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国王》 第一章 “你放屁!”裴雅公主满腔的怒焰,全喷向她那此刻正躲在椅子底下,瑟瑟发抖的父王。 “裴雅,身为安斯加的皇家公主,怎可口出秽言?”一旁的洛芬妮王妃,微敛柳眉,不悦的纠正女儿的用语。 裴雅倏地转身,“母后,父王要把我卖了,你却只关心我骂诨话?”她真不敢相信,都什么情况了,母后却还能注意她的礼仪。 面对女儿的指责,洛芬妮王妃可没有半点于心不忍的样子。“这是笔好交易。”这言下之意,就是她也赞同夫婿的选择。 斐雅不敢相信的瞪大双眼。“好交易?嫁给那只丑八怪?母后,你一向的精打细算上哪去了?” 洛芬妮王妃嘴角满意的轻扬。“凯雷特.莱恩国王可不丑,他是我所见过的男人当中,少数几个能力和外貌能兼具的人之一。” 若以为洛芬妮王妃嫁给又矮、又胖、又兼具“地中海”发型的亚图国王,她的审美标准就会跟着下降,那可就大错特错! 事实上,她的标准已经严苛到如果她赞美一个人,那个人剩下惟一的缺点就是“太完美了”!所以凯雷特.莱恩国王在她如此严厉的眼光下,还能得到赞美,那他的俊帅程度距离“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也不远了。 然而裴雅却不屑的由鼻孔冷哼一声,“哼!就算他是宙斯再世又怎样?那也掩盖不了他是个变态的事实!” “凯雷特不是个变态。”躲在椅子底下的亚图国王冒险的伸出头来,试图替他新交上的朋友美言几句。但是被两道射来的凌厉眼光一瞪,他又忙不迭的躲回“避难所”去了。 此时,他真后悔没有在刚才仆婢侍卫溜走的时候,也乘机夹在中间一起偷溜。现在可好了,他和门口差着一大段的距离,除非他能奇迹似的变出一件隐身袍将自己隐身起来,否则不到门口,他就会被老婆、女儿给联手分尸了。 在安斯加皇宫当差,内务礼仪上的第一课,就是告诉你皇宫内是谁在当家作主。 如果你的职务是伺候国王或王子的话,哈!那恭喜你了──那是皇宫内公认最轻松的差事了。 因为王子正处在好动的年纪,整天缠着他的武术教练,没什么闲工夫跟仆役多纠缠;而国王这位老好人,心情好时,如果四下无人,他甚至会邀你和他一起共喝一杯香醇的葡萄美酒呢! 如果是夹在国王和王妃之间,这也不错,属中上之选,一切都听王妃的准没错,反正连国王本人都不敢有其他意见。 那如果是国王和公主的组合呢?嗯──这就要有点智慧了。如果你是听国王的,包准你还没走出大厅,就被公主给大解八块,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了;若你因此而改听公主的,虽然国王表面上不敢有意见,但是公主一转身,他还是会把你给埋怨到骨子里。所以如何处理,这个拿捏的标准就要靠自己的智慧与手段了。 不过,碰上以上三种情况,都还算有药可救。如果你是遇上了公主和王妃的争吵──哈!全部的仆役都会很有良心的告诉你,不管是鸟窝还是狗洞,都要尽快的躲进去,反正火速的离开“案发现场”就对了。否则你就会发现,两虎(两只母老虎相争,最后被“拆吃入肚”的受害者──居然是你! 老婆是他娶的,女儿是他生的,亚图国王当然明白自己处境的危险。尤其这一次的导火线又是他点燃的,所以他的情况又比平常更危急三分。偏偏刚才大家“绕跑”的时候,又慢了人家一步,现在他只能眼巴巴的望着窗外的“生机”空悲叹了。 “哦?他不是个变态?那他‘装’得可真像!居然能够把十二个订婚的各国公主、名门淑媛给吓得要求退婚!”裴雅盯着她那又缩回椅子底下的父王,又刮又损的讽刺着。 这一次亚图国王学乖了,不敢吭声,反倒是有意促成这件婚事的洛芬妮王妃,觉得有必要替凯雷特国王说几句好话。 “听说那是他弟弟的恶作剧。” 裴雅简直想尖叫了。她母后到底把她想成什么样的白痴了? “母后,你太侮辱你女儿的智慧了!十二个耶!整整一打耶──也真亏他能凑得出来这个数!十二个女人都被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吓掉她们想当莱恩王国王妃的决心?听说有几个还是被抬回国的呢!” 洛芬妮王妃双眉紧蹙,不为所动。“只要我们不清楚状况,谁都不能妄下定论。” 那十二个王妃候选人回国后,一个个嘴巴闭得比蛤蜊还要紧,只说要当上莱恩王国的王妃,必须经过三道考验,至于是哪三道,她们是死也不说。 然洛芬妮王妃将女儿嫁给凯雷特.莱恩的决心,却不受丝毫的动摇。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机会,为了安斯加,当然也为了裴雅的将来,这一点点的“谣言”,不会让她轻易的就打退堂鼓的。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凯雷特.莱恩国王绝非如传言中的变态。 而裴雅则决定要反对到底。“反正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打算当那个大变态的第十三任王妃候选人。” 十三!多不吉利的数字!虽说前面的十二个,最糟的只是昏迷不醒的被抬回去,但是谁能保证“悲剧”不会发生在她这一任? 不行!说什么都不能答应! 对于女儿的坚拒,洛芬妮王妃可由不得她说不。难得凯雷特.莱恩是位好人才,而裴雅的婚事也拖太久了,惟有抬出她对安斯加的责任,才有可能让她乖乖就范。 “事关三千万磅的债务,容不得你说不嫁。” 要明白内情,可就要话说从头了。 事情起因于半个月前,西边的突列尼王国举办世界经贸展。因安斯加是个既贫穷又落后的王国,有这个展示的机会,洛芬妮王妃当然不会放过的催促亚图国王前去推销他们的农产品,看能不能多拿些订单,让国内的经济能更活络些。 偏偏突列尼的国王仍在记恨亚图国王十八年前娶走了他倾慕多时的美人──洛芬妮王妃,于是故意将安斯加的位置安排在莱恩王──亦即是安斯加王国最大的债权人的隔壁。 亚图国王坐下,看清隔壁坐的是何许人后,心中哀叫一声:惨了!而凯雷特国王一看见亚图国王,也记起安斯加王国尚欠他们一笔帐,而且“雪球”似乎有愈滚愈大之趋势。当然这笔帐对地大物大、财大势大的莱恩王国来说,实在不值得一提,但是不稍微的提一下,凯雷特又觉得会对不起自己国家的百姓。 于是在一个随意催讨、一个有心闪躲的情况下,讨债的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呀转的,居然转成亚图国王如果把女儿嫁给凯雷特,那两国之间的债务就此一笔勾销。 如果答应──擅自帮女儿订下婚事,亚图国王知道自己铁定会被盛怒的女儿拿菜刀剁成肉酱,拿去喂后院的猎犬。 可是如果不答应──事关几千万磅的债务,被他那实际上才是管事的老婆知道了,恐怕连菜刀都可以省下了,只凭他老婆狂怒的赤手空拳,就足以把他拆成粉末,撒在院子当花肥。 前有狼,后有虎,亚图国王左思右想,觉得还是老婆的怒气比较可怕,于是就点头答应了。 但是,他一想到女儿完全遗传自老婆的脾气,就愈想愈担心。禀持着“独痛苦不如众痛苦”的理念,亚图国王就把他做的好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的随身侍官孟尼。而孟尼在忍不住相思,写给未婚妻的情书上也提到了这件事。而他的未婚妻又在喝下午茶时,把这消息加油添醋的告诉了她在皇宫当差的姊姊。于是不到三天,全安斯加皇宫上上下下都知道有一道来自地狱的烈焰,正等着烤炙亚图国王──只有国王本人不知道! 于是亚图国王才会落得在返抵国门不足一个小时,就得向椅子寻找庇护的狼狈相。 洛芬妮王妃终于同情他,唤他出来了。“还躲!事情都答应了,躲有什么用!” 亚图国王听老婆这么一开口,就知道她愿意拯救自己。于是他便四肢并用的爬出椅子,躲到老婆的身后去。虽然躲在女人的背后说出去有点可耻,不过,亚图国王安慰自己:既然对手也是个女的,让她们“同性相残”才公平! 裴雅瞪着她父王躲到母后身后去,忿忿地向母后抗议:“母后,我是你女儿耶!你居然为了区区几毛钱就把女儿终生的幸福给卖了。”她知道母后平时对她的态度也许严肃,其实母后还是很爱她的。 “三千万磅可不是区区几毛钱,它可是我们安斯国整整十年的税收!裴雅,十八年来,你吃的、住的、穿的、用的,全是人民百姓缴的税;同样的,百姓也希望在他们有困难时,你能替他们做些事。”洛芬妮王妃抬出“责任”这顶大帽子,准备稳稳的扣住女儿。 洛芬妮王妃其实无意卖女儿,但是不逼裴雅,裴雅肯定会像以往一样,将这件婚事又蒙混过去。 硬的不行,她就来软的。裴雅拉着她母后的手臂,摇晃的撒娇道:“母后,我不是不知道感激,但是你要我为安斯加做任何事,我都答应──惟独教我嫁给那个大变态,我、办、不、到!”说到后来,想到那个大变态,裴雅仍旧忍不住愤慨万分。 瞅着坚拒的女儿,洛芬妮王妃心里快速的盘算着。女儿是她生、她养的,脾气也是遗传自她,她很清楚再逼下去,以女儿的个性,不是干脆来个不告而别,一走了之,要不就是随便拖个男人来“先斩后奏”。现在眼前最重要的,是用安抚政策,先过了这关再说,至于以后,则随时应变再做打算了。 主意一打定,洛芬妮王妃立刻放软了语气。“裴雅,母后也非一定要你嫁给凯雷特国王,只是事关全国百姓的生活,我们不得不慎重盘算。况且眼前还有三道试验,前面十二个都失败了,你能否成功还不一定呢!要不要做莱恩王国的王妃,在于你。你可以在凯雷特国王派舰队来接你前的这段时间,好好考虑该如何跟凯雷特国王说,不过,前提是不能得罪凯雷特国王,让他对安斯加催付债务。” “呃……呃……呃……”躲在洛芬妮王妃后面的亚图国王,连“呃!”了三声,还是不敢把真相说出来,因为一说出来,以他女儿的怒气,恐怕连他“神勇”的王妃都抵挡不了。 恐怕剩没几天了,凯雷特说等经贸展的后续事情处理好,就会弯过来顺道带裴雅一起回国。所以……所以……凯雷特国王一行人……恐怕明天就到了…… *** 亚图国王说错了,凯雷特是“已经”到了,而且此刻正在前往皇宫的半路上。 亚图国王走后,凯雷特.莱恩几经思虑,决定先和裴雅.安斯加公主当面谈谈,如果发现两人的个性明显不合,这件婚事就当作是一次说笑,她也不用千里迢迢远赴莱恩王国去试验那三道考题,毕竟他已被十二个女人“抛弃”了,不需要再多一个裴雅.安斯加来增添他的“辉煌纪录”。 既然作好决定,他便将经贸展的后续事务交给财务部的大臣处理,自己则轻装简从的带着两名卫士,先行前来安斯加王国。 亚图国王前脚才刚踏进国门,凯雷特后脚就跟着到了。只是亚图国王的马车是直接驶回皇宫,而凯雷特则是租匹马,慢慢的走着,一边观察安斯加王国的情形,一边思考他将和裴雅公主的谈话内容。 从港口到山顶上的皇宫,短短的一段路,就让凯雷特了解安斯加的百姓生活贫苦,且积病已深,实非主事者只手能撑天。 安斯加的地理环境,就像是造物者对安斯加的百姓开了一个玩笑,只是安斯加对造物者开的这个玩笑恐怕笑不出来。安斯加地贫人弱,触目所及都是沙地,在海风强烈的吹拂下,连最强韧的野草都难以生长,更别提种植农作物了,所以农牧业在安斯加是不可能发展得起来的。 安斯加为一小半岛,三面环海的皆是岩岸,除了少数的小海港外,根本找不到船只可以靠岸之处。这对安斯加的国防虽然有利,但是却也扼杀了百姓航运及渔业的生机,北边惟一接连陆地的山脉,却又充满了沼泽瘴气,据说野兽土狼经常出没,一般人根本无法靠近,林业这条路又断了希望。 既然地上不行,剩下的惟一希望,就是冀望地底下是否蕴藏丰富的矿产。只是勘察和开挖又是一笔天文费用,而有没有矿产亦还是个未知数,难怪安斯加的主事者不敢贸然行动。 造物者给它这样的先天条件,对安斯加的惟一好处,大概就是谁都不想要它吧!所以安斯加穷归穷,却少战乱,大概有近百年,安斯加未曾被卷入战争了,也因此养成了百姓安贫乐道的个性。不像莱恩王国,虽然富裕,但是每个国家都巴望着能咬它一口。 想起自己的国家,四周强敌环伺,每个国家都野心勃勃,倘若有一丝半毫的把柄落在他们的手里,就够他们把莱恩啃得尸骨不剩了。偏偏自己身上却背着天大的秘密,一想到这,凯雷特的心就沉重几分。 唉!破解之法难如登天,多想无益,倒不如先解决眼前的难关。 凯雷特撇开心底的沉重,将思绪投到周遭的景物上。 想到安斯加的实际主事者──洛芬妮王妃,凯雷特就想起数年前,他爷爷对他说的故事。 二十年前,安斯加出了一位才智双全的天仙美人。仰慕来提亲的各国王子、富豪,将这个偏远落后的国家掀起了百年来少见的热潮。偏偏佳人眼高于顶,拒绝了各路人马的求爱。直到她跌破专家眼镜的嫁给了其貌不扬又平庸的亚图王子,这股热潮才渐渐褪去。 初见亚图国王的人,很容易因他和善的外表而误认他是个怯懦的老好人,直到经贸展上偶见的一幕,凯雷特才发现在亚图国王怯懦和善的外表下,有一颗对感情坚贞的心。 在世界经贸展这种国际重要的展示会上,与会者不外是各国的重要大臣和国王、王子之流,当然更少不了希望能找到“金主”的淘金女郎。 一名捞女似乎相中了老实的亚图国王,对他紧追不舍,而亚图国王不但没有乘机大享飞来的艳福,反而手忙脚乱的闪避,最后甚至躲到凯雷特的身后,才摆月兑这位捞女的纠缠。 大概是凯雷特眼中的好奇太明显,亚图国王搔搔他已成地中海的头发,尴尬的解释道:“我的王妃正在国内为我的百姓操心,如果我还在这儿乱来,不就太对不起她了吗?” 如果亚图国王说的是这些捞女都比不上他王妃的美艳,任何人都能理解他已被美丽的王妃养刁了眼光,也保住了他的男性面子。但是他此刻的解释,虽然引来了怕老婆的耻笑,却也说明他对王妃的忠贞。 也就是这分欣赏,让凯雷特开玩笑的提出联姻的提议吧! 其实玩笑话一出口,凯雷特便后悔了。近几年,他已被结婚的事搞得晕头转向,不需要再多一个裴雅公主来搅和了。 只是看亚图国王为着这唏于烦恼的表情,他也不便再出尔反尔的改口。当亚图国王答应时,烦恼的倒变成凯雷特了。所以凯雷特才会匆匆的带着两名卫士赶来安斯加,希望能将这件事情早点解决。 橘色的夕阳挂在山尖上,将天空染成一片特异的紫灰色云彩。此刻,在凯雷特的血液中,因传承自数百年前祖先的魔诅也开始苏醒。似乎感受到空气中不安的气氛,凯雷特胯下租来的驽马首先发难,一反刚才要死不活的慵懒,惊恐的摇头喷气,连连抬脚蹦跳,意欲挣月兑马背上的骑士而去。而两旁卫士胯下的马儿,也跟着紧张的喷气跳脚,似乎在惊恐逃避什么野兽似的。 凯雷特一边拉紧马衔,一边在心中暗骂自己的大意。他忘了明晚就是月圆之夜,也是魔力最强大的时候。勉强控制住马儿后,他立刻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两名卫士吩咐道:“天色已晚,马儿也累了,我们就找间旅店过夜吧!”虽是商量的语气,但凯雷特的态度却是不容反对的坚决。 其实此时晚霞的亮度,尚足够他们赶上一程抵达山顶的皇宫,接受安斯加的国王的招待。不过既然国王想委屈自己,卫士也只有点头的分。 一行三人,随便挑间简陋的野店,便推门而入。 “简陋”,当然是两名卫士私心的评语,但若是以安斯加的标准而言,算是不错了。 虽然凯雷特昵名,但是识货的老板娘依然认出他们身上的衣物是安斯加少见的高级质料,便殷勤的开了二楼的两间上房。 打发老板娘出去后,凯雷特站在窗前,背对着卫士,瞪视旅店外的一片密林。 “你们下去吃点东西,今晚不用站哨了。” 保卫国王是何等重大的职责,卫士们怎敢有丝毫惰怠偷懒?况且国王此次前来安斯加,只带着他们两个随行,如果国王有半丝的差错,他们两个就算提着脑袋也不够赎罪! “王上,旅店都是些村夫野妇,属下怕他们不懂规矩,会扰了您的清静。” 凯雷特像是注意着密林中的某件事情,也像是在享受晚风的吹拂,整个上半身都前倾到屋外,惹得卫士心里替他捏把冷汗,生怕他会摔出去。 “我有说今晚会待在房间吗?”明显克制的声音,似乎在压抑不耐烦的情绪。既然国王表明得这么清楚了,他们再不识相,就该去撞墙了。 两名卫士互看一眼,立刻单膝跪地告退。 一等房门关上,凯雷特松懈的吐口气,心想他的自制力也只有这么多了,如果他们再不走,恐怕他隐藏多年的秘密就会在他们面前泄底了。双手按着窗沿,凯雷特敏捷的纵身跃出,还未落地前,人即化成诡异的黑影,朝密林奔去。 一个喝太多,出来撒泡尿的老兄不经意的抬眼而看到这一幕,不敢置信的闭上眼,揉揉眼珠子,等他再睁开眼睛仔细看时,眼前已无任何怪异的景象。 他毛骨悚然的拉拉裤子,担心的打量四下,口里含胡的咕哝着:“真是喝多见鬼了。 *** 下楼后,一名卫士谨慎的看看四周,在确定四下无人偷听后,才附耳在另一名卫士的耳旁,轻声的说道:“王上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今晚真的不用站哨?” 另一名卫士瞟他一眼,暧昧的用手肘撞撞他。“难得王上这一次没有一大堆人跟在他后面,你想他不会好好的利用这次机会替自己找找乐子啊!难道王上找‘乐子’,你还跟在他后面?” 两名卫士交换了一个只有男人才能意会的笑容,轻笑着去找自己的‘乐子”。 *** “臭青蛙!癞虾蟆!四肢不全的冷血动物!全身长疮的沼泽丑八怪……”一身白睡衣的裴雅,气愤的在自己的寝宫内踱来踱去,尤其想到刚刚她口中的“千人恶”,可能将在明天到达,她的心情就更加的烦躁。 她忿忿难平的踱到窗口,视而不见的盯着窗外一片黑暗。 安斯加皇宫就筑在安斯加山脉上,裴雅寝宫所处的这一角正面对着安斯加山。由于再过去不远,即是横互在安斯加王国和菲兰士王国之间的一大片沼泽,菲兰士王国不太可能会为了安斯加这种小柄而大费周章的越过这片死人沼泽,精打细算的洛芬妮王妃,理所当然的就替皇室省下这边数名禁卫队士的薪饷。 裴雅瞪视着这片每次她惹母后生气时就躲进去的森林,脑中忽然浮起一个想法。 “也许我可以躲进森林,直到那只丑八怪国王回去。反正母后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可以摆平他。” 裴雅想到就做,她立刻换上一件她所能找到最旧的衣服,高兴得像是要去远足似的小孩,翻过窗子后,她轻易的遁入夜色中。 *** 裴雅小心翼翼的观察四周,紧张的更加拉紧身上的衣衫。 因为担心母后派卫士来找她,所以裴雅一心直往森林的深处走去,但她从来都没到过森林的这么深处,更没想到这片她白天如此熟悉的森林,此时却变得狰狞恐怖了起来。高大巨盛的树,完全遮掩了此刻惟一的光源──月光,即使偶尔稀疏洒下的月光,也只是更增添了阴森的气氛。 从刚才起,裴雅就觉得好像有人在监视她,黑暗中传来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踩碎了地上的枯叶所发出来的声音。 咬着下唇,裴雅安慰着自己太多心了,旁边一闪一闪的黄色亮光是萤火虫;树丛微动是因为被风吹。但是她的肌肤还是不信的起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当尖音高调的阵阵狼嚎传来时,她再也骗不了自己,哭叫一声后,早已恐惧得丧失理智,盲目的更往森林深处冲去。 裴雅喘着气跑到一处空地,跟踪她多时的狼群终于现身。二、三十只的狼群包围住裴雅,邪恶的黄眼睛,口中不断的淌着唾涎,缓缓的朝裴雅逼近。 裴雅背靠着一棵大树,惊恐中,手模到口袋里的火石,理智的记起得赶紧生起一堆营火,才能暂时止住狼群的攻势,但是从狼群不断低声咆哮及缓缓绕圈的行动,它们似乎在宣告裴雅,这堆火也挡不了它们多久。 裴雅惊恐的咽咽口水,双眼睁得蛎大的瞪着狼群,心中开始后悔自己想出这个看似高明,实则愚蠢至极的逃婚办法。 她现在也不用担心那个变态凯雷特国王了,她只要担心自己能不能看到明日的朝阳就多得有剩了。 其中一只狼,似乎捺不住饥饿,低咆一声,单独越众朝裴雅跃来。 裴雅瞪着野狼从上空压下来,一颗心提到喉咙,还没有顺着尖叫声跳出来时,一声突如其来且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前方传来,凌空越过狼群的上头,就在关键的那一刹那,咬住那头饥饿的野狼,再将它甩回狼群里,暂时保住了裴雅的一条小命。 暂时而已! 狼群因这名新闯入者而起了大骚动。 当裴雅看清“恩人”是谁后,更是吓得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我的妈呀!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分如此“高贵”过。居然让一只万兽之王和一群野狼打架,就为了争夺“吃”她的荣耀。 裴雅真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昏倒当场,直到上了天堂再醒来。偏偏她这辈子从没昏倒过,而且似乎也没有在这时候破例的迹象。 包惨的是,她因惊吓过度,全身僵硬紧崩,惟独眼睛没办法闭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在她的眼前互相扑咬厮杀。 第二章 狼群似乎不愿让到口的“肥肉”飞掉,一只只剽悍不畏死的朝狮子攻击。野狼全力的围攻,暂时困住了狮子。有一只特别狡猾的野狼,趁着师子全心抵御前面野狼的的攻击而无暇顾及裴雅的时候,偷偷的从它的背后绕过,悄悄的向裴雅袭来,并且突然的扑向她,准备来个“先吃先赢”。幸好在最后一秒钟,裴雅警觉的从旁边一闪,堪堪躲过了偷袭,只让它咬掉了一截衣袖,但她还是吓得冒出一声死命的尖叫。 狮子闻声侧头一看,看见那景象后让它愤怒得暴吼连连,直接后脚一踢,就朝那只“小人”的野狼踹翻到旁凉快去。它后退几步,直将裴雅困在树干和它庞大的身体之间,似是保护自己的食物,及“吃”的权利。 狮子瞪着眼前的狼群,喉咙迭声咆叫出一声胜过一声的怒吼,似乎在向野狼挑衅。一只大概是狼群中的领袖,也回应的叫了几声,但却少了狮吼的声势和威猛。 在狮子和野狼的狂吼以后,森林忽然寂静了下来,双方都在打量对方,评估敌手的实力和自己的胜算。野狼头目大概觉得眼前的“肥肉”不够肥,不值得为“它”与眼前这只意志坚决的对手开战,损兵折将,于是突然厉啸一声,率先掉头离去。 它这一走,其他的野狼也纷纷掉头跟进。就像它们出现时一样的那般突然,刹那间,所有的野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雅可没有因为狼群的撤退而高兴,相反的,她抖得更厉害。因为狮子赶走了敌手,没有后顾之忧,接下来就是开始享受她这分“大餐”了。 狮子似乎感受到裴雅的心思,慵懒的踱开几步,才回身打量裴雅。那表情像是一个人类在评估大厨送上来的牛排新不新鲜,从哪里下手比较鲜女敕多汁似的。尤其当它打个大哈欠,露出一整排森冷锐利的牙齿时,更是将裴雅的恐惧提高到最高点。 “呃……呃……你恐怕要失望了,我最挑食了,正餐不吃,都只喜欢吃零食,所以没几两肉;全身又都软趴趴的,咬起来多没口感,一点也不好吃!你咬了一定会吐出来,既然如此,那你干脆就不要吃了,好不好?”经过一晚的刺激,裴雅已经吓得歇斯底里了,居然跟一只狮子讨价还价。 那只狮子在裴雅的面前走来走去,上下打量裴雅,然后──裴雅发誓,那是真的──它出现了一种在人类身上可称之为‘不屑”的表情后,转头离去。 呆愣了三秒钟,裴雅才了解她月兑离险境了。 只是,她疑惑的低头看看自己,她真的这么“不中看”吗?居然连狮子都“不屑”!当然,她郑重的澄清,她这绝不是在抱怨。 她只是“有点”自尊心受损而已! *** 狮子一走,裴雅所处的这一块空地又呈现怪异的死寂。连森林中常有的蛙鸣鸟叫都不见了。除了在裴雅生起的那一小堆营火的光圈外,森林仍是一片黑黝黝的漆暗。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只受惊小鹿奔过踩断枯枝的声音,都足以吓得裴雅蹦跳得半天高。 她那太过敏感的神经,觉得刚才离去的狼群,似乎又开始朝着她这边聚集过来。当站在她上方树枝的猫头鹰厉声一叫,裴雅再也忍受不了了。 要回家!不管莱恩王国来的那个丑八怪有多令人讨厌,也绝对会比这只狮子和野狼更受她欢迎。 至少他不会把她给吃了! 裴雅拿起一支火把,朝她认为“应该”是皇宫的方向走去。 *** 裴雅就着手中的火把,小心翼翼的瞻前顾后,害怕出现一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不管是活着的也好,还是死了的也好! 当听到那声异响时,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回头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裴雅再前进几步,几棵大树天然的围成一圈,青白的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正映照在金黄色的毛皮上,庞大的身躯正负痛的挣扎着。这正是刚才那只傲慢至极的狮子!它的后脚踩中猎人的夹具,殷红的血迹甚至滴到了地面。 狮子似是闻到生人的气息,转过头来就朝裴雅的方向大声吼叫着。裴雅吓得后退一大步,直觉的反应就是赶快跑!但转念想想,又不甘心的前进,走到月光下。 “你叫什么叫!再叫我就不救你喔!也不想想自己现在踩到了陷井,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了,还敢这么嚣张!”裴雅气得忘了骂它也没有用,狮子又听不懂人话 狮子或许听不懂人话,但是裴雅生气的语调可是“人兽”共通。对于裴雅的威胁,狮子不屑的从鼻孔喷气,低下头去,用前脚拨弄夹具,不再理会裴雅。 裴雅气得双手握拳,恨不得迳自掉头离去,偏偏又狠不下心,只有气嘟嘟的走近狮子,把怒气发泄在嘴巴上。 “把脚拿开啦!少一个腕关节的家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会愈弄愈糟!” 裴雅不客气的拨开狮子的大头,迳自蹲下来,专心的研究夹具。她根本没有想到以她现在这种高度,她的头距离狮子的大嘴不到三公分。 研究了半晌,裴雅发现这种夹具有个特点──猎物愈是挣扎,两边的夹铁会夹得愈紧,而经过狮子刚才的猛烈挣扎,此时夹铁早已深陷在狮子的腿上了。 一向口硬心软的裴雅,想到狮子此刻所受到的痛楚,难过和连刚才的气都消了。她抬起头,满眼同情的看着狮子,“我准备按开夹,不过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这可能会很痛。” 裴雅没有想过她是在对一只狮子说话──尤其当那只狮子表现得真的听得懂人话的样子时。 深呼吸一口气,裴雅用力将压扣直按到底,使夹具撑开来,倏地,两边的夹铁从狮子的腿中抽出,狮子负痛的闷哼了一声。 直到那一句闷吼,裴雅才醒悟她正蹲在一只受伤的野兽的嘴旁──而且此刻它已得到自由,并且正用怪异的眼神盯着她。 被狮子盯得毛毛的,裴雅慢慢站起来,对着眼前的狮子嘿嘿的假笑几声,“呃──既然你自由了,那我走了,拜拜──啊──” 裴雅倒退几步,打算拉开安全距离后,转身拔腿就跑。裴雅一心只防着狮子,没注意到她后退的方向正是她刚才放置夹具的地方。裴雅或许没注意到,但吃过一次亏的狮子却注意到了,并且示警的咆叫一声。 当裴雅的反应只是苍白着脸而退得更快时,狮子只好紧急的朝她扑来,将她撞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因冲力而压在裴雅的身上,两只脚搭在她的胸膛,一张狮脸就在她的脸上方晃着,银白尖锐的犬齿距离裴雅的脸不到三公分。裴雅死命的扯开喉咙尖叫着,深恐就要和这个美丽的世界告别,直到狮子不耐烦的一声霹雳暴吼,才把她震住。 一人一兽就这样一上一下的僵持着,直到裴雅忽然惊奇的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蓝眼睛!我不知道狮子的眼睛还有蓝色的!”上方的蓝眼睛,衬着四周金黄色的毛皮,更显出蓝颜色深得仿佛如深浚的大海,蛊惑人心的沉沦。 狮子避开裴雅惊奇的表情,偏过头去,从裴雅的身上下来,叼起木棍朝裴雅的后方扔去。木棍落地的地方,立刻“啪!”的一声响起。 转过头,看见又合起的夹具,裴雅这才明白狮子扑向她,是要阻止她踩上陷井,不是饿昏了头,决定“饥不择食”!她苦笑的撕下一截裙摆,草草包扎狮子的腿伤。 “看来我又欠你一次了。” 狮子温驯的任裴雅包扎。当裴雅拙劣的包扎完成,它从鼻子喷出几口气,一跛一跛的往前走几步,回过头来,看见裴雅仍呆愣的坐在地上,又不耐烦的低咆几声。 “你要我跟你走??裴雅胡乱的猜测道。 狮子不吭声,又转头继续前进。 看来真让她猜对了,虽然不知道狮子要去哪里,裴雅依旧缓缓起身,跟在狮子的后面,口中不甘愿的喃喃念道:“我敢打赌,你一定经常走在前面,不甩你后面的后面的母狮子又是猎物、又是小狮子的拖了一大串。说不定你还会不耐烦的回头低吼几句,故意显示你的威风。” 狮子没回头,却从喉咙发出几声咕哝声,听起来像极了男人的闷笑声。 几分钟后,一狮一人又回到了最先的空地。狮子叼了几根木头到尚未熄灭的火堆中,等火势加大后,即自顾自的在一旁趴下,将一颗毛鬃鬃的大头搭在脚上,不再理会裴雅。 裴雅也累得倚着树干坐下来。这大半夜的刺激,足够她一辈子回味无穷的了。一放松下来,不到三分钟,她即向磕睡虫投降。 寂静的黑夜里,偶尔爆开的橘色火花,在这一人一兽中,营造出一分安详的和谐画面。 *** 火堆中,连最后的余烬都已熄灭。天空渐渐由黑 夜转为白昼的灰黑。 狮子体内天生的骚动唤醒了它。它甩甩头,性忪的起身,脊背拱起—这个动作,在人类的行为名词上称做“伸懒腰”。 往前走了几步,它又不舍的踱回裴雅身旁,低头凝视沉睡中的佳人。深蓝的眼眸流露出只有人类才有的表情──遗憾! 遗憾?在一只狮子的身上? 沉睡中的裴雅,似乎感受到狮子的凝视,不安的蠕动身子,自睡梦中缓缓醒来。狮子知道再拖下去,阳光将泄尽它的秘密,它流连的再盯视裴雅一眼,即敏捷的奔向森林的阴影处。 裴雅孩子气的揉揉眼下,四周陌生的环境才真正的唤醒她的神智。 “我的天!我还以为我是在作恶梦!咦?狮子呢?那只傲慢的家伙呢?” 裴雅抬眼张望四周,空地上除了那堆余烬外,哪还有那只狮子的踪影?她不禁有点负气的骂道:“该死的家伙,要走也不会招呼一声,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就不怕哪个饿肚子的家伙经过,把我当成早餐吃了!” 经过昨夜的患难与共,裴雅自认和那只狮子应该有点交情。 少了狮子的保护,裴雅觉得此地愈来愈阴森,似乎其他的野兽都对着她觊觎起来。一阵冷风吹过,裴雅想像着一大堆野兽对着她跳“丰年祭”的景象,突地打个冷颤。 算了!她还是回皇宫面对那个莱恩王国来的丑八怪好了。再惨,也不至于被他吃了吧! 一心急着想离开的裴雅,没有留意到森林的阴暗处,正有一对蓝色的眸子目送她离去。 *** 凯雷特拆开腿上拙劣的临时崩带,原本已结巴的伤口,因为这一牵动,又开始渗出血迹,但是凯雷特凝视的,却是手中血污的裙摆。 她是谁?为何会进入如此原始的森林内?从她的衣着判断,应该是一般的农妇村女,但她的谈吐,却没有乡下女孩惯有的粗鄙。 她似乎不怕他。真可笑!十二个公主、淑女名媛都无法通过的考题,却由一个农村少女不经意中过关!这是上天开的玩笑?还是诅咒? 凯雷特表情复杂的瞪着裙摆,心中有一丝淡淡的遗憾,遗憾他们不是在正常的情况下相遇,遗憾不知道她的名字,遗憾…… 敲门声唤回他的神智。 他一整表情,冷漠的喊道:“进来!” 进来的卫士一见到凯雷特的腿伤,两人都惶恐得奔了过来,连忙审视伤口。 “王上,是谁这么大胆?竟然……”卫士的话从口边逸去,因为身经百战的他们,立刻察觉这是猎户的夹具所造成的伤口。 另一名卫士转向门口。 “我去报医生。” “不用了。”凯雷特喊住他,“不必麻烦了,只是小伤口,不碍事的,擦点药就行了,我们还要赶路。” 深可见骨了还不碍事?两名卫士互看一眼,犹豫着没行动。 凯雷特冷静的瞥视他们。 “怎么?还有问题?” 凯雷特天生王者的威严,立刻让两名卫士折服得跪下来。“属下不敢!” 一名卫士将旅店的毛巾折成长条,权充做临时的崩带。另一名卫士拿起脏污的裙摆,打算丢掉,却被凯雷特阻止。 “拿给我吧!” 卫士愣了一下,顺从的递过去。 凯雷特掏出汗巾,小心的将裙摆包起来,置于怀中,然后吩咐道:“这事不需要惊动其他人,我能信任你们吗?” 两名卫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上要保密这件事,但是都立刻单膝跪下来。“王上请放心,这事绝不会由我们的口中传出。” 满意的点点头,凯雷特再望一眼窗外的安斯加山脉,毅然的走出旅店房间。 *** 洛芬妮王妃微瞄女儿恼怒的表情,淡淡的提醒她:“裴雅,别忘了我们约好的,我不处罚你擅自独闯森林,而你也要好好的招呼凯雷特国王,别忘了你的承诺。” 亚图国王对着自己的老婆微笑着,安慰道:“放心,没问题的。” 只有洛芬妮王妃了解,他指的不止是凯雷特国王来访一事。谁都看不出来,其实在她高贵从容的外表下,心脏仍因女儿的失踪而急速跳动着。 裴雅崩着一张小脸,不悦的哼了一声。“早知道就选处罚好了。顶多也只是禁足几天嘛,反正我也被你罚习惯了,总比现在要面对那个大变态来得好!” “姊,他有可能会是你的夫婿呢!你不高兴啊?我的武术老师说他骁勇善战,是个大人物耶!”今年才十一岁的保罗王子是裴雅的弟弟,高兴得在旁蹦蹦跳跳的,逼不及待想见他心目中的偶像。 裴雅回她弟弟一个鬼脸。“如果天父回应了我今早的晨祷的话,他就不会是!” 洛芬妮王妃恼怒的各投给儿子和女儿一个薄责的表情。“裴雅,一个高贵的公主是不会在公众之下扮鬼脸的;保罗,还不站好!你不希望凯雷特国王认为你只是个毛躁的小孩吧?” 一抬出他的偶像,保罗立刻听令的乖乖站好。但裴雅可不吃这一套,她不耐烦的扯扯身上沉重的礼服,烦躁的叫道:“刚刚守卫就传来他在山下了,怎么还没到?他再慢慢吞吞的,我就不等他了!”裴雅对凯雷特的印象,又减了几分。 洛芬妮王妃恼怒的瞪她一眼。“裴雅,耐心点!” 裴雅皱起一对秀眉。“为什么?难道耐心也是一个公主必备的美德?”她不服气的回道。 “不是──是每个国民必备的美德!”保罗王子机灵的答道。 裴雅正想回答,却被马蹄声打断。她冷哼一声,侧过脸去,决定让她的父王母后去招呼就够了。 凯雷特才刚下马,矮胖的亚图国王立即热情的上前拥抱。和高壮的凯雷特一比,两人身材上明显的差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呵呵呵!凯雷特,欢迎欢迎!”似乎永远都是笑脸迎人的亚图国王,笑呵呵的招呼凯雷特。 凯雷特仅仅礼貌的一点头头。“亚图国王,打扰了。” 亚图国王不受凯雷特态度的影响,又是一连串的笑声。“呵呵呵!哪里、哪里,我来跟你介绍,这是你以前见过的,我的王妃──洛芬妮。” 洛芬妮王妃敛裙,雍容高雅的屈膝行礼。“欢迎,凯雷特国王。” 凯雷特亦躬身回礼,暗叹这位传闻中的王妃气质尊贵高雅,泱泱大方,如果那位裴雅公主能有其母的一成风采,就足以称为是一位美人了。 “还有我!还有我!”在一旁的保罗王子,不耐久候,拉拉凯雷特外套的下摆,企图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是保罗王子。” 凯雷特正经的伸出手,和保罗握手为礼。“保罗王子,你好!” 保罗的手还没抽回,即天真的发问:“你真的一个人杀进强盗窝吗?” 凯雷特眼中闪着一丝玩笑神采,却仍一本正经的回答他:“我一个人──和后面一整团的禁卫队。” “喔!”保罗失望的拉长了尾音。知道心目中的英雄并没有像传言中那般英勇,那一张小脸老实的跨了下来。 不忍让保罗太失望,凯雷特加了一句,“可是强盗头子是我杀的,这样可以吗?” 考虑了半晌,保罗才以“不满意,但尚可接受”的态度勉强说道:“好吧!要不然也没别的办法了。” 三个大人都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只有仍偏着脸的裴雅坚持的无动于衷。凯雷特好奇的瞄裴雅一眼,洛芬妮王妃赶紧介绍:“凯雷特国王,这是小女裴雅。裴雅!”洛芬妮王妃警告的提高尾音。 裴雅安心的转过脸来,准备好好欣赏凯雷特失望的表情。 她不丑,真的。这十八年来,天天照镜子,裴雅知道自己不丑。 但是和她母后比起来,美丑又有了另一种标准。 先见过她母后的人,再见到她之后都会错愕的掩不住失望的表情,感慨如此美丽的基因,竟然没有遗传给下一代。而裴雅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高兴自己不像她的母后。 但是两人视线相接时,惊呼出声的却是裴雅。 “蓝眼睛!”一对蛊惑人心的蓝眼睛! 凯雷特也不可思议的瞪着眼前的少女──森林中的少女,竟然就是裴雅公主! 看来是上天的用意,不是在开玩笑。 两人忘了其他人的存在而痴迷的互望着对方,双双无法掩饰心中的震憾,两人都迷失在对方的眼瞳中。凯雷特正将昨夜的村姑和今日高贵的公主合为一体;而裴雅则再次沉沦在蓝眼珠的蛊惑中。 不知过了多久,保罗稚女敕的童音才插进两人的脑中。“姊,你干么一直瞪着凯雷特国王瞧?”年纪还小的保罗,可不知自己打破的是什么样的魔咒。 尴尬的裴雅先瞪她弟弟一眼,才敛裙行礼。 凯雷特示好的将她的手举至唇边 “裴雅!好迷人的名字。” 已经回过神来的裴雅,无辜的抬起头,投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我是依我曾祖母的名字命名的。传言中,她怀疑她的王夫和宫女有染,所以在睡梦中刺死了他。” 亚图国王夫妇震惊得倒抽一口气,连凯雷特的两名卫士都愤怒得伸手按住剑柄,就等着他们的王上一声令下,将这名出言不逊的女子的脑袋砍下!但是最让裴雅讶异的是凯雷特的反应──他竟开心的仰头大笑。 *** 对照裴雅噘嘴的表情,凯雷特的笑脸就愈发显得更可恶了。 “安斯加不大,没什么好看的。从你左手边的窗户看出去,那是我们园丁最引以为傲的前花园;从你右手边看出去的,是我父王一心想跟园丁较量的后花园。而在你前面挂在阴森走廊两旁的,是我死了很久、很久又傲慢的祖先们的遗相。现在,你还有兴趣参观吗?”裴雅瞪着凯雷特,等待他摇头拒绝。 被她母后指派替这位“贵客”导览安斯加,裴雅没当着他的面爆发,算是对他很客气了,更别奢望她有多好的介绍词了。 所以如果这个凯雷特国王聪明的话,就应尽早拒绝,好免了他们两的痛苦。 安斯加皇宫对凯雷特来说,充其量不过是一座较古老的城堡,跟他以前被强迫参观的其他古堡比较,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亦不具有任何的吸引力。谁教每一个王国都以同样的手法推销他们的公主呢! 现在,之所以接受洛芬妮王妃的好意,便是因为他想进一步了解旁边的红发佳人。 听说红头发的人,脾气都特别火爆!至少这个理论,在裴雅.安斯加的身上得到了印证。 从她见到他开始就没有给过的好脸色来看,他今早怀疑她一个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森林中的疑问,终于出现了答案──逃婚! 这丫头八成打算躲到他离去了才出来! 凯雷特尴尬又无奈的模模自己的脸。他的名声真的糟糕到这种地步吗?甚至让她宁愿逃进森林,面对凶残的野兽,也不愿面对他? 或是她已另有心仪的对象,所以才坚决的拒绝这件婚事? 想到后者的可能性,让凯雷特的心一凛。他凝视着裴雅,漫想着她倚在另一个男人怀中的景象。 第三章 凯雷特专注恣意的眼神,让裴雅的心脏怪异的快速直跳着。从没有过这种经验的她,只有归咎于凯雷特看人太放肆,把满腔的不自在,全发泄在始作俑者的身上。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啊!”裴雅用着恶声的语调,掩饰脸上少见的红晕。 裴雅很清楚自己距离美人的标准尚差着一大段,尤其在和她的母后相较之后。但是一般“自认为”具有风度的绅士,尽避心中十分的不以为然,却还是违心之论的虚假阿谀奉承一番。 因此,当凯雷特放柔了表情,显现亲密的眼神时,尽避她的心因他的眼神而漏跳了一拍,裴雅的内心还是暗暗不屑的等待他的赞美词。 “美女是见过,倒是没见过这么凶的‘野丫头’……” 看到裴雅一时转换不过来的表情,凯雷特不禁愉快的大笑出声。 天啊!好可爱的的表情!涨红的双颊,映着像是着了火似的红发,裴雅.安斯加在怒盛之中,成了一只耀眼的火炬。 凯雷特考虑着是否该告诉她,她此时所呈现出来的娱乐效果。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等下次他再觉得生活无聊的时候,再来逗她,保证能替他的生活增加一些“笑果”! 逗弄她,感觉就如吸食罂粟般,让人轻易的就上瘾。 裴雅怒瞪他一眼,掉头率先走下去。而凯雷特则安步的走在后面,享受着裴雅充满活力的背影。没想到当初他只想尽快摆月兑掉的麻烦,现在却单单只有一个背影就能让他如此欣赏。 看来,他“阅人无数”,最后却要栽在一个青涩的小泵娘手上。 前头的裴雅忽然停住,当她转过身来时,脸上的表情已没有刚才的怒气,反而是一种志得意满又带着淘气的表情,像是已预期到自己的恶作剧快得逞的顽皮小孩。 她让他想起他的弟弟,两个人都经常惹得周遭的人又好气又好笑。 “凯雷特国王。”谄媚的声音,连裴雅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要参观安斯加皇宫,就不能漏掉安斯加最出名的传说。” 这小丫头又在玩什么把戏? “哦?什么传说?”说是好奇,倒不如说他更期待她得意的笑容。 不负他所望,裴雅绽放了一朵向日葵般的笑容,亮丽的笑脸,炫得凯雷特短暂的失神。 “刚才我不是说过吗?我的名字是依循我的曾祖母而取,而这位就是那个刺杀她王夫的裴雅女王!”裴雅戏剧化的将手挥向墙上的画像,献宝的介绍着。 看着裴雅热切的表情,凯雷特不情愿的将眼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投向画像。 看凯雷特久久不发一语,而非她预估中的惊呼,裴雅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怎样?很多人都说我们很相像耶!”意思就是说:你快打退堂鼓吧!否则难保以后我不会效法她。 凯雷特又将眼光移回裴雅的脸上,而且不打算再移开。与其瞪着那张冰冷的画像,他宁愿选择裴雅丰富多变的表情。 “如果那个画得很像的话──那就不像!” “不像?”裴雅疑惑的看看他,又转向画像。“除了父王和母后之外,你是唯一一个说不像的人。” 看来亚图国王夫妇非常了解自己的女儿。 如果画像上人物眉宇间的严厉,嘴角细纹暗示的冷漠,是画家真实的按真人态度个性描绘出来,那这位“裴雅女王”和他旁边的“裴雅公主”可就一点都不像了。 而如果这位“裴雅女王”亦真如画像上所显现的那般冰冷,也难怪她的王夫要向外寻求温暖了。如果当初这位添加安斯加数闲话题材的男子,娶得的妻子的个性一如自己身旁这位女子,包准他每天有如生活在鞭炮声中,有应接不暇的惊奇和刺激。单单一个妻子就吓掉他十年的寿命了,他哪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其他的女人? “哪里不像?连我自己都觉得很像,你说我们到底是哪里不像!”裴雅手叉着腰,咄咄逼人的往前跨一步。两人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可以从对方地瞳仁中,看到自己倒影的亲密距离。 在凯雷特的眼珠中,裴雅看到自己泼辣的姿势,奇异的,她却不由自主地脸红了。明明是她逼近他的身前,但是她却感觉是凯雷特在掌控她的感觉。 凯雷特欣赏裴雅颊上像是涂了一层薄薄胭脂的红晕,在心中回答她的问题,率直的个性不像!温暖的天性不像!亲切的笑容不像!除了同样拥有红头发和一张相似的脸形外,你们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 他温柔的将一撮特别调皮的头发顺到裴雅的耳后,口里却违心之论的说着:“从画像上,可以看出裴雅女王是个端庄贞静的美女,你充其量不过是个毛躁粗野的丫头,两人怎么可能相提并论呢?” 裴雅对凯雷特的评论倏地瞪大了双眼,气愤的张开口,但是出乎凯雷特预期的,她停顿了一秒,又悻悻然的闭上嘴,掉过头,重重的踏步离开。 她跨出去的每一步伐,都重得像是恨不得踏碎“某人”的头似的!当然,他还不至于蠢得去怀疑那个“某人”的身分。 凯雷特有丝错愕的跟上去。他原以为她会气得连刨带刮的损回来,没想到,这一次她居然能够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这事有点怪异!以裴雅的直性子而言,除非有特别的原因,否则她不会对他心软的。不过还好,裴雅不擅玩心机,几句较“刺激”的话,就足够把事实的真相套出来。 “承蒙公主的抬爱,肯亲自带在下参观安斯加皇宫。”凯雷特走在后头,闲闲的起个头。 “哼!”裴雅从鼻冷哼一声,中间夹杂着不屑和盛怒,连头都懒得转。 凯雷特语气一转,加入了明显的自大,而表情则因为不虞被看见而适然的笑着。“不过,我不得不警告公主殿下,不要轻易的爱上我。我虽然具有宙斯的面容,荷马的才华,所罗门王的财富,但是我生性挑剔,对于王妃的条件要求甚高。除非你能通过三道考题,否则你爱上我,只是替自己惹来心碎罢了。” 这些话,连他自己听了都想吐,他就不信依裴雅的火爆性子,还能保持无动于衷! “我会爱上你?除非先让我打碎你的头!”裴雅忍得全身发抖,再也忍不下去的转过身来──凯雷特立刻机警的调整自己面上的表情。“你这个全天下最自大的自大狂!不先检自己已经被十二个女人抛弃了,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如果不是我在翻窗子回房间时,被我母后逮个正着,想叫我带你参观安斯加?你再等个三辈子看看有没有这福气!” “爬窗子?”凯雷特倒抽一口气。看来安斯加真的落后,居然连偷溜出宫都要翻窗子。不像莱恩的祖先,早有先见之明的替他筑好密道了。 看着面前凯雷特震惊的表情,裴雅得意洋洋的再刺激他道:“是呀!我昨晚就是在森林中过夜,今早才爬窗子回来的。” 看来裴雅真是昨晚的女孩。凯雷特尽中仅有的一丝疑虑也就此消除。 “在森林中过夜?裴雅公主真是好雅兴,居然到森林中赏月。”凯雷特仍旧维持那副快昏倒的样子。 “赏月?”裴雅尖叫。蠢!蠢!蠢!世界上居然有如此愚蠢至极的人!她应该做件好事的杀死他,解救他早日月兑离他愚蠢的脑袋。 “我白痴呀!为了无聊的赏月,我会跑到森林里面去,还差点当了狼群的宵夜?我是为了躲避你,闪避我父王和你订下的婚约,所以才要如此歹命的在森林中被狼追!” 凯雷特了解的点点头。看来他真是料事如神,她真是为了逃避这件婚事才躲入森林。 “我了解了。我很佩服裴雅公主的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我而尽早避开,以免到时自惭形秽。我能了解你的用心良苦,其实可以不必自卑的,在这个世界上,能匹配上我的女人原本就不多,你不要因为不是这少数人之一而如此伤心。你如此的自卑,我会为我的完美而内疚的。”凯雷特说完,才发现裴雅正表情怪异的看着他。 如果我把他杀了,母后会怪罪于我吗?裴雅紧抓住双手,避免它们忍不住冲动的爬上凯雷特的脖子。 应该不会!母后应该能理解就算她有圣人的脾气,都无法忍受凯雷特刚才那番话。 莱恩有这样的国王,还能维持他们的富饶,八成是因为他们把这家伙抬出来公开展示,收取门票。从她有记忆以来,从没见过如此……如此…… 裴雅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一个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这位集骚包、恶心、自大、无知、愚蠢、厚脸皮于一身的家伙。 她很清楚那些自小在宫廷被拍捧、小心呵护长大的国王或王子,都自以为天地是以他们为中心,气质都好不到哪去,但是要像眼前这位这么严重的,那还真是天下所仅有。 “我之所以逃婚,是因为我心肠软,不想在有十二个女人抛弃你后,再落井下石的当那第十三个抛弃你的公主!” “你怎么知道你一定会抛弃我?说不定会一见钟情的爱上我呢?” “哈!我会一见钟情于一个让十二个女人或抬、或扶,急于远离的男人?抱歉,我很正常,没有独钟情于变态!”裴雅大翻白眼。 呼!凯雷特轻吁一口气,看来她只是被他放出来的谣言所惑,不是已有心上人。 西边窗户射透过来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它告诉凯雷特他今日所剩的时间不多。既然他已套到他要的答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反正如果他的计划顺利,以后逗弄她的机会还多得是! 凯雷特收起脸上惊惧的表情,恢复原先轻松的态度,拉起裴雅的柔荑往回走。 “既然你昨晚没睡好,那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你早点回去补个眠。有一天,你会了解事情的真相。谣言止于智者。” 太震惊于他变换态度就像翻书一样快,裴雅只是呆呆的让他拉回寝宫。 *** 裴雅坐在床上,想到那个王八蛋凯雷特愈想愈生气,最后干脆拿抱枕充当那个讨人厌的家伙,猛捶猛打的泄气。 “什么嘛!那家伙把人当疯子耍啊!明明说好帮他接风的,居然临时又‘绕跑’。什么旅途劳累?刚才在长廊戏弄我的时候就不累!太阳才下山就喊累,龟缩在房间里睡觉!看他一副‘泰山的体格’,原来也不过是软脚虾一只!” 想到她一身正式打扮的到宴客厅,却发现主客早已“跷头”,害她白白的被侍女折磨了半天,她的一把火就愈烧愈旺。 心火难平的裴雅,决定到后院去挖些蚯蚓、青蛙之类的,来好好“招待”这位贵客。 “最好能再遇上一条蛇,吓死你! 裴雅才刚下床,就听到一声声侍女的惊叫,她不禁皱起一了眉。 “八成是保罗!不知道他这次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可以让她们叫得这么大声。可恶!又输他一次了。 裴雅和保罗整天闷在皇宫中,无聊之余,只好想些恶作剧来捉弄对方,有时侍女误中“地雷”,也会遭了池鱼之殃。 别以为保罗年纪小就是“常输将军”,事实上,有些点子恶心得让裴雅连想都不敢去想,然这却是保罗的致胜之道。 裴雅好奇保罗这次又是采取何种方法,她打开房门,准备过去亲自观摩看看,却发现走廊上已是人满为患──一些禁卫队全往后院冲,而侍女却像逃难似的尖叫着往反方向跑。 她眼明手快的“捞”住一个从她门前冲过的年轻卫士,“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是隔邻的菲兰士王国真的想不开,翻过安斯加山脉攻过来了吧?当然前题是要他们认为安斯加真有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的价值。 卫士瞄了裴雅一眼,时值非常时期,没时间行大礼了。“裴雅公主,有只残暴的狮子闯进宫中。请您尽快回您的寝宫。” “狮子?!”裴雅心中闪过一个景象。 “是的,不过您放心,我一定会誓死保卫皇家的!”瞧他说得多慷慨激昂啊!这该不会是他当上禁卫队以来,遇上最刺激的事吧? 裴雅松手放开他,临时又想到一件事,赶紧又把他捉回来。年轻的卫士不耐烦的频频转头,一副急着去凑热闹的表情。 “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就好了。凯雷特国王呢?他有没有被吓到?” “刚才队长去询问过了,凯雷特国王自己带来的卫士不让人进去,不过队长有打开房门查看,凯雷特国王似乎睡得很沉,没有被惊醒。” “可惜!”裴雅小声的咕哝着。 卫士怀疑的看着裴雅。“公主,您刚才说什么?”他好像听到公主在说“可惜”,不过,这怎么可能嘛! 裴雅心虚的推着他往前。“没什么,没什么。你不是急着去捉狮子吗?再不去,当心狮子被别人捉走呢!” 必上房门,裴雅转过身来,一口放松的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马上又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惊吞回去。 那只人人想捉的狮子,正好整以暇的站在她前面不到两公尺的地方盯着她看,而且这只狮子居然有一对蓝色的眼眸。 一人一兽互相警戒的盯视着,谁都不敢贸然的行动,怕为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最后仍是裴雅沉不住气,咽咽口水,她试探的问道:“呃──‘狮兄’,你到现在都没有采取行动,我是不是可以假设你只是进来避避风头,而不是想补回昨天的那顿大餐?” 狮子从喉咙发出一声低咆,似乎在抗议裴雅对他的误解。吓得裴雅脸色惨白的直摇手。“没有没有,我没有认为你忘恩负义……”咦?她怎么在跟一只狮子解释?更奇怪的是,那只狮子专注的眼神,似乎也听得懂她的话。 狮子像是看腻了裴雅,摇首摆尾的踱向壁前,安详的趴下,眼睛半眯的看着炉火。 裴雅见狮子没有后续动作,也小心翼翼的坐回床上,盯着狮子瞧。 “你是跟踪我回来的吗?”他她向朝着后院,此刻正大开的窗子,决定以后都不开那扇窗子了。 狮子没回答,当然裴雅也没期望它回答。一只狮子“看起来”“好像”听得懂人话,跟它“说人话”,这中间差得可不只十万八千里。 裴雅又指指它脚上更换的绷带,“有人帮你换过绷带了。这表示你是某人的宠物吗?所以你才‘好像’懂我说的话?” 狮子突然从喉咙发出一些低沉的声响,好像在笑裴雅的话太天真。 不过,裴雅认为这只是巧合,狮子只是喉咙不舒服,在清喉罢了。 裴雅不受“听众”沉默的影响,继续她的自言自语:“真可惜,我一直认为你应该是威武的奔驰在漫漫大草原上,狂狷的睥睨着你的王国──至少以你的傲慢就很像。说到傲慢,凯雷特.莱恩的傲慢和跋扈可跟你不相上下。” 像是听到有趣的话题,狮子原本半闭的眼皮倏地大开,耳朵高高的竖起。一反刚才慵懒的姿态,精神抖擞的振奋了起来。 一见听众有反应,裴雅说得更起劲。“说起这个凯雷特.莱恩啊!你就不知道他有多跩,多么的中看不中用!才不过短短一段路而已,现在就瘫在床上睡得像只死猪。今天早上,我特别拿曾祖母的事吓他,他居然大笑,笑得像个白痴似的!”更别提他在长廊上,奚落她是个“野丫头”! 想到凯雷特的恶劣行径,就让裴雅恨不得能狠狠的踹他一脚,最好能一脚把他踹回莱恩王国去。 裴雅原本快要气炸的脑,因瞄到一旁狮子兴致的表情而想到一个念头。她为着脑中的念头,兴奋得半跪起来。 “对了!我怎么没想到!如果我带你去凯雷特的房间,包准他这胆小表吓得明天一大早立刻滚回他的窝,而且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我的名字!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嫁给他,还可以遵守我跟母后约定不可以得罪他的誓言了!毕竟他的胆小又不是我的错!啊!我真是聪明!我真是佩服我自己!” 裴雅陶醉在自己的幻想里,傻笑连连。可惜她脑中凯雷特屁滚尿流、仓皇而逃的画面,被狮子连连的低吼打断。从吼声中,不需要是驯兽师都可以轻易的了解,狮子对裴雅的计划不是举四脚赞成。 “怎么,你不赞成?” 狮子根本不屑回答这种没水准的问题,从鼻子喷口气,傲慢的转过头去,不理会裴雅。 裴雅盯着狮子的背影半晌,才说:“也对!外面全是要捉拿你的禁卫队,你现在一出去,马上会被做成‘红烧狮子头’。” 如果狮子以为裴雅因此而放它一马,那它就太天真、太不了解裴雅了。 “你不可以出去,我可以叫保罗来啊!吓不到凯雷特那家伙,吓吓保罗也行啊!这一次一定是我赢!” 想到保罗看见狮子在她房间烤火、目瞪口呆的表情,就让裴雅乐得立刻去执行这“吓人”的点子。 拉开房门,她不放心的转头再次叮咛狮子:“你乖乖的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喔!否则被卫士捉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下场有多凄惨喔!”说完,她立刻去找保罗。 *** 可是十分钟后再回来,房里哪还有狮子的踪影? “姐,你真的看到狮子了?”也是一式睡衣的保罗,怀疑的问正在翻箱倒箱,寻找“狮踪”的裴雅,他满腔的兴奋都被失望浇熄了。 裴雅不死心的把头伸人床底下检查。“真的!它刚才还趴在壁炉前面,听我说话呢!” “狮子听你说话?” “不要怀疑!”裴雅终于死心的从床底下爬出来。“它不仅乖乖的坐在壁炉前面听我说话,而且它还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呢!” 保罗看着被他的姐姐整个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他姐姐的房间中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就是没有她要的那只狮子。 “是吗?那现在它呢?” 裴雅失望的站在窗口,望着窗外的安斯加山脉。“它可能回到它的主人那里去了。” 既然看不到狮子,保罗当然很快的就对它失去兴趣。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姐,你真的不喜欢凯雷特国王吗?”不需要多高深的智慧,他姐姐早上故意吓唬凯雷特国王的行为,连他都看得出来。 “不要跟我提那家伙!”一提到凯雷特,裴雅的口气就冲得很。 保罗倒不觉得凯雷特有那么差。“我觉得他还好吧!虽然没有传闻中说得那么勇敢,但是至少土匪头子是他宰掉的,算不错的了啦!而且你早上故意吓他,他也只是大笑而已,不像上次菲兰士的安德王子,听你这么说,吓得从马背上跌下来,而且当天就滚回菲兰士了。”想到邻国的软脚虾王子,保罗就恶心的对他的姐姐扮个鬼脸。 裴雅沮丧的跌到床上。“我还是不想嫁给他!” “那你想嫁给谁?突列尼那只全身喷得香喷喷的孔雀?” 这次换裴雅扮鬼脸了。“恶!那个娘娘腔的家伙更糟!” 保罗深有同感的点头。“对嘛!扣掉他们两个,你就剩下凯雷特国王这个选择了。你再等下去,也不见得会有比他条件更好的人选。” 不要怪保罗嘴巴恶毒,而是事实真的如此。 安斯加国小民弱,地理位置又非位于交通要冲,根本不会有国家想跟它联姻结盟。而裴雅也只是长相清秀,而非如她母后的天仙绝色,除了隔邻的菲兰士为了政治因素,和突列尼的国王仍不能忘怀洛分妮王妃的美貌而各自派人前来求婚外,其他各国王子都兴趣缺缺。 而唯一的两个求婚,也在裴雅和保罗的联手捉弄下,都撑不到一天就落荒而逃了。 裴雅嘟着嘴,瞪着她弟弟。“谢啦!你老姐还没到‘存货出清’的地步。” 保罗老气的耸耸肩。“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裴雅突发奇想,“我可以入修道院,终生不嫁!” “只要能说服凯雷特国王取消债务,我这边没问题。”在洛芬妮王妃的刻意栽培下,保罗小小的年纪就已经懂得精打细算了。 裴雅看着她弟弟,若有所思的问:“保罗,你很喜欢凯雷特?” “如果他取消债务,我会更喜欢他。”保罗现实的说道。 “这是不是说,你不会帮我吓唬他?” “这……”保罗迟疑了,小孩子顽皮的天性和后天的责任感两相交战。最后仍是难以舍弃天性,兴匆匆的问道:“我们要用哪一招?” 裴雅态度神秘兮兮的从衣柜中拿出一件白衣服及一个形状怪异的球,得意的宣布道:“扮鬼!他早上不是笑我吗?我就让他瞧瞧曾祖父显灵,看他明天早上还笑不笑得出来。” 这一招可是裴雅的压箱绝活,保罗曾被吓得好几天不敢单独一个人睡觉呢! 第四章 裴雅和保罗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的骚动平静,捉狮子队伍都散了以后,才从后院偷偷的溜到凯雷特的房间外面。当他们看见大开的窗户时,不禁高兴在心中暗叫幸运。 裴雅先在窗外观察棉被下盖得密密的人形,才小心翼翼的从窗子爬进去。套上特制的白袍,她即刻变成一具无头的尸体,而由保罗在窗外控制假人头。 裴雅装出低沉、阴森的声音:“我的头……我的……头……”当棉被下的人形还是动也不动时,裴雅不死心的装出更凄厉的哭声:“呜……我的头……呜……有谁看到我的头……” 床上的人儿仍是毫无反应。裴雅示意保罗将假人头甩到床头附近,然后再拖回来。当如此反覆数次,而床上的人依旧沉睡如故时,裴雅开始考虑要采取包激烈的手段了。 为了防止凯雷特看出破绽,裴雅一直只有在床尾飘来飘去,可是看凯雷特睡得像只死猪,裴雅决定亲自上前去拍醒他。 裴雅轻轻的走到床头,正打算掀开棉被时,棉被忽然抖动了一下,吓得毫无防备的裴雅吞下一声惊叫,倒退两、三步。过了好一会儿,房间内依然平静无事。正当裴雅犹豫着是否要继续下去时,窗外传来保罗紧急的低叫:“姐,你好了没?卫士快巡到这里了。” 裴雅懊恼的瞄着床上的人形,从怀中掏出一瓶鸡血,洒了一些在地上后,才又从窗子爬出去,和保罗赶紧溜走。 巡哨的卫士瞄到一抹白影,警觉的喊道:“谁?站住!” 裴雅他们当然不会呆呆的站着让他捉,于是卫士立刻追了上去。 在凯雷特门外站哨的卫士,听到喊声后也打开房门,在看到棉被依旧,他的王上仍没有醒来的迹象时,他才放心的吁口气,轻轻的带上房门。 他旁边的菜鸟卫士有点迟疑的开口:“呢……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刚才狮子的那阵骚动和那句喊声,居然都没吵醒一向机警的王上,会不会王上不舒服,所以才睡得这么沉?我们要不要查看一下?” 老鸟卫士看都不看他,话中有浓浓优越感。“你不知道别乱说。王上最讨厌别人进他的房间,有多少个不知轻重的卫士因此而丢了位子,其中有一个还差点背上谋刺王上的罪名。‘只要王上没吩咐,我们都不可以进他的房间’。当初受训的时候,你们队长没交代这句话吗?” 菜鸟卫士被训了一顿,脖子一缩,没敢再吭声。 夜,又回归原先的寂静。 *** 在银月西沉,太阳尚未东升之前,天空是一片青暗的灰色。在凯雷特的房间,裴雅离去良久后,棉被又抖动了一下。棉被的边缘慢慢的被撑开,从床底下悄悄的爬出──一只狮子! 那只众人捉不到,裴雅也寻不着的狮子,原来就躲在凯雷特的床底下!从床底下爬出来后,狮子慢慢的踱到裴雅滴洒的鸡血旁,嗅了几下,便失去兴趣的走到窗前,仰望天空。看它专注的眼神,仿佛在期待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迟升的太阳,终于缓缓的从地平线升起,旭日的光辉,一寸寸的爬过大地,越过了窗沿,不消一刻,狮子便完全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 令人惊奇的是,阳光下的狮子,似乎在遭受极大的痛苦,身体不停的抖动着,身上的鬃毛不断的往内缩,而四肢却不停的拉长,整个身体怪异的扭曲着。 短短的几秒钟,怪异的时间一过,狮子消失了,换成一个金发高大的男人。 凯雷特解放的喘口气。每个月的变身折磨,快把他折腾惨了。现在再加上裴雅这个淘气的丫头,恐怕他的日子会愈来愈“精采”了!罢才若不是他机警的位了一下棉被,吓了她一跳,只怕他的秘密此刻已被她拆穿了。 凯雷特疲惫的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棉被,将堆成人形的枕头衣物推开,累个惨的瘫下去。在他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感谢老天爷,又让他撑过了一个月圆夜。 *** “凯雷特国王,昨夜睡得可安稳?” 凯雷特从餐盘中抬起头来,望着对面一脸无辜的裴雅。“谢谢公主殿下的关怀,除了一点‘小插曲’外,大致非常安稳。” 洛芬妮王妃立刻不着痕迹的接口:“国王是指昨晚追捕狮子的骚动吗?安斯加皇宫位处偏僻,难免有些动物跑进来。有些侍女太紧张了,很容易就眼花看错。也不一定真是狮子跑进来,倒是让您虚惊一场了。” 幸灾乐祸的裴雅,含笑看着母后想粉饰太平的紧张模样,连忙再落井下石。“喔──”裴雅拖长了尾音,“原来你们是在谈狮子那档事。不过那还算好啦!至少你不去故意惹狮子,它也不会乱咬人。唉!不像某些‘东西’,连想躲都没法躲呢!” 洛芬妮王妃倒抽一口气,怒斥道:“裴雅,住口!” 而可怜的亚图国王则涨红了一张圆脸,头再低个一寸,脸就要埋入眼前的餐盘里了。 凯雷特有趣的瞄了国王夫妇的反应一眼,如裴雅心愿的开口道:“不知裴雅公主所指的是……” 裴雅佯装为难的看着她母后。“可是我母后不准我说耶!而且这次也是侍女看到的,虽然有些卫士也看到了,但是也可能连他们都眼花了,毕竟你睡在曾祖父的房间,你都没看到了,那这次肯定是他们眼花了,曾祖父这次没有又出来找他的头。”裴雅状似无心的将整个故事愈描愈黑。 凯雷特瞄着洛芬妮王妃铁青的脸色,知道完全是顾及他的在场,裴雅才没有血溅当场。 “找头?” 眼见鱼儿上钩了,裴雅当然很乐意描述细节了。 “是呀!昨天我不是告诉你,和我‘同名’的那位裴雅女王,怀疑她的夫婿背着她和侍女有染而杀了他吗?听说她还把他的头切下来,送给那位侍女。所以在夜深月圆的时候,有些宫中的侍女啦、侍卫啦,就会看到一具无头尸在找他的头。” 看见凯雷特脸上不自然的扭曲,裴雅憋着的笑声简直要撑爆肚子了。 完全不同于裴雅猜测的,凯雷特之所以脸部扭曲,是因为他强力的咬紧舌头。命令自己一定得压下爆笑声,怕再刺激洛芬妮王妃,否则恐怕有他的求情,裴雅的这条小命还是不保。他可不想还没娶到老婆就做了鳏夫。 洛芬妮王妃已然僵化的五官,硬是硬挤出一丝笑容来。“凯雷特国王,你不要听小女胡说,哪座年久的古堡没有断头尸、盔甲武士之类的传说。那些都是胆小的侍女捕风捉影,以讹传讹的结果。”洛芬妮王妃说完,还不忘怒瞪女儿一眼,似在警告她,她敢再加油添醋的话,下一具“无头尸”就会是她! 凯雷特费力的清清喉咙,声音因梗在喉头的笑意而有些低哑,很容易就让人误以为他在恐惧的颤抖。 “咳咳咳!洛芬妮王妃,我能了解。莱恩皇宫也经常传闻有幽灵武士出现。不过最出名的要属‘大肚绅士’了。” “大肚绅士?”一直听着大人明争暗斗的保罗,终于听到吸引他的话题了。 凯雷特对保罗一笑,乐意将莱恩的传说在安斯加发扬光大。 “大肚绅士是一名年老富有的乡绅,娶了年轻貌美的少女为妻。少女在陪乡绅进宫的时候,勾搭上了一名剑客,诱使他替她杀了老乡绅,使自己成为富有的寡妇。据说老乡绅被剑客剖开了肚子,内脏和胃、肝等流了一地,所以每到无月的晚上,就会有人看到老乡绅急着把肠子和肝脏塞回肚子。” 当然,凯雷特没有“多事”的说出大肚绅士的幽灵,是他年少恶作剧时才开始热门的人物。 被凯雷特故事吸引的保罗和裴雅,低头看着今天的早餐──烤鹅肝,忽然间都觉得胃口全无,表情嫌恶的推开餐盘。 密切观察着凯雷特的洛芬妮王妃,注意到他观察了裴雅和保罗的动作后眼底出现的笑意,这才警觉到他没她想像中的简单。至少他就没有像裴雅前两个求婚者的胆小,随便一吓就逃之夭夭。 能够欣赏裴雅的活泼,单单这一点,就足以令她对他多添几分好感了。 或许他会多留下几天,了解裴雅? 就在洛芬妮王妃暗自盘算的时候,凯雷特也作好了他的决定。“王妃,今天下午我的舰队就会来接我回国了。”他闲适的扔下一颗炸弹。 洛芬妮王妃尚来不及掩饰她的错愕,另一个人就已兴奋的月兑口而出:“太好了!” 裴雅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自己成了四双眼睛注目的的目标。她不是很真心的转口解释:“我的意思是凯雷特国王离开他的国家也有些日子了,想必有许多的事急待他回国处理。” 对于裴雅生硬的解释,凯雷特只是高深莫测的一笑“想不到公主殿下如此的识大体。往后不知哪位王孙公子有幸娶你为妃了。” “哪里,希望国王这一趟回程能风平浪静、一路顺风。”裴雅也回他一个真诚的笑脸。 想到他就快要滚蛋了,裴雅决定自己不妨表现得大方些。反正祝福话也只是浪费口水,不花钱。况且,她也不是真的希望他这一趟回程真有什么意外,毕竟撇开他的变态不谈,他还真是少数几个她看得顺眼的男人。 凯雷特顺口的接下去,“那是一定的。风神知道有你这一位美人的在我们船上,一定舍不得兴风作浪,让你晕船。” 裴雅原本开怀的笑脸,顿时僵在脸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凯雷特故意曲解她的话。“我的意思是,风神一定也懂得怜香惜玉,一路……” 裴雅粗鲁的打断凯雷特。“你白痴呀!谁问你这个!我是说我什么时候答应去莱恩王国了!” 亚图国王夫妇都因为女儿的出言不逊而申吟出声。不过“热斗”中的两人,谁也没空去注意他们的反应。 凯雷特得意的扬着眉问道:“裴雅公主不是早答应随我到莱恩去试验那三道王妃候选人的考题吗?” 从裴雅喷火的双眸来猜,凯雷特心想自己睡在坟里的祖先,大概被裴雅骂得很不安宁吧! “请问阁下哪一只耳朵听到我答应去试那鬼劳子考题?”嫁给他?她还不如进修道院侍奉我主! 凯雷特温和的一笑,突地转向来亚图国王,“亚图国王,或许我们有必要再讨论一下两国之间的债务的……” “我去!”裴雅从牙缝中挤出话来,心中不断咒骂凯雷特这只卑鄙、无耻、下流、龌龊的……蛆! 尤其当她看见凯雷特心满意足的擦拭嘴角,一副小人得意万分的表情时,裴雅更是气得在心里向自己发誓:最后的胜利还不是你的呢! *** 结果凯雷特猜错了。 风神像是故意捉弄裴雅似的,明明万里无云,却是涛天的巨浪。连不少的老水手都晕船了,甚少出远门的裴雅,更是在船舱里连吐了三天,直到第三天下午,才有力气上甲板呼吸新鲜的空气。 “船医说你好多了。”凯雷特看着紧抓着护栏的虚弱人形,心中蓦然涌上一阵淡淡的不舍。 从他认识裴雅以来,不管是尖叫还是恶作剧,她一直是精力充沛、朝气蓬勃的,就像她颊上的颜色,不管是涨怒的艳红,还是轻柔的粉红,抑或是气愤的铁青,总是充满了活力,像是一只可爱的小鼬鼠,让人忍不住想逗逗她。 但是当她像现在苍白了双颊,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吹跑似的,却又让人心疼得想把她紧紧的拥在怀中,一生一世小心的呵护。 洛芬妮王妃是他仅见过最具王妃气质的王妃了。美丽、端庄、大方、高雅的气质天然生成。身为一对母女,裴雅却是他所遇见的各国公主中最没有公主样的了,更遑论把她想成一国之母、母仪天下。她浑身洋溢着活泼、调皮、鲜活的气息,清新得有如农村中自然纯真的小泵娘。但是令人不可思议的是,经常让人转不开眼神的却是裴雅,而非洛芬妮王妃。 大概是裴雅永远散发着亲近人的魅力吧!当然面对他时除外。 即使双脚虚弱得直发抖,裴雅还是不忘投给凯雷特一个凶狠的白眼。“少在那猫哭耗子了!”她是胃吐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可不是头吐得分不清好人坏人。她还没有晕得胡涂到忘了是谁强把她拖上船,让她白白遭受这场活罪。 说来也真奇怪,她对人一向少怀有大仇大恨的,天大的怒气,一觉醒来也就烟消云散了。就算以前的两个软趴趴的王子,她的戏弄也只是玩笑的成分居多。 偏偏就只有凯雷特.莱恩例外! 每次一见到他,她就浑身不对劲,心里就起一股怪怪的感觉,全身也像几天没洗澡似的,别扭不自在的不知道如何自处。尤其他每次看她的眼神,三分爱笑不笑的,就让她冒火得好想踹他一脚或是干脆揍他一顿。看!像现在,她全身虚软得要紧攀住护栏才站得住身子,他却清爽得仿佛太阳是打从他身后升起似的,这不是跟她作对是什么? 凯雷特轻松的倚着护栏,伸手将裴雅被海风吹乱的头发顺到耳后。如此轻柔的动作,却配上他三分调情、三分玩笑的口吻:“怎么会是猫哭耗子呢?你可能是我未来的王妃,我怎么舍得你生病呢?” 如他所愿的,裴雅原本惨白的脸色,立刻被怒气染上了一层红晕。“你别作梦了!我还有三道考题呢!”说得好像那三道考题是她的护身符似的! 凯雷特滑稽的扬起一眉。“别担心,我对你的头脑有信心。” 裴雅的眼睛一亮。“你是说,三道考题是考智慧?” 当凯雷特状似不悦的转向大海时,裴雅更是在心里大叫一声:宾果! “依规定,是不准事先泄题的。”凯雷特紧绷的声音是懊恼的埋怨。只是如果裴雅看得真切些,就会发现即使他紧闭着双唇,还是阻止不了上扬的嘴角。 “看到海鸟了,距离陆地就不远了。” 既然有所收获,裴雅也不想“逼人太甚”,顺从的转了话题。“什么时候会到达莱恩王国?” “大概明天中午就会进入港口。但是距离皇宫还要再坐两天的马车。” “两天!”裴雅咋舌。两天够她环绕安斯加一圈了。她现在对莱恩的国土终于有一点概念了。 *** “下来让他们欢迎你呀!” 裴雅看着眼前凯雷特伸出的手,再看看前面一长排的仪队,沮丧得真想就躲在马车里,一辈子都不要出去算了。 这两天在马车里,沿途所见所闻,都让她的心情低到了谷底。 来港口接驾的禁卫队,胯下一匹神骏的白马,精神抖擞得好像可以一口气冲到皇宫似的,跟他们安斯加以骡和驴为主,就算少数的几匹马,也是瘦得都可以模到肋骨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沿路上,她所见到的百姓,个个红光满面、精神高昂;而他们安斯加常见的,不是老弱便是妇孺,健壮的年轻人,只要有办法的,莫不想法子出国去工作。因为在安斯加,他们根本找不到工作机会。 她曾听过他们安斯加一个古老的笑话:主人睡到半夜,听到小偷爬窗进来,主人幽幽的叹口气,无奈的说道。“小偷呀!我白天都找不到一个子儿了,你现在模黑又能找到什么呢?” 虽然只是一个笑话,却也道尽了他们安斯加贫穷的悲哀。 她很少出国,所以她只知道安斯加很穷,却不知道跟其他国家比起来,他们有多穷,而如果莱恩王国肯答应不追偿这笔债务,对安斯加的百姓而言,会是多大的福祉啊! 总不能如他所想的,躲在马车里一辈子。裴雅终于搭着凯雷特的手臂,下了马车,强颜欢笑的接受两旁仪队的欢迎。 凯雷特研究的看了她的表情几眼,却体贴的没再多说什么。 *** 裴雅双手环抱着小腿,头侧偏的搁在屈起的膝盖上,两眼无神的呆坐在床上。直到一阵捉搔声才引得到她懒洋洋的一瞥,这一眼,却差点将她的眼珠子给吓凸了出来。 “我的天!”裴雅立冲下床,打开玻璃窗。“你怎么会在这?” 对方没回答她,只是敏捷灵巧的跃上窗沿,把裴雅挤到一旁后,轻松的跃进她的房间内。倒是裴雅紧张的探出头去,这才发现这房间连着一片花园。在确定没人注视到这位‘客人”后,她立刻关上窗子。 回过头来,看见蓝眸中的气定神闲,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你的主人是凯雷特.莱恩吧?所以你不仅可以跟到莱恩王国来,还可以出入皇宫。” 没有特别的门路,以莱恩王国严密的防卫,怎么可能让它像在安斯加一样,无声无息的闯进宫来? 狮子蓝色的眼睛高深的眨了一下,低呜一声。可惜裴雅没学过“狮语”,不知道狮子这反应是表示她猜错了还是她猜对了。 裴雅也懒得去花那个心思猜测狮子的心意,她随意的摆摆手。“算了,不管了,我还是决定叫你凯特。谁教你和凯雷特.莱恩一样的傲慢和跋扈,全然不在乎人家想不想来,就硬把人家拖来。” 狮子似乎知道裴雅心情沮丧,轻巧的路上床铺,娇憨的偎在裴雅的身旁。裴雅终于有一个好听众,她两手抱着狮头,把头埋进软柔的鬃毛里,低低的声音,倾诉心中的烦恼。“凯特,你去过我的国家,知道安斯加的人民百姓都很穷吧?只要我嫁给凯雷特,我们就可以不用还债。他们就可以轻松好一阵子了。” 狮子似乎也知道裴雅的难处,身躯静静的提供给裴雅一分安慰。 “其实只要不去想前面的那十二失败者,嫁给凯雷特也还算不错啦!至少现在又多你一个在陪伴我。只是……只是一想到凯雷特,站在他旁边,我就觉得浑身上下怪怪的,觉得手脚好别扭得不知道要怎么摆。心里也起了一股我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心跳得好快、全身像发烧似的,热呼呼的。 “反正跟他在一起,我就是不自在,不像跟你在一起般轻松自如。这个样子,我怎么跟他生活一辈子啊!凯特,你想我会不会是跟他天生相冲?凯特,如果你是凯雷特,那该有多好!有着凯雷特俊美的外表,却有你体贴的内在。可惜天下没有这么完美的事。” 凯特没回答她,只是用一双亮蓝的眸子定定的瞅着裴雅。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温柔”来形容。 裴雅像是被蓝眼迷惑住,失神了好一会儿。最后她暗笑自己愚痴的甩甩头,甩掉那份奇想。俏皮一笑,她调皮的伸手拨乱狮子的鬃毛。 “你的眼睛和凯雷特好像,让我几乎有被凯雷特盯着的错觉。算了,是我自己多操心了,都还没有通过那三道考题烦恼就这么多。可惜你不会说人话,我也不懂‘狮语’,不然你就可以告诉我,要当莱恩王国的王妃,究竟需要具备哪些通天的本领了。” 它依然没回答她,只是不耐的伸出没有爪子的脚掌,拨开裴雅顽皮的手。裴雅一时兴起,意图想要扳倒它,狮子也玩兴大起的陪着裴雅角力。一人一狮,就在床上大玩角力游戏。 娇小的个头和庞大的狮子纠缠在一起?如果此刻刚好有人进房间,大概要吓破胆了。 *** 第二天早上在餐厅里,裴雅终于有幸见到凯雷特其他的家人──包括那个传说吓跑了十二个女人的小魔鬼。 “裴雅公主,容我介绍,这位是我的堂弟──安道尔.莱恩。” 裴雅瞠目结舌的瞪着眼前的两人。她从来没见过如此相像,却又如此不像的两个人。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身材、同样的五官、同样的轮廓,凯雷特和他的堂弟简直像是从同一个模子印出来般的相似。 奇异的是,他们又不是完全的相似。凯雷特一头闪亮的金发、深蓝的眼珠、古铜的肤色,证明他喜欢在太阳下发号施令。浑身男性的气息,像是一只退化未完全的雄性动物。而安道尔,却是一头漆黑的头发和眼珠子,白皙的皮肤,说明他较喜欢夜晚的生活,脸上阴柔的表情,和他的堂兄成强烈的对比。 裴雅瞪着眼前的两人,脑中不经意的想着:在太阳下差异如此分明的两个人,在无颜色分别的夜色中,却极容易让人搞混。 安道尔.莱恩礼貌的将裴雅的手举到唇边。“裴雅公主,欢迎你的光临。这小子没告诉我,将有一个美女与他同行。”如果这话是由别人的口中说出,裴雅会觉得对方虚伪得令她生厌。但是由安道尔口中说出,却诚挚得让人听不出任何作假的成分。 看来莱恩家的人,都擅长赞美人──凯雷特除外。 “你好,安道尔.莱恩先生。”裴雅也优雅的行了一个完美的屈膝礼。她从没有像此刻这么感谢她严厉的礼仪老师。 第五章 “就是你要当我的皇嫂吗?杰洛士.莱恩粗鲁的硬挤进她和安道尔之间,鄙夷的口气,只差没再加一句“凭你也配”! 裴雅低着头,对他不屑的脸蛋甜甜的笑道:“如果幸运的话──不会!”他真当他哥哥是阿波罗转世,人人抢着爱啊? 杰洛士从没见过说话如此粗鲁的公主,顿时愣在当场。凯雷特和安道尔不约而同的笑出来。 “裴雅公主真是好精神,如果她真嫁给凯雷特,杰洛士,你可就遇到对手喽!”安道尔的话中,又多添了几分欣赏的意味。 “哼!”杰洛士斜眼瞄着裴雅。“莱恩王国历王妃皆是母仪天下,凭她这个粗鄙的乡下村姑也配?” 斐雅也不甘示弱的说:“听说莱恩王国皆是绅士,怎么有一个专门吓唬女士的小表呢?” 杰洛士气得蹦跳三尺。“你说我是什么?”就像所有与他同年纪的小孩一样,杰洛士最讨厌的就是人家称他为“小表”。 裴雅绽开甜甜的笑容,笑得像是个纯真的天使很高兴的再扎上一针,“小表!” 安道尔蓦然大笑。“杰洛士,这一局你输喽!斐雅公主,加油,我支持你。” 坐在主位的凯雷特,半真半假的吃味抗议道:“杰洛士、安道尔,你们两位大概忘记你们有好几天没看到我了吧!” 结果引来他们一致的转头皱眉。 “你不在的时候,都没有人逼着我上课。” “是呀!你不在的时候,御前大臣都把事情往我这边扔,现在你回来了,我也可以松口气了。不过你放心,招待斐雅公主的事就由我负责。” 安道尔优雅的伸出手臂,斐雅则抛给凯雷特示威的一眼,高兴的挽着安道尔离开,连杰洛士都蹦蹦跳跳的跟在裴雅的后面,抢着介绍环境。 凯雷特哭笑不得的看着抛弃他而去的三个人,眼中却流露出欣慰的光芒。 *** 凯雷特静静观察那倚着窗沿,正在观看卫兵交接的裴雅。 杰洛士被老师捉回教室上课去了,安道尔也被他用事绊住,乘此刻无人来干扰,或许该来解开她的心结了。 “印象如何?” 裴雅没有转头,远望着皇宫大门卫队整齐画一的动作,她的心情只有更加沮丧。 “你自己清楚得很,莱恩的兵力强大、百姓富足,每个人都说你是个明君。”一番赞美,裴雅几乎是赌气的回答。 大概是早让他看见恶劣的一面,因此面对凯雷特时,裴雅都能表现出内心真实的情绪,不像在安道尔或杰洛士面前,还要强装出笑脸来。 凯雷特轻笑的踱过来,与她一起站在窗前,欣赏卫兵交接。 “虽然你的赞美听起来很美妙,不过恐怕我没这份资格接受。莱恩的富足,不是因为我个人的功劳,而该归功于土地的肥沃及天赐完美的海岸线,还有丰富的山林木产,以及整个莱恩人民的努力。” “安斯加好穷。”裴雅挣扎了一会,忍不住低喃的说出心中的烦恼。 “别内疚,你们已经尽力了。就像莱恩的富裕不是我个人的功劳一样。安斯加的贫困也不是你们皇室的过错,要说,只能说这是天父的旨意吧!”凯雷特婉言安慰身旁的佳人。 “为什么?”裴雅转头,不解的问着凯雷特。“为什么莱恩就可以这么富足而安斯加就穷得连百姓都吃不饱?” 凯雷特不舍的用手指抚平她眉间的轻皱。“别被表面的平和给蒙蔽了。莱恩虽富足,并不代表它就没有烦恼,就因为它的富足,终年须军力戒备,边界的盗匪不断,几个邻国无不虎视眈眈,妄想咬它一口。纵使莱恩有强大的兵力,每年的小冲突还是丧失不少战士的生命。 “即使明知必须有他们的牺牲,才能换取全国百姓的平静,但是每一条年轻生命的丧生,依然令人心痛;但是反观安斯加,却已有一百多年未曾历经战火的洗劫。你们虽穷,百姓却安贫乐道,以另一方向来看,这未必不是你们的幸福。” “可是如果我嫁给你,他们就可以轻松多了。”裴雅瞪着前面,茫然的说着。与其说她在告诉凯雷特,不如说她在说服自己。 凯雷特轻拢浓眉,不悦的瞪着裴雅的小脸。他是来解开她的心结的,可不想破坏她的好精神。 他故意嘲笑出声。“如果你真的嫁给我,那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赔本的一次交易了。你跟那三千万磅比较,我宁愿选择那三千万磅。” 一点的冷嘲热讽,裴雅果然如他所愿的精神又回来了。“你宁愿要三千万磅?我还宁愿嫁一头狮子呢!”论伶牙俐齿,她可不输他。 裴雅瞪着凯雷特仰头大笑的笑脸,恨不得一脚狠狠的踹过去。 他有病啊!骂他还笑得这么高兴。 “笑笑笑!小心下巴月兑臼!” 凯雷特终于勉强止住笑声。 “你愿意嫁给狮子,不就等于是愿意嫁给我?”凯雷特一语双关的说着。 经凯雷特一提,裴雅才想起什么似的说:“凯雷特,莱恩王国有很多狮子?” 凯雷特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以前是。怎么突然问这个?” 看他封锁的表情,裴雅有点迟疑的问道:“呃……好奇嘛!皇宫中还有没有养狮子?” “在莱恩的皇宫中,怎么可能畜养如此野蛮的低等动物!”凯雷特双眉高高的耸起,一副深受冒犯的表情。 “低等动物?”裴雅大叫,为那些狮子抱不平。“你这个猪脑袋,狮子不是什么低等动物,它是万兽之王!在森林中,它的地位与你我相等!算了!苞你这个白痴显然无法沟通,我还是去找安道尔好了,就算是杰洛士都比你强!” 裴雅怒气冲冲的掉头而去,错过了凯雷特别具心思的微笑。 知道她对狮子情有独钟,甚至超过他……他有点吃味喽! *** 窗前的男女,透着夕阳的余晖,构成一幅金碧辉煌的图案。 但此刻,有个人的心却如被毒蛇啃噬般的疼痛。 “他”有种感觉,这个女孩对凯雷特来说是特别的,而凯雷特对她并无像前面十二位的无奈,反而多了一分凯雷特少形于外的温柔。除了对待家人外,“他”从没看过凯雷特的态度如此放松自然过。 或许凯雷特的立妃试验会到此结束! 那“他”呢?“他”又该如何自处?一个躲在黑暗角落见不得人的阴影? 凯雷特,我对你的深情你可知道?你可知道自从第一次见到你后,我的心中就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 为了你,我甘愿抛弃世人所追求的一切;为了你,我情愿承受这份的煎熬!但是为了什么我对你的一片炽情深爱,你却毫无所觉? 主是怎样残酷的戏弄我,让我爱你如此之深,却又无法表达?看着每个梦想成为你王妃的女子,我的嫉妒就快要吞噬我的理智! 凯雷特,我的感情还要压抑多久?这份,你又会有察觉的一天吗? 期待我们的感情能有结果,是我太痴傻了吗? 老天爷,你不会残忍到要我向凯雷特的新娘子祝福吧! *** 裴雅伸手捂住一个哈欠,挥手斥退了一干侍女。 在欠下莱恩王国大笔债务的情况下,精明的洛芬妮王妃当然不会笨到派遣大批的侍女随裴雅来到莱恩招摇,她只是意思的派了一个老侍女随行,更采哀兵姿态的希望博取凯雷特的同情,就算裴雅未能如愿当上莱恩的王妃,抵消大笔债务,也能说服凯雷特答应让安斯加延期偿还债务。 莱恩的内务总管,当然不失礼数的派来大批宫中侍女,服侍这位他在莱恩皇宫待了近三十年中仅见过最寒酸的公主。 从侍女互换的眼神,裴雅预测到今晚可能有“节目”──这就是跟安斯加侍女混熟的好处,下人的小动作,她都模得一清二楚。 因此当她掀开棉被,和一只无辜的小青蛙对望时,她只有一秒的惊愕,随即便恢复正常的将小青蛙捉在掌中。 那只不到她巴掌大的小青蛙哇鸣几声,似乎在向裴雅声明它也是个受害者。 “我知道,你放心,我知道罪魁祸首是谁,该找谁替你讨回公道。”经过狮子事件后,裴雅现在已经很习惯对着“非人类”说话了。 用膝盖想也知道,只有一个人会耍这种把戏。如果杰洛士期待任何尖叫声的话,那他可有得等了,因为经过保罗长期的训练,裴雅早对这一类的小动物免疫了。她将小青蛙扔进花瓶,打算明天早上再来好好的“回报”杰洛士。 第二天早上,裴雅赶早的先到餐室。巨形的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就等着让人大块朵颐。 内务总管一看见裴雅就立刻赶上来,平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裴雅公主,等国王陛下到达,即可开膳。” 裴雅对着眼前严肃的老人甜甜一笑,“杰洛士的位置在哪里?” 内务总管对莱恩宫廷的大小事项可说是了如指掌,昨晚杰洛士王子干下的“好事”,他怎会不清楚!只是依今早裴雅公主的表情看来,杰洛士王子是遇到对手了。 内务总管没说什么,只是放柔了脸上的线条。“公主,请随我来。” 裴雅走到杰洛士的位置,将保温的圆盖掀开,把里面的主菜搬到隔壁的餐盘内,再小心翼翼的从口袋里掏出昨晚的青蛙置于原先的餐盘中央,再盖上圆盖,就算大功告成。剩下的,就等着好好欣赏杰洛士的表情了。 裴雅满意的欣赏自己的精心杰作,旁边的严肃老人警告的清清喉咙:“咳、咳、咳!陛下,早膳已准备好了。” 凯雷特双手抱臂的站在餐室门口,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看见了多少。 他点点头,一双饶有趣味的眼睛盯着裴雅因心虚而垂下的眼睑;而内务总管担忧的眼神,直至今早他印象中一直严肃自持的老总管,也成为她恶作剧的共谋。再依这个速度下去,等结婚没多久,恐怕全国的百姓会决定叫他下台,让裴雅当女王了。 担心吗? 才怪! 凯雷特特意避开裴雅前面的位置走向王位,不管裴雅打算用什么方式回敬杰洛士,他都只想作壁上观,不打算遭池鱼之殃。 “既然裴雅公主已经在等着了,我们当然不能饿着了我们的贵客。安道尔和杰洛士呢?” “放心,吃饭我绝不落人后,尤其又有美人相陪的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安道尔闲散的说道。至于他身后一连串劈拍作响的脚步声,不用猜也知道是哪个毛头小子。 四个人坐定后,却没有人急着打开餐盘。凯雷特和裴雅心意相同的举水杯轻啜,似乎在期待什么;安道尔扫视他们之间的气氛,若有所思的把弄手中的餐刀,而杰洛士则迫不及待的询问他昨晚的成果。 “裴雅,你昨晚睡得怎样?” 凯雷特压下微笑,怎么这句话好熟啊! 裴雅偏着头,状似苦恼的瞅着杰洛士热切的小脸。“不好耶!整晚都在作噩梦。梦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小表,奸笑的拿着一个黑袋子直追着我跑。直到我跑不动了,他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砸向我,吓得我尖声大叫。等我看清楚,才发现他砸来的是一颗颗苹果,害我白白吓出一身冷汗!” 随着凯雷特和安道尔高高低低的闷笑声,再配上杰洛士愈翘愈高的嘟嘴,裴雅为了待会的“大计”,硬是维持住苦恼的表情──尽避她的肠子已笑得打了好几十个结。 杰洛士冷哼一声,想想自己是男人,就要有度量,不屑跟一般没水准的巫女计较。他重重的打开圆盘用餐,没想到预期中的大餐却变成一个飞天怪扑向他,吓得他措手不及的尖叫着逃开座位,双手慌乱的挥赶脸上的怪物。 其他三人早就笑开了。裴雅不仅笑得最大声,还夸张的拿着餐巾拭着眼角泪珠。她真没想到“笑”果居然这么大! “对……不起……杰洛士……我忘了……告诉你……你的……宠物跑到我的房间了……”裴雅边笑边喘气的道歉,只是诚意不太够就是了。 杰洛士气得一头短发直竖,一肚子火的向另两个笑得比裴雅小声的人发作。“你们两个不够意思了!也不会先警告我一声,就坐在那里等着看我出糗!” 安道尔笑得瘫在座位上,撇得一干二净。“别怪我,我事先也不知道。” 凯雷特则笑声稍歇的摊开餐巾掀开圆盖,准备开始吃他的早餐。经过刚才的那阵“运动”,他正觉得胃口大开。 “杰洛士,你的指控不公平喔!昨晚你拿着青蛙到裴雅的房间时,我不也没有跟她说什么?是个男子汉,就要承得起后果。坐下来吃你的早餐,就在你隔壁的餐盘里。” 裴雅微愣的瞪着凯雷特,敢情他一开始就看到了她的动作,却帮着她捉弄杰洛士? 小孩子的脾气来得快也消得快,吃不到几口,杰洛士就忘了刚才被取笑的尴尬,兴匆匆的跟着裴雅讨教“整人”的方式。 “哇塞,裴雅,你刚才真的吓了我一跳耶!” “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我才不像我弟弟保罗那么狠。有一次,他把青蛙煮成了汤,等我喝到一半的时候才告诉我,我当场就吐出来了。” 凯雷特和安道尔不约而同的望向一旁的浓汤──浓得看不出来底下是否有只死青蛙之类的添加物,虽然机率不大,不过他们都决定不需要冒这个险。 “这也还算好呢!包有一次,他把我的蛋糕从底下挖空,再放进一些蚯蚓啦、蚱蜢之类的小东西,等我从上面一切,这些恶心巴拉的东西全跑了出来。往后的几天,我吃东西都疑神疑鬼的。”想到那时的恶心场面,裴雅的胃不由得又开始造反起来。但是从杰洛士闪闪发光的双眼看来,大概已对保罗崇拜到五体投地的地步了。 多恶心!多令人想吐的点子啊!这简直是整人的最高境界嘛! “看来,在安斯加皇宫当差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安道尔下结论道。在莱恩,杰洛士还有凯雷特的“新娘候选人”可以当标靶;而在安斯加,想当然耳,遭殃的会是哪些人。 “你错了!”裴雅推翻安道尔的结论。“除了几次的误踩‘地雷’外,宫中的侍女和护卫都只是裁判。母后老早以前就说过,她不在乎我和保罗是否自想残杀,不过绝对不准拿无法还手的人做试验品。” 一番话说得内务官和在旁边的一干仆役都稍稍松口气,并且对裴雅的好感又可以“明哲保身”。多完美的人选啊! 凯雷特好笑的略瞄四周微扬的嘴角,心中不由得佩服这小妮子收买人心的招数之高,只是轻轻松松的几句话,就网罗了宫中近半数的人心,真是本少利多啊!连杰洛士都弃械投降了。 “裴雅,你结婚时,你弟弟会来吧?” 裴雅在座位上局促不安的欠动着身子。“呃──我希望不会!” 随着裴雅的话甫落,凯雷特的双肩便夸张地垮下来,而安道尔却相反的爆出大笑来。 杰洛士迷惑的看他们的反应一眼,又转向裴雅。“你为什么不希望你弟弟参加你的婚礼?这又有什么好笑的?” 安道尔笑意不减的跟杰洛士解释:“杰洛士,你搞错了,裴雅说的‘不会’,不是指她的弟弟不来参加她的婚礼,而是指她不想嫁给凯雷特。喔!我真松了一口气。”安道尔玩笑的倚在凯雷特的肩上,故作西施捧心状。“一想到将失去凯雷特,真教我心碎。” 凯雷特瞪他一眼,推开他。“安道尔,别闹了!我没那么差吧?”凯雷特后面那句话是对裴雅说的。 裴雅低头折弄着餐巾,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感觉。“有时候,不是任何人的问题,主的安排,不是我们能明了的。” 凯雷特神秘的瞅着裴雅。“是的,有时候它的安排,真让我们猜想不到。” 安道尔盯着他们之间波涛汹涌的情愫,又用手指玩起餐刀。 *** 安道尔站在阳台上,低头望着裴雅和杰洛士在下面的花园里,不知道在挖些什么东西。 凯雷等呼了口气,瞧着眼前半天高的奏章,决定暂时放弃,偷懒一下。反正他不处理,“某个”黑心肝的家伙不会因为良心不安而帮他偷批阅。于是,他离开华美的核桃木书桌,加入窗前那个黑心肝家伙的行列。 “她是个好女孩,连杰洛士都喜欢她。”安道尔说道。 “我承认她是个好女孩,不过若他们俩联手,遭殃的不是你就是我。” 安道尔转过头来,斜瞄旁边安适的凯雷特“你有意立她为妃?” 凯雷特怀疑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这个问题我还没有考虑过。”此刻尚不是公布的时机。 安道尔半倚在栏杆上,审视凯雷特的口是心非。“我只有一点怀疑,以裴雅率真的个性看来,她将如何接待客国访问莱恩的使节?想不到还会有如此纯真天性的公主。” “想不到你这么欣赏她。”看来他的阵营又倒戈一名大将了。 “至少她不像前面那十二个,装腔虚假到令人作呕!” 凯雷特微笑的看着下方裴雅爆出一声欢呼声,她的好他还会不知道吗? 安道尔看着凯雷特显之在外的宠溺,眼中挣扎的情绪一闪而过。“打算什么时候宣布婚期呀?” 安道尔虽是用玩笑的口吻说出,凯雷特却可以感觉他对这个问题的专注。安道尔似乎对自己的婚事特别关心?还是他关心是裴雅? “她只通过一道考题而已,一切都还言之过早。” 安道尔对凯雷特的话不相信地嗤之以鼻。“你的意思是说我还有希望喽?” “安道尔──”凯雷特的声调警告的拉长。“裴雅不会选你的。” 明知道安道尔是故意戏弄他,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喔?是吗?”安道尔扬着嘲弄的笑容。“经过前面十二位候选者的退婚,好事者已经把你渲染成‘莱恩的蓝胡子’了!我的机会未必比你小!” “安道尔,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裴雅之所以会来莱恩,是预备当我的王妃!”凯雷特严肃的脸庞,透露着誓在必得的决心。 凯雷特的态度一摆硬,气氛一下子僵住,两个男人的力在空中交战着。 “哈哈哈──”不期然的,安道尔忽然爆出大笑声。“不过是逗逗你而已,干么这么紧张?不过,既然你已经作决定了,剩下的那两考题,是不是可以省下了?” 仅管心中仍有疑虑,凯雷特却不愿再追问下去。他有预感,答案不会是他乐见的。 “做人要公平。”凯雷特坚持。当然他私心的理由,没有表面上的冠冕堂皇。 所谓“有仇不报非君子”。既然承蒙裴雅在安斯加用“无头尸”来“招待”他,他如果不拿出压箱绝活来“回报”她,岂不就太失他做主人的礼数了吗? 当下方又爆出欢呼时,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又转头下望。 “我只希望你不会又吓跑了这个。我真的挺欣赏裴雅的率真。” “不,不会的!”凯雷特只担心裴雅发现真相后,会剥了他的皮。 像是意图求和,安道尔提出了保证。“凯雷特,既然你的秘密我都帮你掩饰十几年了,如果你婚后有必要,我仍会义不容辞。” 凯雷特欣慰的拍拍安道尔的肩膀,伸出手掌,“仍是好兄弟?” 虽然笑容中带着一丝的苦涩,安道尔握住面前的手掌。“仍是好兄弟!” 第六章 当晚,又逢无月的黑夜。 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声震醒了全莱恩皇宫。那些毫不惊讶或许该说早已在期待的仆役们,迅速的点燃烛台,朝着必然是案发现场的蓝厅──亦即裴雅此刻暂居的房间前进。 唉!看来裴雅公主也没过此关!有些对裴雅存有好感的仆役无限惋惜的想着。 内务总管赶到时,看到的裴雅再也没有平日的活泼样,她紧闭着双眼,双手死抱着床柱,一张小脸吓得雪白,手抖得如风中落叶的指着前方,口中含胡的惊叫着:“鬼……鬼呀!” 此时房间早已被仆役点燃的烛光照得亮如白昼,所有的人皆顺着裴雅指的方向看去,但除了一片湛蓝的墙壁在那儿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特殊怪异之处,更别说裴雅口中的“鬼”了。 “看来,‘大肚绅士’也不赞同裴雅公主当王妃。”仆役之中,有人悄悄的低语着。 爆中盛传,自从“大肚绅士”被他爱慕虚荣的小妻子谋害后,他的冤魂就在宫中徘徊,替王上选妃,更将一些虚伪造作、自私自利的表面公主淑女赶跑,免得王上也步上他的后路。前面的十二位公主名媛,有不少就是受不了“大肚绅士”的夜夜骚扰而吓得逃之夭夭。 “怎么回事?”最后才赶到的凯雷特站在门口,巡视一房间黑压压的人头。 “启禀陛下,裴雅公主似乎作噩梦了。”内务总管试图替裴雅掩饰。 “喔?”凯雷特挑着眉,看着不自在的总管,没多说什么。 他走到床铺边,在裴雅的旁边坐下,轻拍她的脸颊。“裴雅!裴雅!” 裴雅终于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珠子嵌在惨白的小脸上,更显得楚楚可怜。 “鬼!有鬼!我看到他了!”裴雅还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即惊恐的抖着声音叫道。 看到她又惊又恐的表情,凯雷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又爱扮鬼吓人,又胆小得怕鬼吓! 他好不容易的才将她从床柱上“剥”下来,她又吓得不顾一切地躲入他的怀中。凯雷特带着七分不舍三分自责的拍哄着她:“裴雅,乖,你睁开眼睛看看,没有鬼。” 仆役们互换了了然的眼神。什么时候看过王上对女人这么温柔体贴过? 裴雅在他的怀中死命的摇头,双手因害怕他消失而将他抓得更紧,“不!不要!真的有鬼!我亲眼看见的!他没有脚,飘在半空中,而且从墙壁里消失了。” 看她这么惊惧害怕,他也心软了。他只是想逗逗她,可无意把她吓出病来。 他靠在她的耳边,轻声的询问:“那你看看,是你的‘无头尸’比较恐怖呢?还是我的‘大肚绅士’比较可怕?” 三秒钟后,这句话才慢慢渗透进裴雅迷雾的脑子。她迷惑的抬起头来,看见凯雷特促狭的笑容,才恍然明白事情的真相。 “你这个王八蛋!”裴雅用力的将他推下床,双颊如凯雷特所愿的染上了红晕──即使是因怒气! “但是你怎么能够……” “不公平!我不也没有问你?”凯雷特迅速的截断裴雅的话,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虽然裴雅已不在他的怀中,但是凯雷特还是笑咧了嘴,因为,裴雅又恢复她原来的活力了。 裴雅一反刚才的害怕,俏皮的向凯雷特吐舌头。“小气!我不会自己找!” *** 事实证明──这事不容易! 裴雅一旦知道那鬼是假的,便刻不容缓的想知道诀窍在哪里。她不顾众人的讶异,当下立刻把人全赶了出去,自己则躲在房内找寻线索。 但是她已经在这片墙壁来回模索大半夜,天都已经微亮了,却还是找不到任何的破绽。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机关做得实在巧妙。如果不是有凯雷特的暗示,她绝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奇怪的是,即使找不到机关,裴雅从来也没想过,或许是凯雷特在诓她。 她不死心的再次检查墙壁,甚至连角落接连的衣柜都不放过的用肩膀顶开查看。最后她气喘吁吁的瘫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瞪着那面默默无言、却又似乎在向她耀武扬威的墙壁宣告失败。 没有!没有刮痕、没有凸出点、没有夹层、没有任何的机关! 想到昨晚凯雷特得意的笑容,就让裴雅气得牙痒痒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对墙壁狠狠踢了一脚来泄气,而这一脚,差点让她跌了进去! 密道! 裴雅讶异的瞪着眼前半开的暗门。难怪她在鬼魂出现的墙壁找了老半天,都找不到任何的破绽,原来诀窍是在对面! 裴雅将暗门推得更大,接着发出一阵轻响,她及时转头,遂看见她费力顶开的衣柜壁中延伸出一面透明的玻璃。她没多想的就将它扳下,裴雅看看玻璃上摇晃的倒影,再转回头来看着前面的密道,恍然大悟的同时,不禁深深佩服这个设计者的巧思。 玻璃衬着深蓝色的墙壁,隐约的反射出通道内的人影。玻璃不落地,既不会对地毯造成压痕的留下破绽,未照到脚的情况,更加深鬼魂的飘浮靶。而所有的人只会怀疑鬼魂出现的墙壁,一无所获的搜查后,更肯定了闹鬼的传说。 谁也想不到,秘密原来是在对面! 如此精巧的设计,若不是凯雷特的暗示,她怎么也想不到“闹鬼”是假的。比起她简陋的“无头尸”,“大肚绅士”制作得实在太精巧了。 裴雅又胆大的走下去,右边的墙壁出现一块特别凸出的石砖,她顺手的压下去,她身后的门立刻缓缓的关上。裴雅耸耸肩,继续她的冒险。 没多久,她就发现这个密道像个小迷宫,有无数条的岔路。她只有用最笨的方法──顺着地上的脚印走,但令她不解的是,地上居然还有动物之类的脚印,有必要连宠物都带进密道吗? 由于太专心研究地上的脚印,因此到了尽头时,裴雅一头结结实实的撞进凯雷特的怀抱。 “你的动作实在有够慢耶!我都告诉你秘密在哪里了,你还拖了老半天才到!”凯雷特将裴雅带进房间,顺手将墙上的灯架扭正,让密门恢复原状。 裴雅心不在焉的点头,双眼紧瞅着灯具和密门瞧,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 “为什么我房间的墙上就没有这个?”裴雅指着灯具,理直气壮的问凯雷特。一点也没有想过这或许是人家的国家机密。 凯雷特倒没有藉此刁难裴雅,反正婚后也是要让她知道的。 “因为除了我房间的密道是从房间内开启外,其他都是由密道内朝房间开启。”仿佛知道裴雅还会要问什么似的,他干脆一并回答她:“密道是以国王的房间为起点,通到宫中其他的房间,最后可通到皇宫外的森林,这是当初建造这座皇宫的国王为了预防叛变所设计的逃命路线。直到后世‘某位’不孝子孙,把它拿来装鬼吓人。” 不言而喻,如果他没有预先开启密道内的机关,裴雅也不可能找到密道。 裴雅怀疑的瞥向凯雷特,“既然是逃命路线,为什么又告诉我?” 凯雷特瞪着裴雅,心中哀叹她的迟钝,他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怎么她还不明白?难道真的非要他亲口说出来吗? 他转身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汗巾包裹的东西递给她。 裴雅狐疑的瞟他一眼,打开汗巾,里面赫然是她撕来包扎凯特的裙摆! “为什么告诉你?是因为通过三道考题的人,就要做我莱恩王国的王妃!” 裴雅震惊的瞪着凯雷特,再看看手中的汗巾,蓦然吼道:“凯特明明就是你的,你还骗我说宫中没有养狮子!” 只是裴雅气愤的和凯雷特提的事,完全是不相干的两码子事。 唉!他就料到裴雅会跟他提这事,她根本就没有在听他说什么,她就只关心她的“凯特”! “宫中的确没有养狮子!”他绝不会如此的称呼自己! 裴雅激动的将汗巾举到凯雷特的脸前,“还说没有!那这是什么?你告诉我啊!这东西你从哪来?”证据都摆在眼前了,他还想狡辩! 凯雷特叹气,拿开眼前的“证据”。“那是你替我包扎我的伤口时,从你的衬摆上撕下来的。” “哈!我就知道!那是我包扎‘你’的伤口……什么?”裴雅胜利的欢呼半途夭折,脑子因思考凯雷特的话而乱成一团。“呃……你刚刚说什么?”是他说错了,还是她听错了?或是他…… 凯雷特伸手阖上裴雅呆滞而张大的嘴巴,并拉高裤管,露出小腿上锯齿状的疤痕。“我说我就是‘凯特’!” 裴雅低头看清凯雷特脚上的伤疤,然后整个人往后蹦跳足足一尺。“你……你……你……”裴雅连续“你”了个老半天,还是挤不出别的字来。 震惊、讶异、不信、困惑,最大的是伤心!凯雷特稍稍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惊惧。裴雅只是失望她的可爱宠物竟然是她最讨厌的人。 不过,他心里又有点酸酸的感觉。唉!“凯特”在她的心目中,竟比他的分量还重! 看着裴雅难以接受的表情,凯雷特很有自知之明。裴雅难以接受的是“凯特”居然是他,而非他居然会变成狮子。如果事情没牵扯上“凯特”,恐怕连他变成乌龟她都不在乎。 看来他还是沾了“凯特”的光呢!对这种情形,他是该哭还是该笑? “可是……怎么会……凯特这么贴心,而你……”裴雅已经语无伦次了,她乱糟槽的脑子,现在已没有任何的逻辑可言。 “谁教我有一个太风流的祖先呢!而且谁不好惹,偏偏去惹上一位魔力高强的女巫,还把人家始乱终弃!那位女巫一怒之下,用尽全身的魔力,诅咒我们莱恩家族每隔三代就会有一位子孙在月圆之夜会变身为狮子!” 凯雷特没多事的告诉裴雅,那位女巫在临终之前,说出了破解之法:只要变身之人,用生命去爱一个女人,即可破解!但不知道是那位女巫故意说错破解之法,还是莱恩家族的人风流不改,这个看似简单的要求,历经了数百年,尚无人能办到! “于是我出生后,每逢接近月圆的夜晚,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变成狮子。尤其在每月月亮最圆的夜晚、甚至一接近日落就开始变身,直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沐浴在阳光之下,才得以恢复人身。经过我长久的努力,才渐渐能摆月兑这个诅咒,不再受月光的控制。现在惟有在月圆之夜,或靠近月圆时,因诅咒太强烈,而我又累得无法加以抵抗的时候才会变身。 “在安斯加遇见你的那个夜晚,我因连日赶路,又为了避开随身卫士的察觉,才进入森林中躲藏。没想到会遇上了你正遭野狼攻击。或许这也是老天爷故意安排我们相遇,否则第二夜的月圆,在我因抵抗月光失败而变身,又为了躲避你们卫士的追猎而进入的空房间,又怎么恰巧是你的房间?难道你不认为这正是主的巧妙安排吗?” 裴雅还是无法理解他说的一切,不过她倒是记起了一点,“那晚我去找保罗,你怎么不见了?” 凯雷特考虑一会,决定诚实以告:“我不想让事情扩大,所以又回原来的房间了。” 裴雅倒抽一口气,恍然大悟的明日,“原来那一晚你一直就在房间内,看着我和保罗在那里扮鬼吓你!所以你今晚也故意用‘大肚绅士’吓我!” 凯雷特不得不点头承认。虽然原则上这属第二道考题,不过这的确是他小小的私心。 “你!”裴雅真是气炸了!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气遭凯雷特戏耍,还是因自己戏弄他,却被凯雷特识破的糗样。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那就是她很生气!气得她再待下去,一定会像个泼妇似的向凯雷特大吼大叫。 但这个举动是她母后严厉禁止的,那她只有尽早离去一途。 “我不要再跟你说了!也不想再听你说那些什么月光魔法之类有的没有的,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今天就打道回安斯加,不管是‘凯雷特’还是‘凯特’,对我来说都没差别!”裴雅怒气冲天的拉开凯雷特厚重的房门,大力的甩门而去! 凯雷特因震天价响的甩门声而瑟缩了一下,但那因担心裴雅的反应而微皱的眉头却相反的舒展开来。想到裴雅刚才轻率举动,忍不住的轻笑开来。看来她真是气得不轻啊! 喔!他才不担心她的宣言!看来裴雅是真气昏头了。藉由她刚才的举动,不需要半天,谣言就会传得满天飞,届时自然会有人帮他留下她。现在她在气头上,他去跟她求和,无异是自找苦吃! *** 丙然不出凯雷特所料,半个小时后,就有人为了这件事找上他,只是来的人倒是出乎他所料的。 “宫中的侍女说裴雅大清早的从你的寝宫出去,这是怎么回事?”安道尔推开议事厅的大门,连起码的招呼都省略的直接切入主题。 凯雷特讶异他脸上的急切和紧张,他甚至不顾忌尚有其他大臣在场。 先挥手遣退房间内的三名大臣,凯雷特才转向安道尔。“就是如她们所说的!” 安道尔没想过凯雷特真的会承认,似是愣住了。然后疾步向前,双手压住桌面,前倾的逼视凯雷特。“你们两个……是不是……” “那就不关你的事了!”凯雷特截断他的话。有些事,就是再亲的朋友也不能说。 安道尔脸色微微发白,却没再多说什么。“我明白了。” “安道尔,我已经要礼部大臣开始研拟公告,宣布两国联姻结盟的细文。”凯雷特细心的注意安道尔的反应,因为安道尔对这件婚事的紧张态度,太不同于他平常惯有的冷静。 安道尔心虚的避开凯雷特审视的眼光。“有必要这么快吗?你们相处不过几天,你不再多考虑?” “你昨天不是才催我动作要快点?怎么现在反倒又说太匆促了?” “是你自己坚持要她试过三道考题的!她昨晚连第二关都没过……” “她通过了。她今早就是从密道内来我的房间的。”他没说是他作弊。有些事是他和裴雅私下的玩笑话,不必让其他人知道。“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就如你所说的,前二关的目的都只是在预防第三关。裴雅过不过关都没关系。” “好吧!前两关不重要,那第三关呢?你不怕到时把她给吓疯掉?” “她不会。”凯雷特想起上次“凯特”和裴雅玩摔角游戏,嘴角不由得轻轻上扬。“其实我没告诉你,一开始,裴雅就在不经意中通过第三关了。在安斯加王国,裴雅就已见过我的另一种身分了。她非但不怕,甚至喜欢它更胜于现在的我。况且,就算她没有见过我的另一种面目,我也要娶她。就像你昨天说的,我都能瞒过这么多人十年了,没有理由会被她看出。” “为什么?前面十二个你不是都坚持要她们三关全过吗?要她们能接受你的另一种身分吗?为什么裴雅就特别……” “因为我爱她!”凯雷特轻声承认。 听到凯雷特承认情意,安道尔像是被打了一拳般的后退,整个人像木头人似的站了一会,才僵硬的点点头,像是只斗败的公鸡,颓丧的走向门口。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祝福你们!”祝福的话,由安道尔的口中说出,苦涩得难以入耳。 “安道尔!”凯雷特喊住大受打击的堂兄。“我不知道你怎会去对裴雅用情,但是你一开始就知道裴雅可能会是我的王妃!你甚至还一直鼓励我们在一起!对这件事,我很抱歉,因为我是不会放开裴雅的!” 安道尔停在门前,却没转过身。“凯雷特,过去的事,如果你能不要再提起,我会很感激。至于其他你不知道的事,也别太快下结论。” *** 下一个卷进议事厅的旋风,则是“前气未消,后怒再生”的裴雅。 “你该死的为什么告诉杰洛士我们要结婚?”她去向杰洛士告别,杰洛士却反向她恭喜!她以为她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凯雷特。 凯雷特眉头聚拢,不过为的却是她的用辞。依她现在的状况,大概没有多大耐性听他纠正吧? “我没告诉杰洛士。” “那杰洛士怎会向我恭喜?”裴雅的怒气暂时被疑惑取代。 “大概是他听到宫中的侍女在咬耳朵吧!”凯雷特猜测道。 裴雅的双颊又迅速的鼓起。“你干么没事跑去告诉侍女说我们要结婚?” “我没事怎会多嘴的去跟侍女说我们要结婚?” “你若没说,那宫中的侍女怎会在咬耳朵说我们要结婚?” 凯雷特偏头思考了一会,才蓦然的击掌道:“啊!一定是那位侍女端咖啡进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些我和礼部大臣的对话!” 裴雅再也受不了他敷衍的态度,她咬牙切齿的倾过桌面,拉着凯雷特繁复的领巾,将它拉近眼前,她这才看清楚他眼底的笑意,原来他一开始就耍着她玩! “你他妈的!到底跟礼部大臣说什么?居然会让侍女联想到我们要结婚!” 眼见裴雅已经气得口不择言,连脏话都出笼了,凯雷特不敢再刺激她的乖乖吐实,“我只是告诉礼部大臣,叫他可以开始研拟两国结盟的条约了,并且顺便请他通知财务部大臣,取消安斯加王国的欠款。”而这当然都是他故意布下的暗线,否则他怎么可能会如此“不小心”的在闲杂人等面前,讨论任何的机密大事呢! “你说什么?”裴雅揪紧领巾,恨不得真能干脆勒死他算了。 但她只是把凯雷特推回椅子,怒极反笑。“你忘了,依你们莱恩王国的惯例,我还有三道考题呢!”说得好像这三道考题是她的保命符似的! 凯雷特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是呀!那三道你‘不小心’闯过的试题。” “我通过了?”裴雅的脑里倏地警钟大响。什么时候她有去参加那劳什子王妃试验,并且还过关了,怎么她本人都不知道? “是呀!第一关你反击的把青蛙放在杰洛士的餐盘,第二关你找出密道走去我的房间,这不就算过关了?当然这两题过不过关并不重要,它们主要的目的,只是要试验者的胆识,免得在最主要的第三关,吓得闹出人命。” “那第三关是什么?”裴雅警觉的问道。 凯雷特露齿而笑,让裴雅联想到“凯特”的利牙。 “和‘凯特’共度一夜!”意思就是从相见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她注定是他今生的新娘。 裴雅紧紧的瞪着凯雷特,良久才碰出一句:“你在船上说三道考题是考智力!‘’裴雅指控的说道。 凯雷特无辜的摊开双手。“我可没有这么说。一切都是你自己的推测,我只是没有加以否认而已。” 裴雅差点气得吐血!她早该想到这是他故意设下的陷阱,好让她的防备心全无!考智力怎么可能会让十二个女人昏倒的昏倒,清醒的尖叫着要退婚呢? 她终于气不过的抓起桌上的纸镇,朝凯雷特砸去,而人则往门口冲去。 裴雅的手才搭上门把,凯雷特的话已经追到。“扣除那三千万债务的因素,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到不愿意嫁给我的地步?” 裴雅整人僵住了,却倔强得不肯回头。 一双大手盖住裴雅搭在门把上的手,另一只则从背后轻柔的环住裴雅的腰,将她拉偎近身后温热的躯体。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倾诉情人心底的情意。“你曾告诉过‘凯特’你对我的感觉,但是你知不知道,当我和你在一起,也有相同的感受!” 裴雅痴迷的听着凯雷特的低语,可以感受到背后的心脏急速的跳动着,似乎在应和着凯雷特的坦白。 “我也会脸红心跳,手足无措!只是我知道是为了什么、要怎么消除这种热病!” 凯雷特的手抚上裴雅的脸颊,将她轻轻转过来。裴雅迷蒙的看着凯雷特因专注而深邃到令人沉沦其中的蓝眼。 “裴雅,你不好奇那是什么方法吗?” 裴雅张开嘴,还来不及出声,凯雷特的头随即压了下来。 凯雷特的唇先在裴雅的唇上摩挲着,然后趁着裴雅因讶异而微张小口的时候,滑腻的溜进去,和裴雅的香舌翩翩起舞。 裴雅紧抓住凯雷特的肩膀,昏沉沉的脑中,隐约的想着:他骗人!热度没有冷却呀!她觉得更热了呢! 毕竟是“生手”,裴雅终于撑不了长时间的闭气,而略微挣扎的想推开凯雷特,寻求一些保命的新鲜空气,而不是凯雷特用过的“二手货”。而凯雷特的反应,却是将她搂得更加死紧,热吻加深,似是不容许她逃避的倾注他的感情。 等凯雷特结束这吻,裴雅已经几近虚月兑的瘫在凯雷特的怀里,若不是凯雷特抱着她,她早已全身无力的瘫软在地上了。 “我觉得全身更热了。”裴雅在凯雷特的怀中,抱怨的说着。 凯雷特的下巴搁在裴雅的头顶,听到她的抱怨,露出苦笑。 她很热?老天!他都快爆掉了! “抱歉,我们目前只能做到这里。我是不介意继续下去啦!不过我想你大概会坚持要等到婚后。”凯雷特不是很真心的道着歉。 第七章 秘密! 裴雅真不知道凯雷特是如何能将他变身的秘密隐藏这么多年。因为根据她的亲身经验,在莱恩全国,根本没有所谓的“秘密”可言!在莱恩全国中,谣言流传的速度会让所有的情报头子为自己手下的无能惭愧得痛哭流涕。 尽避礼部还没有正式公布任何的消息,但是一天不到的时间,谣言已经传遍整个皇宫。不需要有人告诉她,也不必任何人开口,从她遇上的每一位卫士和仆役中的眼神就可以得到证实。 她当然知道原因出在哪儿! 今早,从凯雷特故意不拦她,让她大清早穿着睡衣的由他的寝宫冲出来,仆役间会流传什么,她不用脑子想都猜想得出来。然后他又在和礼部大臣讨论结盟条文时,故意叫人端咖啡进去。 她绝不相信莱恩的防卫会松懈到国王和大臣在讨论机密大事时,居然还能让侍女随意的来去!所以侍女之所以会有“不小心”“偷听”到的机会,百分之百是凯雷特故意布下的圈套。 最后一击则是那一记热吻! 当她从议事厅出来时,那凌乱的头发、红肿的双唇、艳红的脸颊,着实令仆役们瞪大了双眼。当她回到房间,看到镜子中自己的倒影时,不禁吓了一大跳。她看上去就好像……好像……好像她刚才结结实实的被人热吻了一番!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而遇见她那模样的人,就算不再添上三分色彩,结论也很可观了。 而这一切,全指向同一个罪魁祸首──凯雷特!而他的用意,则是因为他比裴雅还清楚,研拟还没有定下来! 她还没有坚强到敢嫁给凯雷特。即使他接吻的技巧好像让她的脚虚软到站不住。 裴雅瘫在床上,望着顶上的天棚,脸红心跳的回想着那一吻。在这之前,她惟一的经验是上次安德王子来救婚时,他趁四下无人将她拉到角落里,匆匆忙忙吻上来的。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因为他之所以能得逞,则是拜她对侍女每次提到这项“动作”时,总是吞吞吐吐,含羞带怯所引起的好奇心所致。 但是,她实在太高估侍女言词的真实性了,以至于亲身经历时,感受尚且不是“失望”两个字所能形容的。她只能忍受安德王子三秒钟。这三秒钟,漫长得像熬了三年似的,然后她就再也受不了的推开他,冲回寝宫去刷牙漱口。 老天!好恶心的动作!安德王子两片嘴唇又湿又滑又软又臭,甚至让她联想到蚯蛭!不像凯雷特…… 唉! 或关键就在这里,安德王子不是凯雷特。 她身边年轻的男人不多,而至目前为止,她所认识的,没有一个比得上凯雷特。和凯雷特一比,都轻易的被比下去。所以凯雷特跟她求婚,她应该高兴的! 有多少国家的公主名媛,梦想着当莱恩王国的王妃──至少在她之前,就有十二个来自各国的佳丽来应征。而现在,这后冠竟平白无故的落在她的头上。她也知道了凯雷特之所以被退婚,不是因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是变态的原因,所以理论上她应该高兴得躲到角落去偷笑到下巴月兑臼为止才对。 但是事实是──她──不! 她的心底有个声音悄悄的在提醒她,凯雷特之所以想娶她,是因为她误打误撞的认识了“凯特”!意思也就是说,凯雷特不在乎娶的是谁,只要能忍受他另一种身分即可!所以,他不在意他的王妃是不是她,因为无关情爱! 但她在乎呀!因为她爱他!她爱他,却不敢嫁给他。 裴雅一直清楚的知道,身为安斯加的公主,她对安斯加最大的贡献就是政治联姻的嫁给另一国的王子,寻求强而富裕的同盟国。虽然她很怀疑以安斯加的贫弱,再加上她长相的平凡,不肯柔顺委屈的躲在王夫的背后,只能在有外国贵宾来访时当个装饰品的个性,究竟有哪个心脏强壮的白痴王子敢娶她? 严格说起来,她那公主的身分,反倒令她比一般千金淑女的处境更为尴尬。 但是,她毕竟是个怀春少女,当同年龄的侍女私底下咬着耳朵,痴痴傻笑的讨论哪个勇士英俊风流时,她也曾在心底里偷偷的幻想着有位勇敢的屠龙骑士,骑着白马,一把掳住她,一起骑向天涯。 而现在,奇迹似的奇迹,幻想和现实居然合而为一的实现了!虽然有些“细节”上的差异──“龙”和“勇士”居然是一体的!而且勇士之所以会掳中她,全因“顺手”,而非一见钟情! 裴雅可以不在乎他们是一体的,因为她喜欢“龙”,而且也爱“勇士”,两者不相违背。但是她无法漠视他的“顺手”!她怎么能受得了日日夜夜的爱着他,但同时心底却又清楚的知道,他是出于无可奈何的接受她,只因他身分上的不便,令他没有其他的选择呢? 即使她现在不顾心底的警告,答应了凯雷特的求婚,但在婚后,她仍永远会忍不住的猜疑着,他是不是已能控制他的变身了?或是他爱上了别人?又或是遇上比她更美,并且能接受“凯特”的另一位公主? 到那时,他会如何处理?是基于责任的留在她身边,还是放任情感的自由去追寻他的真爱? 那她呢?是痛苦的放他走?还是强制他留在身边,看着他痛苦? 在世上的眼中,她的父王和母后是极为极端的组合,外面癞虾蟆和天鹅的评语一直不断。但是在他们的安加斯皇宫里,他们的相爱,是多少侍女称羡的一对。其貌不扬的父王,平等的对待母后,珍惜、宠爱的态度,和其他国的国君明目张胆的养情妇、公开的羞辱他的王妃根本是无法相比。 以前小时候,曾听到侍女在窃窃私语,说母后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她伤心的跑去问母后,母后却告诉她,嫁给父王,是她这辈子所做最正确的选择。 她现在终于能深刻的明了母后这句话的感受。父王母后相处的模式,让她心底也希望能找到像父王这样会尊重另一半的夫婿。所以对于政治因素和听令于父亲命令才来求婚的王子,虽然她必须承受,但总是打从心底的排斥。当时故意的捉弄,裴雅现在才明白,那已是潜意识的在拒绝了。 但是对于凯雷特,她却在来不及筑墙防备时,就已沦陷了她的心。 当他以“凯特”的蓝眸凝视着她,配上“凯雷特”低沉的嗓音,教人怎能抗拒得了那些暖到人心坎里的贴心话? 而现在可好了,她投降了!她爱上他了!而他却意向不明──只知道他要娶她! 老天!这情影她是该哭还是该笑? *** “安道尔!” 安道尔身形僵了一秒,不情愿的停下脚步。凯雷特看似随意,却又坚定的踱过去。 “要出去?”凯雷特比比他身上正式的晚宴服。 安道尔点个头。“今天罗梅家开舞会。” “你最近似乎很忙?” 安道尔别过头去,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两人都很清楚,这些都只是安道尔躲避的藉口。 凯雷特无言看着安道尔逃避的面孔,叹口气说:“我知道你的感觉,也知道我的要求太为难你,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在裴雅面前表现得自然些,我想她已经敏感得发现有些不对劲。” 安道尔的心底在尖叫:你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真是兄弟不如妻子啊!你说你了解我的感受,却又逼我向你和裴雅道喜!你不顾我们十多年的情分,只在乎裴雅的感受!” “安道尔,你有什么不满,尽避冲着我来,别为难裴雅,她……也有她的苦衷……”凯雷特说不出口裴雅是被他逼婚的。 安道尔的唇讥讽的扬起。“苦衷?是呀!乏人问津这么久,好不容易才捉到一个金龟婿,结果居然要担心半夜会被他吃掉,她也真是‘为难’啊!” 凯雷特盛怒的揪住安道尔的领子,将他推抵向墙壁,厉声警告他:“安道尔,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你爱裴雅,就该了解裴雅不是这种人!她是为了她的国家,不得不嫁给我!” “这样你还想娶她?”安道尔阴柔的脸孔,布满怒气和嫉妒。 但他的话,却说中凯雷特的心痛。 “我知道裴雅爱我!她只是需要时间理清她的感觉。”他必须以这句千方百计来支持下去。 靠着墙壁,安道尔盯向凯雷特。“以你的条件,你可以不用‘屈就’的!” 凯雷特斜睨他的反应。“不久前,是谁大力鼓吹我娶裴雅的?如果你是打算打消我娶雅的念头,那你可以死心了。我说过,即使为了你,我都不会放开裴雅。” 耸耸肩,安道尔低头整理被凯雷特扯歪的领巾。“如果你这么想,那算我没说。你打算给她多少时间?” 安道尔随意的表情,没有逃过凯雷特的眼睛,内疚紧紧揪住他的心,“我能了解你的痛苦,就算是我自私,我真心的希望你对裴雅死了心。因为只要等亚图国王夫妇一到,我就会马上和裴雅举行婚礼,往后她会有一辈子的时间去理清。” 尽避口头上说得多么信心十足,凯雷特的心底还是有一丝的不肯定,否则他不会把婚礼安排得如此仓卒! 安道尔倏地抬头,“凯雷特,我再告诉你一次,你根本无法想像我的痛苦和难受!你不要再口口声声说你了解我的感觉,因为你什么也不知道!”他推开凯雷特,掉头走开。 凯雷特抓住安道尔的手臂,巡视他压抑的眼神,“我比你更希望是我弄错了!我非常珍惜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 “但是你还是不会为了我而放弃裴雅!”安道尔的话中,带着一丝的苦涩。 这不是句问话,但是凯雷特还是回答了他。“抱歉,就算为了你都不行。” 苦笑一下,安道尔扯开凯雷特的手,掉头离开“既然如此,那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凯雷特望着安道尔落寞的背影、沉重的脚步,正应合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 转个弯,安道尔的脚步再次停顿,而杰洛士一瞄到他,立刻心虚的将放在裴雅房门把手上的手抽回,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嚷着:“没有,我什么都没做!”背在身后的左手,则不安的滑动。 安道尔凝视着他,“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教室上课吗?” 杰洛士紧张得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吞吞吐吐的说道:“呃……呃……我在试礼服!你知道的,凯雷特和裴雅的婚礼快到了,我的……” 安道尔的眼神一黯,立刻打断杰洛士喋喋不休的漫天闲扯。“这跟你出现裴雅的房门外,似乎没有多大的关系喔?” 杰洛士的喉咙因吞咽着唾液明显的上下滑动。“我是……我来问裴雅我的礼服好不好看!”杰洛士轻吁一口气,为自己的机智佩服不已。 安道尔嘲弄的扬起嘴角,故意微偏身子,杰洛士立刻如临大敌的紧绷着身子,也侧跨两步,依然是面对安道尔。 杰洛士小心翼翼的隐藏左手,陪着笑,催促安道尔道:“安道尔,你不是要出去吗?再不走,你要来不及了。” 安道尔终于好心的肯放他一马,顺手模模杰洛士的头,把杰洛士的一头短发拨弄得全朝天,惹来杰洛士迭声的抗议。 “杰洛士,你该注意的不是我的迟到,而是没有礼服在手,你怎么去跟别人圆你的谎!”安道尔不顾后面杰洛士懊恼的大叫,高兴的大笑离开。 *** 睡得昏昏沉沉的裴雅,在听到那阵难忘的机械绞链声后,立刻清醒的转向另一边。 丙然又是他! 穿着睡袍的凯雷特,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通道口,优闲的等着裴雅发现他。 “怎么?今晚没扮鬼吓人呀!”裴雅没好气的说。 凯雷特耸耸肩,伸手按下左墙上的扳手,在密门关上的那几秒,轻巧的一跃,跃向裴雅的动作流畅得像嬉戏的雄师,让裴雅想起好久不见的“凯特”,以致有数秒的失神。 等到她想起事情的不对劲时,密门已经阖上,来不及挽回了。 裴雅怀疑的眯起眼,眼光在凯雷特和密门之间飘来飘去。“我记得你好像告诉过我,除了你的房间外,其余的密门,都必须由通道内开启,我没说错吧?” 凯雷特施施然的踱到床前,肩膀抵着床柱,居高临下的俯视裴雅,脸上自大的笑容,表示他很清楚裴雅脑里担心的是什么。 “嗯哼!没错!”他点头表赞同。 裴雅的嘴角咧出一个假笑,“那敢问阁下,现在密道封住了,请问你如何回你的房间?” 凯雷特的眼珠子一转,回给裴雅同样的笑容。“放心,我都想好了,你大概没注意到,在我的后边,就有一个正式的房门……哈哈哈!”凯雷特大笑的躲开迎面飞来的枕头。 “你最好再想到另一个办法,因为除非你打赢了我,否则我绝不会答应让你从这个房门出去的!”裴雅铁了心的警告他。 他疯了是不是?他是不是嫌她被侍女和卫士看得还不够糗啊?三更半夜的从她房间出去?会被舆论哄成什么德行!若消息传回安斯加,即使要倒贴三千万磅,她母后也会不惜代价的拿枪押着她上教堂,以免她有损他们安斯加的清誉! 或许,这根本就是他的用意,情节就如同上次的泄密事件同样的手法! 她不信莱恩王国的仆役敢大胆放肆到当着贵宾的面流露暧昧的眼神。就算松散如安斯加,仆役也顶多在私下传递小道消息,还没人敢好奇的搬到面上问。 他就那么担心没有其他人肯接受“凯特”,而坚持要她嫁给他? 凯雷特定定的盯着她,专注的眼光,让裴雅忆起在最初认识“凯特”,当它以一“狮”之勇,对抗数十只土狼时,蓝眸中也是闪耀着同样坚毅不移的眸光。 凯雷特回过身,绕过床柱,突然二话不说的扑向裴雅,吓得裴雅张开小口,准备大叫。只是她的尖叫声没滑出她的喉咙,已被吞到凯雷特的嘴中…… *** 裴雅张着小嘴,费力的呼吸着。刚才她差一点以为自己会死于窒息。 羞死人了!上一秒,她才态度坚决的命令他离开;下一秒,她又像个荡妇的在他的怀中吻得喘不过气。老天!凯雷特会怎么想她? 瘫在她旁边的凯雷特,尽避他面向下的趴在床垫上,但急喘的呼吸声,证明他也不比裴雅的情形好到哪去。他的状况,稍稍安抚了刚刚裴雅变节的投入这场热吻的尴尬。 不过,他的“技巧”这么高明,他到底有多少经验啊?裴雅觉得胃里有股酸酸的味道直冒上来。 凯雷特撑起一肘,侧向裴雅,欣赏她绯红的双颊。微喘的鼻翼、红肿的双唇、晕艳的脸庞,中的裴雅,诱人得令人恨不得能一口吞下去。 看来又有个冷水澡在等他了!可裴雅单纯得不了解男女之间的,更不可能感激他对她的守身。 当然,若召来一个名伶,解决的方法会愉快些。不过,他还真不敢含胡那位和裴雅同名的祖先。他绝不会怀疑裴雅在有必要时,会让安斯加的传说在莱恩上演。 既然他们尚无名分,他只好满足他的另一种胃口喽! 凯雷特伸出一手,爱怜的轻抚着裴雅的脸庞,诱惑的一笑,缓缓的低下头来,整个气氛,营造得像是情人欲倾诉心语。 裴雅脸红心跳的期待着,说不定凯雷特是要告诉她,他爱她。 “刚刚我算是打赢你了吗?”饱满厚实的双唇吐出来的话,足以让人气得吐血。 一秒钟后裴雅才了解她又被凯雷特耍了!可恶,她都上过次当了,还学不乖!女性自尊难以低头的令她喘出一脚。 凯雷特大笑的堪堪躲开裴雅的“无影脚”,却仍是重心不稳的跌下床。饶是人已在床下,仍不能止住他的笑声。 老天!裴雅生气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鼓动的双颊、喷火的两眼,简直像极了生气中的小鼬鼠!逗弄裴雅的乐趣,几乎可以和亲吻她的乐趣相比。 几乎! 裴雅的头渐渐的露出床沿,瞪视底下那个该杀千万的男人。“你三更半夜的不睡觉,特地从密道过来,究竟想干么?” 吻你! 凯雷特没说出心底话,反而岔开话题。“如果不从密道过来,你肯开门让我进来吗?” 裴雅的面容一僵,刚才的玩笑气氛也一扫而空。“说什么白痴话!这么晚了,我怎么可能让你进我的房间?”现在换成她在逃避问题了。 “你很清楚问题不在于时间。”凯雷特咄咄逼人的靠近,她已经逃避他太久了。 “那问题在哪里?有什么事你非得要在我的房间说?你们的议事厅是装潢给人欣赏的吗?”裴雅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入角落的小动物,而惟一的反扑,似乎又落入猎人的陷阱中。 “我以为你已经受够了仆役之间的隔墙之耳,宁愿在较隐密的情况下,讨论我们的婚期。”凯雷特顺利的扔出炸弹。 裴雅感觉呼吸一窒。 *** 凯雷特看了裴雅的表情一眼,沮丧得爬过头发,从地上站起来。 他真恨不得能用力的摇晃她,看能不能从她的脑子摇出一点理智来。她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除了“凯特”外,他想不出他还有哪些地方是令女人嫌恶的?而“凯特”对裴雅而言,从来就不是问题。 裴雅缩在床头,给他答覆。“不会有婚期。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说要嫁给你。” 凯雷特真想仰天长啸!不过可惜,那是“凯特”的专利。 “我说过,你来莱恩王国,只要通过三道考题,就是我的王妃!”他的语气已有丝不耐。 裴雅气得翻下床,在偌大的房间中走来走去,发泄她的怒气。“而你该死的清楚,我之所以答应来莱恩王国,是因为我认为我绝不可能通过这三道鬼题目!” 凯雷特冷静的双手抱臂,看着裴雅移动的身影,用着气死人的语调指出,“但是你现在通过了。” “那是你作弊!”裴雅快气炸了。 他为她作弊,却反遭她指控? “是!我是作弊的告诉你墙上有机关。因为我希望你能过关,因为我希望你能当我的王妃。”凯雷特勉强自己按下涌上来的怒气,诉说心情。 可惜他的表示还是不够白,一番真心话,听在裴雅耳里,还是误以为他的所做所为皆因为她能忍受“凯特”之故。 “其实不是全部的公主都是娇生惯养的胆小表,也有人喜欢小动物,喜欢狮子。” 裴雅忍着心痛,告诉他还有另外的选择,不必一定要屈就于她。 凯雷特恨不得此刻就变身成“凯特”,然后仰天长啸一番。 他在谈他们的婚事,她扯别的女人干么?他又不爱她们,她们喜不喜欢狮子干他屁事?就算她们喜欢猴子,都与他无关! 她就这么讨厌他,直想把他往外推? 他的心受伤了。 尽避他信誓旦旦的向安道尔表示裴雅是爱他的,但是想想,除了一次她对“凯特”略有吐露外,他所恃的只有自己的感受和直觉。他的直觉从没有出岔过,但是看看裴雅现在的态度……或许他的直觉就栽跟斗在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上。 “你到底在顾虑什么?你我都很清楚,以安斯加的条件,除了我,你不可能再有更好的选择。既然如此,我实在想不透你又为什么一直拒绝答应这件婚事?” 因为我没有把握忍受得了长期处在失去你的恐惧中,或是承受得了拥有你后,再失去你的痛楚! 她说不出口,只是坐在椅子里,无言的拨弄着一块小蛋糕。精美可口的女乃油造形,在裴雅无意识的翻揽下,全糊成一堆烂泥了。 “没有任何的理由,我只是不想嫁你。”平板的音调,没有泄漏她早已心碎的神伤。 裴雅逃避的眼神,让凯雷特挫败的猛力捶了床柱一拳。“我不相信!傍我一个理由!傍我一个该死的理由!” 他绝不相信!如果他相信了,往后人生漫长的黑暗,教他如何度过? “我已经说过了,没有任何的理由,我只是不想嫁给你。”依旧是平淡的语调,裴雅强逼自己不去思考这句话的伤害性,或许欺骗的谎话说多了,终也能骗得了自己? 凯雷特深吸一口气,为裴雅的固执脑筋气愤不已。“不嫁给我,那你准备嫁给谁?”他想道,他到底败给谁,又败在哪里? 裴雅思考着凯雷特的问话。除了凯雷特,她想不出她还能嫁给谁。除了凯雷特,她谁都不想嫁! “我打算进修道院!”她坚决的道。 “修道院!”凯雷特不敢相信,她居然舍他就修道院! 他真有那么差劲到让她宁愿入修道院,也不肯嫁给他吗? 如果裴雅此话意在打消他的决定,那她可就下错棋了。 如果是为了别的男人,他为了她的幸福,可以放手;但是一辈子关在阴暗的教堂中忏悔?那对裴雅活泼的灵魂无疑是一种谋杀! 凯雷特的音量,已在低咆边缘;反观裴雅,表情却更封闭,宛如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深藏在自己的洞穴中,舌忝舐自己的伤口,拒绝外来友善的援手。 裴雅的手,仍兀自的在拨弄着蛋糕。毫无知觉的她,像个木头人似的,叉着一块蛋糕,缓缓的送到嘴边。 而被伤得太深的凯雷特,则是气她的逃避现实,她宁愿躲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也不肯面对他。 看着裴雅的动作,他怒气难平的蓄意再扔出一颗炸弹,“好好的享受那块蛋糕吧!等我向安斯加催缴那三千万磅的债务后,要在安斯加找到一块蛋糕,恐怕就有点困难了。” “什么?”裴雅倏地抬头。 凯雷特终于如愿的激出裴雅的反应。她那刚举到嘴边的手一顿,不敢置信的抬起头,迎上了凯雷特眼中坚毅的信念。 两人僵持了一秒钟,裴雅相信凯雷特真的会那么做。她拿起桌上的蛋糕,狂怒的砸向凯雷特,“你去死吧!” 凯雷特侧身一让,轻易的躲过飞行物。不过嘴角还是沾上了一点女乃油。 他满意的舌忝舌忝嘴角。或许裴雅不爱他,他还是握有令裴雅无法拒绝的把柄,虽然他原本希望令裴雅无法拒绝的是他的真情。 凯雷特的嘴角无笑意的上扬,形成一个苦涩的笑容,看来他是太奢求了。 “不需要你的祈祷,我早已在撒旦的──身──旁──” 凯雷特的话尾,怪异的拉长,瞪大的瞳孔,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痛苦。他伸手猛然抓住床柱,仍止不住魁梧身躯的跌势,瞬间扑倒在地。庞大的身休,立刻痛苦得蜷曲如虾米状。扭曲的脸部,迅速的布满如雨滴的汗珠。紧咬的下唇,抑住已奔到喉中的申吟。 裴雅看着凯雷特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从狂愤怒啸转变成在地毯上挣扎申吟。 “不!”裴雅惊惶的奔到凯雷特的身旁,抚模他冰冷的脸孔,无助的看着他痛苦的蠕动。“凯雷特,你别吓我……” 老天!万能的主!绝不要是她刚才的诅咒成了真!她不是真心的! 滴在脸上的水滴,让凯雷特费力的睁开眼看着那早已泣不成声的面容,唤醒他有一件比他的生命更重要的事待办──裴雅的安全! 恐惧给了他力量,他放开按在胃上的手,握住裴雅的手腕,费力的警告她,“小心……”短短两个字,却仿佛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凯雷特……我去叫卫士──”裴雅终于记起她应该去求救。才刚要起身,捉在腕上的手却不打算放人。 凯雷特舌忝舌忝发干的双唇。“蛋糕……毒……”凯雷特更加捉紧手,要求裴雅把他的警告听进去。 裴雅终于听清楚他的话,但却惊恐得僵住了。凯雷特该不会以为她…… “不,刚才那句话是无心的,凯雷特,不是我下的毒!“裴雅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机,她应该去求救才对。但是凯雷特怀着她想杀他的念头而死去的想法,却令她全身发冷。 凯雷特咽下另一阵痛楚,在心中发誓,等他恢复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痛打一顿她的小!为着她对他的不信任! 她怎会以为他怀疑是她下的毒呢?就算是亲眼目睹她拿刀,他都不会相信她会要杀他! “有人……试图……杀你……” 裴雅这次终于了解他的意思了。有人要毒杀她,而他却倒楣的当了替死鬼! 第八章 怀抱着“修理”她的念头,凯雷特展现了他惊人的生命力。经过御医的急救,数个小时后,凯雷特在裴雅的照料下,已能在床头坐起。 裴雅轻抚凯雷特脸庞的手仍旧微颤着,一张面孔比中毒的凯雷特还苍白。整张小脸上,惟一有颜色的嘴唇,是她刚才紧张之下猛力咬出来的血色。 凯雷特心疼的握住她的手。裴雅的惊恐,比他的胃疼更令他难受。 “不要担心,御医不是说过了,幸好发现得早,这会儿不是没事了吗?” 裴雅反握住的他,虚弱的摇摇头,眼眶中的水气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滑落。 “刚刚……你倒在地上……动都不动……”一想到刚才凯雷特倒在地上的情景,就让裴雅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自己爱他,害怕失去他,却不知道真的失去会如此的令人心痛!仿佛被人活生生的挖出心般的痛楚,教她难受得无法动弹。 她一直想着、担心着,如果有一天,凯雷特爱上别人就会离开她。但是直到刚才的那一刻,那才深刻的了解到,不管如何失去他,都会令她无法承受。 她对他的爱,已经深入骨髓,即使现在抽身,也难以重来?她要嫁给他,珍惜她现在所有的一切,就算将来真有那么一天,她将失去凯雷特,至少她还曾拥有过一段甜蜜的时光。 凯雷特舍不得的将她的头压在胸口,轻顺她的长发。一想到刚才如果换成是她吃了蛋糕,他的心就惊惧得纠结在一团。刚才若不是正巧说了那句话,惹得她大怒,恐怕她已吞下那口蛋糕了。他不过舌忝舌忝嘴角的女乃油,就足以让一个像他这样的大男人倒地不起,那凶手下毒之狠可见一斑。万一她一个身高只及他下巴的小女人吃下一整口…… 凯雷特不敢再想下去了。他闭上眼睛,在心中感谢主的慈悲让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场意外,使他们两个对事情的看法都有大幅的改变。 裴雅趴在凯雷特的胸口,听着耳下沉缓的心跳声。 “凯雷特──” “裴雅──” 两人默契好到同时出声。 “你先说。”凯雷特穿梭在裴雅秀发间的手指不曾停。 按着凯雷特的胸膛,裴雅微微的仰起螓首,坚定的脸庞,却是迟疑的语调。“凯雷特……你……还想娶我吗?” 凯雷特仅仅牵动嘴角,愈发深沉的靛蓝眼睛,泄漏出他内心不似表面的平静。“想──也不想!”或许他因祸得福了。 裴雅的眉头不满的轻皱,这算什么答案? 凯雷特轻抚平她眉间的轻皱,她应该是无忧无愁的大笑着,他不喜欢看见她忧愁的皱着眉头,有关于她的事情,对他的影响都加强十倍。 他回答她无言的问题。“想,我还是想娶你为妃;不想,我不想你因为那三千万磅的债务而嫁给我!” 裴雅的脸一亮!或许…… “凯雷特,我……” 凯雷特伸手捂住裴雅的红唇,止住了她欲往下说的话。“在你决定之前,我要坦白一件事。刚才我威肋你,要立刻催讨那三千万是骗你的。我已经通知财务部,对安斯加的债款期限无限期的延后。它不会因为你的决定而有所变更。” 他这个决定,倒不是为了裴雅,因为在亲眼目睹安斯加的贫困后,任何人都无法狠下心来催讨这笔对本身并无太大利益的债款;况且以安斯加现在的情况看来,就算把他们的百姓全卖了,恐怕也榨不出来这笔钱。不如先让安斯加欠着,既可卖个人情,或许在以后,安斯加有别的谋生方法,还可以连本带利的收回。 或许,这也是当初爷爷答应借出这笔高风险款项的用意。 裴雅平静的扳下凯雷特的手,她这个公主做得真失职,因为她现在的脑海里,根本没想到那笔钱。 “既然如此,那我也要跟你承认一件事。我早就决定嫁给你了,只是我……” 裴雅没有机会说完,因为凯雷特已经迅速的压住她的头,堵上她的嘴。 裴雅的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凯雷特正中毒生病着──然后全身的感官,就立刻被涌上的热潮所淹没。 热吻中的情人,沉醉在两人的绮丽世界里。可惜好景不常,一个杀风景的开门声响将两人震开。两人不约而同的齐转向声源,只见脸色苍白的安道尔冲了进来。 “总管说……蛋糕……你……中毒……”安道尔的话因看见床上相拥的人就此打住,他的那股冲势也因眼前的画面和脑中预想的情况不同而呆愣住。 凯雷特注意到安道尔惊惶的眼神,按在裴雅肩上的手猛然一紧。“你大概太紧张而听错了,吃了蛋糕的人是我,裴雅没事。 他的话,引来两道怪异的眼光。 裴雅奇怪的转头看向凯雷特。“你才被毒昏头了啦!安道尔当然知道中毒的是你,才会那么紧张。对我,他顶多是关心而已,能让安道尔这么慌张的,当然是你!” 安道尔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经过刚才的惊吓,现在一放下心,他全身都感到无力。 他给凯雷特嘲弄的一眼。“是呀!凯雷特,我关心的人是你,你别误会了。”半真半假的语气,让人听不出究竟有几分的真心。 盯着他半晌后,凯雷特蓦然点头,不想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我相信你是真心的。” 安道尔无所谓的耸耸肩,坐上撑起身子“既然你没事,又有美人作伴,那我要回我的房间了。” “顺便送裴雅回去。”凯雷特吩咐道。 “不用了。”她还没娇弱到几步路都要人护送,而且她也还不打算回房。 “裴雅,听我的话。”凯雷特坚持。 “为什么?”裴雅看两位男士互换一个眼神,错愕的明白,“你们担心凶手还会再对我不利?” “你放心,我绝不会再给他第二次的机会!”凯雷特坚定的发誓。“不过你暂时要和我配合,不要一个人落单了给凶手有机可乘。”能将蛋糕摆到裴雅的房间,必是宫中之人。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恨我恨到要杀死我的地步?”她不解,她刚到莱恩不久,自认没得罪人到会引来杀机啊! 安道尔有不同的见解。“他倒不一定是要杀你,他是不要你当上凯雷特的王妃。否则怎会你来莱恩王国这些天都平安无事,而你和凯雷特要成婚的消息一传出,就险遭毒手?凯雷特你最好把婚期延后。” 凯雷特强悍的拒绝。“不!我会保护裴雅。莱恩的人,不会向凶手妥协!” 裴雅还是一头雾水。“我还是不懂耶,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就算我吓得不敢嫁给凯雷特,凯雷特还是会娶别的公主为妃啊!他这么做,根本毫无意义。”裴雅转向凯雷特,寻找推论的支持。“是吧?” “不对!”凯雷特大声的反驳。“你别把我的求婚看得太廉价!这很可能是我这辈子惟一一次的求婚,我也不是非立妃不可,你别忘了,我可以传位给……”凯雷特突然停住,为脑中的想法骇然。 “杰洛士!”安道尔像是读出凯雷特脑中的思绪,大声的说出来。“如果你不立妃,惟一得到好处的只有杰洛士。或许是前面十二个失败者,给他还有机会继承王位的想法。” “不可能!”裴雅厉声反驳,拒绝接受他们的结论。“我不相信杰洛士会做这种事。毕竟他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裴雅,你太天真了!在宫闱的战争中,十岁已不算是小孩子了。况且,即使是小孩子,也很容易被大人当做傀儡利用。”安道尔谆谆告诫裴雅。 “但是……但是……”裴雅虽然无法反驳安道尔,但她就是无法接受杰洛士想要杀她的想法。因为他就和保罗一样天真活泼啊!如果洛杰士有嫌疑,是不是代表保罗对她这个姊姊也…… “如果要论顺位问题,你不是比杰洛士更具嫌疑吗?” 裴雅在情急之下,冲口而出,话才说出口,就为时已晚的发现自己说错了什么。 “安道尔,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担心杰洛士……我没有别的意思……”裴雅急急的道歉,却挽不回造成的伤害。 安道尔的嘴角忧伤的扬起,摆摆手。“算了,我了解你的意思。不过,若是有关于王位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最不可能的人选。至于为什么,就让凯雷特来说,我先回房了。” 等安道尔带上房门,凯雷特轻拉裴雅的长发,吸引她的注意力。 “你不该怀疑安道尔的!”就凭安道尔对她的感情,他就不可能是凶手。 裴雅沮丧的倒入凯雷特的怀中。“我也没有那意思,只是一时心急口快的就说出来了嘛!不过刚才安道尔说王位跟他没有关系,是什么意思?你没有立妃,没有子嗣,为什么继位是杰洛士?若依年纪来,不是应该由安道尔继位吗?” 看着裴雅不解的蛾眉,凯雷特心烦的将头埋入她的肩窝中,幽幽的长吐一口气。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让他自己做选择,他绝对会选择放弃王位。 野心、权力、名利,多么腐蚀人心的!为什么其他人都不了解,高处不胜寒啊!担子愈重,只是压得人更重。 盎贵、权力,真的有那么吸引人吗?甚至为它手足相残?人,活着不过百年的时间,为好好珍惜自己所拥有的,非得要汲汲追求那些如水月般的? 如果能让他选择,他宁愿自己生在一个平凡人的家里,和裴雅两人和乐的相偕到老,不需要担心百姓是不是吃不饱,也不用担心边界是不是战事又起,不用怀疑自己的亲兄弟是不是觊觎你的权力、地位,甚至意图谋杀你心爱的女人。 王位,不过让他成为莱恩王国的高级奴隶罢了! “凯雷特?”裴雅轻耸肩膀,疑问的催促凯雷特。 “你有没有注意到,我第一次介绍安道尔给你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封号?” 裴雅眯着眼,试图回想当时的情况。 凯雷特不等她的反应,迳自说下去:“那是因为他没有任何的封号!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就把安道尔从莱恩王国的皇室中除籍了,所以他永远都不可能当莱恩王国的国王。” 裴雅为着凯雷特透露的消息轻呼,“啊──为什么?” “因为我!” 裴雅看不到凯雷特的表情,但是短短的三个字,却承载了他无数内疚。 “莱恩王国的传统,并非如一般的国家皆由长子继承王位,而是由现任的国王在皇室中选定指派下一任的继承者。我父亲和伯父,在年轻的时候同时爱上了我的母后。最后母后选择了次子的父亲,让伯父有好一阵子的难堪。后来父亲又得知祖父有意将王位传承给他,他不愿再次伤害伯父,于是带着妻子远到世界流浪,希望能让祖父改变主意。 “但是十多年过去了,即使祖父已经病重,不肯改变初衷的另立伯父为王位继承人,父亲只有无奈的带着母亲、我和刚满月的杰洛士回国,想见祖父的最后一面。谁知却在边界遭到盗匪的伏击,父亲当场战死,母亲因为护卫着杰洛士,最后仍流血过多而不治。我只好带着杰洛士回到莱恩王国。” “后来,你又带兵去围剿那群盗匪。”裴雅忆起保罗曾跟她提过他的“丰功伟绩”。 “嗯!”只是凯雷特没告诉她,他后来查出是他伯父花钱要那些盗匪替他除去障碍。 “后来祖父仍旧固执己意的选定我为他的继位者,而伯父则恰巧的选在一个月圆之夜闯进我的寝宫,意图谋刺我。” “月圆夜!”裴雅尖叫,“那不就……” “对!他恭逢其时的亲眼目睹了我的变身秀!”凯雷特的话中,扬着不具笑意的笑声。 裴雅心疼的紧抱住他。继而想像他当时到底面临了何种危险。 凯雷特反拥住裴雅,继续他的故事。 “我伯父狞笑着,说我是只怪物,应该被杀死。我因为担心被门外的卫士发现异状,只能狼狈的闪躲着。结果,最后救我的,竟是觉察了伯父的阴谋,尾随他而来的安道尔。 “安道尔为了救我,在和伯父的争执之中,失手杀死了伯父,一生背负着弑父的罪名。依莱恩王国的律法,谋刺国王及王位继承人者,罪诛全家。祖父不顾安道尔救我的功劳,坚持依法行事,将他处以绞刑。虽然几经我以再度离家为威肋,才勉强答应不处死安道尔,但仍坚持要将他从皇室的名单上除名。 “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祖父为什么坚持不肯赦免安道尔。所以你看,当时如果安道尔不救我,伯父即位,他自己就是王位的继承人了,根本不需要再下毒杀害你,然后觊觎我的王位。” 裴雅静静消化凯雷特告诉她的消息。 “你一直随你父母亲在外流浪?而你和安道尔还能保持这么深厚的感情啊?”裴雅有点不敢置信。 凯雷特笑了出来。“错了!我们是我带杰洛士回来之后,彼此才认识的。那时我们还认识不到几个月,安道尔就已经肯为正义而大义灭亲了。” “才认识几个月,安道尔就为你弑父!他真的对你很好。”她难以想像有这样深厚的手足之情。 凯雷特轻拍她的头顶。“我们不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况且你别搞错了,安道尔的所做所为,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我。 裴雅心不在焉的依入凯雷特的怀中。不知道怎么搞的,她总觉件事有点怪异。 “安道尔他真的对你很好。”想来想去,她还是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对!所以你刚才实在不应该怀疑他。”自己的爱人对自己有如此的怀疑,安道尔的心痛,他可以想像得出来。 有很多时候,他都很庆幸裴雅迟钝得不懂得安道尔的感情;但是像这个时候,他却替安道尔感到心酸。 “你也注意到了吧!安道尔和我的外形很像。每当月圆我变身的时候,如果有需要,我也会叫安道尔当我的替身,替我掩护。如果安道尔具有异心,他有太多的机会可以直接对我下手,不需要借由你的退出来达到他的目的。我会变身的事,连杰洛士都不知情,因此,对安道尔,我不会有任何的怀疑。” 裴雅的眉头轻拢,她是相信凯雷特的话,但是…… “那到底是谁会因我的退出而得到好处?”惟恐凯雷特又怀疑杰洛士,她接着强调,“先声明,除非有证据,否则我不会相信是杰洛士。” 拉住裴雅的长发,凯雷特将她拥向自己,直到两人额头想抵,气息亲密的相混。 “那你会吗?”对于裴雅对杰洛士的过于袒护,凯雷特觉得很不是滋味。 裴雅一时被凯雷特亲密的举动给弄胡涂了,而且凯雷特故意往她面门喷的鼻息,更是雪上加霜。 “会怎样?”她分心的问着。 凯雷特不急着回答她,反而转移阵地的轻咬起她的耳垂。“会不会真被吓到而决定退出这场战争,放弃我?”嗯,好软! 嗯,好痒!“呃──应该不会吧!”裴雅怕痒的躲着凯雷的唇。 她的回答,引来凯雷特惩罚的重重一咬。“不是‘应该’,是‘绝对’不会!我说过,我这辈子只求一次婚,你最好是好好,如果你敢有半丝想打退堂鼓或放弃我的念头,你就等着我……” 凯雷特的长篇警告无疾而终,因为裴雅已经不耐烦的吻上去了。 *** 老天!凯雷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居然会去碰那块鬼蛋糕。 你不是一向讨厌甜食的吗?所以我才特别选中那块蛋糕的啊!怎么你还会误食中毒呢? 我为了让那个女孩无痛苦的死去,特别在蛋糕上下了双份的剂量,没想到却也因此让你的情况更加严重危急。如果你有一丝的意外,我万死都难以心安啊! 不过你大概松了一口气吧?为着裴雅的无事!看你的眼神一直无法离开她,为着她的忧伤而担心、为着她的惊恐而心疼,你全然忽略我在一旁亦在为你担优自责啊! 可笑啊可笑,我对你用情之深,而你的心中却只有她,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你知道吗?你多对她好一分,就让我更恨她一分!你愈对她珍惜,就让我更想杀她!你愈对她保护万分,她的处境就更危险! 裴雅,不要怨我,我也很喜欢你──只不过我更爱凯雷特! *** 穷人没有生病的资格,因为他们没钱看病。但是裴雅现在才知道,富人也没有生病的资格,因为他们太忙了,忙得没有生病的时间!有太多的事等着他们裁决、等着他们执行。即使人已经病得躺在床上了,没关系,一定会有效率超佳的佣人殷勤的把公文送到床上来,不让人有休息的时间。 凯雷特批好手上的这份奏章,移出章子,对裴雅咧嘴一笑。 “御医第一天准你下床,你就一整天耗在议事厅看奏章!那些东西你不看,也不会长脚跑了,你急什么急?”裴雅的语气虽是责骂,却包含着无限的心疼。她没注意到,她的口气和说话,愈来愈像个唠叨的妻子。 “就是不会不见,我才着急。我只是先把一些较紧急的先看一下,不会很劳累。我说过我没事了,你再别操心了。”有人呵护的感觉真是甜蜜。 如果可能,他当然也希望能在床上多躺几天,享受裴雅的关心。但是凶手一天没捉到,他就无法安心,尤其当一切的证据全指向了杰洛士。 忆起昨晚总管从厨师那里取得的供词,凯雷特的脸色更是为之一黯。 “厨师说杰洛士殿下那天下午,的确要求他制作一份精美的小蛋糕,还特别要求在上面多放一些女乃油,而且是殿下亲自到厨房端走的,厨师还说……”老总管吞吞吐吐的停下来。 “厨师还说什么?” 再继续下去时,总管的声音又低了几分。“殿下在端走蛋糕前,似乎又在上头撒了一些白色粉末,厨师以为是甜粉,所以不以为意。但是因为殿下一向不喜爱这类的小扳点,所以他的印象特别的深刻。”总管低着头,为着自己所说的主词而惴惴难安。 凯雷特不语的沉思着一会才又说:“你说还有两名侍女看到杰洛士端着蛋糕,走向裴雅的蓝厅?” 总管的头又低了几分。“是的。” “以为”是甜粉!凯雷特长吐了一口气,全身充满无力感。太多的证据指向杰洛士了。 “你也认为是杰洛士下的手吗?”凯雷特问着眼前陪莱恩王国一起苍老,看着杰洛士长大的老人。 或许别人可以看清楚,有什么是他这个做哥哥的没替杰洛士做到的。 总管的头不曾抬起,话里却有丝安慰的成分,“启禀陛下,我人老了,很多事情都看不清了,我只是觉得杰洛士殿下就同我的子孙一样,天真、活泼,还很调皮就是了。” 凯雷特的眼光投向窗外柔亮的天空。他不也一直希望能给杰洛士一个纯真的自然的童年吗?但是现在事关裴雅的安全,只要他作错一个决定,代价都可能令他懊悔终生。 凯雷特的眼光徐徐移回站在眼前的老人。“我希望你的嘴巴够紧、做事够谨慎、对莱恩王国和我能够忠心,因为我现在吩咐你的两件事,依附的便是这几项特质。” *** “凯雷特?凯雷特?”裴雅疑问的轻喊,企图唤回凯雷特游移的注意力。 “你看你,注意力都没法集中了,还要看这一大堆的奏章,难道都没有人可以帮你吗?”裴雅难掩关心的问。像这个时候,她就不会羡慕莱恩王国的广大和富饶。 凯雷特不正经的凑近裴雅,“有哇!你帮我生出来……” 裴雅没好气的将桌上的奏章挥向凯雷特的猪哥脸。“我是指安道尔啦!” 说出去谁会相信堂堂莱恩王国的国王,私底下竟是如此的轻浮。外面巡守的卫士一大堆,他身上中的毒也还不完全好,他居然还能想到“那种事”! 趁着她的微微失神,凯雷特拿开她手上的奏章,迅速的在她的颊上偷得一吻。“如果我开口的话,他会!但是我不想麻烦他。” 如果他在享受裴雅关心的同时,却又要求安道尔来帮他处理国事,他于心难安。况且,在这场靶情的战役中,他已经获得最大的奖赏,他不能再苛待安道尔。 裴雅点点头,接受凯雷特的说辞。“但是有必要批到这么晚吗?你连晚餐都没吃耶!” 既然有人心疼,凯雷特就毫不客气的装可怜,快速的垮下一张脸。“你现在终于知道国土广大未必是一件好事了吧?你看我好可怜哦!可是,只要你让我亲一下,我就能再支持下去──” 凯雷特的猪哥脸,“嘟”到裴雅的脸前,却不敢贸然的吻下去,因为“女主角”正双手抱臂,双眼冷冷的瞪视着他。 “除了这件事,难道你就不能想些别的吗?”真是色性不改! 眼看无论如何都不能骗到一吻,凯雷特只好死心的直起身。 唉!还是当病人好!那时候裴雅对他可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哪像现在,为了一吻,苦求了老半天,结果还是未能得逞。 “有!”凯雷特无精打彩的回到正经话题。“我已经派信差去通知亚图国王夫妇,请他们缓几天再过来。我想这种时节,你也不希望他们过来涉险。” 裴雅惭愧地低下头,因为这几天她只顾着担心凯雷特的病情,早忘了她父王母后要求的事。 “我早忘了这事。”裴雅不好意思的说。 “你可以忘,我可不敢忘。毕竟他们可是我未来的岳父岳母,如果有任何的闪失,小心他们不肯把女儿退给我! 裴雅对他佯装出来的惊惶失笑。“放心,我父王母后对你的印象好得不得了。就算是要倒贴,他们都具体地说把我嫁给你!你该担心的是自己身体虚弱得躺在床上,无法起来行婚礼。所以你最好赶快把晚餐吃了,养足体力。我把它端过来,可没打算又把它端回去。 凯雷特接下裴雅推到他的眼前餐盘,掀开圆盖,不甚感兴趣的瞄着里面的羊排。但裴雅的下句话,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杰洛士也没有过来吃晚餐,结果今晚只有我和安道尔在餐厅。从你中毒后,杰洛士就没有到过餐厅用餐了。”裴雅随后整理桌上的奏章,一边闲聊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喔?” 裴雅仍忙着手上的工作,没有注意凯雷特突然专注的眼神。“我和安道尔去看他,他好像没什么精神。你想他会不会听到什么流言?” 凯雷特拨弄餐盘上的羊排,不太想瞒她。 “应该不会吧!晚餐的时候,安道尔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凯雷特耸耸肩。“他大部分都在问你中毒的事情,好奇你一向不爱甜食,怎么中毒的会是你?” 凯雷特沉思不语。安道尔的问题,正应合他心中的疑问。 从凶手选定的物品来看,可以肯定凶手的目标确实是裴雅没错。误杀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了。否则可供下毒的食品很多,对方为何单单选中蛋糕?除了它较为一般少女所喜爱外,应该也是因为男性都不喜欢甜食,可避免他去找裴雅时而误食。 这样看来,凶手似乎不希望他死。所以这次他食蛋糕,完全是巧合之故,否则结果应该如凶手所预期的由裴雅吃下去。如果是为了想到王位,他应该是第一目标才对,至少凶手在下手时,对于伤他不会有顾忌才对;但是凶手还顾全他的安危,那王位继承之说就值得怀疑了。 如果不是为了王位,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凶手为什么要伤害裴雅?那凶手恨裴雅之深,甚至希望置她于死地!御医化验那块蛋糕,发现那块蛋糕上所下之毒,就算只咬一口,恐怕也是当场毙命,即使是万能的主也束手无策。 但是诚如裴雅说的,她的死,除了令他哀痛欲绝之外,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啊? 从裴雅到莱恩王国的这段时间内,凶手有太多的机会,但是“他”却选在他宣布将和裴雅成婚后,是巧合?还是…… 莱恩王国的王后这个后冠,已经遭到前面十二个女人的放弃,难道还有人会为了它杀人? 凶手就这么肯定,他不娶裴雅,后冠就一定落在“他”的预期中?他要是就此不娶,“他目的不就是能达成?也或许──或许凶手的目标不在裴雅而是透过裴雅,来达到伤害他的? 凯雷特思考着各种的可能性,每一个问号后面都是一条路,而每一条最后却都是死胡同。 裴雅发现凯雷特又在发呆,用手在凯雷特的眼前挥舞着,吸引他的注意力,“凯雷特,你又在什么?” 他心不在焉的张开眼睑,映入眼中的却是一张近得鼻尖和他相抵的好奇宝宝的脸。他没有吃惊,反而乘此机会的吻上去。 啊!终于如愿以偿了!“哈”了一整晚,终于吻到了! 当裴雅被吻得天旋地转,脑筋全是烟火时,才想到应该推开他。她猛力地挣开凯雷特的怀抱,还捂住嘴,退后三大步的保持距离,以防再度被偷袭。 “你就不能想点别的事吗?”这句话她今晚不知已骂几次。 裴雅颊上冒起红晕,既是好气,也是羞赧。 凯雷特终于有胃口的叉起一块羊排,放入口中,慢慢的咀嚼。 “现在终于可以了。”但不是他的“胃口”满足了,而是因为他再不想点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力,恐怕他身体的注意力,恐怕他身体的自然反应,连他都要尴尬得脸红了。“你最近太接近杰洛士。” 裴雅倏地抬着,“你还在怀疑杰洛士!我以为经过这几天的休息,你已经想通了。”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他。”凯雷特故意不去理会裴雅的微怒。 他不敢把他的计划告诉裴雅,裴雅知道得愈少,表现得愈自然,愈能让凶手认定他已受到误导,认为杰洛士是凶手。现在他要做的,就是逼凶手再次下手现身。而在这之间,裴雅的安全更为重要。 “凯雷特,即使落后如我们安斯加,也知道事情要讲求真凭实据。”裴雅气极了,口不择言的讽刺道。 凯雷特表现得很称职。“所以他还没入大牢!” 裴雅不敢相她耳朵所听的,凯雷特居然真的狠得下心。 “凯雷特,听听你的心吧!杰洛士是你带大的,你真的认为杰洛士是那种利益薰心之徒吗?” “刚刚是谁在谈证据的?”凯雷特挑眉反问。 裴雅简直被他的固执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偏执多疑的? “今天我被下毒,你怀疑是杰洛士,那如果下一次下毒的目标是你,最大的嫌疑犯是不是就变成我了?”裴雅痛下杀手令。 凯雷特不悦的皱拧眉头,她扯别的他可以接受,但是就是别拿他们脆弱的感情做文章。 “你是你,杰洛士是杰洛士。” 瞪着凯雷特,裴雅突然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的踹向他。即使凯雷特有预感,但他却没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 裴雅忿忿地冲向门口,拉开房门,“大笨牛!迟钝得有理说不清!我懒得再跟你说,反正我绝不会相信要杀我的人是杰洛士,除非你能拿得出真凭实据,否则你别想叫我相信是杰洛士干的!叫我别太接近杰洛士?事实上,我现在就要去找他!”那大力的甩门声浪,差点没袭倒凯雷特。 凯雷特心不在焉的搓搓小腿胫。裴雅的表现够“真”了吧?希望凶手能上勾。 他边走向书桌后,心中好奇,依亚图国王的温吞个性和洛芬妮王妃的精明,裴雅毛躁的脾气,到底遗传自谁?希望那是基因突变,不会遗传。否则以后裴雅若生个跟她一模一样脾气的女儿,他的日子就有得瞧喽! 凯雷特椅子还没坐到,敲门声又起。 “谁?”他今天真是受欢迎。 推门而入是安道尔,他端详凯雷特的气色。“你的气色好多了。”言下有说不尽的安慰之意。 凯雷特心想安道尔是真的关心他。“你最近也很闲,不去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嘛!” 安道尔自嘲的一笑,“人总是需要一些休息嘛!罢刚裴雅怒气冲冲的冲出去,怎么,吵架了?” “没什么,只是我希望她这几天多待在房间,少往杰洛士那里跑。看她那么护着杰洛士,以后为了孩子和管教问题,我们可以有得吵了。”凯雷特的话中有着无奈,还有更多的宠。 安道尔陪着勉强一笑。“杰洛士那边呢?” 凯雷特沉吟了一下,考虑是否该把他的计划告诉安道尔。“一切还言之过早。” 安道尔接受了他的回避话题,换个话题问道:“我听礼部的大臣说,你预计五天后,请大主教福证,完成婚礼?” “对。”凯雷特给安道尔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是你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举行婚礼,对裴雅的安全冒险太大了?” 凯雷特微微一笑,双手搭在桌上。“放心,那天只举行婚礼,到教堂观礼的只有少数几位证人,因宴会在凶手捉到后才举行。对裴雅的安全,应不至于有太大的冒险。” 凯雷特能理解安道尔的担心,既然他对裴雅有情,第一个考虑的当然是裴雅的安全。 “何苦要冒这种险?为什么不能再等一些日子?等捉到凶手后,再一并举行婚礼?” “因为等不及了!” 虽然欺瞒安道尔有点对不起他,但是现下一切以裴雅的安全为重。相信以后安道尔知道实情,也能体谅他的用心。 议事厅内有几秒的沉静,然后深沉的黑色眼珠子对上靛蓝的蓝眼珠。 “真的如侍女间所传言的,裴雅──怀孕了?”安道尔的话中,有一种绝望的死寂。 凯雷特歉然的点头。看来总管的流言放得很好,连安道尔都相信了。 如果真是为了王位,在裴雅怀有身孕之时,凶手必定更不肯放过裴雅。而要在短短的五天仓卒的嫁祸在杰洛士身上的情况下,行踪也不会太掩藏。 幸运的话,不出五天,就可以对安道尔和杰洛士解释真相了,而他和裴雅,也可以举行正式的婚礼。 相较于凯雷特的满足。安道尔颊边的肌肉隐隐的抽动着。 安道尔若有所思的望着凯雷特,缓缓的转头走出去。“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无话可话,只能祝福你。我今晚要去参加英国大使女儿的初次社交晚宴,明天早上若看不到我,不用太紧张。” 凯雷特亦若有思的盯着安道尔的背影。自从宣布他和裴雅的婚礼后,安道尔就一直流连在那些浮夸的宴会上,用糜烂的气氛麻痹自己。 凯雷特知道他和裴雅的事给了安道尔很大的打击。失恋,放纵自己于悲伤,这原本无可厚非,但是经过这段时间,也该够安道尔清醒、自我振作了。 看来等这件事过后,他有必要和安道尔来一番长谈了。 第九章 凯雷特放下手中的鹅毛笔,心烦的揉揉额际。 自从裴雅走后,他一直心神不宁,他的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事在发生。而最令他害怕的是,他的直觉少有出岔过! 算了,既然看不下奏章,也没必要勉强自己,况且他是“病人”,应该享有偷懒的特权。 回到寝宫,他正打算休息,才换上睡袍,又改变主意的挥退随身的侍官,走入密道。 今晚如果不向裴雅道歉,她八成会气得整晚睡不着觉,而最后遭殃的人还是自己。为了他明天的耳根子着想,这件事还是早了早好。凯雷特为自己这么迫不及待想见到裴雅的心情,找了个合理的藉口。 走到裴雅的房间的密门前,推推文风不动的密门,凯雷特心里有底,恐怕斐雅已经算到他今晚会去找她,早先一步在另外一边把门给堵死了。 不过若裴雅以为他会就此放弃的话,那她就太低估他的决心了。 *** 窗外的抓骚声,持续不断的响着。 裴雅就坐在那张堵住密门的椅子上,板着脸,拒绝去理会那个厚脸皮的家伙。 但是恼人的抓骚声,仍旧不屈不挠的持续着,显示对方亦是态度坚决,不达目的誓不罢手。 在这一场意志力的决战中,裴雅仍是略孙一筹,她忍不住的冲到窗边,倏地打开窗扇,“你最好有……”短短的四个字时间,黑影已乘隙的窜入她的房间。若不是还残存着一丝的理智,她一定不顾一切的尖叫。 裴雅嘲讽的迎上蓝色眼眸的疑问,再将眼光意有所指的投向天上的月娘。虽然月盘盈满,但距离满月还有三天,还不到凯雷特每月“不方便的日子”,而他却变身前来,只证明一件事──他是集天下所有卑鄙奸诈于大成的小人! 狮子略过裴雅的嘲讽,迳自踱到密门前的椅子嗅嗅,低呜的声音似乎在奇怪怎么有人在这地方摆上一把椅子。 斐雅可不同情狮子装出来的无辜。它如果无辜,全天下就没罪人啦! “别嗅了,是我故意把椅子挡在那里的。可惜我只预估到你的奸诈,却没想到你根本就是狡猾成性!”明知道她拒绝不了“凯特”,刚刚才吵架,他就立刻变身为“凯特”来求和! 哼!小人!算他有自知之明,没用真面目来求和。如果换成是凯雷特站在窗外,敲断手她都不会心软的放他进来。 狮子遭到斥责,低着头,似乎无限委屈的踱到裴雅的身边,一颗大头撒娇的在裴雅的腿上摩挲着,仿佛在寻求女主人的安慰。 裴雅又好气又好笑,亏他使得出来这招。一个大男人,还撒这种娇! 明知道他是装的,裴雅还是稍稍软了心。但是又不甘心这么轻易就被他看透,故仍是板着个脸走开。如果现在心软原谅他,那婚后他不就把她吃得死死的? “少来这套,别以为这个样子,我就会心软的原谅你。没那么容易!” 就是这么容易!他还不了解她吗? 狮子抬起头,仰视着她,可怜兮兮地低呜几声,像是在控诉裴雅,怎么可以把“凯雷特”犯的罪行记在它的头上。 裴雅克制不住的把入狮鬃中,轻顺开那身金黄的毛皮。 老天!当她面对着这一张毛茸茸的大脸时,她怎么还生得了气?尤其当它轻舌忝她的手背,大头微倾,一对纯蓝的眼眸发着可怜兮兮的闪光,可怜又可爱的看着她时,裴雅再也硬不下心肠的投降了。 “好吧、好吧!你别再这样看我,我原谅你就是了。不过先说好,我原谅的是你,不是凯雷特喔!”这句话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原谅“凯特”和原谅凯雷特有什么差别?他们两个原就是一体的嘛! “凯特”识相的点点头,直舌忝裴雅的手背,虽然裴雅怀疑以他的色性,他心里想舌忝的地方可不是那里! 算了,既然他已认错的亲自来道歉了,她也不想追究太多,虽然他一句道歉的话也没有“说”! 裴雅走向床铺,向狮子警告道:“先说好,如果你今晚要待下来,就不准变回凯雷特。 苞“凯特”同床是一回事,和“凯雷特”同床共枕又是另一回事。 狮子偏着头,似乎在考虑裴雅的条件。 裴雅才不管它的反应,迳自掀开丝被,床中央的一条银白小蛇,却让她看傻了眼。 裴雅失笑的晃着头,“杰洛士也真是的,上次都没吓到我,这次又来了!也不会换点新花样!”她毫无戒心的伸出手,准备捉住小蛇。 正当裴雅的手快触到小蛇时,一声霹雳震吼爆然响起,并且一具庞大的身躯紧随着狮吼凌空往裴雅撞来,狠狠的将裴雅撞倒在地。 裴雅随着这记忆犹新的动作摔倒在地,望着上面那对蓝眸,记起上次同样的情景。 上次在森林中,“凯特”也是这样突然的大叫一声,然后也同样的把她撞到在地上。这个习惯实在要不得!有机会她该告诫凯雷特,“凯特”的这个毛病一定要改。它的身体这么重,经过这两次的碰撞,她没被撞成白痴实在是因为她原来就太聪明。 裴雅倒在地上,昏昏沉沉的脑子想着一大堆零乱碎琐事,在她还来不及思考其他的想法时,更恐怖的事紧接着发生。 听到那声震撼的狮吼,任何人都应该吓软了腿,但是莱恩皇宫里的卫士实在太尽职了,守在裴雅门外的的卫士,坚守岗位的想起里面还有他们未来的王妃,立刻紧张的大叫求援和撞门。 老天──眼看脆弱的门禁不起他们的狠力冲撞,快要捺不住的破裂了,而她上方的凯雷特,却还是狮子之身啊! 凯雷特在这电光火石中的一秒,已迅速的评估好状况,作下了决定。离开已来不及了,或许此刻正是测验裴雅的好时机。 蓝眼珠子映照着裴雅的瞳眸,闪过一丝坚毅的光亮,就在裴雅还来不及分析那线坚毅光芒所表达的意义时,下一秒,凯雷特已在她面前,真切的由一只狮子蜕化为人身。 当卫士踉踉跄跄的撞破门冲进来时,看到的即是这般暧昧的景象──他们的王上全身光滑滑的压在裴雅公主的身上。 但是裴雅丝毫未注意到卫士的表情,她的注意力,全摆在她上头的凯雷特身上。 凯雷特身躯紧绷着,似在等待裴雅的反应。而裴雅也不负他所望,瞪着凯雷特的表情,活像凯雷特刚逼她吞下一只小鸡般的恐怖。 她尖叫推开凯雷特,狂叫的缩到角落里,双手掩着脸,不敢看向凯雷特。结果证明,裴雅还是把他当成怪物。 凯雷特站在一旁,铁青着脸,承受裴雅加诸在他身上的侮辱。她的每一声叫声,都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深深的札他的心中。他最恐惧的噩梦成真了! 凯雷特承受不住的转身,背对着他的心痛。 不是他自己想知道裴雅的真心的吗?很好!他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如果结果不合他的意──那也是他自己活该!经过这么多次的失望,他怎么还学不到教训?还在奢望奇迹? “把剑给我,然后全部滚出去!”凯雷特怒吼着。 察言观色的卫士们,警觉气氛的不对,抛出一把剑给凯雷特后,又迅速的退出去。而目睹这个怪异场面的他们,也忘了引发这场主因的起源──狮吼从哪来? *** 凯雷特用剑将床上的白色小蛇一挑,顺手一挥,不但将它砍成两段,且将之挥到窗上。然后狂愤的将剑砸向角落。 “别叫了!放心!我不会吃了你的!”讽刺的话中,掩不住伤心的指控,即便在他是“凯特”的时候,他也不曾伤害过人类。 她真该死!初见“凯特”的时候她不怕;当他告诉她,他就是“凯特”的时候,她也不怕。该怕的时候她全不怕,等他放下了真心,付出了真情,她才因为看见了由狮子变为人身而害怕! 仿佛他是多么污秽的东西似的! 裴雅因为凯雷特的怒斥而止住了尖叫,但仍然掩着脸,仿佛在抵御外面的魔鬼。 或许在许多人的眼中,他跟魔鬼无异。凯雷特苦涩的想着。 “你早已该死的知道我就是‘凯特’,‘凯特’就是我。现在不过让你亲眼目睹证实了,你为什么就怕我怕得像我刚才吃了人?” 或许她掩着脸也好,免得他看见她脸上的惊惧。 到底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她不怕“岂特”,也不怕“凯雷特”,却害怕“凯特”变成“凯雷特”? 凯雷特瞪着天上的冷月,饱满的弧线,似乎在取笑他的无知。像他这种人,有什么资格真爱?文献中,与他有相同状况的祖先,不是死于猎户的箭之下,便是孤老以终,他怎么会去奢想他能例外呢? “可是,你没说你由‘凯特’变身为‘凯雷特’的时候,身上会没穿衣服啊!”裴雅打破凯雷特的思绪,红着脸嚷道。 凯雷特死寂了几秒,才僵硬的转过头来,怀疑他刚才听到的…… “刚刚你说……”他轻声的再次询问,寻求保证。如果她不是她说的那种意思,或是他会错意,他将会受不了再次出错的心痛。 “我是说你赶快穿上衣服啦!” 哦!羞死人了!她这辈子还没见过男人的耶! 凯雷特一个疾步窜到裴雅的身前,双手将她提起来,“你再说一次!” 会不会是他误会了?会不会是他的预设立场误解了她的反应?希望充塞在他的心胸。 裴雅脸红得可以烤牛排了。而她的手还是不敢放下来,“你暴露狂啊?身上没穿衣服还一点也不知道羞耻。” “啊──”凯雷特高兴的大叫一声,不顾裴雅挣扎的将她拥入怀中,抱着她转圈子。裴雅扭动手的抗议,只换来他邪气的警告:“你不要再乱动了,否则我会忍不住想把你给‘吃’了。”他这可不是虚言恫吓! 察觉到凯雷特身体的反应,裴雅羞得乖乖的不敢乱动。 望着裴雅露出手掌外的红脸,凯雷特柔情不舍再逗弄她,将她温柔的放到床沿,随手再拿条床巾围在腰上。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裴雅移开手掌一看,“你这哪叫有穿衣服!”口中虽是这么抗议,但眼珠子却连眨也舍不得眨一下的在厚实的胸膛上打转着。 既然她这么好奇,凯雷特干脆站在她面前,让她看个过瘾。“我只说好了,可没有说我有穿上衣服。何况早晚要被你看到,不如先满足你的好奇心。”凯雷特促狭的说着。 看她惊奇的样子,本想建议她模模看,但是考虑到他的“自制力”已经所剩无几,想想还是算了。不过凯雷特可记起有条帐他们还没算! “现在我问你,刚才你看到那条蛇,为什么莽莽撞撞的就去模它?一点也不知道谨慎!你忘了蛋糕被人下毒的教训了吗?”想到刚才那一幕,就足以吓掉他十年的寿命。 相对于他的慷慨激昂,裴雅的反应就显得的淡然。 “嗯?”裴雅心不焉的应了一声,思绪还是胶着在他的胸膛上。 哇!凯雷特的胸部和父王的都不一样耶…… 叹口气,凯雷特耐心的捉住她的下巴,往上提,迫使她仰望着他,“我是说那条蛇!为什么碰它?”她以为他遮住重点自己就安全了吗?还用这么露骨的眼神看着他。 凯雷特炽热的眼神,终于让裴雅警觉到的收回一点心神。“蛇?噢!你说小白啊!你忘了,那是杰洛士的宠物啊!那还是你捉给他的呢!晚上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还介绍给我呢!你就是为了它才大叫又撞倒我的吗?你未免太大惊小敝了一点吧?还引来了卫士,幸好你来得及……” “那不是杰洛士的小宠物!”凯雷特打断裴雅冗长的唠叨。“至少不会是我捉给他的那一条。因为刚才那条毒蛇的毒牙未拔。这种蛇是我们莱恩王国的特产,它的特性就在于它的毒性特强,而且没有解药。只要被它咬到,不到一刻钟就会毒发身亡。杰洛士那条,是我在无意中捉到的,而且毒牙还是我亲自拔除的,我才敢放心送给他。 “经过上次蛋糕被人下毒后,你怎么还是这么没有脑筋?一点儿都不知道要小心自己的安全?刚才若不是我紧急撞开你,你现在已经在鬼门关里了!” 裴雅倒抽一口气。“可是它跟小白大小一模一样啊!”红着眼眶,裴雅委屈的说道。 裴雅一哭,凯雷特也慌了手脚。他道歉的拥着裴雅,安慰的轻拍她的背,婉言陪罪:“好了,我知道了。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我凶你。我想,凶手原就是故意捉条和小白相似的蛇来降低你的戒心。只是经过蛋糕的事情后,你怎么还是不懂得小心自己的安危啊!”由于担心,最后凯雷特的口气还是不免冲了些。 咬着下唇,裴雅的泪珠在眼眶中打滚着。“我以为又是杰洛士在跟我开玩笑嘛!” 凯雷特叹口气!只要一遇上裴雅的眼泪,他就算有天大的理由都没辙。 说来他也有错。是他为了不让裴雅多操心,没把事情说清楚。只是他也没料到凶手的动作会如此之快。而这也意味着,凶手一直都在他们身旁。虽然这次最后只是虚惊一场,不过也因此洗月兑了杰洛士的嫌疑。 裴雅微愕的想到,经过这次的小蛇事件,凯雷特一定对杰洛士的怀疑加深了。 “现在你一定更加肯定和杰洛士月兑不了关系了。”事实上,连她的信心都有点动摇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两次谋杀事件都扯上杰洛士? “错了!不可能是杰洛士,因为自从上次的蛋糕事情后,我就把他软禁在他的房间了,并且派人暗中监视。如果这次小蛇事件真是他主使的,我会接到消息。” 凯雷特轻抚裴雅的脸庞。她的率直让她藏不了心事,喜怒哀乐全表现在脸上。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怀疑过杰洛士。之所以将杰洛士软禁,不准他踏出房间,就是想保护他不涉入这次的阴谋。抱歉,我没有告诉你真相,但是我想你的不知情,表现是会更自然,较容易让凶手取信我真的怀疑杰洛士涉案了,而莽撞出错。”凯雷特向她解释着。 “可是事情未免太巧了……” 凯雷特伸出手指轻点裴雅的双唇,止住她的话。“听听看,现在是谁在对杰洛士没信心?的确,事情会扯上杰洛士不是巧合,而是有人计划的利用他来顶罪。” 裴雅接受他的说辞,但是── “我很高兴杰洛士洗清了他的嫌疑,但是这样一来,你和安道尔的推论就不成立了,事情又绕回了原点──为什么有人要我死呢?” 若说裴雅担心,倒不如说她好奇,毕竟两次的暗杀事件,倒楣的都是别人,难怪她难有危机意识。 这个问题,凯雷特也没有答案。“我也想不透这一点。不过有一点我们没有猜错,凶手的目的确实是不要你当我的王妃,所以当我一放出风声,你今晚就遇上毒蛇!所以只要我们婚礼过后,你成为我的王妃已为定局后,凶手应该就会放弃,你的危险应该会降低。但是在还没有捉到凶手之前,我希望你能不要一个人独处,接受卫士的保护。” 上次中毒后,他在裴雅的身边安排了数名贴身卫士,为了这些跟前跟后的卫士,裴雅每每跟他抱怨觉得自己好像是犯人,一点自由也没有。经过这次的毒蛇事件,他倒希望她认清自己的处境,早点适应“影子”的存在,因为将来当了他的王妃,暗杀的事件,可不会只止于这一次。 “即使是晚上睡觉?”裴雅苦笑脸问。在数双眼睛的盯视下,她哪还睡得着觉。 “放心,同床共枕的机会,我不会让给别人的。” 裴雅听出他的含意,给他一个假笑。“好,不过我指定要‘凯特”陪。” “行!没问题!”情人当前,他自己也没有自信守得住。 “对了,刚才你说你放出风声,你放出什么风声让凶手这么受刺激?” 凯雷特的身躯一僵,局促的拉拉腰际床巾,蓄意扯开话题。“裴雅,我上半身都让你看光了,你不好奇我下半身是什么样子吗?” 他有个预感,如果他告诉她他用什么语题刺激凶手,他的麻烦就大了。因为害羞的裴雅无法接受他放出风声说她已有身孕──即使他的用意在拯救她的命! “!” 正经事一谈完,他分秒不差的又露出他的“猪哥样”!或许前面那十二个佳丽,根本不是被“凯特”吓跑的,而是被他的“猪哥样”给吓跑的。 凯雷特耸耸肩,正想说些,腰间的床巾却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但这一次,尖叫的还是裴雅,脸红的却换成是凯雷特了。 *** “……结果保罗信以为真,吓得立刻把他口中的鳝鱼给吐了出来。”早餐桌上,裴雅正在描述保罗和他的宠物水蛇的趣事,卖力的演说,终于逗开杰洛士多日来第一个笑声。 “好一幅天伦景象!”安道尔洋洋洒洒的走过来,整个人瘫坐在椅子内,浮肿的双眼,发臭的香水味,说明了他昨晚度了一个极为灿烂的夜晚。 “安道尔,先回房去梳洗。”凯雷特不赞同的看着安道尔一身发臭的礼服。尤其颈上显眼的红唇印,更是刺眼得很。 嘲讽的扬起一眉,安道尔坚决的对视凯雷特。如此坚决的眼神里,凯雷特却察觉到,在他的眼底下,隐藏着一丝绝望。 安道尔明显的失态,连童稚的杰洛士也发现他的不对劲。“安道尔,你怎么了?” 安道尔的眼神,先在凯雷特和裴雅之间流转,最后才转向杰洛干。“没什么,只是在预先庆祝凯雷特和裴雅的婚礼。倒是你,小表头,最近难得看你笑得这开心,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事?快从实招来!” 他玩笑的十只手指插在杰洛士的短发里揉弄着,开 得杰洛士哀哀叫。“哎呀!安道尔,你别弄了,很痛的耶!我说就是了啦!你快放手。前几天凯雷特有和我秘密约定,叫我这几天都不要出房间一步,而且约定的事也不可以告诉别人,要表现得像平常一样。现在凯雷特终于解禁了,你说我高不高兴?” 安道尔的手僵住,瞳眸转向凯雷特质疑。“不可以告诉别人?包括我?” 凯雷特带有些许的罪恶感。或许当时他的确有他的顾忌,但现在整件事听起来,却像是他不信任安道尔,他道歉的说:“安道尔,很抱歉瞒着你,我并非怀疑你,但是事关裴雅的安全,愈少人知道愈好。” 安道尔凝视眼下的桌面,久久才低语:“是呀!为了裴雅的安全!”声音低得令人听不出啥意思。 忽然,安道尔推开椅子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不妨碍你们的说笑了。跳了一整晚的舞,我回房补眠去。” 安道尔来匆匆,却带走了餐室原有的笑声。 第十章 安道尔推开房门,看见凯雷持先他一步的等在房中时,惊愣得一时无法掩住的真感情,即使他立刻收敛了表情嗓音仍不免低哑,“你很久没有循密道来我找我了。”正确的时间是从裴雅来了以后。 有时候是为了掩饰变身,或是有较机密的国事相商,有时甚至只是单纯的想私底下闲谈,凯雷特会偶尔利用密道来安道尔的房间。想起那段亲密的时光,两人都同时陷入回忆里。 但是自从裴雅来到莱恩王国以后,两人间就少有这种私密的事了。 忆起自己今天的目的,凯雷特的表情严肃得近乎冷酷。“因为我希望不管答案为何,我们之间的谈话不要流传出去。” 安道尔感觉血色从脸上慢慢的流失,他已经猜到凯雷特要问他什么了。 为了掩饰发抖的双手,安道尔走到酒柜前,斟一杯酒,想藉酒精刺激他的勇气,让他能够平静的转头面对凯雷特。 “你想谈什么?听你的口气似乎满严重的。”其实他对这幕早有心理准备,只是惊讶于凯雷特怎么到现在才想到他有嫌疑。 若不是裴雅占满他的心思,以凯雷特以往的精明,他早该发现有诸多疑点了。或许他就是希望他能藉由疑点的追查,找到一切的起因。 凯雷特攒眉,不赞同他手上的烈酒,却强忍着没开口斥责。他现在有比安道尔大清早喝烈酒更重要的事。 “告诉我,裴雅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终于还是来了。 安道尔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既承认也不否认。脸上阴柔的表情,似乎觉得凯雷特的问题很可笑。 “你为什么认为是我做的?尤其是‘你认为’我深爱裴雅的时候!” 没有得到安道尔的否认,情绪激动的凯雷特,没有听出他的话中话。“对方不愿意裴雅当上我的王妃。而所有的人当中,大概就属你最不乐意见裴雅当我的王妃了。” “对,我痛恨裴雅即将成为你的王妃!”安道尔大方的承认。 一个箭步,凯雷特冲向前,揪住安道尔早已歪斜的领巾。“所以你宁愿毒死你所爱的人,也不愿让她成为别人的爱妻?” 对于凯雷特导出的结论,安道尔笑了,笑得既悲又凄凉。他拨开凯雷特的手,一口喝光杯中的的烈酒,然后将杯子砸向壁炉。水晶的碎片,映着窗外的阳光,闪烁着波光就像情人眼中流不出的泪珠。 “凯雷特,想不到相处这么多年,你完全不了解我!如果我爱一个人,我会全心全意的争取他,但是我不会做出任何一丝伤害他的事。我爱他,如果我的爱人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要对付的,是我的敌人,而非我的爱人!凯雷特,你太不了解我了,你从来就不了解我!”最后几句话,低沉得像情人的控诉。 情人的控诉?凯雷特甩甩头,想甩掉自己心底怪异的想法,“这么说,对裴雅下手的人不是你?” 安道尔脸上的表情教人猜不透。“我告诉过你了,我要对付的对象,会是我的情敌!现在你还认为是我吗?” 凯雷特,我已经暗示这么明显了,求你正视我的感情,让这一切都结束吧! 但教安道尔失望的是,凯雷特接受了他的说辞。 “既然不是你,那我就放心了。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为了裴雅的事打破了我们长久以来的关系。”凯雷特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必系?安道尔在心中狂吼:我们之间有“关系”吗? 看着转身步入密道的凯雷特,安道尔忍不住冲动的喊住他:“凯雷特,我……我……” 双手握紧又放松,感情和理智剧烈的挣扎,像极了天人交战,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像是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似的,凯雷特迅速的走入密道,关上密门。听着门那边传来的狂笑声,凯雷特的心,隐隐的在告诉自己答案。 *** 随手带上房门,裴雅习惯性的望向窗口──又逢月圆! 难怪凯雷特从下午就不见人影,不知道又躲到哪里去变身了。 再过两天就是她的大喜日子了,虽然只有仪式,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的婚礼,结果宫内非但没有喜庆的气氛,甚至戒备有如敌军入境。 为了最近她连续出了几次的“意外”,皇宫内增加了三倍的禁卫队来戒备,每个人都紧张得有如上紧发条的玩具兵,稍有一点惊吓就会弹跳起来。裴雅担心在如此风声鹤唳的气氛下凯雷特要是一不小心泄了“狮踪”,就会被人剥下皮来做椅垫──莱恩的禁卫队可不比安斯加的散漫。 就是因为脑中全是凯雷特被“围剿”的画面,所以直到她走近床边,才猛然发现房中另有其人。 “啊──”裴雅伸手,掩住一声轻呼。 黑衣人隐在黑影里,身影淡漠得让人一不小心就给疏忽了。 “裴雅公主,你似乎特别的好运。只可惜好运气在今夜以前全用完了”特意压低的嗓声,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 对方一身黑衣的打扮,特意的站在阴影里,依稀只看见一具高瘦的身影,脸上蒙着面罩,让裴雅睁大了双眼,还是瞧不出对方是谁。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对方绝无好意。 懊死的凯雷特!这几天,“凯特”天天在她这边守夜都没事,怎么今晚它才不在,对方就恰巧的找上门来?而且,除了她的房门前有一组固定的卫士外,还有三组卫士不定时的巡视,整个皇宫就有如铜墙铁壁般,连只蚊子都难以飞进来,这个刺客怎会有通天的本领,还能在这种情况下,不惊动任何人的溜进来? 裴雅咽下似乎已跳到喉咙的心脏,强自镇定的吓唬对方,“你是谁?你不怕我叫卫士吗?” 但事实是──她不能! 对方似乎也清楚裴雅的顾忌,弯身行礼的姿势充满嘲讽。“叫卫士?是吗?请便!只怕你不敢!” 裴雅愣住了。她没想到对方会看出这是她的虚言恫喝。 她这一叫,一定会引来卫士没错,怕就怕“凯特”也守在附近,今晚的它不比平常,若是它听到她的呼救,不顾一切的闯进来,到时不明原因的卫士要对付的恐怕不是刺客,而是无法变回人身的“凯特”了。 “叫啊!为什么不叫?” 对方无情的刺激裴雅,如丝的音调中,透露出明显的嘲笑与憎恨。 “最近几夜凯雷特国王都深情的守在你床畔。今晚缺少他柔情的守候,你睡得安稳吗?说不定你这一呼叫,就引来凯雷特国王心疼的保护呢!”看来,对方对他的作息甚为了解,连“凯特”近日守夜的事,他都…… 不对! 裴雅瞪着阴暗中的人影,忽然震惊得倒抽一口气,立刻顿悟出对方是谁。 “安道尔!”黑影随着裴雅的轻喊而僵住了。“只有你才知道凯雷特变身的秘密!”裴雅指出他刚才话中明显的语病。 刺客或许可以窥察到她的作息行程,知道她的身旁有一只狮子在守护,但是清楚这狮子即为凯雷特的,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只剩下一人! 现在裴雅终于知道刺客为何能神通广大到在她的房门前有卫士站岗的情况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来。 因为安道尔必定是在掩饰凯雷特特殊情况下的时候,知悉了密道的秘密。当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摆在她身上的,没有会去特别留意安道尔进入了凯雷特的房间;即使有人看到了,顶多也只会以为安道尔有事找凯雷特,不会将两者联想在一起。 黑影心中挣扎了一会儿,最后月兑掉脸上的面罩,站在月光下。在银亮的光线下,清楚的照出安道尔脸上恨意的扭曲,“是的,原本只有我知道,直到他告诉了你这个我们两个共同保守的秘密!” 谁都没想到,主谋者竟然会是安道尔! “蛋糕上的毒是你弄的?”裴雅很直接的反应。 “对!”安道尔大方的承认了。“那天我在你房门前遇见杰洛士,他正遮遮掩掩的准备将蛋糕放进你的房间。我不知道他拿蛋糕给你为什么还怕人看到?但是我却看到了机会。于是我绕到凯雷特的房间,穿越密道到你的房间,在杰洛士给你的蛋糕上撒毒。只可惜中毒的人是凯雷特!你大概也猜出,连那条小白蛇都是我放的。因为我看见你和杰洛士的小蛇很亲密,知道你不会畏惧这类的小动物。” “所以你就故意摆条和杰洛士那条小白蛇一模一样的蛇在我的床上,引诱我去捉它!”裴雅迅速的替他归出结论。 安道尔冷冷一笑。“对!只可惜你运气太好,两次都让凯雷特救了。但是现在是月圆,凯雷特势必已变成狮身。如果你真爱他,那你就安安分分的接受你的命运,不要惊动了凯雷特,以免危及他的安全。” “你还需要顾忌凯雷特吗?杀了我,又嫁祸给杰洛士,等到你的计划成功,铲除了周边所有的障碍,你下一个目标不就是凯雷特吗?你现在干嘛还要多此一举的去担心他的安危!”裴雅对安道尔现在仍假惺惺的关心凯雷特感到不屑。 “我无意陷害杰洛士,只因他和你较为亲近,比较好利用。而且凯雷特对家人特别心软,绝不会对杰洛士用刑的。”安道尔安说出他的“用心”。 “哼!”裴雅对安道尔的说辞不屑的冷哼“你替自己辩驳得多完美啊!如果大臣为了匡正律法,要求凯雷特交出凶手呢,那时凯雷特还能徇私吗?” 被裴雅这么一抢白,安道尔顿觉气短。 杰洛士一直视他为另一个哥哥,但他却利用杰洛士对他的信任,将杰洛士拖入危险中。 裴雅一边和安道尔扯,企图争取时间,一边偷眼打量她和门口的距离,估计她逃月兑的机率有多大。 眼见安道尔已经分心,裴雅再接再厉。“为什么!如果你想当莱恩的国王,不管我的死活,对你的王位没影响;你的目标应该是凯雷特才对,为什么你却先对我下手?” 安道尔的嘴角不屑的扬起,嘲笑她的的愚蠢。“如果我想杀死凯雷特,在月圆他变身为狮子的时候,就可以公开的招来卫士,轻易的杀死他,不需要这些计谋。” “那为什么是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杀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可恨!罢才她为什么那么心不在焉,没有早一点发现房内有人?现在可好了,这么一大段距离,除非有奇迹出现,让她突然长出一对翅膀,否则她绝不可能快过安道尔。 安道尔盯着裴雅,微扬的嘴角,似乎明白裴雅心中打的主意。“杀了你对我没任何好处。事实上,我原本也很欣赏你,你活泼自然的个性,和那些个只会假笑造作的公主、淑女们都不同。你会捉弄杰洛士、会同凯雷特斗嘴、替沉寂的莱恩王宫带来欢笑。我一直很喜欢你,也曾想当你的朋友,直到……直到……”说到这,安道尔忿忿地住了口。 拖延时间、拖延时间,只要拖延下去,一定会有人发觉不对劲!裴雅向自己加油着。 “直到凯雷特告诉你他要娶我,破坏了你当莱恩王国的国王的计划?”裴雅猜测的接下去。 安道尔假意无奈的摇头。“你一直搞不懂,我不要王位!我甚至不在乎凯雷特娶妻立妃!因为我知道为了王位的继承,他必定得立妃──但我无法忍受他爱上你!”最后一句话,安道尔爆发的低吼出来。 他的痛苦嘶喊,吸引了斐雅的全部注意。她研究着他脸上狂怒的恨意,终于顿悟为什么安道尔如此恨她了。 一种谁都没有意料到的情感──嫉妒! “你不想当国王,你是想当皇后!”裴雅不敢置信的开口。 安道尔把裴雅的震惊误当做鄙夷。“你觉得我很恶心是不是?你天生是一个女人,怎会了解我的痛苦?你可以明白的公开你的爱情,坦然的接受凯雷特全部的深情,你怎会了解每一个放肆的眼神都要压抑,内心深处的真情被凯雷特当成玩笑的那种心情,和仍要现出笑脸掩饰的那分感受?”安道尔低吼出心中的伤痛。 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泣血的悲哀。十多年的爱恋,无处倾诉,积压在他的内心,压得他好沉、好重。 “你知道每次我当他的替身,躲在床上时,全身就像是被嫉妒的毒蛇噬咬一般,内心不断的猜疑,他是变身为狮子?还是约了某个女子见面?但是我从不敢问!因为我没资格。我对他的爱绝不会比你少,甚至比你更久。但是为什么你的感情就受到了众人祝福,而我的却是最见不得人的耻辱?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因为他甚至不曾怀疑过。他以为我爱的人是你!” 斐雅无言的回望安道尔,震惊于他的笑容下,竟藏着如此深沉悲哀的感情。 一时间,除了月光,房间内寂静无声,仿佛连万物都无言以对。 缓缓的,安道尔举起手中的长剑,月光下的长剑,映照出安道尔的爱情。裴雅立刻清醒的记起自己现下的处境,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保命要紧。”呃──安、安、安道尔,其实杀了我,呃──对你的处境并没有太大的帮助嘛!看在你我以前的交情上,你、你……”裴雅紧张得都结巴了。 “你一死,凯雷特就会是我的了!你死了,凯雷特心碎得不会再娶,他就会永远待在我身边。你得到他的心,我得到他的人,很公平,是吧!” 裴雅看着安道尔握着剑一步步的逼近,她也一步步的后退,到小腿肚抵到了床沿,跌坐在床上。 安道尔满意的扬起笑容,举起长剑,对准斐雅的喉咙。银白的剑身,在银白的月光照耀下更形森冷。 “祈祷吧!以前两次都是凯雷特救了你,但是今晚凯雷特必定变身,再也无法救你了!” 裴雅像是被催眠的看着安道尔的长剑往她刺来,被吓呆的脑子紧闭上双眼,死前的脑中,全是同一个人的笑容── 仿佛过了好几辈子,预期中的死神还没有降临,裴雅才敢放大胆子的张开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毅然无畏的捉住长剑。顺着剑身滴滑的殷红血渍,和银冷的剑身形成休目惊心的对比。 顺着手臂看上去,裴雅看到一个应该是不可能出现的人── “凯雷特!你怎么……”裴雅讶异的瞪着手臂的主人。 不仅是裴雅讶异,连安道尔的表情都像是心中最恐怖的鬼魅具化成形般的瞪着凯雷特。 “你今晚必定变成狮身的!”安道尔低喃的语句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凯雷特直直的望入这个比亲兄弟还信任的男人的眼中。“我是!直到我在密道中看见你欲追杀裴雅。失去她的恐惧,刺激我冲破了最后的一道关卡。” 安道尔脸色苍白,身形摇晃了一下。“你一直躲在密道中,所以你全听见了?” “安道尔!”凯雷特低哑的嘶喊,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其实你心底早已有了怀疑,不是吗?否则你不会特地选在今夜设下陷井。因为如果主谋者是我,绝不会放弃你们成婚前的最后一个月圆夜!你也不用太自责,或许我的的心底也有想乘此机会,强逼你正视我的感受,否则不会明知道你不可能离开裴雅太远,仍故意踏入你的陷井里。好了,现在我们两个都达到目的了,可惜的是,我们两个也都输了!”安道尔无奈的说着。 凯雷特的反应不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吗?为什么他还不能接受事实而感到悲哀呢? 安道尔凄凉的一笑,眼中悲哀的神情,让凯雷特不忍卒睹的偏过头去。安道尔却乘此机会弃剑,侧身朝床边的裴雅扑去。 凯雷特心中一凛,跟着安道尔的身形偏过身子,挡在裴雅的身前,并且立刻倒转剑身,握住剑柄的朝安道尔挥去。 而这却只是安道尔的一个虚招,他乘凯雷特转剑的空档,朝上次凯雷特砍断小白蛇后把剑兀自留在原地的角落奔去,并且拿到剑后,回身往凯雷特刺去。 安道尔的每一剑都又狠又猛,凯雷特在闪避不及的情况下,不得不举剑自卫。 安道尔像是不顾自己生命般的任由自己的空门大开,一味的豁命狠攻。两人的剑法原就习于宫中的一位武师,招式相异不多,而安道尔又往往只顾伤敌,不顾凯雷特的剑尖已比到要害,致使平常剑法较安道尔为佳的凯雷特,在不愿伤他的情形下,渐渐被逼于下风。 裴雅看得心惊胆跳,紧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的惊呼会让凯雷特分心。 听到声响的卫士,撞开门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场面都愣住了,不知道热斗中的两个人只是像平常一样的在比武还是来真的? 在安道尔不闪躲自己胸前的剑尖而一剑刺入凯雷特的左臂后,卫士们终于明白安道尔的意图,立刻拔出剑来护卫王上。 “住手!”凯雷特按紧左臂,眼睛不离开安道尔的下令,“统统退出去!不管发生什么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违令者斩!” 卫士犹豫了一下,终究听令退出。而安道尔也再次举剑攻击。 月娘似乎也不忍见这对手足相残,掩脸的躲进乌云后。阴暗的房间内,只见两个高大相似的影像,各自尽力的挥动手中的长剑,偶尔长剑相击,迸出桔色的火花,更增添危险的气氛。 再势均力敌的争斗,都会有胜负之时的一刻。黑暗中,其中的一人,慢慢的退往墙。凭着心灵相通的直觉,裴雅知道那是只守不攻的凯雷特。 当决定性的一刻来临,两人都尽力的挥出手中的长剑。 时间似乎在此静止,除了当中的一把长剑缓缓下垂,两人都像木偶般的僵住,剩下唯一一把的森冷的长剑,横互在彼此之间,动也不动的平举着。 尽避将眼睛睁到最大,裴雅无法看出到底剑在谁的手上。 月娘终于也忍不住好奇心,又悄悄的从白云后探出头来,洒落一室清的光线,映照出安道尔胸前大片的血迹。 凯雷特手中的长剑,激动得微微颤抖。因为,只要再深一寸,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难救安道尔。 *** “为什么故意认输?”凯雷特厉声质问。刚刚若不是安道尔挥到他胸前的剑没有刺下去,这场争斗的结果绝不会是如此! 安道尔眼中的情焰,如同他胸前的血般赤烈。“认输?哈哈哈……”安道尔的笑声凄厉又悲凉。“既然被你听到了,不管结局是什么,我都已失去人,输赢对我来说又有何差别?你为什么不干脆刺下去,结束我的痛苦?”凯雷特眼中的嫌恶,会比他胸前的伤口更教他心痛! 瞪着他胸前大片的血迹,凯雷特愤然的将长剑砸向地上。 “为什么?”凯雷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问的是什么。 是要问安道尔为什么会爱上自己?还是问他为什么不早告诉自己?还是问他为什么要采取这种手段?? 安道尔惨然一笑,倒向墙壁,滑坐在地板上。“因为我不敢坦然的告诉你。我知道你对我没这种感情。我不想失去你,但是又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你爱上别的女人,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再不采取行动,就要被内心积压的感情逼疯了!因为,有太多的因为!而唯一的理由就是我爱你!”压抑十多年的感情,却是在这种情况下揭露。 对于安道尔的告白,凯雷特只是一拳击向墙壁。“我也同样爱你啊!我对你比对杰洛士还信任,只有你知道我变身的秘密,我们比一般的亲兄弟还接近啊!记不记得我们无数次的夜谈?记不记得我们互换身分……” “但是却不是我对你的那般感情!”安道尔平板的语调,像是在他自己的心上抽出一把刀。“你当我是兄弟、是朋友、是伙伴,却从没当我是一个爱人。尽避你厌烦女人的矫柔作态,但是你也从不曾回头看过我!你从不看我的心、不看我的眼,也从不探究我心甘情愿为你背上杀父的罪名!” 凯雷特瞪着安道尔,失神的低语:“我以为你是为了正义!” 反瞪凯雷特,安道尔的嘴角缓缓上扬,扯出来的笑容,悲伤得令人心酸。“你就是我的‘正义’!”简单的几个字,道尽了他的感情世界。 安道尔的回答让凯雷特为之一僵。 “你知道祖父为什么一直不肯答应你的要求而特赦我吗?因为他知道我在说谎!他知道那天我不是跟在我父亲的后面,更不是为了什么发现我父亲的行动怪异。那一晚,我是专程去找你,准备向你吐露我的感情!结果主惩罚了我的罪过。那一夜,它让我的双手沾满了我父亲的血做收场。那是一场警告!主在警告我不应有这份变形的感情!” 凯雷特瞪着安道尔,无言以对。对于这份感情,他能说什么? 像是早料到凯雷特的反应,安道尔悲哀的一笑,将靠近身边的剑,滑向凯雷特的脚旁。“如果你还认为我是你的兄弟,还念着以前的情份,就杀了我吧!莱恩王国的律法很清楚。我宁愿死在你的手里,也不要因为谋杀皇族的罪名,而被吊死在城墙上任人指点。” 凯雷特无神的盯着脚下的长剑,又望向安道尔,心里挣扎着。 杀死安道尔?杀死这个他视为亲兄弟的男人?只因罪在爱他? 凯雷特反身走向床边,紧紧的拥住裴雅,希望她的温暖可以赶走他心底的寒冷。“你从密道走吧!就当做这一切不曾发生。等到你不再爱我时,莱恩王国还是欢迎你的。”他对安道尔抛下这番话。 面对安道尔,裴雅看到安道尔的眼光投往长剑,知道他的内心正剧烈的挣扎,不愿离开故土,于是她开口了,“安道尔,凯雷特不可能亲手杀死你的,他也无法忍受你被吊死在城门。为了凯雷特,你走吧!有一天,你还可以回来当孩子的叔叔。莱恩王国永远是你的家。” 安道尔挣扎的从地上爬起来,默然的盯着凯雷特的背影,颓然转头步入密道,因为当自己的深情变成对方的负担时,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听到密道中的足音,凯雷特突然回过头,喊住安道尔。 “安道尔!”有件事如果他没向安道尔瞪清,他一辈子都难以释怀。 安道尔没有转头,他不愿亲眼目睹昔日熟悉的笑脸变成嫌恶的表情。就让他带着一丝美好的记忆离去吧!这可能是他往后生活中,所拥有的唯一。 “我爱裴雅,即使今日她是男儿身,也不能减低一分一毫我对她的爱恋!”凯雷特语重心长的说,不知安道尔会否了解他话中的含义。 安道尔激动得双肩微颤,凯雷特的这句话,释放了他心头多年的魔鬼,让他知道凯雷特并没有鄙视他,更让他知道凯雷特之所以没有接受他的感情,只因凯雷特不爱他,而非因为他的性别! “帮我爱他!”安道尔回头对裴雅一笑,倏地掉头离去。 裴雅怯生生的喊住安道尔。“安道尔。”安道尔再次停住脚步。“我们还是朋友吗?” “不!我们不是朋友。”不等裴雅的失望升起,安道尔接下去道:“我们是亲戚!” 足音再度响起,终至消失。这一次,安道尔终于可以走得安心了。 靶觉到安道尔的离去。凯雷特将裴雅紧拥得像是想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裴雅安慰的反抱住他,“他有一天会再回来的。” “我真的爱他──”凯雷特微不可辨的声音中,充满了太多的伤痛和无解。 尾声 “你不要以为这招每次都会成功!”裴雅挺着个大肚子,却手叉着腰,成‘茶壶”状的怒骂她的老公。 只见凯雷特又变回狮身正趴在床上,一颗毛鬃鬃的大头,搁在两掌之间,无辜的眼睛眨呀眨的,仿佛在说他不知道哪里又惹她生气了。 自从上次安道尔事件,凯雷特在月圆之夜成功的控制自己的变身后,他就不再受制于月光的控制,能随心所欲的保持人身或变成狮身。 知道裴雅对于狮身的“凯特”有一份特别的宠爱,凯雷特善加利用,只要裴雅一生气,他就摇身变成无辜的“凯特”任由裴雅发泄,等裴雅骂够了,气消了,再变凯雷特。 像这次为了丽莎莲.克里公主的事,他又“龟缩”成狮身,乖乖的挨训。只是这次裴雅真的气入了心,即使是狮身的“凯特”,她还是照骂不误。 “你少跟我装那逼无辜样,当丽莎莲那只八爪章鱼‘贴’在你身上的时候,我看你就笑得很开心嘛!现在你又何苦委曲求全的窝在这里让我骂?你觉得我很凶是不是?你已经可以控制变身了,去找她呀!反正我只是个大肚婆,娘家又穷又弱,不像克里王国又强又富有,可以成为强而有力的盟邦!” 说到后来,已经是“字字含泪说,句句用哭述了”,没办法,谁教孕妇的泪腺总是特别发达呢! 一只手轻轻的拥着裴雅,并且吻干她脸上的泪珠。“你也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只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没法推开她。你总不能要我大声喊救命吧!什么大肚婆!小心女儿生出来后你翻脸喔!你肚子里面的可是我们爱的结晶,我珍惜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嫌弃你呢!”凯雷特不知何时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一番甜言蜜语,终于哄得裴雅破涕为笑。其实她也不是真的计较,只是看到别人娇娆美丽,自己却挺着笨重的的大肚子,不免有些烦躁自惭。 “尽说是女儿,若是儿子你就是不要呀?”裴雅娇羞的说着。 “是儿子当然也好,不过多说几遍,说不定真能梦想成真的生个女儿来。”凯雷特傻笑的想着抱一个红头发的女女圭女圭,半夜哄着她睡觉。 他希望能有一个完全像裴雅的女儿,不仅外貌像,最好连脾气也一模一样。 裴雅受不了他脸上傻笑的扔给他一个白眼。自从他知道她怀孕后,他脸上“三不五时”的就会出现这种呆滞的表情。 裴雅没好气的将睡袍扔给凯雷特。即使结婚快一年了,看见了他的,她还是会脸红。“穿上啦!每次变回来都不穿衣服。” 凯雷特邪气的一笑,又将衣服扔回去。“何必麻烦?反正等会又要月兑下来。” 从他在裴雅身上游走的双手,不难猜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裴雅投给他一个娇媚的白眼,正打算说些什么,却因眼前突显的景象而僵直了身子。 凯雷特察觉她的异样,警觉的转过身来,却也为眼前的景象而目瞪口呆。 一个穿着古代服饰,全身戴满珠宝的矮胖绅士,正面露痛苦的将在外的肠肚往他硕大的肚子里塞。然后,在裴雅和凯雷特惊愕的注视下,大肚绅士──那个应该只存在传说中的鬼魂,在明亮的月光下,渐渐变淡变模糊,最后终至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