会一味的怪罪自己,你这样的性子说好听点是温顺,但给我很大的压力.真的很让人受不了,你知不知道?”李立华有些恼羞成怒,伤人的话月兑口而出。 “是……这样子的吗?” 自己一直给他很大的压力? 默默地放下手中的刀,杜蘅茫然地听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滔滔不绝地批判着多年来他与她之间的恋情。 “……所以,我已经无法再忍受你了。我现在和公司里的一个女同事正在交往中,她有能力、够自主。不会凡事都依赖着我,我们给彼此很大的空间,她也能成为事业上的得力助手,我想,她才是真正适合我的女人。” 原来,他已经找到新的情人了吗? “对不起……” 她真的不知道,这么多年来,自己竟只是他的负担。 “希望你和她会幸福……” 她也只能祝福他和他新的情人,即使,心如刀割。 “我和她等一下还有约,她在法国餐厅订了位要为我庆生,你自己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皱眉看着强颜欢笑的杜蘅,李立华再也不想面对自己良心的谴责,也不想再和她同处一室,就算多一秒也无法忍受! 为什么她不像一般女人一样? 为什么她不会大吵大闹的骂他负心、或是哭着求他回到自己身边? 为什么她居然还能安静地给他祝福? 听见自己交往多年的男友突然提出分手,任哪个女人都会不甘心吧? 李立华带着怏怏不快的心情走了,留下满室的寂静与落寞。 滴……滴答……滴答…… 骇人的孤寂中,仿佛可听见泪水的滴落,与她心碎的声音。 “……为什么?” 她,也想开口问啊! 可是又不愿自己成为对方的负担。 今天,是他的生日,为了让他高兴,她还特地费心地做了蛋糕和整桌的菜肴,就写了想替近日来公事繁忙的他舒缓一下压力…… 默默地拿起叉子,杜蘅含着泪水,一口一口吃着眼前花了她一天时间,精心烘焙出的香草蛋糕。 添加了迷迭香的蛋糕,散发着淡淡的独特香气,照理说应该能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可为什么她吃了,眼泪却仍不停的掉,心也还在阵阵抽痛着? “一定……是我做的不够好吧!” 是啊!一定是哪儿出错了? 她真是没用,总是笨手笨脚的,每件事都做不好 蛋糕和着泪水,吃起来苦苦涩涩的滋味,是杜蘅结束初恋的心碎。 火车急急南下,窗外景物飞逝。 提着简单的行李,抵达一处陌生小站,看着四周绿意盎然的景色,杜蘅轻叹口气,深深深呼吸,下定决心—— “从今天开始,不要再想他了!” 毅然决然地离开台北,来到这个连全台地图上都难以找着的乡下地方,杜蘅是在网站上无意间看见一间旅舍征求短期服务人员,才会带着远离伤心地的心情,前去应征。 原本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对一无长才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信心,结果没想到,她发的e—mail履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有了回复,信上很幸运地告知了她被录取的消息。 “也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怀着新的希望,杜蘅因此踏上自己未曾来过的南部乡下。 “不过……这地方到底要怎么走啊?” 疑惑地研究着手中抄录了旅舍地址的纸条,杜蘅不确定地东张西望,最后总算决定放弃,直接去问人吧! “对不起,阿伯,请问一下芜茗旅舍要怎么走?” 难得在工作时会听见有人来询问,站长室老老的阿伯略显不习惯地缓缓抬起了头。 “啊,年轻水姑娘咧!咱这里很久没年轻人来喽!” 看着眼前一身水蓝色洋装的杜蘅,老阿伯看来挺开心地摇头晃脑,一张缺了好几颗牙的嘴,笑起来格外古道热肠。 “小泵娘啊,你要找那个什么芜茗旅舍哦?” 好奇地看了看杜蘅,老阿伯的表情略显古怪。 不过。杜蘅却没放在心上。 “是啊,阿伯。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这个嘛……”老阿伯模模下巴,指着车站外一条林阴小径说道:“你只要顺着那条路直直走,遇到一个有穿黄衣服稻草人的田地时向左转,再看到路边有块石头公的时候向右转,之后会有一个三叉路,你要选中间的直直走,啊然后……” 被老阿伯一长串的热心“指引”搞得晕头转向,杜蘅只能胡乱点着头,带着满脑子的问号离开了火车站。 “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提着不算重的行李,顶着午后的阳光,南台湾的秋,虽然太阳已没有夏日时的毒辣,却也教在小径上走了将近一个多钟头的杜蘅晒红了双肩,快要昏了头。 “呼……好累!糟了,我好像迷路了?” 紧握着手上那张快被自己捏烂的纸条,上头明明白白写着旅舍的地址,可走了好长一段路的杜蘅,就是找不着那间偏僻的旅舍。 “怎么办,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 担心地四处张望,杜蘅一路走来都没遇上什么人,让从小生长在人多如潮的台北的她有些紧张。 林阴夹道的小径上,她看看前头、望望后方,好像永无止境的延伸却没有尽头的甬道,四周树林间略显萧瑟的虫呜,加深了她的恐惧,突然,林间一阵雀鸟惊飞吓着了杜蘅,教她再也忍不住地跋腿狂奔起来。 “哇啊!救、救命啊!” 自己该不会就这样被困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成为警局失踪人口名录上的一栏吧? “怎、怎么会这样?” 呜呜呜呜呜…… 早知道她就不会任性的抛下一切,一个人跑来这个人迹罕至的乡下地方,疗什么情伤了! 万一就这样回不去了怎么办? 杜蘅心底自怨自艾的想,搞不好根本没有人会发现她失踪了。 惟一会关心她的男友离开了她,学校也毕了业,房屋她早已退租,这个世界上似乎再也没有人会去关注到她的存在…… “呜鸣呜……哎哟!” 就在杜蘅一路狂奔、哭得正起劲时,脚底一个不留神,被小径上的石子给狠狠地绊倒在地。 “痛!” 好累,全身都好痛! 跌得满身是泥,杜蘅掺兮兮地趴在黄土地上,脑中悲哀地想起这些日子来所经历的一切,满月复委屈终于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她真的好倒霉!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离开台北,来到这处陌生的乡下地方疗心伤,结果没想到却让自己陷入另一个混乱的局面。 不想动了……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趴在路中央想。 就让她一个人孤独地消失在这里吧…… “小姐,请让让,你挡到路了。” 就在杜蘅自悲自怜的当儿,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男性嗓音。 “呃?” 这地方,居然有人? 惊讶地抬起头,首先映入杜蘅眼帘的,是双沾着些微尘土的老旧帆布鞋。 救星!她的救星终于出现了! 随着视线慢慢上移,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配上宽大随性的格纹衬衫,方才出声的男人背对着阳光,教杜蘅有些吃力地眯起了眸子,一时间看不清楚对方的长相。 “小姐,你还要趴在那多久?” 男人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语调中多了些不耐,打断杜蘅发怔的思绪。 “啊,对、对不起!” 羞窘地烧红了脸,杜蘅这才想起自己竟像个傻瓜似的趴在路中央,挡了人家的路。 早忘了初见路人的惊讶与喜悦,狼狈地自黄土地上爬起,还让男人看不下去地拉了她一把,杜蘅现下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谢谢……”她红透了脸,小小声地道谢。 直到此时,杜蘅才看清楚眼前男人的相貌。 不过,也不能说有多清楚,因为男人头上戴了顶遮阳草帽、蓄着满脸的胡子,整张脸有三分之二的面积都被遮了起来,独留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却不时让帽檐的阴影给覆盖住。 她看看男人身后背着画架,手里提着画箱。 这位大叔……是个画家吗! 再次打量起男人颓废中又带着艺术家气息的穿着打扮,杜蘅在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嗯。”淡漠地应了声,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等等,别走呀!” 眼见好不容易遇上的路人,就这么绕过自己打算走人,杜蘅情急之下顾不得先前的丢脸,努力追了上去。 “请你等一等,大叔!” 这个蓄了满脸胡须的大叔看起来虽然有点凶,但应该不是坏人吧? 不知道他能不能告诉她,往哪儿走才是到芜茗旅舍的路? 男人背着画架、提着沉重画具箱的高大身形,在听了杜蘅的叫唤后,明显停顿了下。 “大叔,不好意思突然叫住你,不过,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个忙?” 没注意到对方略显僵硬的身形,杜蘅热切地跟了上去。 男人缓缓回过头。 她刚刚……叫自己什么? 大叔? 这女人居然喊他——大叔! 男人被草帽遮去大半的双眸,缓缓地眯了起来。 “呃?怎么了,大叔?有什么不对吗?” 浑然未觉有哪里出了问题,杜蘅一双无辜的眸子眨呀眨地望着对方,不解。 眼前的女人看来少说也有二十来岁了,全身上下沾满泥尘,样子很是狼狈,眼下正双掌合十目光希冀地望着自己。 男人沉默着,不怎么想与她有牵连。 应该说,他压根不想再和任何女人有接触! 奇怪的女人。 这是他心底对杜蘅所下的评语。 男人再次迈开大步往前走去,不理会身后急坏了的杜蘅。 “等等啊,大叔!” 再次匆匆忙忙地追上去,都怪自己当初不去办手机,紧急时刻联络不到半个人,不过杜蘅也有点怀疑,在这偏远的乡下地方,手机真能收得到讯号吗? 现下,只能祈祷眼前的大叔知道旅舍正确的路,不然她真的要包袱款款、按原路回台北了, “可不可以请问一下大叔,去芜茗旅舍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将手中反复看了无数次,都被捏得烂烂的纸条递给眼前男人,杜蘅一脸急切的模样活像是只迷途小狈,等着善心人土伸出援手救助,教人无法狠下心拒绝。 “你要去芜茗旅舍?” 顿下步伐,男人显然是有些诧异,打破沉默开了金口。 “嗯。是啊,大叔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杜蘅期待对方口中吐出“是”的答案。 而男人。也果然不负她所望。 “你再走下去也没用,不可能到得了芜茗旅舍的。”他道,教草帽遮去了大半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古怪。 “为什么?”杜蘅疑惑不解。 为什么大叔说她怎么走也到不了芜茗旅舍? 难道,就在她整装从台北出发的这短短三天之内的时间,这间芜茗旅舍就结束营业了吗? 呃……不会这么惨吧? “因为,你要去的芜茗旅舍……”男人伸手指了指杜蘅。“根本就是在另一个方向。” 抬手顶了下草帽,男人将指尖朝身后一百八十度位置比去。 这次,杜蘅终于看清楚对方眼中所流露出的神情。 那显然是经过非常、非常努力之下,才能克制住的玩味笑意。 想来,男人是对她无人可匹敌的路痴能力感到好笑,却又善心地不忍伤害她脆弱的心灵,所以才会隐忍得这么辛苦。 唰地让红云蹿上双颊,此时此刻,杜蘅真的想向上天祈求—— 就让她这么消失在地球上吧! “算了,你跟我来吧。” 当杜蘅陷入羞困不已的低落情绪时,男人善意的解围。 而他的确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因为看着渐渐西下的夕阳,杜蘅真的担心,若只靠自己一个人笨拙的认路能力,究竟能不能在天黑前安全抵达芜茗旅舍,还真是个问题。 幸好她遇上了这位善心的大叔,虽然对方看起来好像很严肃、很难亲近,但显然是个面恶心善的好人,才会不辞辛苦地背着画架、提着画箱,也愿意搞初来乍到的自己带路。 只不过…… 为什么,他们这一路上好像愈走愈偏僻了呢? 昏暗的天色下,乡间虫呜蛙叫此起彼落于高过人顶的丛草间,杜蘅有些害怕地加快步伐跟在男人身后,紧张兮兮地东张西望着。 “呃,大叔……”她有点不确定地轻唤着前头的人。 他们该不会是走错路了吧? 不然,为什么这一路上她再也没见过半个路人,而旦,四周景物显然是愈见荒凉、人迹罕至? 脑海中,突然浮现不少骇人耸动的社会新闻—— 无名女子陈尸荒山野岭,时隔多日才让人发现,可能是遭歹徒诱骗至偏僻无人之处,才下毒手杀害 心底,禁不住冷飕飕地打了个寒颤。 杜蘅害怕地观察着四周,却绝望地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真的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怎么办……她该不会真遇上歹人了吧? “怎么了?” 走在前面带路的男人,压根不明白杜蘅心里的悸怕,头也不回,仍是埋首走他的路。 再不快点,天色就要完全暗了下来,到时候他们很可能在这林间迷途。 男人在心底估算着,却又不能再加快速度。 因为,他注意到了身后杜蘅略显疲惫的步伐,很努力地想跟上自己,但走了一天的路,体力怕是无法负荷。 “喷。”真是伤脑筋! 好在他们应该快到目的地了,前方不远处隐隐约约闪烁的灯火,印证了他的情测。 “大叔,我们……会不会是走错方向了?” 怯怯地在男人身后提出质疑,杜蘅下一秒就不小心撞上了男人猛然停顿下来的高大身形。 “你现在才问这个,不觉得太迟了一点吗?” 男人缓缓回首,那在夜色中显得阴沉、又蓄满了胡须的面容,加上一身说好听点是颓废、直接点是邋遢的打扮,此时此刻看在杜蘅眼里,竟像极了电影中的杀人狂魔,教她心惊胆跳得双腿打颤。 “我们就要到目的地了,你自己瞧瞧,就在前面不远处……” 男人朝前方比了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周遭一片黑暗中,杜蘅哪看得到什么旅舍? 前方只有一座显然是荒废已久的老旧三层楼屋舍,隐隐的火光跳跃其间,仿佛催魂的乡间鬼火,杂草丛生的凌乱景象,不禁让杜蘅连想到社会新闻中歹徒最爱的犯案空屋,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怎么,还不快走?” 看着毫无反应的杜蘅,男人伸手拉了她一把,却换来杜蘅惊恐慌乱的高分贝惊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你、你不要碰我!快放开我!” 举起自己简单的小行李,猛地捶打着眼前已被自己定位为变态杀人魔的男人,杜蘅奋勇求生的行为让男人一时间毫无防备,遭到无情痛击。 “喂!般什么?” 缩回手,男人略显狼狈地遮挡着杜蘅不由分说发动的猛烈攻势,头上的草帽早在不知不觉中落了地,手中的画箱也被扔在一旁,里头的画具散落一地,男人背上的画架亦不堪负荷地被抛弃在一旁杂草丛中。 “呜呜呜……你、你休想得逞!” 她不会让这个恶人抓到自己的! 杜蘅勇气十足的大吼,一边哭得淅沥哗啦,一边趁男人狼狈闪躲之际,猛然转身朝杂草茂盛处逃迭。 “喂!你别乱跑,快回来!” 要死了,这个疯女人! 夜里在这个荒凉的地方乱晃,小心被什么毒蛇猛兽给攻击吃了都没人知道! 男人愤怒地绷紧下颚,有些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自己散落一地的宝贝画具,这才硬是咬牙追了上去。 这个女人,要是被他给逮到,就有她好看的了! 虽不懂自己干么那么好心,去管一个莫名其妙女人的生死,但他还是很有良心地疾速追在杜蘅的身后。 因为,她极有可能是这几天阿海口中直嚷嚷的——那位要来应征旅舍服务生的年轻女人。 天知道阿悔为了找个愿意待在这荒山野岭破旅舍的服务生找了多久! 万一自己一个不小心,吓走了初来乍到的服务生,说不准立刻会被人扫地出门,那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可是…… 沉默地看着杜蘅如受惊小鹿般莽撞,却又杂乱无章地在草丛中转圈圈,男人真的有一把掐死她的冲动! “够了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自身后一把将杜蘅抓个正着,男人不顾她惊惶失措的捶打与尖叫,硬是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像当年从军时扛沙袋一样,把可怜兮兮的杜蘅按在肩上。 “鸣呜鸣……不要、不要……鸣呜呜呜呜……” 抽抽噎嘻地求饶着,杜蘅心底怕极了,可全身无力地教人给江在肩头,头脚随着男人迈开的大步晃呀晃的,空了一整天的胃又顶着男人结实的肩…… 呜……好难过、好想吐…… 自己是不是快死了?这个男人会杀了她吗?她会变成社会新闻头版吗? 唔……应该不会吧? 杜蘅有些悲哀地想着。 最多就是在报纸一处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写上几行字——荒山野岭发现无名女尸一具…… 呜呜呜呜呜……这就是她的一生吗? 她的头好昏、眼前冒出一片金星……她不行了 听着身后逐渐转弱的哭泣声,男人原本以为这女人总算是恢复正常了,可他万万没料到…… “喂?不会吧?” 这女人,居然就这样晕过去了! 摇着肩上毫无反应、动也不动的杜蘅,男人终于忍不住地发出阵阵低咒。 可恶! 他还要去抢救他方才散落一地的宝贝画具,哪有闲工夫管这女人的生死? 懊死的阿海,居然给自己找了个这么大的麻烦来,他早就知道,女人是一切混乱的开端,小心勿近、少惹为妙! 而今天,男人这偏激的想法,再次由肩上扛着的杜蘅身上得到印证。 他发誓,从今晚以后,他一定要离这女人远远、远远的。 第二章 一定! 砰地一声,重重踹开芜茗旅舍原本就不怎么牢靠的大门,原绍夫冷着一张脸,肩上扛着“重物”,缓缓步进老旧旅舍的玄关。 “耶?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灯光晕黄的柜台内,旅舍老板康定海——阿海,无聊地一个人对着三色花猫玩起扑克牌。 只见他一身招牌打扮,头包海盗巾、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圆墨镜,就算在这一片昏暗的室内也不见他取下。“尽会在那说风凉话,还不快过来领你的人!” 嗓音沉郁地低吼着,原绍夫难得发作的脾气,总算教阿海注意到他肩上究竟是扛着什么玩意儿了。 “天啊!你上哪打劫来一个女人?” 露出吃惊的表情,阿海不怕死的调侃,彻底引爆原绍夫的怒意。 “这不是你这白目的混蛋,上哪找来这么个疯女人?” 愤怒的步伐绕过挡在前头的男人,原绍夫来到前厅长沙发椅前。 其实,在他内心深处,真的很想将肩上的重担报复性地抛上椅子,但原绍夫仍是将自己仅存的理智与良心发挥到淋漓尽至,小心翼翼地将昏过去的杜蘅放到长沙发上。 “唔……” 难受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杜蘅仍旧晕得不省人事,却教男人听了皱眉。 “喂,你对她做了什么?” 忧心看着杜蘅脸红的脸蛋,阿海紧张地问,却只换来原绍夫冷冷的一瞪。 “她大概是中暑了。”淡漠地说着,原绍夫手中却不知在何时,早准备好了一块微凉的湿巾,轻覆上杜蘅的额际。 “嗯……” 好舒服! 在迷梦中满足地低吟,沙发椅上昏迷不醒的杜蘅,对这微凉的湿意与触感感到满意。 顶着日头走了将近一个下午,虽说时节已入秋,但南台湾毒辣的艳阳威力可丝毫未减,一样能教人晕头转向。 “她这样没问题吧?可别一来就被热坏了。”阿海不放心地咕哝,盘算着他接下来的工作,要找谁来负责啊? 唉唉唉,好不容易找到人愿意来这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当服务生的说,他可不想再找其他人了。 没理会身旁男人满脑子只会算计他人的利用价值,原绍夫只是沉默地看着沙发椅上昏睡不醒的杜蘅,为她替换了一条湿毛巾。 他的举动,全落入一旁旅舍老板阿海的眼中。 “你看她这样子,好像睡得很不安稳?”以手指摩挲着微髭的下巴,阿海道出地观察后的结果。 原绍夫只是沉默地瞥了他一眼,不语。 “我在想……要不要帮她解开几颗扣子透透气?”指了指杜蘅身上排扣式的小洋装,阿海看向原绍夫的眼神,有些狡诈。 “你又在想什么?”审视的目光投向对方,原绍夫一脸不以为然。 “要不,她可能会睡得很不舒服。”无辜地耸耸肩,仿佛是为了加强自己话中的肯定性,阿海不忘露出坚定的眼神,频频点首。 的确…… 沉默地看了眼杜蘅身上的衣物,老旧款式的无袖排扣式洋装,紧紧包住了她略显丰盈的胸口。 随着杜蘅急促呼吸微微起伏、紧绷的胸前衣扣,显然是教睡梦中的她颇感不适,连纤秀的眉宇间都浮现淡淡折痕。 “你干脆就好人做到底,帮她把扣子解开吧。”阿海的语气略带兴味地自他身后响起。 为什么不是你? 原绍夫仍旧无语,只是回给对方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眼色。 阿海看出他的疑问,讪讪道:“没办法啊,谁教人是你扛回来的,即然你都已经抱过人家了,我总不好又插一手吧!” 言下之意,即是怪原绍夫非礼在先,再犯一次至少还是同一个男人,若自己也出手,那人家女孩子 “哼!” 原绍夫自是听出了阿海话中的意思,气闷地哼了声,却又无话可反驳。 好吧! 谁叫自己要一时心软多管闲事,现在麻烦甩也甩不掉,真烦! 咬了咬牙,原绍夫恨恨地瞪了眼幸灾乐祸的阿海,才僵硬地伸手至杜蘅随呼吸微微起伏的丰盈胸前,准备为她解开几颗碍事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呃! 当原绍夫略显僵硬的指尖,缓缓下移到杜蘅胸前的第三颗钮扣时,他沉稳的黑眸对上了一双惊惶失措又泪眼汪汪的秋瞳。 然后—— “呀——啊一!” 啪! 震耳欲聋的高分贝女性尖叫,加上清脆悦耳的一记巴掌声,打破芜茗旅舍向来宁静的夜晚。 虽然大半张脸被掩盖在浓密的胡须之下,但可以确信,女人鲜明的五指印,正缓缓浮现在原绍夫被人给打偏的脸颊。 就连原本兴味十足在一旁看好戏的阿海,此时此刻都显得有些错愕,脸上的表情只能用可笑来形容。 “你、闹、够、了、吧!” 他这辈子,还没被哪个人给这样甩过耳光! 而这个大胆的女人…… 气忿到不顾一切的想冲上前,掐死眼前惹了一堆麻烦,却还摆张无辜受害脸的杜蘅,原绍夫向来控制得宜的脾气不得不为此抓狂! “等、等等,等等啊,阿绍!” 及时回过神来,拉住恍若死火山爆发的友人,阿海一脸苦哈哈,还得不停安抚着受到惊吓、神情可怜兮兮,教人不忍苛责的杜蘅。 “呜……呜呜呜……色、!你别过来!”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才刚从昏迷中清醒的杜蘅,泪眼汪汪地指控着。 “你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胡说八道个什么!” 和阿海拉拉扯扯的原绍夫,愤怒的一张脸被掩盖在满面的胡须下,却仍教瑟缩在沙发一端的杜蘅吓得蜷起身子,一双水瞳防备地直盯着他瞧。 “误会、误会,这都是一场误会,你们两个人都冷静一点好不好?” 不然,他会很累耶! 老板阿海在心里无力地叹息。 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香槟庆祝一下好不容易找到人手帮忙,就得先解决他这初来乍到甚至不及一天的服务生,和自己旅舍内目前惟一的房客相处不良的情形。 “杜小姐,我是电话里和你联络的康先生,首先欢迎你来到芜茗旅舍。” 扬起一抹为难的苦笑,阿海一边拉着怒气冲冲的原绍夫,一边自我介绍、欢迎着新朋友。 “你、你别让他过来!” 小心翼翼地退缩到沙发后头,杜蘅防狼似的举动,令原绍夫见了大感不快。 “嗤!我躲你都来不及了,哪会想过去?” 悻悻然地瞪了她一眼,原绍夫此刻总算找回理智,不过怒意犹旺地忍不下这口气。 “杜小姐,你和原先生显然是有些误会没解开,刚才要不是他辛辛苦苦将你从外头带回来,你现在恐怕真会教林里的狼给吃了。” “狼!” 害怕的倒抽了口气,杜蘅被阿海的话唬得一愣一愣。 台湾的乡间……会有狼吗? 杜蘅不知道,不过,她也不想要知道! “是他……带我回来的?” 怯怯的眼神望向沉默站在一旁脸色阴郁吓人的男人,杜蘅心底的愧疚感顿时涨得满满的。 是她自己误会了大叔啊! 人家好心帮助她,但自己却是这样回报人家…… 羞愧的情绪占满杜蘅的心头,让她的双颊染上红云,头也不敢抬地在心底自责着,踌躇不知该如何是 好。 “对、对不起,大叔!” 蹦起勇气,杜蘅很诚心、很用力地道歉,朝男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并羞愧地等待着对方的谅解,只是…… “呃,大叔?” 是他听错了吗? 首先打破这满室静默的,是老板阿海。 他不解的先是看看杜蘅,再望望一旁身形僵立、脸色尴尬难看的原绍夫,忽然明白了。 “噗!炳哈哈哈哈——” 大叔? 这女人居然喊阿绍大叔? 天!这实在是太好笑了! 完全无视于杜蘅的满脸错愕,和原绍夫难看至极的阴沉脸色,阿海一个人捧着肚子,笑到眼泪都流出来了还无法克制。 噢!她实在是太可爱了! 大叔…… “你笑够了没?” 原绍夫寒飕飕的话,自他身后飘来。 “呃,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自己有说些什么让人感到好笑的话吗? 杜蘅不解,只能无辜地看着笑得肚子发疼的阿海,再不时偷偷望向一旁,脸色好像变得比先前更加难看的大叔。 “哎,小杜……我可以叫你小杜吧?” 阿海勉强止住了笑,开口问向杜蘅。“你今年才刚满二十吧?” “嗯。”杜蘅点点头,算是回答。 “虽然我们家阿绍比你大了个几岁,但我想,他的年纪绝对还不够格做你的叔叔,你这么叫可真是抬举他了。” 笑嘻嘻指着身旁板着一张脸的原绍夫,阿海眼神闪烁调侃的光芒,却着实教原绍夫感到碍眼。 “呃?” 大了个几岁? 这男人……居然这么年轻? 目光有些迟疑、又有点困窘地转向原绍夫,杜蘅怯怯的秋瞳正好对上他深黝却蕴含怒气的双眸。 糟了! 他肯定是气死自己了!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年轻……呃,我是说,你留了满脸胡子,我看不出来……啊,也不是这么说……不过,为什么要留那么长的胡子?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呀……” 急窘地想要道歉解释,杜蘅却碍于口拙,只能赧红着双顿结结巴巴地说出一些言不及意的话。 “哼,要你多管闲事!” 像是头被触怒的狮子,原绍夫非但没接受杜蘅的道歉。反而神色更为阴沉,转身就要离开。 “啊!” 她又惹他生气了吗? 不明白自己又说了什么触怒他的话,杜蘅只能哑然地看着对方离去。 “喂,这么晚了,你上哪?” 看不过去的阿海,同情地替杜蘅解危。 “去抢救我的画具。” 冷冷抛下一句话,原绍夫在老旧的壁橱中翻翻找找,取出一盏在老早年代里才会出现的煤油灯。 像是发泄怒气似的,他动作干净利落地取出火柴棒点燃,再缓缓盖回玻璃罩,这才大力踩着步伐、头也不回地寻他的宝贝去。 啊?画具! 阿绍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丢下自己宝贝至极的画具不管? 这可是多年来头一遭啊! 回头望了望一身平凡、甚至是有些狼狈的杜蘅,阿海打量的眼光,好像是在看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我……说错了什么吗?” 一脸无辜又可怜兮兮的杜蘅,只能教阿海摇头叹息。 唉,谁教她好死不死,正巧战中那男人心中的痛处? 拍拍杜蘅的肩算是安慰,看样子有了她的加入,未来的芜茗旅舍果真是要生气勃勃了! ☆☆☆ 日光懒懒的秋日,杜蘅勤奋忙碌的身影穿梭在芜茗旅舍的外院内厅,努力洒扫。 “呃……小杜啊,你不用这么忙啦,要不要和我一起打打牌?” 嘴上叼着根烟,和花猫一起看着杜蘅忙进忙出,旅舍的正牌老板阿海终于有些良心不安了。 “不用了,老板,你忙你的吧,我想今天把前院打扫干净。”回给对方一个愠和的微笑,杜蘅再次提着水桶往外走。 “请到这么勤奋的员工,还真教人不习惯。”和花猫一同看着杜蘅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前门,阿海喃喃自语。 环顾整间旅舍,自从杜蘅来了,才不过几天的时间,竟一扫多年来灰尘处处、陈年破旧的模样。 此刻,阿海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换了幢屋子似的,四周光可鉴人的家具摆设。还真让人感到眩目! “耶?阿绍,要出门啦?” 看着手提画箱,身后背着画架的原绍夫,阿海热情的打招呼。 蹙着眉头望了望四周焕然一新的感觉,和门外前院里隐约可见的忙碌身影,原绍夫沉默的目光再次调向柜抬内,手中玩着扑克牌的男人。 “压榨劳工。”他鄙视。 “我哪有!”阿海抗议。 “是吗?” 他环顾旅舍,物证历历在目。 末了,还不屑地哼了声,才缓缓离去。 “耶?太过分了!” 看着头也不回走出大门的男人,阿海叫嚣。 不过,就连柜抬上的花猫,都以一双不苟同的金褐瞳眸直盯着他瞧,教他也有些心虚了。 步出旅舍大门的原绍夫,高大的身形一踏入前院,就让原本忙碌着埋头除草的杜蘅注意到,停下手边的工作。 “你、你要去画画了?” 她急急忙忙地从杂草丛中站起,沾了泥土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想针对那夜的事向他道歉,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看着身高仅及自己胸前的杜蘅满脸无措的模样,原绍夫沉默不语,却在眼底暗暗打量起她。 杜蘅穿着宽大工作服的身上沾染不少泥土,正在围裙上努力拭净的双手也是如此。 脸颊被秋阳晒得通红,连小巧的鼻尖都微微冒出汗珠,和过去他所认识养尊处优的女人,双手不沾尘事的娇贵模样相去甚远。 “干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还来不及克制,原绍夫带着质问语气的问话就这么冲出口。 不过,他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般女孩子,不都希望穿上美美的衣裳,凡事有人代劳吗? 为什么她却总是把自己弄成一副佣人的模样,忙进忙出的,没看见旅舍的正牌老板还有闲在那抽烟打牌,她自己就不会休息一下吗? “咦?什么样?” 全然未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杜蘅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傻傻地睁着眸,看看自己、再望望他。 终于,当杜蘅的视线跟随他的,上下打量过自己的一身泥土草屑、再落在一旁那只用来装杂草的水桶时,她发现,原来他是关心自己的。 “啊,这没什么啦!” 随手拍拍自已略显脏乱的工作服,杜蘅轻笑,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甜甜的气息,教原绍夫不自觉眯紧了眸,望向那张纯净笑颜。 “我是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房子稍微整理一下……” 想起那晚初来乍到的自己,差点没被旅舍那老旧破损的模样给吓着,杜蘅腼腆地笑笑,下定决心要为老房子洗心革面,对自己一身的尘泥不以为意。 “算了,随便你。”看着她脸上不辞劳苦,反而还显得有些灿烂刺眼的满足笑容,原绍夫忽然恼起自己多管闲事的举动。 包令人生气的是,对于自己反常的关心,她压根不领情,教原绍夫没好气地沉下脸,迈开大步离去。 “呃……” 眼巴巴地看着男人再次沉下脸离去,杜蘅怔愣地不知自己究竟又是哪里惹他不快了? 她怎么老是惹他生气呢? 自责地垂下头,杜蘅怅然若失的模样,全落人屋内躲在窗沿旁,一人一猫偷偷窥视的眼中…… 第三章 懊怎么向他表达自己的歉意呢? 这是这几天来,一直困扰着杜蘅的问题。 “唉……该怎么做呢?” 停下擦拭的动作,杜蘅烦恼地双手撑颊,靠在光可鉴人的柜始旁。 “鲔鱼,你认为呢?” “纤指轻弹懒懒赖在柜台上,时而模模花猫鲔鱼毛绒绒的头,杜蘅愁眉不展的模样,只换来花猫毫无同情心地悻悻一叫。 “喵……” 好似抗议般,三色花猫鲔鱼对自己的名字颇有意见。 “你问这不会说话的家伙,还不如问我来得快!”伴随着话声方落,男人的身影突然自柜台后冒了出来,自认为颇具戏剧性效果的出场方式,吓了杜蘅好大一跳。 “呃。老、老板!” 羞红了双颊,怎么也没料到有人会躲在柜台后,那她方才的自言自语,全都教对方听见了吗? 一想到这儿,杜蘅原本就薄的脸皮,又很不争气地嫣红了一层。 “唉,小杜,不用这么拘谨!看,你的脸又红成这样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虐待劳工,害得你中暑咧!你可别让我教人误会!”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困窘地频频道歉,杜蘅因为对方玩笑的一语,又开始急得手忙脚乱,脸上燥热的晕红非但不见退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情势。 “哎……真拿你没办法。” 向来行事随性、粗里粗气的阿海,伤脑筋地抓抓头叹息。 他新请来的这个可爱的服务生什么都好,就是内向害羞的个性教他没辙,连自己随便开个玩笑,她都会把它当真,教他说起话来都得小心翼翼。 “女孩子这样的个性很容易吃亏的。”阿海语重心长。 太容易紧张,老将别人随口说的话当真、记挂在心上,小杜这样的个性,铁定让她从小到大不知上过多少次当、吃过多少亏。 “可是……我就是这样子啊!” 腼腆地露出一个笑容,杜蘅微微垂下眼脸,遮掩住心事。 她也不想这样啊! 多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温温的、软软的,丝毫没有魄力,就如同交往三年的男友分手时,丢下的那一句冷语批评—— 你就像是一杯白开水,平淡得教人感到乏味! 平淡乏味啊…… 其实,就连自己都快这么觉得了,她又怎么怪罪男友的变心呢? 看着杜蘅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清秀小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阿海忍不住叹息地摇摇头。 “想跟他和好?”他首先打破沉默。 “呃?” 原本脑中在想着分手的男友,杜蘅被阿海的话吓了一跳,蓦然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原来老板口中说的“他”,是指那位被自己误认为大叔的原先生。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除了那夜的误会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话,才会惹得那位原先生心情不快,更别提要如何开口道歉了。 “别想太多,其实阿绍不是个会记仇的人,只不过那天晚上,你不小心说中他心中的痛处,不过,有道是‘不知者无罪’,相信他不会跟你计较的。”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阿海笑道,只是眼底多了些少见的灰色调。 “但,他每次看到我都蹙着眉头,好像很不高兴似的……” 原先生真的没在生自己的气了吗? 杜蘅实在不确定。 “啊,那个没什么!他只是讨厌女人罢了。” 随性地摆摆手,阿海压根不把这当一回事。 “讨厌女人?”为什么呢? “这个嘛……” 手指摩挲着下巴,阿海看看杜蘅疑惑的眼光,再神秘兮兮地东张西望一下,才像是要宣什么秘密似的,对她招了招手。 “你可别说出去,也别教阿绍知道这是我说的啊!” 这是阿海在偷偷告诉她这个天大秘密前,悄声的提醒。 ☆☆☆ 太、太过分了! 原先生这样,真是太可怜了! 听完老板神秘兮兮的解释,杜蘅这才发现,原来天底下比自己可怜又不幸的人多的是,而原绍夫,就是一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原本是个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不但事业有成,也与交往数年的女友订下婚约,就等待着婚期的到来,两人一同携手步入礼堂。 可没料到好景不常,一场突来的车祸,为了保护未婚妻,让原绍夫足足躺在医院里三个月之久。 医生无情宣布他的右手很可能会因此成残的噩耗,天知道这对一个画家来说,会是多么残忍的事! 可随之而来的,竟是未婚妻的移情别恋,这教他情何以堪? 杜蘅不能想象,当时他是如何心酸地咬着牙苦撑,努力挨过痛苦而又漫长的复健期。 “实在不应该啊……” 想起原绍夫的未婚妻,杜蘅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真能如此绝情,对旧情人的付出如此鄙弃,有了新人,转眼就把旧人忘? 阿海语重心长的话不断在她脑中迥旋盘绕,与其说是同宿,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感。 总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在厨房里忙碌着,杜蘅一边搅着手中的面糊,一边计量着调香料的比例。 料理台上,一株株开着白色小花、散发阵阵清香甜味的香蜂草,是杜蘅特制蛋糕中不可或缺的要角。 来做个香蜂草蛋糕吧! 这是她惟一能为他做的事了。 前些日子在整理旅舍前院时,意外发现了这些开着小白花、吐露淡淡清香的香蜂草,杜蘅欣喜之余,马上就想到了该如何向原先生致上歉意。 香蜂草,为人驱赶黑色思绪。 这是在古代欧洲药草书上,所记载的一段话。 飘着淡淡柠檬香的香蜂草,总是带给人们快乐和鼓励,让人青春活跃。 “希望它也能带给原先生愉快的心情。” 怀抱着满满的祝福心意,她小心翼翼地将开着白色小花的香蜂草捣碎,一点点、一点点地加入准备好的面糊中细心调匀,再放入烤箱。 随着温度缓缓上升,蛋糕慢慢的膨胀,淡淡香气自烤箱溢出、从小小的厨房飘出,回绕在芜茗旅舍的每一个角落。 一种奇特的心情,也随着这令人放松的恬淡气息,开始在杜蘅心底悄悄发酵,温柔香甜得连她自己也未曾发觉…… ☆☆☆ 癘窸窣窣的声响,小小声、小小声地自身后传来,逐渐侵扰了原绍夫原本专注于画作上的心情。 “是谁?” 猛然回过身来,他有些意外地见着了一张不该出现在此的清秀佳颜。 “呃,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吗?” 穿着一身碎花洋装,杜蘅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竹篮。缓缓跨过生长茂盛的杂草,来到原绍夫身旁。 她来干什么? 宽大帽檐下,一双黝黑的眸微微眯起,原绍夫不语地看着她的接近。 “我、我今天,是想来和你道歉的!” 蹦起勇气说出心底的话,杜蘅在心底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退缩、不可以垂下头不看人,但,布满了红云的娇俏脸蛋,却不争气地泄露出她心底的不安与困窘。 “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还有,这、这是我做的蛋糕,希望……希望你能收下!” 微微轻颤地,将精心烘焙的香蜂草蛋糕连同竹篮,一起递至他面前,杜蘅水汪汪的秋瞳央求似的直望向原绍夫,教人难以狠下心拒绝。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蛋糕……就不必了。” 原绍夫打从心底排斥,不想和眼前的女人有任何纠葛。 应该说,全天下的女性都一样! 他厌恶女人,因为她们虚假、矫情、善变! “可是……” 这是她特地为他做的啊! 加了香蜂草调味的蛋糕,让人心神愉悦的清甜滋味。她期待这分心意能够借由蛋糕传达给他,无言地为他加油! “你不用这么麻烦特地做这种东西,我不需要。” 冷冷地抛下话,也不管这样犀利无情的言辞会不会伤到人,原绍夫此刻只想尽可能地与眼前的女人保持距离。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投注太多关心在杜蘅的身上,而这不自觉、让他无法掌控的情况,绝不是原绍夫所乐见。 “这、这不是特地做的!” 想也未想地,无心的谎话就这么月兑口而出,连杜蘅自己都显得有些讶异。 不过,她很快就接续了前面的话。 “这个、我是说……这是老板要我做的甜点。因为多做了几个吃不完,所以希望你也能尝尝,不然就可惜了……” 有些不自在地说着生平首次的谎言。杜蘅结结巴巴的模样却没能引起原绍夫的怀疑。 只因他的心情在听见这蛋糕并非如自己所想,是特地做给他的时,竟隐隐感到不快。 尤其是当他知道,这蛋糕是做给阿海时,他的心情更是闷闷不乐了。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手中紧握着画笔,原绍夫蹙着眉头,目光难解地直直望向身前的小女人。 “嗯?” 见对方迟迟不肯接下她的求和礼物,杜蘅心底如小鹿乱撞,开始紧张不安了起来。 他……还是不愿接受吗? 她紧紧咬着粉唇,强迫自己要坚定的眼神,也逐渐失去了光彩信心。 而杜蘅这些略显惶乱的小动作,全都教观察敏锐的原绍夫看人眼底。 沉默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就在杜蘅举得快要僵掉的双手,开始退缩地想双收回时,他伸出手,牢牢握住竹篮的另一端。 “呃?” 她有些愕然,一时还会意不过来。 “我收下了。” 无奈地叹口气,原绍夫终究是看不下去杜蘅可怜兮兮的请求模样,不大情愿地接过了她的求和礼物。 “真、真的?谢谢、谢谢你!” 开心地笑了起来,杜蘅全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甜甜的诱人气息,教原绍夫一时之间看了,心底竟有种莫名的情绪悄悄萌芽。 她红润着双颊不住道谢,不禁让他也感染了她的好心情,并对她傻傻道谢的举动感到莞尔。 收下她的礼物,合该是自己该向她道谢的,怎么这小女人却反过来向自己说谢谢? “你还没吃午饭吧?我有带餐盘和饮料来,要不要先尝一点蛋糕再画?” 浑然未觉自己做了什么傻呼呼的举动教人感到莞尔,杜蘅忙碌地为他准备起蛋糕,并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香气四溢的薰衣草茶。 原本微皱着眉头,想开口拒绝的原绍夫,在闻到香蜂草蛋糕散出的淡淡甜蜜时,果真感到一阵饥肠辘辘。 想想自己也将近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无妨,不如就接受这小女人的好意,免得她待会儿又用那双可怜兮兮的瞳眸直望着自己,他可会招架不住。 “味道……好吃吗?” 看着他快速地解决了一块蛋糕,杜蘅小心翼翼地问着,就怕不合他胃口。 原绍夫没时间理会她的问话,再度动手切了一大块蛋糕放入自己的餐盘,以行动宣告他的答案。 好久没吃到这么道地又正统的甜点了! 自从离开台北,远离都市躲到这乡下地方来沉静心情,原绍夫惟一无法适应的,就要数芜茗旅舍里那简直毫无品味可言的膳食了。 吃饱喝足,原绍夫满意地拭了拭唇,意犹未尽地享受着香蜂草清新淡雅的香甜,余留唇齿间的感觉。 “我可以留在这儿,看你画图吗?” 看着气势和缓下来的原绍夫,和他品尝自己亲手做的蛋糕时的满意模样,杜蘅心底有说不出的高兴,好早以前就想向他提出的请求,也在此时大胆地开口了。 沉默地蹙了蹙眉,他并不习惯自己作画时,身旁有其他人的陪伴。 虽然他打从心底赞叹佩服她的手艺,但原绍夫可没忘,自己拒绝让女人近身的心意坚定,当然,也包括了眼前这最危险的一个。 因为,她总是在不知不觉间踏人自己的领域,并在他猛然惊觉时,已然发觉无法防范。 “我保证我会安安静静,不会打扰到你的。” 看出他眼底的犹豫,杜蘅很认真、很用力地向他提出保证,一只手还煞有其事地举在一旁,好像是在立誓般。 “算了,随便你。” 就是狠不下心拒绝她,原绍夫不懂,自己打从车祸出事以来就渐渐冷硬下来的心,为什么一遇到这小女人就没辙? 也许,只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太单纯无害了吧! 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原绍夫索性转过身不再理会她,径自延续先前被打断的工作,开始专心一意地绘起远景来。 而他身后的杜蘅也的确像她自己说的一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枯木上,像是这片原野中一根不起眼的沉静小草,默默看着眼前男人伟岸的身形,专注地挥笔作画。 可是…… 好……奇怪的感觉! 不自在,他就是觉得很不自在。 全身动作都开始有些僵硬,像是小时候被数学老师叫上台做一题高难度的数学题目,那种被人紧紧盯住的感觉,让原绍夫心烦意乱。 努力试着让自己的目光专注于眼前的远景,原绍夫却怎么也很难不去注意,身后女人的动静。 虽然杜蘅的确像她自己所说,会安安静静地待在后面,不出声打扰他,但原绍夫就是觉得浑身不由自在。 猛然回过头往身后一瞧,他微恼不快的黑瞳恰恰好正对上她一双一翦水似的眸子。 “你到底在看什么?” 其实,原绍夫心底想问的是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咦?我、我没什么啊!” 她很安静,没出声扰他啊! 为什么他又看起来一副生气的模样? “我不就在画图,有什么好看的?” 他微恼,甩甩手中的笔,双手擦腰像在质问着她。 她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一直盯着自己作画,有什么好瞧的? 想起已分手的前未婚妻,每次他画图时,她都会嚷着无聊,一个人跑去逛街看电影,还怪自己抽不出时间陪她。 可如今,看杜蘅一脸入迷的神情,不知为何,原绍夫就是觉得不习惯,但心底却突然涌上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绪,温温的、软软的,像是方才那蛋糕尝在日中的滋味,久久萦绕不去。 “你的画,很好看。” 她认真地点点头,像是在强调自己话中的肯定性。 杜蘅没说出口的是—— 他画图时的认真模样,更是教人人迷! 微微臊红了脸,杜蘅双手轻轻抚着热烫的颊,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有这么羞人的想法! 亏自己先前还将他误认为,这下子,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现在脑中所想的,恐怕还会认为自己是个花痴呢! “哼!你懂画吗?” 说他的画好看,她难道还是个艺评家吗? 原绍夫语气不是很好地开口,心烦意乱的他,完全没想过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却对他人有很大的伤害力。 “就是因为不懂,所以才觉得能画出这么好看的风景,很了不起啊!” 她有些赧然地低垂下头,让原绍夫一时瞧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杜蘅只是尴尬地笑着,一种自卑的情绪再度缓缓淹没她的心。 “你……” 微微蹙起眉,原绍夫感觉她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于她涩然的回答,他只感到一种窒闷的情绪梗在他的胸口,他不喜欢见她如此俏极的模样,非常不喜欢! 尤其是她说的那种话,听起来刺耳极了,令他莫名地感到生气,又不知怒意从何而生、为何而生? “对不起,我……不打扰你了。” 朝他鞠了鞠身子,杜蘅一扫来时的甜甜笑意,低垂着头很快地离开了。 这样的情景看在原绍夫眼中,突然有一股冲动,想上前拉住她,却在下一刻,教他硬生生给止住。“搞什么?”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他困扰地搔了搔胡子,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为何居然会随她而变化。 难道,自己对那女人…… 不!不可能! 绝对不会! 在心中奋力否定了自己尚在模糊阶段未成形的想法,原绍夫猛然摇头,决定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他不该专注的人身上。 他要专心绘画、要专心! 可是…… 懊死的! 为什么脑中全都是她黯然离去的纤细背影呢? 第四章 又来了! 看着不远处,缓缓朝自己接近的浅绿色身影,原绍夫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 他不禁在心底默默盘算。 那一天杜蘅黯然离去的模样让原绍夫以为她是再也不会来找他了,可没想到,隔天杜蘅又提着竹篮,带着点心出现他的眼前。 就算他跑到再偏僻荒凉的地方寻找作画题材,这女人都有办法找着自己,并为他带来各式各样的点心。 昨天是薰衣草蛋糕、前天是薄荷饼、大前天是肉桂派…… 而今天…… “吃过午餐了吗?” 手中提着竹篮,杜蘅被太阳微微晒红的小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来到原绍夫面前眨着眼轻问。 抿唇不语,他沉默地瞥了眼她手中的竹篮,又再度看向她笑得腼颠的娇颜。 “你一定又忙着画图,忘记吃饭了吧?我这里有些萝勒甜饼,你要不要先来尝尝?” 淡淡的香气自竹篮内传来,挑动了他的食欲,也教原绍夫原本略带抗拒的心再次不争气地沦陷。 “今天又多做点心了?” 他尝着点心,想起那日她说,这些都是为了阿海那家伙所做,剩下来吃不完的糕点,原绍夫心底就有说不出的郁闷。 不知道阿海到底是走了什么好运,居然能靠他那间破旅舍找来一个手艺这么好的女人,真是埋没人才“嗯,是啊。” 有些尴尬地点点头,杜蘅不敢让他知道,那不过是她当时心急口快下的一个善意小谎言,没想到,他却记到现在。 “你今天画了什么画呢?” 刻意想转移话题,一方面也是真感兴趣,杜蘅走到他的画架前,看着那幅描绘出晚秋枫景的半完成作品。 她微微地笑了,转头望向他。 “你最近心情好像不错?”她问得突然。 “怎么说?” 原绍夫仍在品尝点心,对她的提问不是挺在意。 “看你的画啊!” 指了指他未完成的作品,杜蘅侧首轻笑。 “你总是把心情画在作品中。” “她说得自然,他却在听了她的话后,大大震了子,高大的身形明显僵硬了起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有些恼怒地驳斥,认为那只不过是她全凭臆测胡乱说的话。 “呃,我没乱说啊……” 杜蘅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生起气来,只是回过头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定定地与他对望着。 “你倒说出个理由让我听听。”他道,口气不是很好。 杜蘅有些迟疑地望了望他,才没辙地垂下双肩,虽不知这回自己又是哪里惹他不快了,但她对他早已没了早先战战兢兢的紧张感。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你心情好的时候,画里的颜色总是明亮许多,常常偏向黄、橙、红一类,而蓝、绿、紫色调,则是在你心情不好时最常出现的色系;当然,除了颜色外,那种画作中隐隐呈现出来的笔触与调性,都能让人感受到你的心情……”偏头望着他今日的画,杜蘅缓缓说出她多日来的观察结果。 “所以,我以为你今天心情不错呢!” 柔和的黄、橙色调占满了整张画布,让她以为他的心情已渐渐好转,不再为彼前的事所困。 可没想到,自己好像猜错了…… “你……”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观察力竟好的惊人! 很少有人能这么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作画的风格,可她却在不过短短几天内的观察中,道出了连艺评大师都少见的准确评语。 原绍夫沉默地看着她,眼底多了些深思。 太危险了…… 从来没有人,可以这般和他接近过! 她靠得太近、看得太清楚…… 心中的某个角落,被眼前的女人触动了。 “以后,你别再来看我画画。” 恍若被人侵犯最为隐私的领域,原绍夫以一种防卫性的姿态拒绝了她,将她排拒于心门之外。 “呃,为什么?” 她不明白他的态度为何会有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们之间明明才要发展出像是朋友般的情谊,为何他又在此时无情的击碎? “别多问了,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带东西来了!” 转过身不愿看向她,原绍夫愤怒地以画笔沾染颜料,振臂一挥,毫不留情地毁去他一上午的心血结晶。 “啊!” 惊讶地捣住双唇,杜蘅不解又难过地看着他的破坏行径,心底有千千万万个问号,不明白他为何要这么做,可她却慑震于他突发的怒气而哑了嗓子,怎么也问不出口。 直到身后,她离去的足音渐渐消失在远方,原绍夫才停下疯狂的行径,粗喘着气息,看着自已破坏的成果。 那一瞬间,他怔愣住了! “呵……呵呵呵……” 陡地,一阵轻笑自他唇畔逸了出来。 笑声颇有愈演愈烈之势。 “果真,教她给说中了!” 看着那凌乱满在画布上的灰蓝色颜料,原绍夫频频摇首,脸上的神情,却是复杂难解。 那个看似单纯、心思却比谁都细腻的女人啊…… ☆☆☆ “叫你那女人,以后别再送东西过来了!” 趁着今日杜蘅不在,原绍夫怒气冲冲地走近柜抬低吼,把那懒洋洋赖在台上的一人一猫吓了好大一跳。 “喂,说话小声点,别大声嚷嚷嘛!” 难受地掏了掏耳朵,阿海喃喃抱怨,而花猫鲔鱼则是不满地呜了声,缓缓踱向其他地点午睡。 “你只要叫她记好分量,以后别再多做一堆吃不完的东西,我是不会接受的。” 在心底打定主意要拒绝杜蘅的靠近,原绍夫就算忍痛牺牲美食他也在所不惜。 “什么吃不完的东西?” 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阿海,抓抓头低声咕哝着,压根搞不清好友究竟是在发什么脾气? “就是她每天送来的点心啊!” 虽然口口声声拒绝杜蘅的好意,但原绍夫只要一想到她每日精心亲手制作的点心,居然全是为了眼前这懒散的男人,他心底就有一把熊熊的无名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她?啊!你是指小杜吗?” 阿海愣愣地问,却教原绍夫听了,倏然眯起黝黑双眸。 听!他居然连喊她名字都喊得这么亲热肉麻! 原绍夫不禁要怀疑,康定海这男人该不会是想利用职务之便,行诱拐清纯美眉之实? 丙真如此,他绝对不允许! 愤怒地在心中揣想着,原绍夫却完完全全忽略了,其实他没那个权力去管人家的事! 包何况,他又不是杜蘅的什么人…… “你叫她以后不用每天送吃的来了。” 虽然有些不舍杜蘅那高人一等的手艺,但原绍夫仍是顽固地想封闭自己的一切,不让人有靠近的机会。 “呃?每天送吃的?” 听了他的话,阿海羡慕地睁大眼,旋即恍然大悟。 “啊。小杜那个没良心的女人!原来她每天做那么多好吃的点心,是为了要给你吃啊!” 暖昧地偷笑着,还不顾原绍夫难看的脸色频频眨眼,阿海明明嘴上说的是抱怨的话,可语气则是调侃的兴味较浓厚。 “她做那些点心……不是给你的吗?” 为什么阿海却一副羡艳的表情直望向自己? 这让原绍夫有了不好的感觉。 “什么给我吃的?我要是有你那种好运就好喽!” 懒洋洋地以一种既羡又妒的眼神望向原绍夫,阿海却大意的没察觉,好友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危险。 “你的意思是,她那些点心,全是专程为我做的?” “当然,不是为你,难不成还为我?唉,我还真想多当一点哩!” 好吃的香蜂草蛋糕、迷迭香酥饼、薰衣草茶…… “是……吗?” 不敢相信,那个女人居然骗了他! 看似单纯无害的外表,内心却和他的前未婚妻一个样,即使是谎言,也能说得如此流利! 她到底想怎么样? 她是想贪图自己什么吗? “真想不到,她竟也是这种女人。” 阴郁地沉下眸,原绍夫危险的语气,总算教阿海察觉了不对劲。 “喂,什么这种女人那种女人的?小杜可是个好女孩,你别乱来!”语气不善地警告着,阿海难得以如此严肃的口气与人说话。 “别乱来?我会乱来什么?除非,是她自找的。”撂下一句狠话,原绍夫僵直着身影,冷冷地步出芜茗旅舍。 一抹变色的阴影缓缓笼罩阿海心头,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阿绍,你可千万别做蠢事啊……”这是阿海在心底沉重的冀盼。 ☆☆☆ 有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 如同过去多年来,原绍夫一个人独自绘画着眼前的景物,但他的心思却总是不专心地飘浮游移。 每当身后,传来一丁点儿风吹草动,他的心就会不由自主的悸动,迫不及待地想回头张望。 自己……究竟是在期待着什么? 原绍夫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去面对承认。 “可恶!” 喃喃低咒了声,他对自己不受控制的想念感到厌烦,却又无力阻止。 “她根本是个骗子,别忘了,女人都是这样的!” 在心底不断提醒着自己、说服着自己,可原绍夫发现一切都只是徒劳,止不住的相思与想见她的情绪,在他心底形成一股混乱的拉钜战,着实令他感到烦恼,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身后传来轻微声响,立刻引来原绍夫的回望。 是她! 她来了…… 看着多日未见的纤细身影,正怯怯地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还教自己突然回过头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原绍夫忽然有种怀念的感觉,掺杂着许多莫名的情烧,缓缓在心底蔓延开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到你的。” 紧紧握住手中竹篮,杜蘅踌躇着,没他的允许,不敢轻易靠向前。 自从前些日子,他对她发了脾气,杜蘅便不敢再来打扰他作画,可从老板那儿听说,他每次认真起来画图就会忘了吃饭,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杜蘅放心不下他的身体,所以才又做了些点心,想说趁他不注意时放着,自己悄悄离去就好,可没想到却正好被逮个正着。 “你来干什么?” 即使心底是想念她的,原绍夫却顽固地不愿去面对承认,只能以不客气的问话掩饰自己的心绪。 “我只是想把东西放在这儿就好,你继续画画,就当没看见我……” 她有些困窘、又有些落寞地笑着,持了持手中的竹篮,原本想放下东西就走,可没料到他却出声唤住她。 “等等,你今天……又多做了点心吗?” 他放做漠然地问,帽檐下一双审视的黑眸,正牢牢盯住她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丝神情。 “呃,嗯,是……是啊。” 有些心虚地胡乱点点头,杜蘅也只能这么应着。 可杜蘅不了解,她以为无伤大雅的谎言,看在原绍夫眼底却有了全然不同的解释。 她居然可以这么不在乎地撒谎欺骗他! 这女人究竟图谋自己什么?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愤怒的情绪掩盖了原绍夫的理智,他缓缓步上前,挡住杜蘅正准备要离去的纤秀身子。 今天,他就要掀开这女人虚伪的面貌,教她再也无从躲藏! “怎么了?” 微微抬首轻眨着眸,逆着阳光看向眼前男人,原绍夫反常的举动,就连一向迟顿的杜蘅也察觉到气氛怪怪的了。 “你这么做,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突然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原绍夫伸出长臂,一手揽住杜蘅的细腰,一手则紧紧扣住她小巧光洁的下巴。 “原、原先生?” 双手轻抵上男人愠热坚实的胸膛,杜蘅傻傻地怔愣着,不明白情势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子? 他、他们之间,这样的举动…… 实在是太不合宜了! “怎么,你这么费尽心思、处心机虑的想接近我,为的不就是这个?” 强迫性地单手勾抬起杜蘅小巧的下巴,原绍夫以极近的距离,语调阴郁地对她说着。 灼热的男性气息缓缓喷洒在她染上红晕的小脸上,杜蘅敏感的耳廓颈侧,都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那羞人的微热吹拂。 “什、什么?”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杜蘅只知道自己的脸好烫好烫,被他紧紧拥住的身子,不断感受到男人身上的热度。教她羞红了双颊。 明知两人间的接触过于亲昵且极不合宜,杜蘅却又不敢乱动,生怕一个不小心,加深了彼此间的暖昧浓度。 “你想要的,我的确可以给你!” 冷冷地道出教杜蘅听不明白的话,随即原绍夫俯下头,猛地吻上她毫无防备的樱唇。 “唔——”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错愕地睁大了眼,直瞪着眼前放大了好几倍的男性容颜,对于他粗暴的吻,杜蘅根本来不及有反应的能力。 直到过了许久,她的大脑思考得以开始运转,杜蘅才惊恐地发现—— 他、他、他,居然强吻了自己! 反应慢半拍地开始在他怀中挣扎,她却怎么也逃不开他牢固双臂的囿困,仅能徒劳无功地反抗着,却丝毫未能撼动原绍夫半分。 疼……好疼! 原绍夫粗暴的动作,撞疼了她的唇齿;他粗糙的胡须,也扎痛了杜蘅细女敕的脸颊。 终于过多的羞辱,让杜蘅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原绍夫发泄似的强吻,不带任何情感,甚至是有些报复性的,吓坏了一直信任着他的杜蘅。 当他自两人相接的唇瓣上,尝到她成涩的泪水时,理智猛然回到原绍夫的身上。 微喘着气息,原绍夫任由杜蘅惶乱至极地推开自己,她苍白的容颜一瞬间竞让他感到自责与心疼! 可他鄙视自己这样的情绪。 他不懂,她为什么要哭? 这不就是她处心机虑接近自己、讨好自己想得到的结果吗? 为什么她不露出一脸骄傲胜利的笑容,反而…… 反而哭得令他心慌意乱! “你、你,过分!”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原绍夫的颈畔。 他没有闪躲,只是不解地望着杜蘅反常的哭泣。 那双一向盈满甜蜜笑意与令人感到安心温情的秋瞳,此刻只有一片纯然的恐惧与退避。 “你……” 原绍夫的嗓音有些瘠酸,他忽然发觉自己做了一件极为愚蠢,却已无法挽回的憾事! “别、别过来!啊——” 对于他的接近,她慌乱骇极地想要退避,脚下却不小心绊到放在一旁的竹篮,整个人狠狠摔跌在地。 “呜……”好痛! “你没事吧?” 心急的想上前探视她的情况,原绍夫高大的身形却在她惊惧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你、别过来……不要碰我!” 杜蘅狼狈地在地上爬退着,在原绍夫担忧不已的注视下,好不容易试了几次爬起身,用尽力气逃离他的身旁…… “你……” 这是第一次,原绍夫开口唤出在他心底盘绕多日的名字。 狂风吹散了他的话语声,也吹得树林间枯枝嘎嘎作响。 抬手轻抚上唇,他依恋着她香软的气息,也懊悔着她恐惧的眼神。 草地上,被踢翻的手工饼干凌乱地散着,原绍夫注视着这些她特意为他而做的点心,缓缓蹲子。 沉默着,他开始将饼干一片片捡回竹篮里,却已捡不回杜蘅破碎一地的真心。 第五章 当原绍夫怀着沉重的心情,缓缓踱回芜茗旅舍时,迎接他的不是往日熟悉的甜甜笑脸,而是阿海凝重的表情。 “你对她做了什么?” 劈头就是一句犀利的质问,阿海难得会用这样的口气对他说话。 沉默不语地绕过对方,原绍夫现在最需要的,是独自一个人静一静,他没有心情去回答好友的质询与盘问。 “你不要想回避问题。” 沉着脸挡住他的去路,阿海此次是铁了心要追问出一个结果。 因为他无法这样看着好友为了过去的一件憾事,就这么放任自己沉沦堕落下去。 “你别管’!” 撇开头不愿面对阿海凌厉的眼神,原绍夫现在的心情已经够乱了,杜蘅哭泣惊惧的苍白容颜不断在他脑海中重复出现,好似在指控他的恶劣暴行,教他胸口窒郁难解,仿佛无法呼吸般痛苦。 “别管?我能不管吗?小杜今天跌得一身是伤的跑回来,问她什么她都不说,只会一个劲的摇头猛掉眼泪。你告诉我,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让一个女孩子家搞得这么狼狈?” 一身是伤! 阿海的话,让愿绍夫的心蓦地抽紧。 她受伤了? 是了!她那一跤跌得重,一定会伤到的! 在心底谴责自己,为什么当时不上前去探视她的情况,居然还让她带着伤,一个人狼狈地跑回来! 万……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原绍夫不敢去想,只能在心底庆幸着,她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想把小杜蘅你凑成一对!”阿海丧气的低吼,狠狠瞪了眼原绍夫。 就某方面而言,会放任事情发展到今天如此的地步,自己也要负一部分责任,因他的暗中促成。 阿海不是不知道他这朋友曾吃过女人的苦头,但对于原绍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偏激态度很不能苟同。 所以当他第一眼看到杜蘅时,心底就莫名起了个念头,如果把温顺无害的她,与对女人处处防备的原绍夫配成一对,不知道会不会有好的结果?而此刻,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多事了。 “你这家伙,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活像个流浪汉似的,只有像小杜那样没心机、不懂算计的单纯女孩才会看上你,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那个身价上亿的青年艺术家?” 阿海的话十分狠厉,但忠言逆耳,他再也看不过去好友自车祸出事后,就一直颓靡的样子。 “你自己想想,你这近两年来的时间,不是成日在我这处鸟不生蛋的破旅舍鬼混、就是躲进哪个荒山野岭,说好听点是闭关,但你已经有多久的时间没认真做点事了?就连画廊那也停摆了吧?” 阿海口中的画廊,是原绍夫长年来发表画展的地方,同时也是他的家族企业。 在阿海少见严厉的责骂中,原绍夫沉默着不发一语,脸色有些阴沉,眼底更有着说不出的挣扎与痛苦。 “唉……”低低叹口气,阿海不愿见到好友痛苦的模样。 “我知道这一两年来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能挨过去已是不容易,但,你真要为了过去的错事,而放弃眼前新的生活吗?” 看着好友诚挚的眼神,原绍夫知道如果他今天转身放弃了,将不止是错过一个正视自己人生的机会,也将错过像杜蘅这样的一个好女人。 “你自已好好想想吧。” 见原绍夫听进自己的话,阿海微微软化态度,打气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头,不过,力道有些报复似的重就是了。 “她……没事吧?”瘠癌着嗓音开口,原绍夫问的有些迟疑。 “我给她包扎过,先让她去休息了。幸好都只是皮肉伤,不过女孩子万一身上留下疤,看你怎么赔得起?”阿海气恼的教训,让原绍夫身子猛然一僵。 万一留下疤…… 他的手不自觉抚上右手臂。 自己真是该死! 原绍夫在心底狠狠自责着,却抚不平自己心头烦乱的心慌。 “被你这样一搞,我看又得开始找人了。” 阿海叹息地频频摇首,这年头,他上哪儿再去找一个像小杜一样愿意留在这乡下地方,又勤奋工作的人手啊? “找人?” 为什么? 她做的好好的,阿海为什么还要再找人? “还不都因为你!‘’ 恶瞪了原绍夫一眼,想到这个,阿海就觉得有气。 “要不是你害小杜哭成那样。还直嚷着说要辞职,我会需要另外找人吗?” 天知道他花了多少个月的时间,才等到杜蘅那么一个惟一的应征者,傻傻上门来投履历。 原本他还想说先凑和、凑和着用,没想到却来了个家事全能的好女人,教他连作梦都会偷笑了,可如今…… “她要走了?” 杜蘅要辞职? 是因为自己今天的恶劣行径,所以,她要离开了? 听见她要离去的消息,原绍夫胸口狠狠一疼,像是教人以铁锤重重击上一般,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但他却知道,这一切说不清的莫名心悸,全都是为了心底那抹轻盈秀雅的身影。 “我,要去向她道歉。” 不能…… 绝不能这样让她走掉! 她若离开芜茗旅舍,也将彻彻底底的走出他的生命! “喂,等一等。” “你别拦我!”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阿海,原绍夫有些心急。 “你不会想就这样去和她道歉吧?” 一双滴溜溜的黑眸透过圆墨镜,一下打量着原绍夫一身流浪汉似的模样,老实说,阿海看不顺眼好友这身邋遢相已经很久了,今天终于找到一个彻底改造原绍夫的机会,还他男儿本色。 “我……” 随着阿海的目光上下看了看自己的模样,原绍夫显得有些不自在。 “好久没见你打理自己的仪容,也该是时候了。” 阿海估量的眼神不住盯着原绍夫瞧,他沉默着,然后接受了好友的意见。 “我会打理好再来找她的。” 颇有自觉的点点头,他发觉自己真的是堕落太久,自从车祸后就过着浑浑噩噩的生活。 从前的他,哪是这样的人? 也是时候,他该振作起精神,去面对自己的人生了。 “这才像话嘛!” 挨了原绍夫胸口一拳,阿海露出一如往常的懒懒笑容,终于放下心。 他这沉沦多日的好友,总算是从迷雾中觉醒了,不枉他一番苦口婆心的谆谆善诱。 “但是,她……” 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朝里头望,原绍夫生怕杜蘅会一声不响的离去。 “放心,我会帮你看住她,短时间她还没办法走的。” 阿海拍胸脯保证,就连花猫鲔鱼也喵地一声像在作担保。 开玩笑! 他还期待着这两个人之间,可以如他所愿的擦出爱的火花,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让女主角跑了呢? 看着原绍夫总算放下心来,缓缓的踱上楼回房去,嘿嘿嘿……阿海在心底得意地自豪着。 看样子,他这好友就要欠下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了! ☆☆☆ 入冬了,天有些凉。 穿起长袖衫,杜蘅将自己包得紧紧的,提着小水桶准备出门工作。 在阿海缓兵之计的苦苦哀求下,杜蘅暂时打消离去的念头,乖乖地信了阿海的话,等他找到下一位服务生再交接职务。 “小杜,你的伤还没好,不用急着工作啦!” 和花猫鲔鱼一道趴在柜台上,阿海懒洋洋地出声唤着杜蘅。 “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不要紧的。” 淡淡地回以一抹笑,其实她那天不过是膝盖、手上有些擦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老板就是紧张兮兮地不准她下床乱动,害她这些天都快闷坏了。 “哎。我指的不是这个……” 伤脑筋地搔搔头,他是怕她现下带着伤出去工作,等会儿自己又要被某人指控虐待劳工了。 “我只是去整理一下前院的花草,不碍事的。” 不顾老板的反对,杜蘅有些放心不下自己前些日子在院中栽下的香草。 原本还以为费了一番心血栽植,等明年春天,就可以看到满园香草花团锦簇的美景,只可惜…… 眸子变得黯淡,杜蘅想起那天发生的事。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惹得他如此生气? 但,他、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强吻自己! 紧紧咬着粉女敕唇瓣,杜蘅因忆起那日他毫无情感的粗暴强吻,就觉得心底无限委屈。 就连她过去与男友交往时,都只有过轻轻的淡吻。可是那男人却…… “太过分了!” 难过地揉了操眼腈,杜蘅不争气地微红了眼眶。 而她这一切小动作,全都落入悄悄来到她身后的男人眼底。 懊出声唤她吗? 她会原谅自己吗? 他有些迟疑,不断吸气、吐气,调适自己的心情。 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对着镜子练习了不下数百遍的道歉开场白,可一到紧要关头,看见她哭泣的身影,原绍夫发现,自己脑中仅是一团紊乱,教他话都梗在喉头,开不了口。 手中紧握着一束他大老远跑去镇上买来的小雏菊,另一手则拿着一个相簿般大小,以牛皮纸包起来的包里,原绍夫踌躇着,不敢向前踏出第一步。 “喵喵喵……” 就在原绍夫犹豫不决时,脚畔突然传来一阵猫叫。 他错愕的低下头一看,只见花猫鲔鱼悠闲地翘着尾巴,缓缓自他身前走过。 般什么?这只嚣张的猫! 蹙着眉瞪着突然出现,又慢慢走远的小身影,当原绍夫再次抬起头来,双眸对上一双带着温和笑意的秋瞳。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跳加速,整个人为之深深悸动。 杜蘅笑得……好、好可爱! 她不生他的气了吗? “先生,你好,请问是要住房吗?” 杜蘅极为有礼的甜美问候,在此时传人原绍夫耳中,着实让他愣住? 呃?住房? “先生?” 微侧着头,杜蘅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眼前这位看来干净斯文的年轻男子,一身简单的长袖polo衫、牛仔裤打扮,大概还是个大学生吧? 是新来的客人吗? 打从杜蘅来芜茗旅舍至今,也将近三个月了,老实说她真的不知道,以旅舍难得一见新客人士们住房的情况,这一切开支,老板是怎么撑下去的? 她侧首看着他的模样,像是只好奇的小狈,温和甜软的笑意让原绍夫不由自主地乱了呼吸。 她认不出自己了吗? 抬手模了模脸,久违的光洁感,就连原绍夫自己都觉得有些不习惯。 依好友阿海的建议,他这几天去镇上剃去胡子,修了下头发,为了来跟她致歉,他还特意去小镇上买了些简单干净的新衣,可没想到…… 她居然认不出自己了! 虽然很庆幸可以不用面对杜蘅哭泣害怕的小脸。但—— 她认不出他,这个事实,着实让原绍夫感到不快! 不过,他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 悄悄地往前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原绍夫不发一语。只是将手中的花束举至杜蘅眼前。 “咦?” 看着陌生男人突来的举动,杜蘅有些不解、有些 原绍夫仍旧紧损着唇,只是举着花束的手又向她i靠近了些。 “这是要给我的吗?”她怯怯地问,换来他无言的颔首。 “呃,谢、谢谢!” 傻傻地从男人手中接过花束,杜蘅微红了双颊,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为什么要途自己花? 不过……花很漂亮啊! “嗯。”1 就在杜蘅愣愣棒着花的同时,原绍夫又将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递至她眼前。 “呃.这也是要给我的?”杜蘅试探性地问,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送她这些东西? 又是认真的点头,年轻男子肯定了她的疑问。 “可是……” 她与他素未谋面,这男人为什么要途自己这么多东西呢? 收下的话,不太好吧? “呐。” 就在杜蘅迟疑的当儿,原绍夫拿着包里的手更靠近了一些。 这模样,活像当初杜蘅为他送蛋糕点心来的模样,态度坚决得教人无法拒绝,不得不收下。 “谢……谢谢!” 再度从年轻男人手中接过相本般大小的包裹,杜蘅脸上的表情像只迷惑的小狈,让原绍夫觉得有趣。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开口,“收下礼物,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 他诡计得逞的微笑着,一点也没有欺瞒他人的心虚感。 “咦?” 好、好熟悉的声音? 疑惑地抬起头,望人一双熟悉的黝黑瞳眸,杜蘅这才发现自己与男子的距离好近好近,近到她甚至一抬头,脸上就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阵阵气息。他…… “怎么,不认识我了?” 男人略带笑意的嗓音传人杜蘅耳中,教她慢半拍地睁大双眸。 “啊!是、是——” 是他!原先生? “是我。”点点头,原绍夫大方的承认。 一发现眼前的年轻男子,居然就是相处了这么多日子的原绍夫,比较两者天差地别的模样,杜蘅的惊讶自是不在话下。 尤其,当她忆起那一日,他粗暴的举动与强吻,杜蘅立即红了眼眶,害怕地想往后退去。 “呜哇……” “小心!” 快速地上前,一把拥住险些被长草绊倒的杜蘅,原绍夫只觉得心脏差点让她吓得蹦出胸口。 “你难道不会小心一点吗?” 原绍夫的口气有些凶恶,在看过几次她这样莽莽撞撞的危险后,他对于杜蘅维护自身安危的能力,实在很难放得下心。 “呜……你、你快放开我!” 双手紧紧抱着花和包里,杜蘅被他拥在胸前,吓得连话都说不清。 而她惶乱抗拒的举动,也教原绍夫不满地蹙起眉。 “我不会对你怎样的。”他拥着她的手威胁似的加重了些。 “晤……” 痹乖地不敢再乱动,杜蘅可怜兮兮又有些防备地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男人,一时间很难适应这样大的变化。 “我是很认真想要和你道歉的。” 经过方才那一段小插曲,此时原绍夫总算能自然地向她说出心底的话。 “你已经收下我的礼物,该原谅我了吧?”他大言不惭地说着,丝毫未思及这是他强迫人家,人家才会收下的。 “可。这是……” 杜蘅试图为自己做点申辩,可发言权却在原绍夫直盯着自己唇瓣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下,自动消音。 原绍夫脑海中,蓦然回味起那日品尝到她甜甜软软的芳香。 “你、你不可以乱来!” 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紧紧捣住自己的嘴巴,杜蘅觉得好委屈。 “那么,你是答应原谅我了?” 趁胜追击,原绍夫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么威逼利诱,是否有些小人行径? “晤唔唔……” 用力地点头、再点头,在这样的情势下,杜蘅连说不的勇气都没了。 原谅他吧!就原谅他吧! 其实在她的心底,一直有个小小的声音不断对她这么说。 她早就已经没在生原绍夫的气,只是不懂那天他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但此刻既然对方那么有“诚意”地向她道歉,自己又怎么能小心眼的再和他斤斤计较呢? 杜蘅如此单纯的性子怎么比得过老谋深算的原绍夫呢? 注定要被吃得死死的了! 第六章 那是一幅约莫48x36cm的小品画作。 满山遍野的黄、橙、红色调,漾满了整个版面,让人感到一种自然温馨的协调,与发自内心的愉悦气氛。 “好美……”看着手中的画,杜蘅禁不住赞叹着。 “喜欢吗?” “嗯,好喜欢!” 原绍夫站在她身后,满意地看着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花。 久违的甜蜜笑容温暖了他的心,教原绍夫一时移不开目光,就这样深深地凝望着她,红霞跟着飘上杜蘅的双颊,让她不自在地低垂下头。 还是不习惯瞧见他这模样啊! 杜蘅偷偷地想着,心有些莫名的悸动。 “啧,重色轻友。” 默默无语的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杀风景的埋怨。 阿海不满地瞪着原绍夫,语带消遣,“朋友认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见你送我一幅?” 天知道那小小一幅画,市价可有多值钱! “你又不懂得欣赏。” 冷冷地抛下话,原绍夫的回应可真不客气。 “耶?照你话里的意思,小杜就是你的红粉知己喽?” 不然,这家伙为什么送她名画? 阿海暖昧的眼神对着两人瞟呀瞟地,原绍夫只是沉默地无视于他的调侃,但脸皮薄女敕的杜蘅可就没他这功力了。 在阿海兴味十足的审视目光下,她不由自主地红了双颊,觉得有些羞赧地偷偷瞧了原绍夫一眼。 不知道对老板这样胡闹两人间的关系,他会怎么想? “啊,小杜脸红了,还偷偷盯着阿绍看。” 存心吹皱一池春水,阿海话中带笑。 “才、才不是!” 困窘地频频摇首,杜蘅见连原绍夫都转过头来望着自己,眼底有些她不明白的深意,她只觉得自己羞死人了! “我只是、只是不太习惯……” 其实,她是“很”不习惯原绍夫现在的样子。 修短了头发、剃去胡子后的原绍夫,只不过是换上一身简单的上衣、牛仔裤,竟会和先前的模样判若两人,这教她一时之间怎么能适应? 包何况,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的年纪才不过大自己五六岁,而她居然在初次见面时开口喊人家“大叔”…… 难怪他当时脸色会那么难看了! “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阿绍还是一副大叔样比较符合他吧?” 毫不客气地用力拍拍友人的肩,阿海笑声夸张,说出口的话却教原绍夫危险地眯起眸子。 不过,眼前的账可以慢慢算,他还是不忘投给杜蘅一个安抚的微笑。 “呃,不、不是这样的!” 有些紧张地望望原绍夫,呼……好险他没生气,还投给自己一抹教人脸红心跳的淡笑,杜蘅安下一颗心,决定先行开溜。 要不,凭她禁不起玩笑的女敕脸皮,到时候一定会被老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调侃给逼昏头的! “我、我去做晚餐了。” 羞赧至极地丢下一句话,杜蘅就这么抱着画跑进自己房中,还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躲在里头不敢出来见人。 “她不是说要去煮晚餐吗?” 那不去厨房,跑进自己房中做什么? 阿海忍笑地看着杜蘅羞窘慌张的可爱模样,偷偷看了眼身旁的好友,同样是着迷地望着那早已关紧的房门,眼角流露出淡淡温柔的笑意。 这是阿海过去不曾在原绍夫脸上看到的表情。 看样子,杜蘅的影响力真的不小呵! “好了,‘大叔’!你也看够了吧?” 人家都把房门关得紧紧的了,他还望眼欲穿地直盯着门板瞧,莫非这么做,眼睛就能透视木门看见里头的心上人吗? “你闭嘴。” 冷冷地瞪了身旁好友一眼,原绍夫目光变化速度之快,简直令阿海叹为观止。 前一分钟还深情款款,没想到下一秒,就投给自己一个杀人目光。 “再敢叫我‘大叔’,小心你这个破旅舍……” 未竟的话加上一记危险的眼神,原绍夫撇唇冷笑,满满的威胁之意已是不言而喻。 喝!这寄人篱下的家伙居然敢这么嚣张! 阿海极为不满。 “小心旅舍没了,可怜的小杜就要离开了。” 这男人可别忘记,自己手中还握有王牌,原绍夫心系的小佳人此刻正巧是他康定海请来的服务人员,倘若自己的旅舍垮了,杜蘅当然也就跟着失业,是受害者之一哦! “有什么关系,她来替我工作不就好了。” 无妨地笑笑,原绍夫压根不把这当一回事。 “你?你能雇她做什么?”阿海嗤声。 “请她来当我的模特儿。”他答得理所当然。 反正,自己总会找到理由把她留在身边。 “模特儿?” 目光有些讶异地瞪向身旁的友人,阿海会这么吃惊,不是没有原因的。 被艺评界大师级人物喻为天才青年艺术家的原绍夫,从以前就有个众所皆知的怪异习性—— 他画山、画水、画动物,惟独就是不画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原绍夫说:他只画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而人,一向无法吸引他的兴致。 因此过去的他,在艺文界享誉盛名,却少有交友。 有的只是无止境的对手,和众多虎视耽眺,等着接替他位置、掠夺其地位的野心分子。 可如今,他却破天荒的跟自己说,他要请人来当模特儿? “你在开玩笑吧?”阿海试探地问。 “不是。”坚定地否决了好友的疑问,原绍夫却不觉有什么不对。 方才,他的确被自已冲口而出的话给吓了一跳,但话已出口,他却丝毫不觉得有任何反悔。 他是真的想画杜蘅! 想将她纤细的身影,不论是快乐的、忧愁的、悲伤的,全都以画作保存起来,一点一滴他都不想遗漏。 “你……真的很重视她。” 这是阿海最终落下的结论。 因为就连原绍夫过去的未婚妻都未能受到如此的礼遇。 “我只是不想错过她。” 理不清自己对于杜蘅究竟是抱持着什么样的态度,原绍夫只能忠于自己内心不断发出的声音—— 守住眼前这女人,把握住她! 他不想再错过任何一次能够让自己得到幸福的机会。 “好好珍惜她,她是个不一样的女孩。”用力拍了拍好友的肩,阿海由衷地说着。 “我知道。” 原绍夫点头,明白杜蘅的特别,与他过去的女人不同。 从前,他身旁的每一位女伴,包括他的未婚妻,都是在他享有盛名时,一个个自动涌至他身边的。 这些女子,他不能说她们势利,只能怪自己身为男人,最易教功名利禄给蒙蔽了眼睛,看不清人心的真实面,也从未想过要了解身旁女伴的心。 所以,当自己狼狈地失去一切时,女人当然是不会想留在一无所有的自己身边,她将会再去寻找下一个可以依靠的对象,而趁势取代自己名利地位的敌手,自然是她最好的选择。 但如今…… 杜蘅是不一样的! 她完完全全不同于自己过去对女人的认知。 她善良、单纯、温和却又勇敢。 想起两人初见时,她误认自己是登徒子,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奋勇抵抗的模样,原绍夫早忘了当时心底的怒意,只留下满满的笑意与回味。 “我会好好珍惜她的。” 他缓缓地开口,眼底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阿海将他的决心看在眼底,欣慰地笑了。 因为,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自信十足、意气风发的原绍夫呵! ☆☆☆ 为了珍惜得来不易的幸福,原绍夫开始展现他积极的行动力。 不再镇日埋首于作画中,他开始有了许多空闲时间。可以在杜蘅身旁跟前跟后,一如此刻…… “呃,你……今天又不去画画了吗?” 手中提着菜篮,杜蘅有些迟疑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画久了,也得休息一下,我需要灵感。” 回答的自然流畅,原绍夫煞有其事的模样,果真让杜蘅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你要去房里休息吗?”她关心地问。 身为艺文工作者,不是常常需要很多灵感,不然就会无法创作吗? 他大概也是遇到了相同的瓶颈吧! “我要跟你去镇上。” “咦?可是……” 他不是需要找寻灵感? 苞自己去镇上买菜有用吗? “就算是从事艺文工作,我还是不能与现实生活月兑节。这样才能创作出真正接近人心的作品。” 他回答的理所当然,连拒绝的话都教杜蘅开不了口。 听他这么说,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所以,今天就让我陪你去镇上吧。” 不容她拒绝地主动接过杜蘅手中的菜篮,原绍夫动作自然地一手挽着与他极为不搭调的菜篮,一手牵握住杜蘅的小手。 呃,他…… 低头看着他厚实的大掌,将自己的手包握在掌心中,杜蘅显得有些不自在,悄俏羞红了双倾。 偷偷瞧了对方一眼,却正好与原绍夫低垂下来的深沉黑眸撞上,红霞迅速染遍杜蘅粉脸直至耳根子,教他看在眼底,笑在心里。 真是个单纯的女孩! 满意地握紧掌中软软女敕女敕的小手,原绍夫虽然心里明白。这样偷吃人家女孩子豆腐的行径,可说是有些狡猾又要不得,但他就是会莫名地为此感到窃喜,毫无罪恶感可言。 唉……遇上这个小女人,自己果真是变了—— 变成一头专吃杜蘅女敕豆腐的馋狼! ☆☆☆ 走了约莫三十分钟的路程,原绍夫与杜蘅来到镇上每月一次的大型市集。 虽然说是“大型”,但事实上,以乡间人日本就单纯的情况下,这市集更像是乡民每月联谊增进彼此感情、交流八卦的日子。 也是到此时,原绍夫才发现杜蘅与乡下小镇居民相处得非常融洽。 “阿蘅啊,来来来,今日按比往常来得晚哩?”卖鱼的老伯见到杜蘅,眉开眼笑地招呼着。 “没啦,阿伯,只是忙得晚了;对了,还有我上次要的鱼吗?” 杜蘅偷偷望了眼静静跟在自己身旁的男人,要不是他今天突然坚持要跟自己一道出门,也不会因此耽搁了时间。 “有有有,偶有帮你留啦!” 从后头取出一条特地为杜蘅留下的肥鱼,老伯笑得一脸得意。 “谢谢你,阿伯。” 露出甜甜的笑意,杜蘅一边在心底盘算着,今晚可以煮一道以香草萝勒调味的鱼汤,一边要伸手接过老伯包好的鱼,可那条肥鱼却先被她身后的一只大手给接过去。 “我来就好。” 原绍夫淡淡地开口,也教原本没注意到他的老伯,一双好奇的跟睛开始打量起他。 “耶?阿蘅啊,今日带男朋友来买菜啊?” 露出一抹暖昧的眼神,卖鱼老伯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呵呵直笑。 “啊,不、不是啦,阿伯!原先生只是个朋……呀!” 正当杜蘅俏脸微红,急着澄清两人间的关系时,原绍夫一个拦腰的动作,截断了她接下来想说的话。 呃,怎、怎么了? 红着脸抬起头,杜蘅望入一对黑亮而深黝的眸子,教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刚刚……差点踩到一只猫。” 微倾,缓缓地在杜蘅耳畔轻道,原绍夫刻意的小动作,让他俩看起来暖昧极了。 “咦?真的吗?在哪里?” 浑然忘了自己正在市集上,被个男人拥在怀中,杜蘅傻傻地信了原绍夫随口说出的理由,认真的在地上寻找猫咪的踪影。 “被你吓跑了。” 不负责地随便找个借口,原绍夫怀中搂着香软娇躯,环顾了下四面八方好奇偷窥着两人亲密举动的乡民。目的已然达成。 此时,杜蘅若想再否认他们的关系,恐怕别人还不会相信呢! 他的唇畔缓缓扬起一个纯男性的迷人笑容。 “老伯,谢谢你,我们先走了。” 朝满脸兴味十足看得出神的卖鱼老伯点头致意,原绍夫索性就这么顺势揽着杜薇的纤腰,不再放手。 “呃。原、原先生……” 终于察觉两人间过度的亲昵,杜蘅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却教原绍夫给打断。 “绍夫。”他沉沉开口。 “呃?什么?” “叫我绍夫。” 对她长久以来拘谨的称呼,他觉得很不满意。 “咦?” 这、这样……不会太亲密吗? 有些羞赧地抬眼望向身旁男人,杜蘅不明白原绍夫心底的想法,只觉得一夕之间,彼此的距离似乎拉近了好多好多,近得教她脸红心跳。 “喂,阿蘅呐!” 远处水果摊老婆婆的叫唤声,打断了杜蘅悸动的心绪。 原绍夫不着痕迹地蹙起眉,眼看彼此间好不容易就要有点进展,却教人给硬生生给扰乱,他的心倩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阿婆,怎么了?什么事那么急?” 体贴地上前去扶住老婆婆一路赶来的微跛身躯,杜蘅对长辈真诚的关怀,想来就是她能博得众多乡下居民喜爱的原因。 不过,原绍夫却对此刻只能揽着空气的右臂,感到有些不满。 “呃,阿蘅呐,偶听卖鱼老陈说,啊你有男朋友?” “咦?” 有……有吗?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哎,可惜哦,偶原本还想叫你来做偶孙媳妇咧。”老阿婆在一旁怨叹,懊恼着自己慢了人家一步。 “阿蘅呐,啊你那男友怎样啊?如果不是尚好,很紧分溜,女孩子家青春卡重要,偶叫偶孙子来跟你认识、认识!” “……阿婆……”伤脑筋地苦笑,杜蘅对老人家的热情最没辙。可问题是,自己何时多出一个男友,怎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包何况,人家阿婆的孙子连见都没见过自己,纯粹是老人家一头热的撮合,教杜蘅不知该说些什么。 “啊,真的不行?” 有些失望地看着杜蘅为难的样子,老人家会错意,只得放弃打消自个儿一相情愿的念头。 “嘿。不过没关系,反正林嫂的孙子嘛没希望,偶要企跟她说,教她嘛不用得意,亏她早先还说得架嚣张,哼哼哼,今嘛大家拢没望啊!” 老阿婆喃喃自语的话落人原绍夫耳中,教他危险地眯起双眸。 没想到……小蘅在这群乡下老先生、老太婆眼中,还挺炙手可热的! 几乎每个家中有男丁的老人家一都想抢杜蘅回去当儿媳妇、孙媳妇,原绍夫万万没料到,自己潜在的对手还真是不少! “蘅,好了吗?” 不知何时来到杜蘅身旁,轻声在她耳畔问道,原绍夫不安分的手再次揽上她的纤腰,教杜蘅吓了一跳。 “呃,原……” 杜蘅方要溜出口的称呼,在瞧见对方微微眯起的威胁黑眸后,猛然改变。 “绍、绍夫!” 她微微漾红双颊,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让杜蘅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像这样被他搂在身边,杜蘅真担心彼此过于靠近的距离,会教原绍夫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正因为他的接近而乱了节奏。 “阿婆,我们先走了。” 自信地朝老阿婆露出一个久违的杀手级笑容,想当初他原绍夫风靡画坛、叱咤艺文界之时,无论是上至八十的老阿妈,或是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哪个不是见了他的笑容就全身飘飘然? “啊,原来系这锅男伦呐!” 睁大了老花眼看着眼前看似甜蜜的小两口,再瞧瞧原绍夫那师女乃杀手级的笑容,老阿婆恍然大悟地频频点头。 唔……看样子,她的孙子是真的无望了。 第七章 “你挺受欢迎的嘛。” 回程的路上,原绍夫终于忍不住心底满满压抑的情绪,出口的语调里微微透着酸意。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想到,杜蘅在这乡下小地方的居民眼中,竟是如此抢手的儿媳、孙媳候选人!。 “呃。有、有吗?” 心底仍在为先前两人在市集上的亲呢举动而悸动,杜蘅不明白原绍夫究竟在不满些什么? “你有看上哪家的年轻小伙子吗?”原绍夫脸色微恙、口气不善,任谁都听得出里头的浓浓酸意。 杜蘅悄悄地抬头望向他,不太确定自己方才听见的话。 他……是在生什么气呢? “那些只是阿婆们说的玩笑话。” 她开口解释,敢情将人家的一片好意全当成是在开玩笑了。 “你难道不想趁这个机会,找个医生或是律师丈夫,清清闲闲的享受当富家少女乃女乃的生活?” 哪个女人不爱丈夫有钱、出人头地? 原绍夫可没忘记,方才那市集中好多位闻讯赶来探察他这个“敌情”的阿婆大婶,儿子或孙子有的是当医生、有的是做律师,全都是些女性必争的黄金单身汉,难保杜蘅不会为此心动。 “我不想当什么富家少女乃女乃!” 杜蘅此刻就算是再迟钝,也嗅出他话里的讥讽。 她停下步伐,有些生气地望向眼前高大的男人。 不知为何,地就是对原绍夫说出这样的话感到难堪。 “为什么不想?” 哪个女人会不想把握机会嫁人好人家,享受不愁吃穿的日子? 沉默地望着原绍夫,杜蘅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无力地叹息自己拙劣的口才。 “就当我没这种命吧!而且,我对当少女乃女乃也没兴趣。” 她低垂着头快步向前走,越过原绍夫的身旁。 他有些诧异地发现,向来个性温驯的杜蘅似乎是生气了? “喂,你等等!” 眼下立场完全反了过来,原绍夫快步追上前去,只见杜蘅一个劲地埋头猛走,不再搭理他。 “为什么生气?”他不解地问。 她抿辱不语,有些赌气似的不看向他。 “喂,你说话啊。” 不明白她怎么突然使起性子,如果今天在原绍夫面前的,是他以往那些爱闹脾气的女伴,他才不会费心搭理,只要丢下她们一个人在那里气上一阵子,她们自动会跑到自己眼前认错,可如今…… 看着杜蘅委屈的神情,他居然会感到良心不安! 别说是要丢下她一个人了,他就连她眉头轻蹙的忧郁模样都见不得,只想讨她欢心,让她重新露出那甜甜软软的笑容。 自己究竟是着了她什么魔? “你不开口说话,我怎么知道你一个人在发什么脾气?” 终于,原绍夫受不了了,趋身挡在她面前,执意要问出个所以然。 “你还不是也一样。”她委屈地指控。 “什么我也一样?” 他可不记得有哪个阿婆大婶来为他介绍女友了? “你也一个人莫名其妙的生闷气。” 她抬起头,开始泪眼汪汪,教原绍夫看了手忙脚乱。 天!她可别又哭给他看! 自觉最无法应付的,就是杜蘅的泪水,原绍夫开始后悔出自己干吗没事跟她计较这些小事,到头来最伤脑筋的还是自己。 “我没有在生闷气。” 虽然有点口是心非的嫌疑,但为了止住她险些坠落的泪水,原绍夫矢口否认到底。 “你有,你从市集里回来心情就不好了。” 目光指控似的望向他,杜蘅虽然在某方面反应有些迟钝,但在感受周遭人的心情上,她可是很敏锐的。 这下子,换原绍夫沉默不语了。 因为,他怎么好意思大刺刺地对她说,自己是因为看不惯那群阿婆大婶拼命向她推销自己的儿孙,他见了吃醋,所以才会一个人生闷气? 原绍夫在心底暗骂自己方才的行为,简直是幼稚极了! “你为什么生气?是我意你不高兴了吗?” 杜蘅难过地瘪嘴,根本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不是你的问题。”末了,原绍夫只能叹息。“是我自己胡乱发脾气,还牵怒到你身上……对不起。” 他大方地坦言认错,杜蘅却在此时有些不确定了。 “真的不是我让你生气?” 她真的很怕造成人家的困扰而不自觉。 “我说过不是你的问题,你好像常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原绍夫没忘记,打从两人一见面开始,她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不停和别人道歉,但悬有些事情明明就不是她的问题,为什么她却仍要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呢? “呃。我……” 不知该说什么,杜蘅只是愣愣地望着对方,看他蹙起眉头缓缓走近自己。 “你这样的性子太紧张了,女孩子要有些自信,不然容易被男人欺负。” 他抬起她的下巴,严肃沉稳得像是长辈在教导孩子、又亲昵靠近得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呃,是……是吗?” 心跳,开始疾如擂鼓。 早先在市集中曾有过的悸动,再次涌上杜蘅心头,教她全身发热,头也有些晕晕然。 “你想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生气?” 男人的低语伴随着微热的气息,轻轻吹拂过杜蘅脸庞,带来阵阵微痒,搔刮着她的颊畔。 她着迷似的点点头,无法言语。 “因为……” 原绍夫低吟着,好听的男中音,轻轻回绕在她的耳边。 “你已经有了我这个‘男朋友’,不允许你再去看其他男人了。” 末了,他霸道的宣布,教杜蘅一时间错愕地睁大美眸。 什么? 他是她的“男朋友”?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为什么她这个当事人一点也不知情? “那个……” 想开口问,又想解释些什么,可杜蘅微启的唇却在下一秒,全教原绍夫给侵吞霸占。 呃,他、他、他—— 居然又强吻自己! 但不同于上次的粗暴强迫,这回他的吻是温柔的,他的唇是深情的,而他的人…… 杜蘅傻傻地眨了眨眼,看着面前放大了好多倍的男性容颜。 那如黑水晶一般镶嵌在上面的瞳眸,正带着浓浓情意和笑意与她对望,深深映人杜蘅眼底心里。 “眼睛闭上,小傻瓜。”他抽空指导,兼叹息。 “嗯……”缓缓闭上眸子,她为他此刻的温柔脸红心跳。 冬阳暖暖照在他们俩的身上,为两人拉出长长的身影,在地上映出一道完美的结合。 ☆☆☆ 最近杜蘅发觉原绍夫好像很忙碌。 他常常一整天不见人影,一个人关在旅舍后方一间小小的独立木屋中,还神神秘秘地不许她进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阿海说,那是原绍夫开始认真作画了。 看到原绍夫这样认真努力地开启他停顿已久的艺术创作,杜蘅应该觉得高兴,可她总觉得有些寂寞。 原来,过去天天见他所以不觉得,直到碰面的次数少了,杜蘅才猛然察觉,在自己心底早巳刻满了他男性的身影,每一次思念都漾起甜甜的滋味。 已经好久不曾忆起自己过去的男友了。 那记忆中已经渐渐模糊的容颜,教杜蘅不禁低下头反省,自己算不算是个善变的女人? 还以为一辈子都忘不了对方,结果没想到才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却与另一个男人再次坠入爱河,并深深恋上对方…… “在想什么?” 男性温和的嗓音缓缓自杜蘅身后传来,却未能拉回她出游的神智。 她依旧手里拿着铲子,努力往土壤里戳戳戳,让原本就已被她挖出一个坑的花圃,再度下陷一层。 “在想男人吗?” 身后的男性嗓音里多了几分笑意。 “嗯。” 皱着眉头随口回应,杜蘅仍旧在心底检讨,自己是不是太花心了? “想谁?”男人好奇的问。 “立华……”杜蘅月兑口而出前任男友的名字。 她这样就快把人家给遗忘,连现在忆起对方都不再觉得心痛,这教杜蘅疑惑,自己真的曾深深爱过李立华吗? “什么!” 怎么也没料到,从她口中吐出的居然会是别的男人的名字,原本还期待着她心底会有他的原绍夫,脸色之难看可想而知。 “咦?啊,绍夫,你不是在忙?” 猛然回过神来,杜蘅一抬头就看见心底思念的男人,窃喜的心情无法掩饰。 “他是谁?” 口气极度不佳,犹如一位吃醋的丈夫,原绍夫心底着实介意着她方才口中的那个男人。“他是谁?” 愣愣地重复了一遍原绍夫质问的话,杜蘅见到他,早忘了自己先前在想些什么杂七杂八的事。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名字!” 他追问不舍,就是想搞清楚那个叫什么……立华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懊不会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子,趁他这几天在画室里忙碌时,妄想拐走单纯的小籁吧? “呃?啊。你是问立华……” 看到他黝黑的瞳眸在听到对方姓名时危险地眯了起来,杜蘅乖乖地噤了口。 “是你自己要问的……” 她觉得好委屈地撞嘴。 “他是哪个该死的男人?” 没好气地,原绍夫执意要得到一个满意的答覆。 而这样负气的模样看在杜蘅眼中,她渐渐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酸意。 他在吃醋? 有些难以想象,像原绍夫这样一个冷静的男人,居然也会有如此不成熟的情绪,但…… 莫名地,杜蘅就是为此感到窝心,小脸悄悄染上红云。 “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啦。” 很好心地,她给了他一个简单扼要的答案,却没料到这反而在原绍夫心底掀起了更大的醋劲。 以前的男朋友? 她现在想起他做什么? 难道…… “他回头找你复合?”原绍夫妒意十足地问。 “怎么可能?” 不明白他心底的波涛汹涌。杜蘅失笑。 对方早已经另结新欢,怎么可能再回头找上自己? 包何况现在的她心里早已进驻了某一个男人的身影,又怎么有位置容纳的下另一个人? “那不然你念着他做什么?” 她应该光想着自己就够了,哪来时间去想别的男人? 杜蘅柔柔的眸光望入原绍夫情绪激动的眼底,忽然有些了解他紧张多疑的心情。 “我只是在想自己过去的感情……” 她真的爱过李立华吗? 还是自己渴望的,只是一分安定的感觉? 原绍夫不语,紧抿着唇,生怕她告诉自己,她还是忘不了对方。 “你很在意他吗?” 伸出手想抚平他眉间的折痕,她柔柔地笑了。 “其实过去的我,也许根本不曾懂得爱情。” 缓缓向他宽大的怀中偎去,杜蘅依恋地与他分享彼此的温暖。 而原绍夫只是静静地环抱住她,当个称职的听众。 “我从小失去双亲,在亲戚间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不曾有过一个像样的家,因为如此,让我在有独立能力之后,就不断渴望寻求安定的生活,想为出自己建立一个想像中美好的家庭。” 有些黯然地垂下眸,原绍夫学着杜蘅先前的动作,温柔地为她解开眉心的忧郁,教她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也许是这样,让我太过依赖学生时代就认识的立华,他是大我几届的学长,开始时对我十分照顾,我想,自己就是将渴望亲情与家庭的梦想投射在他身上,才会一厢情愿的以为这就是爱情,没想到却激彼此都喘不过气。” 最后,只能走上分手的结局。 “我会照顾你的。”沉默聆听许久的原绍夫终于开口。 这是誓言,也是承诺。 “你的梦想,将不再只是个梦。” 他紧紧拥住怀中纤巧的娇躯,语气坚定。 眼眶突然感觉热热的、湿湿的,杜蘅知道自己掉下眼泪,却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喜悦。 “绍夫……“她在他耳畔轻喃。 “嗯?” “你爱我吗?” “这还需要问吗?” 他不直接回答,只是蹙起眉来望向她。 “你确定,自己是真心要这么做?”杜蘅小心翼翼的问。 只因为她不愿重蹈覆辙,成为他心底的负担。 “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她不信任他? “我只是怕你后悔,没有想清楚。”她垂下眸轻道。 “我想,我再也没有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了。” 多年来靠着名气,在红花绿叶间打转,自以为找到了门当户对的未婚妻,却不料对方也只是看上他的名利与地位,这教原绍夫真正认清了自己过去的愚昧,在他受到眼前小女人吸引的同时,也是他决心放下一切追求真爱的时刻。 发自内心的笑了,杜蘅在他诚挚的眼中看见了真爱。 “我想在你的画室门口种上百里香好吗?” 突然,她开口提出了个不相十的要求。 “你高兴就好。” 不太明白话题怎么会跳到这儿来,但原绍夫仍是无妨地耸耸肩。 “如果我现在种下百里香,等明年春天,它就会开出满园粉女敕的小花,到时候……” “我和你一起迎接它。” 不待杜蘅说完,原绍夫已然接口。 男性深情而温柔的唇,缓缓覆上她话声未竟的檀口,细细品尝着她香软柔女敕的唇舌。 当一吻方歇,他与她都微喘着气息凝望着彼此 在那交会缠绵的目光中,杜蘅知道这一次,爱情真正降临在她身上了! 百里香在古希腊时代,有着少女等待爱情降临、男子勇于追求真爱的传说。 有一天,他会知道她的心意…… 第八章 为了在春天来临之前,栽种出满园的百里香,杜蘅最近的生活变得更为忙碌。 虽然原绍夫依然每天神神秘秘地躲在画室中工作,但杜蘅已不在意。 因为她知道,他们是彼此相爱相属的。 每天杜蘅一有空闲,就会到距离原绍夫画室不远的庭园内整理花木,悉心照料刚刚栽植的百里香花苗,像是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与他之间,初初成长的爱情幼苗,细心而深情。 而这天当她一如往常地忙完琐事,准备换上工作服去庭园时,才踏出芜茗旅舍大门,就被眼前一辆艳丽火红的跑车给炫花了眼。 在这个穷乡僻壤的乡下地方,谁会开这么招摇的车? 应声开启的车门,为她解开了疑惑。 那是个和火红跑车极为搭调的艳丽女子。 一身高贵名牌,搭配一副时尚太阳眼镜,女子下车甩了甩波浪似的长发,看着芜茗旅舍的招牌,眉头有些赚恶地皱了起来。 “呃,你、你好,请问……是要住房吗?” 其实就连杜蘅自己都很怀疑,这样一位看来极为讲求生活品质的都会女子,怎么会来到他们这种乡下小地方的破旅舍住宿。 仿佛直到此刻才发觉杜蘅的存在,年轻女子款摆步伐,目中无人地直往旅舍门内走去。 在她经过杜蘅身旁时,一阵名贵的香水味飘过,伴随她冷冷的一句话—— “我是来找绍夫的!” ☆☆☆ 今天芜茗旅舍里的气氛,有些阴沉。 直到此时杜蘅才知道,原来这个年轻女子是原绍夫的前未婚妻。 “绍夫,我是来跟你复合的。” 深情款款地握住原绍夫放在桌面上的手,却被无情的推落,年轻女子取下太阳眼镜后的容颜是如此美艳,而此刻眉染轻愁的模样更是让人备感娇怜,只要是男人,大概都不忍拒绝她的任何请求吧? 偷偷躲在会客厅门口往里瞧,杜蘅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难受压抑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那个女人!” 阿海不知何时加入偷听的行列,肩上伴着花猫鲔鱼,像背后灵似的无声出现在杜蘅身后。 “呃,老、老板?” 被对方神出鬼没的身影吓了一跳,好在杜蘅还记得要压低声音,不然两人铁定被里头的人抓包。 “更受不了,那女人当初也是用这张楚楚可怜的脸,骗取所有人的同情,要求阿绍放过她、还她自由,最后跟他分手,投入别的男人怀抱里。” 忿忿不平地说着,对于当年发生的事,阿海虽然同意这女人有权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为她的下半辈子着想,但事情也不用做得太绝! 想当初,她还狠狠批评了原绍夫一番后,才转身投入原绍夫画坛上对手的怀抱中,可如今,她竟有脸回来求合? 真是@#¥%&* 目光一直停留在会客厅内男女主角身上的杜蘅,则是安安静静地沉默着,紧紧锁着眉头的小脸看来有些苍白。 “喂,小杜,你还好吧?” 有些担心地看着身旁一语不发的杜蘅,面对这样尴尬的景况,能言善道的阿海也没辙了。 “我没事,我想,我还是去厨房泡壶茶给他们好了。” 默默地低垂下头,杜蘅虽然嘴上说没事,但她心里头却是紧张难过得紧。 她好担心…… 好担心绍夫会接受那个女人想要复合的请求。 毕竟那个女子看起来是如此耀眼出众,自己平凡的模样怎么比都比不上。此时杜蘅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信心,更加摇摇欲坠了。 “泡茶?” 瞪着杜蘅黯然离去的纤弱背影,阿海有些错愕。 小杜蘅然要为找上门来的情敌泡茶!到底有没有搞错啊? ☆☆☆ “听说……你近期内,将会重开画展?”纤指略带不安地拨弄着长发,方琪轻声问道。 “是有这个打算。” 不得不佩服对方神通广大的本领,原绍夫只是淡淡地回应。 想来,又是她从哪个文艺界人士口中听来的消息吧? “那我们……” 有些期待地开口,她希冀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望向原绍夫。 “我们,是不可能的。” 面对眼前的绝色丽人,原绍夫的回应毫不留情。 “是因为当初我伤你太重,所以你不愿原谅我?”没想到自已会碰了一鼻子的灰,方琪不死心的低问,神情怆然的模样,住哪个男人见了不心疼? “你和他不是要结婚了吗?” 当他在复健期痛苦煎熬时,媒体报章上频频刊出她与另一个男人的消息,令原绍夫痛不欲生,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在事发之时死去,必须活着面对这样难堪的羞辱与折磨。 “那不过是我一时被冲昏头,才会答应他,现在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方琪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言明了对方仍旧非她所爱。 可这一切看在原绍夫眼里,就如同看见了过去的自己,面对女人的善变与无情,他冷冷地笑。 “一时冲昏头……不就和我们过去一样?”他低嘲。 忽然,他有些同情起那个和她交往的男人。 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呵,被个女人利用了却不自知。 “那是不一样的……” 见他而色不善,她紧张地想解释些什么,却在原绍夫漠然冷情的眼神下,微愕地噤口。 “绍夫……” 她软下态度,想博得对方的好感,唤起两人间曾有过的美好情意。 “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她低声央求。 “当初你连选择的机会,都不曾给过我。”他道。 凌厉的黑眸像是一道无言的控诉。 “那是……我当时整个人都被吓坏了,才会作出那样的决定,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吗?” 方琪急切地抗辩,丝毫没有自省的能力。 冷冷地瞧着眼前看似柔弱可怜,实则现实虚伪的女子,原绍夫突然摇首低笑了起来。 突然间,他好想看见杜蘅那张温柔无伤的脸庞,和她足以使自己心头感到温暖平和的甜甜笑容。 觉得彼此之间再无任何话好说,他冷然推开座椅站起身,打算离去。 “等一等,绍夫!” 右手臂突然被她一把捉住,原绍夫微蹙起眉头,垂首看着不死心的前未婚妻,正眸光泛泪、楚楚可怜地望着自己。 “再给我个机会吧……” 方琪频频央求,却在对方直盯着自己右手臂看的冷然目光下,蓦地像是忆起了什么似的心惊的放开手。 啊!她、她碰到他当时的伤处了! 脑海中浮现当年他受伤进医院时,右手臂血肉模糊的模样,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目光犹豫地偷偷瞧了他手臂好几眼。 “呃,你……你的手……” 她惊疑不定地拍抚着胸口,语调中有些迟疑。 “托医疗先进之福,没废。” 灵活地动了动指掌,原绍夫不是没瞧见她眼底方才一闪而过的惊惧与嫌恶,过往难堪伤人的回忆涌人他脑中,教他再也不想忍受与方琪同处一室的窒郁气氛。 “不,别走,绍夫!”方琪不放松地紧迫在他身后,“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重新接纳我?” “我们是不可能了。”他冷冷回应。 “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里,早已有了别的人。”他干脆的回道。 好想见杜蘅! 方才见到方琪的冲击,让他一时间忘了顾虑小蘅的感受,不知道她会不会胡思乱想? “你骗人的,对不对?”方琪犹不死心地追问。 怎么可能……绍夫自从车祸受了场出院后,就一个人躲到这鸟不生蛋的穷乡僻壤,怎么可能有机会再遇上另一个人? “要怎么样你才会死心?” 有些不耐烦地冷眼相对,原绍夫觉得自己的耐性快要被磨光了。 “我要证明!”方琪的态度很坚持。 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末了,原绍夫点头。 “你要看证明是吧?好,我带你去!” ☆☆☆ 当杜蘅在厨房内磨磨蹭蹭地泡好一壶薰衣草茶,正准备端去给会客厅里的两人时,阿海便懒洋洋地朝她走来。 “呃,老板?” 方才他不是还偷看得津津有味、义愤填膺吗?怎么这回却是一脸无趣地在旅舍里闲晃? “咦,你茶泡好啦?不用送去,他们已经走了。” 嗯……好香的味道,小杜的手艺真是愈来愈好了,只是可惜了这壶花茶。 “走了?”杜蘅心底愕然。 “是啊,阿绍好像要带那个女人去他的画室。” 一想到那个死缠烂打的女人,阿海的眉头就皱得足以夹死一只蚊子。 “去画室?” 杜蘅的心像是被人重重一击。 绍夫从来不让自己进他的画室,可如今,却要带他的前未婚妻过去? 不知该如何说出心底的感受,当她从老板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她整个人都处于茫然的心绪下。 “我……我要出去一下。” 猛然将手中的薰衣草茶往老板怀里推,阿海愣愣地接过那一大壶香气四溢的茶,有些错愕地看着杜蘅纤细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旅舍大门口,教他连阻止的话都来不及开口。 “唉,算了。” 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他就一个人去喝茶吧。 ☆☆☆ 当杜蘅带着纷乱无章的心情赶到画室附近时,看见的却是一场教她心碎的画面。 画室外,无视于他人热烈相拥的俊男美女,那画面是如此的协调、惟美,教杜蘅纵然心痛难忍,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是相配的一对。 眼眶渐渐地感到湿热与刺痛,胸口也疼痛到难以呼吸了! 泪水在此刻模糊了杜蘅的视线,教那让她心痛难忍的一幕变得模糊,可破碎一地的心却再也补不回去了。 结果……就是这样了…… 她双手紧紧捣住唇,强迫自己将心碎的哽咽与哭泣声吞回肚内,不敢教不远处的那对男女听闻。 绍夫还是忘不了那女人吗? 即使当初被重重地伤了心,他还是愿意回过头来接纳对方? “也对啊……她是那么的完美……” 漂亮的像是件艺术品,和绍夫两人肩并肩地走在一起,就像是天作之合,怎么能不教人羡艳? 反观自己平凡无奇的模样、惟诺退快的个性…… 和绍夫在一起,对她来说算是奢求了。 “他一定很爱她吧?” 惟有如此,才会教绍夫念念不忘对方。 反观自已过去一心认定的爱情,却在与绍夫相遇不到短短几个月里,就将对方忘得一干二净,连回忆的次数都寥寥可数。 忽然闻,杜蘅有些领悟。 也许,上天安排了她和绍夫的相遇相恋,只是为了让自己懂得何谓更正的爱情吧? 那么,她漂泊情感的最终停靠站,到底又在何方呢? 不舍地再偷偷望了他们一眼,只见女子紧紧跟在原绍夫身后,和他一同进入那间神秘的画室—— 那个连她都不被允许进入的天地。 “就!到此为止了……” 蹲在花圃中,任泪水止不住地奔流,杜蘅苍白的小脸上泛着苦涩的笑意,失神地望着长出青女敕幼苗的土壤。 这些是她当初怀着满满的爱恋心情,为两人栽种的百里香啊! 如今花苗依旧生长,她的爱情却已不再。 是谁曾经说过—— 花草无情,但惟人心? 杜蘅想不起来了,但她却为这句话浅浅地笑了出来。 是啊,一切都是由自己的心意罢了。 只是……自己恋恋不舍的心呀…… ☆☆☆留下一封短短的信笺,杜蘅不告而别的离去了。“小蘅呢?她人呢?” 傍晚时,好不容易送走了终于死心的方琪,原绍夫才回到芜茗旅舍想找教他思念了一整天的身影,却不料见到的是一笺薄薄的留书。 她居然…… 居然祝福他和那女人幸福快乐! 杜蘅的留书让他火冒三丈。 可找不到她的人,却教原绍夫开始惶乱不已,整颗心都寄挂在她的身上。 “我也没想到,她居然会一声不响的走了。” 阿海同样是愁苦着一张脸,突然没了人手,已经够让他伤脑筋,还得面对好友如暴龙般喷火的怒意。 “你身为老板,自己员工要离去,你却不知道?” “我……” 哑口无言,阿海没好气地瞪着乱发脾气的好友。 还敢说他? 阿绍自已身为人家的男朋友,女友伤心难过地要走人了,他还不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失去理智的迁怒别人,此时此刻,原绍夫满脑子想的都是杜蘅。 她是不是吃醋了? 是不是怪他没有一开始就狠狠地拒绝方琪? 还是…… 诸多的猜想,在原绍夫脑中不停地掠过,但已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我想,小杜八成是回台北去了。” 阿海猜测的话,让原绍夫心里蓦地燃起希望的火苗。 “对。她一定是回去了,你该有她台北的住址吧?快给我!” 开始后悔自己对于她的住处、常去的地方和朋友没有了解,此时此刻,原绍夫只能厚着脸皮向好友讨资料了。 “耶?你问我?”阿海的反应有些错愕。 “不问你我问谁?你是她老板,合该有员工资料留下吧?” 原绍夫说的理所当然,可是眼见阿海的神情愈来愈难看,他的心底也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当初没留小蘅的资料吧?” 有些阴冷地,原绍夫危险地开口,让阿海顿感周身一片冷飕飕,却又不得不默默点头。 “什么!” 原绍夫如雷的暴吼,在今夜掀翻芜茗旅舍的屋顶。 无辜受波及的阿海用力抢着快要被吼声震聋的双耳。恨恨地瞪着快抓狂的友人。 说到底,谁才是杜蘅的男友啊? 必于杜蘅的事,原绍夫什么都要问他,究竟有没有搞错? 呜鸣呜……小杜啊小杜,你要走也不用陷我于不义啊! 小杜—— 第九章 台北市东区,一条宁静的巷子里,不久前开了一家名为“四叶香草集”的复合式花坊。 仿佛是个与喧嚣尘世隔绝的幽静天地,“四叶香草集”米色底缠绕着青绿藤蔓的招牌,静静地挂在花坊门口。 明亮的落地窗内,一幅点缀着缤纷黄、橙、红色调的画作,总是吸引了往来行人的目光,为花坊招揽不少生意。 店内摆满了各式各样品种不一的香草植物,淡淡芬芳盈绕,缤纷小花点缀其间,让小小的花坊充满了生气与情趣。 每天路过的人都可以看见“四叶香草集”的女主人忙碌的身影,带着亲切温和的笑容,穿梭在绿叶红花间,为来店的客人送上一壶香气四溢的薰衣草茶,和飘着淡淡柠檬香的香蜂草蛋糕。 不过,这天“四叶香草集”的店门前,却难得挂起一张“今日公休”的红纸条。 透过落地玻璃窗,只见“四叶香草集”的女主人和几位年轻的工读小妹,忙碌的身影穿梭在绿叶芬芳的各式香草盆栽间。 叮铃、叮铃、叮铃…… “四叶香草集”大门上悬挂的金色钤铛响起清灵悦耳的声音。 “对不起,本店今日公休,暂停营业哦!” 忙碌地自绿意盎然的造型盆栽中抬起头,“四叶香草集”的女主人杜蘅,轻声客气的对来人说道。 “小蘅……” 吧净的男中音,略显迟疑地自门口传来。 “立华?!” 看着进门的男人,杜蘅显然有一瞬间的讶然。 不过,她的诧异很快就被淡雅的微笑所取代。 “怎么突然来了呢?刚好路过?” 她缓缓自芬芳的香草盆景中站起身,双手在草绿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温和有礼的问候让人无形间感到些微距离。 “我是特地来的,听人说你前阵子回台北,开了这么家店,早就想来拜访,没料到……今天好像来错了时间。” 看着小店内每个忙碌的身影都停下手边的工作,一双双好奇的眸子直盯着他瞧,李立华有些不自在,但仍是不退缩地将来意说明清楚。 “耶?杜蘅,这男人是谁呀?” 爱玩爱闹的工读小妹们,全都兴味十足地围了上来,绕在杜蘅和李立华身边打探消息。 “这位,是我以前的学长。你们的包装工作都做完了吗?再过半个钟头,货运就要来喽!” “啊!杜蘅,别这么赶啦!” “快了快了,我们就快好了!” 轻轻松松地一句话打发了好奇的工读小妹们,杜蘅微笑地看着她们一边哀哀叫,一边加速手边的工作。 不过,她的那声“学长”,也彻彻底底打破了早先李立华脑中编织的美梦。 他和她,是不可能的了…… “我和她分手了。”犹不死心地,他开了口。 静静地回望了他一眼,杜蘅无声地在心底叹口气,停下手边的工作。 眼下的情景,跟当初原绍夫与他未婚妻见面时的对话,竟是如此巧合的雷同,只是…… 最后的结局却是无法相同的。 “要出去聊聊吗,学长?” 杜蘅首先提出邀请,却又加上但书。 “不过,我可能不能陪你太久,因为再过半个钟头,我得和货运送盆景去展览会场。”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她,心底百味杂陈。“……你变了,小蘅。” 从前的小蘅凡事都是依着他的意思去做,从来不曾有主见,更不可能会拒绝他,可如今…… “人,总是会成长的。” 她淡淡的笑着,语气中听不出激动的情感或埋怨,却莫名地让李立华感到心虚愧疚。 “你……是在怪我?” 敝他当初太绝情,抛下他们经营三年的感情和女同事交往? “不,学长怎么会这么想?” 有些诧异地转头望向他,杜蘅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疑问。 “其实,我一直很珍惜自己过去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了和学长交往的那段日子……” “那,我们……” 还有可能吗? 李立华激动地涨红了脸,急切的想问,却教杜蘅微笑地摇首打断。 “和学长分手,让我发觉了自己的软弱与依赖,对他人而言,实在是太大的负担;而和‘他’相爱,让我学习到成长,懂得爱惜自己、也为自己的生命多付出一些。若没有认识他,我想,我不可能会拥有今日的一切。” 望了眼身后宁静别致的“四叶香草集”,这是属于她的小天堂! 杜蘅淡淡地笑着,纯净的面容上洋溢着惜福与满足。眼底的温柔因为想起了某个男人更显惟美。 “他……” 是谁? 是哪个幸运的男人,可以得到她如此深情的依恋? 李立华有些不是滋味的在心底想着,好想不顾一切冲动地开口询问,却又没有理由、也没有身份这么咄咄逼人。 末了,他也只能重重地叹息。 “我真羡慕那个幸运的男子,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曾经,他也是她温柔眼底的惟一,可他却独断自私地抛弃了一切,还沾沾自喜的以为找到了新的开始。 如今,他想要回头,却已再无可能。 安水难收,佳人的芳心早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挂怀,没有容许自己存在的位子了。 “该怎么说呢?” 杜蘅微侧螓首,淡淡垂下眼脸,仿佛陷入遥远的回想。 素雅的容颜流露出深情的爱恋,无语道出她曾拥有过的幸福恋情。 就在这宁静的一刻,“四叶香草集”的大门猛地被人推开,铃铛在上头叮叮当当的响,一位工读小妹急 匆匆地跑了出来。 “不好了,杜蘅!货运的人打电话来说,路上出了点状况,来不及赶来!我们的东西要怎么搬到会场?” 指着屋里头一盆盆装饰典雅的香草摆饰,工读小妹紧张的满头大汗,实在是无技可施。 “是这样的吗?” 微微蹙起了眉,杜蘅也颇感头疼。 怎么办? 这是“四叶香草集”首次接受人家拜托,答应为其展览会场做一些盆栽摆设的责,眼看约定的时间在即,她委托的货运公司却出了问题…… “现在,只要有车就有办法解决,毕竟我们的盆栽又不是很大……” 堡读小妹们知道了情况,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说着说着,最后目光全都落到站在一旁的李立华身上。 “来吧,我帮你们载货去吧。” 没辙地亮出手中的车钥匙,李立华在众多小女生的欢呼声和杜蘅感谢的目光中,苦笑地做起搬运工。 没关系,这也算是一次新的开始与契机吧!他想。 包何况,自己当初的确是欠了杜蘅,不是吗? ☆☆☆ 好不容易在预定的时间内赶到会场,这是一家住于台北市东区、名闻遐迩的高级艺廊。 听说,他们这次是为了配合展出的作品,做一系列整体性的规划一才会特地找遍全台北的花店,评估出可能合作的对象。 而“四叶香草集”,居然能够在众多竞争对手之中月兑颖而出,让杜蘅讶异之余也颇为欣慰。 毕竟,这家店是她投注了全副的心神与精力,努力下来的结果。 饼去杜蘅从未想过自己也有当老板的一天,但是经过感情上的波折,她成长很多,对许多事也开始有了想要尝试的。 李立华说她变了,的确,就连杜蘅自己都觉得,她变得成熟独立,不再是过去那个缺乏自信、凡事畏缩的杜蘅了。 这一切的改变,让她更加珍惜和原绍夫那段已成为过往云烟的感情。 因为,若不是他教她懂得真正的爱情,自己也不会在那段短暂却又教她一生难忘的感情中,成长得如此迅速。’ “杜小姐,你来了。” 艺廊的年轻老板n,穿着一身铁灰色笔挺西装,面带笑意的迎了上来,一边与杜蘅打招呼,一边调派人手将预定的盆栽搬下车。 “更是不好意思,还让你派人帮忙。”歉然地微笑,杜蘅温和的态度总是能让人感到温暖可亲。 “别这么说,不过是小事,这位是……”n看着杜蘅身旁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眼神微微闪烁。 “我跟杜小姐是‘老朋友’了。” 用力强调那三个宇,李立华自是感受到对方眼神传来的估量气息。 看样子,渐渐变得独立自信的小蘅,到哪里都是炙手可热啊! 李立华真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不懂得好好珍惜把握,如今想再走进杜蘅的心底,恐怕是有场硬仗要打了。 “哦?朋友吗?” n玩味地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 “杜小姐,你要不要跟来看看盆景的摆设是否正确?” 将话题转回公事上,n十分巧妙地将“闲杂人等”给排除在外。 没办法,谁教他身负重责大任,事情若不办好,他这次画展恐怕就会被“某人”害得开天窗了! “嗯。” 轻轻颔首,随着对方踏入艺廊,杜蘅很快就被眼前简单大方的设计,与优雅的环境所吸引。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进入艺廊,但每每来到这。她都有一种放松自在的感觉,仿佛回归到最纯真元染的世代,被那一件件古朴玩味或是抽象迷离的艺术创作给吸引,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这就是下周准备揭幕的作品展览场。” 带领着两人来到一处近三十坪左右的场地,四周空旷的墙面,和一面占据了整个墙面的落地玻璃镜,教杜蘅不解地蹙起眉头。 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 仿佛是看出她心底的疑问,n很好心地搞她解释。 “这四周的墙面,全是以最先进的保全科技归划出的防盗措施,时候未到,这面合金墙……”ahn看似得意地敲了敲银灰色的金属墙面。“它是不会自动开启的。” 也就是说,此时所有的画作,都被安然地保护在墙内喽? 颇为好奇地看了看四周,杜蘅更想看看里头被藏得好好的画。究竟是些什么样的名作? “啥,噱头!”一旁的李立华有些不屑地轻哼。 可能是对方眼底隐隐流露出的轻忽态度,让他的敌对意识抬头,李立华就是看不惯眼前这位斯文俊雅的艺廊年轻老板。 包受不了这些自诩为文艺人士的人,就爱搞些奇奇怪怪的花招当噱头,还自以为有品味。 “真不简单啊……” 相较于李立华刻意的排斥,杜蘅刖是有些崇拜他看了看四周原本显得平凡无奇的银灰色墙面,此时充满了神秘感。 必于这次的画展,其实她也略有耳闻。 听说好像是一位隐居的知名画家sean,多年后首次举办的个人发表会。 据说这个让众多海内外画迷暌违多时的个展,还在文艺界掀起不小的波涛与骚动。 莫名地,杜蘅脑中又想起了原绍夫的身影。 不知道现在的他过得可好? 有没有再继续创作? 自从离开芜茗旅舍,她与他之间算是彻彻底底的断了音讯。 打从两人分离后,杜蘅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想从报章杂志的文艺版上,寻寻觅觅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可是几个月下来都毫无所获,不禁让她有点怅然若失,也有些担心…… 想想现在这个时候,她为他种下的满园百里香,也该开花了吧? 好想好想回去看看他,又怕意外的相见,徒换来彼此间的沉默与尴尬。 还是算了吧! 苦涩地摇摇头,挥去脑中这不该有的想法。 相见不如怀念呵…… 杜蘅完全不知道,她沉溺于自己思绪中的微忧模样,全都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镜,落入另一双同样思念忧郁的黑眸中…… ☆☆☆ “她走了吗?” 进入画廊内部的一间特别室,n还没来得及坐下来休息喘口气,就教一旁传来的急切问话给拦住。 “你自己不是也看到了吗?” 指着一旁大型的落地双面镜,他无力地叹息。 真受不了他这个哥哥! 当初画廊内部会有这样的设计,其实是为了考虑到可以私下观察买主们的反应,因此才会在画展中放实双面镜,只是没想到,这特别的设计现在却成了他兄长偷窥心上人的屏幕。 恋恋不舍地看着心上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原绍夫不禁有些气恼。 “你就不会再多留她久一点?” 真是办事不力! “有本事你自己去啊!” 没好气地别了表情不豫的原绍夫一眼,n压根不为所动。 他早习惯了自个儿兄长发起睥气来执拗的态度,简直跟幼稚园的小表头有拼。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艺术家通病吧? 都有一副常人无法理解的怪脾气。 要不是因为哥哥的作品在艺文界中炙手可热,要不,自己早跟他翻脸了,哪还用伯兄长一个心情不好,让他的艺廊开天窗闹笑话?“就是因为我不能自己出面,才会叫你去啊……”对胞弟的话没办法反驳,原绍夫只能闷闷地在一套生气。 “对了。那个男人是谁?” 末了,原绍夫改变话题,追究起方才就一直硬在心底的疑问。 “说到这个,你可要小心了。” 坏坏地扬起一抹笑,n的眼底闪烁着期待看好戏的光芒。 “那家伙看样子好像跟杜小姐很熟,而且还有心追求人家哦!” 凭着他多年来鉴赏古玩画作的敏锐目光,定不会错过李立华看着杜蘅的眼神,是那样的心动难舍。 “什么?” 危机意识猛然抬头,原绍夫全身陷入备战状态。 他怎么都忽略了,像小蘅那样一个温和柔顺的女人,一定会吸引不少狂蜂浪蝶在她身边团团转。 天,自己真是太大意了。 “不过不用担心,你还是有胜算的。” 微笑地安抚,n觉得自己好像在玩斗牛的游戏,危险却又刺激得教人舍不得停手。 “我已经尽全力邀请你那心上人来参加开幕典礼,到时候,sean你可要懂得把握机会啊!” sean是原绍夫的英文名字。 而此次画展的主角同时也是近来掀起文艺界疯狂热潮的青年艺术家——正是自当年车祸后,便鲜少有作品问市的原绍夫本人。 就连杜蘅都不知道,原绍夫在艺坛上的作品全是用他的英文名字发表,所以她才会翻遍了各大报章杂志,却仍旧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还用你说。” 有些不习惯地撇过头,原绍夫微微涨红脸,对于亲情总是拙于表达。 “那,你加油吧。”打气加油似的拍拍原绍夫的肩,n眼中有着鼓励,手足之情溢于言表。明白兄长的心情,n体贴地朝原绍夫点点头,继续出去工作。毕竟,他可要在今天艺廊结束营业之前,把一切开幕事宜打点好才行。这其中,当然还包括了要送给他未来“大嫂”的献礼呵! 第十章 一张设计精美的邀请函,静静地躺在桌上。 杜蘅却仍有些放心不下,犹豫着自己该不该出门。 “真的没问题吗?”她不放心地再次开口。 “放心啦,杜蘅,我们不会一夕间把店搞垮的啦!” 几位年轻活泼的工读小妹笑着摇手,还通力合作地直将杜蘅往门外推。 “杜蘅,你就当放自己一天假,好好去享受一下人家艺廊的气氛嘛!” 听说这张首日邀请函,在艺文界中可是抢手货,想要都还要不到! n为了答谢“四叶香草集”在展览期间的全面配合,特别赠送了一张给杜蘅,教她想推辞也不好意思。 “唉,说不过你们。”失笑地叹口气,杜蘅决定顺着工读小妹们的心意前去赶约。 就当是放自己一天假吧!她想。 搭上工读小妹热心为她叫来的计程车,杜蘅怎么也无法预料到,自己即将前往的地方,有个密谋的惊喜正在悄悄等着她…… ☆☆☆ 穿着一袭款式简单的米色洋装,柔美的小脸上了淡淡的彩妆,杜蘅才方下车,就被今日展览场上的盛况空前给吓了一跳。 “真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 她看着被挤得水泄不通的艺廊门口,有些犹豫着自己究竟要不要挤进人群里? 虽然她早就知道今日这场画家个展在艺文界人士眼中。算得上是件大事,但居然会吸引这么多的人潮,真是她当初始料未及的。 由于不少人并没有邀请函,所以只能围在艺廊外头观望,期待能看见传闻中隐居一段时日的画家本人。 加上不少媒体记者的采访,整个艺廊门外闹烘烘的一团乱,丝毫不见该有的艺文气息和宁静。 “怎么会这样?” 杜蘅对这样混乱的情势感到头疼,实在没有加入的兴趣。 就在她心底打算着要不要干脆打道回府时,一阵热烈的呼唤止住了她本欲离去的步伐。 “杜小姐,太好了,你终于来了。” 出来迎接她的是今日本应非常忙碌的艺廊老板,n,这教杜蘅有些受宠若惊,也对一旁好奇者投递而来的目光感到十分不自在。 “我等你好久了。” 来到杜蘅面前,露出一副期待已久的笑容,n黑眸中流转的光彩,教杜蘅一时间感到迷惑。 突然觉得…… 好像啊! 这个年轻艺廊老板的眼神流转,竟与原绍夫有几分相似,让杜蘅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她怎么也忘不了的男人。 “我们快进去吧,这里人杂。” 绅士地护着杜蘅进入艺廊内,ahn微微扬起唇畔,正等待着接下来一连串的“惊喜”展开。 懊是上演重头戏的时候了! “让你特地出来迎接我,真是不好意思。” 他身为艺廊老板,今天一定很忙吧! 要面对那么多的采访记者和艺文界知名人士,忙都忙不过来了,还特地出来迎接自己,更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今天你也算是主角之一呢!”轻轻地说道,n眼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一时间竟让杜蘅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设计了! 这怎么可能呢?她失笑。 摇摇头甩去脑海中突然兴起的奇怪想法,可是打从杜蘅跟着ahn一进入艺廊,她就隐隐察觉四周宾客看着她的眼神里,似乎都流转着她不明白的好奇与古怪。 好像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正在悄悄酝酿中。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感觉? 杜蘅不解的目光碰巧又与一名妆扮高雅的贵妇人交会,对方刻意回避似的别开了眼,更教她感到奇怪。 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她试探地抚了抚自己面颊,再扯扯身上的小洋装 晤,一切都很好啊! 可为什么大家瞧她的目光,仍是那样古怪呢? “来,我们到了。”带着一路发怔的杜蘅,来到今日最重要的展示厅中,n得意地说道。 当杜蘅闻言一抬首,映入眼帘的,竟是深深烙在她记忆中,怎么也无法忘怀、出自于她深爱男人笔下的熟悉作品—— 漾满了青翠绿意的林阴,是小径上初次相遇时,他初完成的画作。 阴郁灰沉的蓝色山岚,是他气恼自己时,心情不佳所创的题材。 而漾满了橙黄色调的野山花,则是她最喜欢看见他画的美景,因为那时的原绍夫心情总是很好。 还有、还有—— 她从未看过、满满一整幅的粉色小花。 这画中所绘的,是当时她为他们的恋爱所栽下的百里香吗? 现在已经开得这么茂盛、这么美好了吗? 杜蘅微微发热的眼眶,渐渐被泪水给模糊。 “小蘅……” 熟悉的男性嗓音,低缓地从不远处传来,渗入杜蘅无尽的想念中。 “绍夫?” 抬起迷蒙的泪眼,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男人。和他身旁那幅放置于整个展示厅中央墙面的画作。 那是一幅与众不同的作品。 色调轻快明亮,尺寸也较其他画作大了许多,而其中最为特别的,就是那画中的题材—— 那是整个展示会场上,惟一一幅以“人”为主题的画作。 而画中的主角,正是她本人! 画里的她,手捧着一束粉白色小雏菊,笑意盈在眉眼之间,阳光自她身后轻轻洒下,染出一道美丽的光晕,感觉是那样的柔美而又温馨,教杜蘅自己都不由得赞叹—— 这幅画,让欣赏的人体会到一种幸福的美感!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整个艺廊里的人,都用一双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了。 原来……全都是这男人惹的祸! “蘅,我好想你。” 缓缓来到杜蘅面前,原绍夫激动的情绪绝不亚于她,但他却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敢过于唐突。 天知道他有多么想将身前的小女人紧紧拥入自己怀中,可前提是,他要先弄懂她的心、她的情意,是否还击在自己身上? “我想,sean你要不要先带杜小姐去休息室里私下谈谈?” 好心地出面缓和气氛,n的一句话提醒了原绍夫,此时地点不对,闲杂人等也过多,实在不适合久别重逢的他们谈话。 “也好。” 牵起仍旧处于震惊情绪中的杜蘅,原绍夫二话不说,丢下满场等着听画家发表感言的来宾,和分隔数月之久的恋人一同进休息室谈情说爱去。 ☆☆☆ “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 一进休息室关起房门,原绍夫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问出埋藏心底数月之久的疑问。 “你……怎么会在这?” 他现在不是该和未婚妻在一起吗? 为什么今天却会出现在这,还画出那样的一幅画 杜蘅脑海中,仍旧难忘方才自己所看到的画作。 他既然已有了未婚妻,又为什么还要画她呢? 杜蘅不解。 “今天画展开幕,我身为画者,当然要在场。倒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执意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数月之久的相思难熬,原绍夫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天知道,当初为了在茫茫人海中找寻她的身影,花了自己多久的时间、费了多大的精力。 杜蘅一声不响的离去,不但他没来得及掌握她的行踪,就连阿海当初也没让杜蘅留下资料,害得原绍夫只好一切从头来过,请征信社不少友人帮忙留意,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听说台北市东区开了一家专卖香草的复合式花坊,友人对里头女主人的形容描述,正和杜蘅吻合! 就是在这样一个机缘下,原绍夫才得以在茫茫人海中,重新追寻回心上人的踪影。 不过,也确实让他寝食难安了数个月之久。 “我……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困扰啊!” 因为不想看见他烦扰的眼神,所以她选择不告而别的离开,安静地退让,成至他和未婚妻的美事。 难道她这么做错了吗? “我为什么要觉得困扰?” 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原绍夫只是蹙眉,不解她的小脑袋瓜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一声不响的告别,快让我担心死了!” 也让他在茫茫人海中,找得快疯掉了。 “我那天偷偷跟到画室,看见你和你未婚妻抱在一起……” 她觉得好委屈,忆起当时,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扑簌簌直落。 “我和她抱在一起?”原绍夫皱眉,危险地眯起了黑眸。“是她死命抱着我才对吧?” 当时他还真觉得自已遭受到性骚扰,而杜蘅居然把那样的强“抱”误认为情人间的相拥? “呃,是……是这样的吗?”她愣愣地停止哭泣,抬眼望向他。 “就是这样!” 咬着牙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原绍夫在心底告诫自己,要沉着、要冷静,千万不要因为一些小事而吓坏了小蘅。 可是…… 懊死的,她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不告而别,害得他们俩白白受了那么多苦、尝遍相思煎熬吧? 看出原绍夫眼底的危险因子,杜蘅有些小心翼翼,不过…… “你让她进你的画室!” 这一点,他该没话反驳了吧? 为什么不准她进去的地方,他却大大方方的让另一个女人登堂入室? 这不公平! 到底谁才是他正牌的女朋友? “唉……你在跟我计较这个!” 原绍夫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忽然发觉原来个性看似柔顺的杜蘅,吃起醋来的泼劲可不输给任何文人。 “我、我就是在意,你不说就算了。” 她就是小心眼,怎样? 杜蘅想,住哪个女人遇到这种事,心里都会不舒坦吧? 与其将事情闷在心里自个儿胡乱猜测难过,倒不如把话摊开来说,呔家说清楚、讲明白。 “你有看到,今天会场上那幅画吗?”原绍夫开口问她。 点点头,杜蘅知道他指的是那幅以她为主角的巨幅画作。 “原本,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所以一直一个人躲在画室里作画,想等完成后再让你看,可没想到……“ 没想到,这却让她产生了误会。 “那日,她一直不肯离去,我跟她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但她不信,要求看证据,所以我就带她去看那幅画,让她明白。” 原绍夫还记得,当方琪看见他为另一个女子所画的画时,那一阵青、一阵白的错愕脸色,竟也教他觉得可怜与同情。 也许,自己根本不曾认真爱过方琪,所以当然也不能责怪她在他最潦倒落魄的时候,丢下自己与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所以,她就这样放弃了?” 明白自己对他有了天大的误会,而且还造成了两人间数月的分离相思之苦,什么在心底暗骂自己不下千遍,却仍旧不太放心。 她很难相信,像那样一个亮眼自信的女人,会这么轻易放弃如原绍夫这般好的男人。 “嗯……也算是啦……” 回答得有些不自在,原绍夫迟疑的模样,又教杜蘅纠紧了一颗心。 “你说清楚啊!” 她有些着急,小手紧扯住他的衬衫,忘了这举动是否合宜。 “我让她看了我手上的疤。”淡淡地,原绍夫开了口。 “然后?” 不明白他提这个做什么,杜蘅却在他眼中,发现了一抹难堪与不自在。 “她赚恶的离开了。” 原绍夫永远也忘不了方琪当时的眼神,是那样的嫌恶与恐惧,然后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呃?什么?” 那女人这样就放弃了? 真有这么容易? “也许当你看到我身上的疤,你也会被吓坏的。” 原绍夫自嘲地开口,可那潜藏了诸多痛苦在其中的深黝目光,却让杜蘅看了心疼不已,想也不想地将他推入一旁的真皮沙发椅内,开始动手扯起他的衣襟。 “才不会,我才不是那样的女人!你不信的话,就把衣服月兑了啊!” 她会向他证明,自己和那女人是不一样的! 每每想起他曾遭遇过的恐怖车祸,杜蘅的胸口就会不由自主地抽痛起来,而他身上的伤…… 动也不动地任由她一双软软女敕女敕的小手,在自己身上解扣买衣,原绍夫沉默着,心底却是波涛翻腾不定。 万一…… 万一小蘅也被自己身上狰狞丑陋的疤痕给吓跑了,那该怎么办? 温顺柔弱如她能够忍受这连他自己初时看了都会被吓着的伤痕吗? 原绍夫心底纷乱的思绪、脑海中闪过的种种疑问,很快地就在杜蘅逐渐泛起泪雾的眼中得到答案。 “天啊!” 她一手紧紧捣住唇,避免自己因过度的心疼而失声痛哭,另一手则颤巍巍地轻轻抚上他满伤疤的右臂。 难怪他总是穿着长袖的上衣,连大热天也不例外。 像是数条纠结的巨型蜈蚣,攀附交才于他结实的臂膀上,自右肩一路蜿蜒而卞,教人看了触目惊心! “我说过了,很吓人吧?” 原绍夫自嘲地笑笑,眼底闪过落寞,不自在地想把衬衫拉上遮掩住伤痕,却教杜蘅出手给制止。 “才不会!” 她目光炯炯、眼神坚定地说着,旋即低头轻轻吻上原绍夫右臂上的纠结伤疤。 “小蘅——” 他有些讶异、有些愕然,更多的是盈满心头的温情与暖意。 她的吻,如蝶般轻舞在他右臂的伤痕上。 起初,这一切亲呢的举动,让原绍夫感到说不出来的温馨与甜蜜,一种得到包容与接纳的幸福感盈满他的心。 但当他瞧见杜蘅缓缓吐出粉女敕的小舌,轻轻舌忝上他的手臂时,那股温馨甜蜜的感觉,很快就被下月复升起的男性给取代。 “蘅……” 顺应的号召,原绍夫一个利落的翻身,很快地反客为主,将原本靠在自己身上亲吻的杜蘅压到身下。 “唔……绍夫……” 双眸迷漾着水雾,杜蘅娇羞着悄脸,轻声呢喃他的名。 任哪个男人在面对如此佳人在怀的激情时刻,都无法动心忍性把持得住。 原绍夫当下就决定顺应本能,大手悄悄来到杜蘅背后的拉链,轻轻拉下…… 一片雪肤美景缓缓呈现在他的眼前,教他呼吸渐渐沉重急促了起来。 “对不起,打扰了。” 就在即将战胜理智的当头,一声极不识相的问候,从微微开启的门缝边传来。 他亲爱的手足n正带着满脸快僵掉的笑意站在门旁。 原绍夫一个敏捷的侧身,严严密密地将杜蘅藏在自己宽厚的怀中,挡住外来者的目光。 “大画家,好歹你也出去说句话,再回来‘忙’吧?” 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n已经快没办法应付外头那些人了。 真不知道到底今天谁才是画展的主角? 他这兄长的做事态度,真是愈来愈不负责,比车祸发生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着实令他头疼。 “你愿意和我一道出去吗?”遮住胞弟的目光,原绍夫一边轻柔地为杜蘅拉整衣裳,一边问道。 “和你一起吗?”看着他深情的眼神,杜蘅唇畔扬起一抹柔柔的笑意。 两个人一起啊…… 听起来多么令人感到幸福与满足。 “一起走吧。”他探出大掌,等待着她的回应。 这句话代表的不止是今日,也将包括未来的每一天! 杜蘅温顺的眸光,柔柔望入原绍夫坚毅的眼底,了解了他的心意。 “嗯,我要跟着你。” 她微笑,将小手递入他厚实的掌心,一股温暖而安定的热流,缓缓自他的掌传人她的。 这一刻,无言相视的两人,心底有了共同的认知他们将要相知相守,幸福过一辈子! 一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