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迹天涯》 第一章 街上还是群情激昂,群众一直在喊着叫着: “格格不死!千岁千岁千千岁!榜格不死!千岁千岁千千岁……” 囚车的队伍已经停顿,监斩官有意在等乾隆的旨令,故意拖延时间。 小燕子依旧挥着手,跳着,叫着…… 紫薇忽然在人群中看到尔康、永琪、柳青、柳红了。她惊得浑身一颤,眼光就和尔康的眼光纠缠在一起了。尔康立刻用眼神递着讯息。刹那间,天地万物,化为虚无。世界变成混沌初开的时候,什么人都不存在了,只有你我。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眼光已经变换了千言万语。 监斩官等待着,群众等待着,紫薇和小燕子等待着,尔康、永琪、柳青、柳红……等待着。终于,马蹄嗒嗒,那个领命而去的侍卫,高举着一面黄旗,快马奔了回来。 所有的群众,全部安静下来,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面黄色的旗子。 侍卫勒马停下,对监斩官大声的说道: “皇上有令,立即处死两个人犯!杀无赦!” 尔康惊呆了,永琪惊呆了,柳青、柳红惊呆了。监斩官惊呆了,群众惊呆了。紫薇和小燕子也惊呆了。四周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了。 尔康永琪等人,大家用眼神示意,沉重的一点头,豁出去了。 监斩官回过神来,对大队一挥手: “快走!直接去法场!不要延误!” 大队立刻动了起来。群众大哗,又开始吼声震天: “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 小燕子这下知道,希望又落空了,伸手握住了紫薇的手,不笑了。 许多群众开始向囚车挤来,侍卫拿着木棍,拦着激动的群众,不许众人上前。这时,宝丫头忽然从群众中飞奔而出,追着囚车凄厉的大喊大叫: “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你们不可以死啊……回来呀……回来呀……” 宝丫头这样一喊,就有好多孩子纷纷跑了出来,追着囚车大叫: “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 小燕子惊喊着: “是宝丫头!还有小豆子!小虎子……大宝,二毛……哎!整个大杂院的孩子都来了!”就忍不住挥着帕子大叫:“宝丫头!小豆子!小虎子……大宝,二毛……” 孩子们疯狂的喊: “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 紫薇挥着帕子大喊: “回去!宝丫头,带大家回去!不要看我们砍头……大家都回去!听紫薇姐姐的话……砍头不好看啊……不要看呀……” 辟兵,侍卫,前驱队伍又被这些孩子惊动了。侍卫就去驱赶孩子。 “那儿来的孩子?赶快让开!砍头有什么好看?不要挡着路,快让开……” 孩子们哪儿肯听,拼命去追囚车,大叫不停。紫薇生怕孩子受伤,对侍卫大喊: “请不要伤到孩子!镑位好汉,手下留情啊……” 场面被孩子一闹,顿时混乱起来。激动的群众,就纷纷涌上前去,喊着,叫着: “为什么要杀‘民间格格’?不可以杀‘民间格格’!榜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尔康、永琪、柳青、柳红四人彼此一看,大家将脖子上的黑巾一拉,遮住口鼻。尔康大声说道: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尔康就飞身而起,直冲囚车。永琪、柳青、柳红立刻响应,四人拔出腰间匕首、长剑、九节鞭等武器,迅速的打倒了几个侍卫,往囚车扑了过去。侍卫大叫: “有人劫囚车啊!看守人犯要紧!” 侍卫长剑出鞘,和尔康等人大打出手。 围观群众,更是哗然,挤来挤去,个个磨拳擦掌,鼓噪着: “打呀!打呀……救格格呀!打呀……救格格呀……” 孩子们还在尖叫“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场面大乱。 尔康、永琪、柳青、柳红打得天翻地覆,但是,侍卫个个武功高强,四人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攻上囚车。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黑衣,黑巾蒙脸的人,飞越过众人头顶,直奔囚车。同时,另外一个浑身黑衣的蒙面人,从另外一个方向,也飞向囚车。两人手里都拿着剑,前者迅如闪电,后者快如疾风,双双飞扑而至。只见长剑寒气森森,寒光闪闪,像闪电般指向众侍卫,转眼间,侍卫们伤胳臂的伤胳臂,伤腿的伤腿,乒乒乓乓倒了一地。 两个黑衣人就双双跃上囚车,勇不可挡,挥剑连砍两下,紫薇和小燕子的脚镣手铐应声而断。 小燕子和一个黑衣人的眼光一接,惊喜的喊: “箫剑!” 紫薇和另外一个眼光一接,也惊喊: “蒙丹!” 来人正是箫剑和蒙丹。两人喊道: “跟我走!” 箫剑就一手捞起小燕子,蒙丹就一手捞起紫薇,四人飞身而去。 尔康等人,惊喜交集的看着这一幕,真是天助我也!尔康立刻喊: “不要恋战!大家撤!” 尔康等人,就三下两下打倒身边侍卫,急忙施展轻功,追着箫剑蒙丹而去。 监斩官大惊,勒马奔来,大叫: “赶快去追犯人呀!追呀!” 侍卫、官兵就纷纷追去。奈何群众兴奋得手舞足蹈,大家全体挤上前来,故意拦住追兵的路。众追兵被群众们困得手忙脚乱。 就在这一团混乱中,箫剑带着小燕子、蒙丹带着紫薇,脚不沾尘的飞奔进了树林。尔康、永琪、柳青、柳红跟着奔来。 只见林子里停着一辆马车。有个双目炯炯的庄稼汉正坐在驾驶座上,神情专注的等待着。蒙丹回头对尔康等人喊道: “大家快上马车!车夫是老欧,自己人!” 马车门开着,蒙丹带着紫薇跃上车,箫剑带着小燕子跃上车。柳青、柳红、尔康、永琪就全部跃上马车。 车门还没关好,老欧已经飞快的驾着车子奔驰。 “驾!驾!驾……” 车内,众人惊魂未定,却惊喜的互视着。大家已经把蒙面的黑巾取下。尔康不敢相信的看着蒙丹和箫剑,问: “是谁准备的马车?这么周到?” “除了箫剑,还有谁?自从会宾楼出了事,他就在计划怎么救人!”蒙丹说。 小燕子模了模自己的脑袋,忽然有了真实感,欢声的大叫大跳起来: “哇……我的脑袋还在!哇……我们没有死!紫薇!”她疯狂的摇着紫薇:“我们还活着!全世界的人都跑出来救我们!蒙丹、箫剑,还有大杂院的老老小小……” 紫薇眼睛发亮,激动的说: “是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太多的的意外,我简直承受不起了!”她看看蒙丹,又看看箫剑:“你们怎么都来了?” 永琪急忙拉住小燕子: “小燕子,别跳别跳!这辆马车已经超载了,你再跳,万一把车子跳垮了,那就太冤了!好不容易从断头台上把你们抢救下来,别摔了车!” 小燕子的脸孔因兴奋刺激而涨得红红的,哪里安静得下来,嚷着: “太刺激了!太过瘾了!师傅,你怎么还在北京?我以为你老早就到了六河沟还是七河沟了!含香在哪里?你跑来救我们,含香安全不安全啊?还有箫剑,你为什么要骗我?武功已经到了那个‘神仙画画’的地步,为什么说你不会武功?你那个剑法是怎么练的?你飞上囚车的时候,我只看到你唰唰唰唰几下,就把一排人打倒了,怎么会这样神呢?我太佩服了,佩服得‘五个身体都摔到地下去了’!哇……好刺激好紧张啊……” 尔康打断了兴奋的小燕子: “现在,我们在往哪儿跑呀?” “往一个安全的地方跑!”箫剑微笑的说。 “蒙丹和箫剑会来帮忙,实在太意外了,你们有谁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柳青问,又是震惊,又是欣喜。逃走的蒙丹会回来,不会武功的箫剑居然是个中翘楚,实在太离奇了。 “说来话长,慢慢再说吧!”箫剑说。 车子往前急驰。 “我们的行李、马车都在帽儿胡同!事情闹得这么大,恐怕不能去帽儿胡同了!”柳红看着尔康。 “你们也有逃亡的准备了吗?不是不能去,要等天黑才能行动!”箫剑说。 “箫剑,”尔康盯着箫剑:“你真是深藏不露,这样子飞出来救人,带给我们太大的惊喜,太大的震憾!” “你们才带给我太大的震憾!”箫剑一笑:“每个人为了彼此,都可以拼掉自己的命!紫薇和小燕子这两个格格更是让人刮目相看!罢刚在囚车上,我算是见识了所谓‘格格’的风度,要上断头台的人,还能谈笑自若,引吭高歌,实在不简单!” 紫薇脸色一沉,恻然的说: “不要再提‘格格’两个字,那两个字对于我们,是毫无意义了!那已经变成一个历史,一个故事,一个回忆,和一个惨痛的经验了!” 尔康听得好心痛,就把紫薇的手一握,深深的看着她说: “成为历史的,岂止你们两个的‘格格’?还有永琪的‘阿哥’,含香的‘香妃’,我的‘御前侍卫’!柳青柳红的‘会宾楼’,蒙丹的‘新疆’。至于箫剑……”就凝视箫剑:“当然也有箫剑的历史!” 箫剑大笑起来: “是!没有‘历史’的人生,是乏味的!如果现在有酒,我一定和大家干一杯!为大家的‘历史’干杯!为大家的‘故事’干杯!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制造故事’,一种人‘看故事’,我何幸认识了这么多‘制造故事’的人,觉得‘与有荣焉’!” 小燕子逃出了死亡,就兴奋得不得了,神彩飞扬的喊着: “什么‘鱼有浓烟’?鱼冒烟一定是烤焦了!想到烤鱼,我现在就觉得肚子饿了,真想吃东西!自从关进监牢,我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呢!就算烤焦的鱼,我也会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箫剑看着小燕子,不禁大笑: “鱼有浓烟?好极了!还珠格格,我服了你了!” “你又会武功,又会骗人,我才服了你呢!” 永琪看着欢笑的小燕子,看着车外飞驰倒退的树林,知道那个属于“阿哥”的年代,已经正式结束。心里不能不涌上一阵惆怅,感慨的说: “从此以后,我们就和以前的生活告别了!” 尔康震动着,也深深的明白,自己的锦绣前程,也从此结束。他看看紫薇,洒月兑的接口: “告别了也好,告别了过去,才能创造未来!” “好一个告别了过去,才能创造未来!”永琪说:“看样子,我们要集体创造未来了!” “未来万岁!”小燕子高举着双手欢呼。 永琪看着这样高兴的小燕子,忍不住苞着笑了。 尔康看着紫薇,满眼的深情和坚定。从此之后,海角天涯,他们只有彼此了。紫薇迎视着他的眼光,深深刻刻的看进他的内心深处。他们就这样对看着,再也没有顾虑,再也没有保留,完全放任自己的眼光,去透露心底最深刻的柔情。 马车疾驰着。出了阜成门,已经是郊区了,再跑了一阵,车子驶进了一个农庄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个农妇,用布巾包着头,拿着耙子,正在晒谷子。 马车踢踢踏踏进来,农妇们抬头看了看,其中两个就奔上前来。 老欧跳下车,车门打开,众人纷纷下车。箫剑说: “这里是老欧的农庄,我们藏在这儿,安全极了!” 一个农妇一把抓住了紫薇和小燕子的手,惊喜的大叫: “紫薇!小燕子!他们把你们救出来了!我担心得不得了……” 紫薇、小燕子、永琪、尔康、柳青、柳红定睛一看,不禁月兑口惊呼: “含香!” 紫薇和小燕子就拉着含香的手,又叫又跳,惊喜交集。 “含香!你怎么还在北京呢?” “是啊!我们不是把你们已经送到石家庄了吗?”柳青困惑极了。 “你这样一打扮,我简直认不出是你!”柳红说。 小燕子用手揉着眼睛: “哇!我是不是在作梦呢?以为今天脑袋会和脖子分家,不知道会惨成什么样子?谁知道,不但脑袋没掉,还和所有的人见面了!我太高兴了!”就放声大叫:“哇……活着真好!” 蒙丹急忙喊: “别叫别叫!跋快进屋里去!不要以为已经安全了,这儿,追兵还是会搜捕过来的!小燕子,你注意一点!我们现在,是一群逃犯!可不是享有特权的格格阿哥了!” 箫剑就介绍说: “这是老欧,这是欧嫂!老欧是我的老朋友了。” 老欧和欧嫂就上前招呼众人。 “老欧见过各位!” “大家辛苦了!跋快去屋里坐,我已经准备了一点酒菜,乡下地方,没什么好吃的,大家随便吃吃,一定都饿了!”欧嫂笑吟吟的说。 尔康握住老欧的手: “谢谢你们,素昧平生,竟然这样援助我们!” “说哪儿话?箫剑是我们夫妻的救命恩人,箫剑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老欧义气的说。 含香就急急的打断大家: “快进去!快进去……我们已经准备了衣服,大家先换衣服要紧!万一有人搜查,人们大家在装扮上,就露了相!有话,进去再说!” 大家就急急的进了房间。 含香把紫薇、小燕子、柳红带进卧房。只见床上已经放着好几套农妇的衣服。 “来来来!大家都打扮成农家妇女的样子,如果有追兵进来搜捕,大家全体去外面晒谷场晒谷子,知道吗?”含香说。 “知道!知道!这个太简单了,就像当初全体当萨满法师一样!当萨满法师还要念咒,挥舞伏魔棒!这个只要挥挥耙子就可以了,简单!”小燕子兴奋的嚷着。 含香帮着大家换衣服,改装,几个女子,都有一肚子的问题,一面换衣服,一面就兴奋的问着各种问题。 “含香,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往南跑了吗?”紫薇问。 “你们不知道,都是那个箫剑,他真是一个好聪明的人!他给了我们三个锦囊,要我们到了石家庄再看!事实上,柳青柳红一离开我们,我们就觉得很不对劲,心里一直不安心,就怕你们大家出事!如果为了我们,让你们送命,我们以后怎么可能活下去呢?结果,打开第一个锦囊一看,上面写着老欧的地址,和一句话‘如果不放心他们,就到老欧那儿等消息!’我和蒙丹,干脆把三个锦囊都拆了,第二个写着‘放弃云南,随便选择一个方向去走,免得他们有人落网,吃不消严刑拷打,把你们的路线招出来!’” “他想得好周到!”紫薇惊呼:“连他自己,都不要知道你们的下落!那个云南大理,原来是他在故布疑阵!我就说,这条路,未免选得太远!原来,他已经想好,假若有人招了,会把追兵一路引到云南去……哇,好高段啊!” 小燕子已经等不及的追问道: “第三个锦囊写的是什么呢?” “第三个写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含香已经不香了,何不冒险回北京?在北京藏上一年半载,等到风平浪静,再选择去向’!” “他真是聪明啊!皇上一定以为你们远走高飞了,会派兵去城外找,不会在北京城里找!”柳红折服的说。 “我们看了,立刻选择了第一个锦囊的办法,到了这儿。没多久,箫剑就来了,告诉我们,你们大家出了事,要蒙丹留下,帮他一起劫狱!那时候,还不知道五阿哥和尔康会逃出来……他们计划了一大堆劫狱的办法,预备要闯进皇宫呢!” 大家在谈话中,紫薇、小燕子、柳红已经换好了衣服,全是荆钗布裙,农家装束。彼此互看,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含香再拿了包头的头巾,给三人扎上。小燕子指着紫薇,笑着说: “完全变了一个样,我猜,就算皇阿玛站在你面前,也认不出你来了!” 一听到“皇阿玛”三个字,紫薇脸色一沉,笑容完全消失了。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箫剑的声音响了起来。 “衣服换好没有?‘鱼有浓烟’已经烤好了,有没有人想吃啊?” “哇!可以吃东西了!”小燕子欢呼:“经过砍头以后,还有嘴巴可以吃,实在太好了!大家赶快去吃东西吧!” 大家到了餐厅,就看到穿着粗布衣裳的尔康和永琪,小燕子从来没有看过两人这样打扮,觉得新鲜极了,看着大家,又看自己,一直笑个不停。紫薇看到尔康和永琪都变成了普通老百姓,想着那个绿瓦红墙,那个宫廷,知道自己和小燕子,影响了尔康和永琪的一生,就有些怔忡起来。而且,此时此刻,大家都团聚了,却少了一个人!金琐呢?她在哪儿呢?紫薇一想到金锁,神色就暗淡了,面对着一桌子的菜,也食不下咽了。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桌上,虽然是粗茶淡饭,也是非常丰盛。 欧嫂照顾着大家。 “大家肯定饿了,多吃一点!”忙着帮每个人布菜。 “欧嫂,你坐下来,不要管大家了,他们自己会照顾自己!如果吃饭还要你这么照顾,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他们一个个,都不是金枝玉叶了!”箫剑沉稳的说。 “就是!就是!你不要管我们,我们会把自己喂饱的!没有人会跟你客气!”小燕子含着食物,口齿不清的嚷嚷。 永琪看着农妇打扮的小燕子和紫薇,叹口气说: “真是料想不到呀!没多久以前,她们两个还在囚车上,等着要被砍头!现在,居然活蹦乱跳的在这儿吃东西!” 老欧拿了一壶酒来。 “为了庆祝两位姑娘重生,喝一杯吧!不是好酒,马马虎虎可以喝!” “老欧,你真是我的知己!”箫剑大乐:“此时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这杯酒了!”就给每人都斟满了杯子。 尔康急忙提醒大家: “都不能醉,追兵随时都可能出现,维持清醒是第一个原则!为了庆祝,我们就小小的喝一杯吧!” 柳青就兴高采烈的举杯,说道: “大家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用‘千岁千岁千千岁’,长命百岁就可以了!”柳红笑着说。 大家死里逃生,又是别后重圆,说不出来的兴奋,就举杯相碰,全部欢呼: “大家都长命百岁!” 紫薇不想让大家扫兴,勉强喝了一口酒,看着大家,真是人人团聚了,连蒙丹都和含香亲亲密密的在一起。金琐呢?那个从小照顾着自己,陪伴着自己,当自己痛苦时,她在旁边安慰。当自己有难时,她在一起分担。但是,她给了金琐什么?连尔康这个承诺,都取消了,还连累她一再受苦。现在,大家坐在这儿喝酒,金琐却脚镣手铐,戴着木枷,跋涉在去蒙古的旅途上。想到这儿,就更加难过了。 小燕子大难不死,一时之间,想不到金琐。她高兴得不得了,喊着: “好香的酒!好好吃的菜,好有味道的饭!哇!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有脑袋’,以前,我真是对不起自己的脑袋,都没有好好的重视它!” “你一张嘴,又要吃,又要喝,又要说……累不累?”永琪问。 “不累不累,昨晚,晴儿令妃娘娘来救我们,差点就把我们救出去了!偏偏皇后赶到,阻止了令妃娘娘的计划!我恨得牙痒痒,皇后还对我说‘等到你的脑袋跟脖子分了家,看你还用那个嘴巴去说!’现在,我的脑袋没有跟脖子分家,嘴巴依然有用,我就太得意了!聒噪一点,各位包涵了!” 众人全部笑了起来,唯有紫薇,捧着饭碗,食不知味。 尔康看到紫薇食不知味,就也不安起来,不住的看紫薇。 小燕子兴奋的看着箫剑,开始“审问”起箫剑来。 “箫剑!我问你!你以前是什么意思?两次和我比武,都故意在那儿左摔一跤,右摔一跤,演的跟真的一样!你邈我啊?耍我啊?看不起我啊?” 箫剑笑了,凝视小燕子: “武功要在紧急的时候用,不是用来玩儿的!你抢我的剑,摆明要和我玩玩!既然是玩玩,就不能认真了!如果看不起你,今天还会去劫囚车吗?” 小燕子心情太好了,兴奋的看大家: “我们全体拜把子,好不好?今天就拜,好不好?难得都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人,又都是‘头也不掉,命也不丢’的人!你们常说的两句话,我记不起来了,我有两句话,‘同是脑袋不掉人,相遇何不就结拜’?” 众人全部大笑。 紫薇笑不出来,勉强扒了两口饭,实在忍不住眼泪一掉,匆匆的站起身来: “对不起!你们大家吃,我吃不下,我到院子里透透气!” 紫薇就用手捂着嘴,跑出门去。 大家都呆住了。尔康跟着跳了起来: “你们吃!我去陪着她!” 紫薇奔到院子一角,站住了,用手拼命擦眼泪。 尔康跑过来,激动的握住了她的手,急急的说: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你知道,我的时间实在太紧迫了!你们两个要砍头,我们只能先管你们!现在,你们已经月兑离险境,我下一步棋,就是去营救金琐了!你想,我怎么会把她忘记呢?我已经打听过了,到蒙古有两条路,一条经过察哈尔,一条经过绥远!金琐被流放到蒙古最北边的‘肯木毕齐尔’,所以,官兵的路线一定是走西北边的绥远!我已经研究过地图,也打听了那条流放的路线……等我吃完这餐饭,我就带着柳青柳红去营救她!” 紫薇调头看尔康,眼睛发光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尔康深深的看着她: “经过了这么多‘生生死死’,如果我还看不出你的心事,那我还有资格成为你的尔康吗?” “那么,我还有其他的心事呢?” “放不下令妃娘娘,放不下晴儿,放不下我的阿玛和额娘!” 紫薇深吸了一口气: “是!你已经看穿我了!我们集体一跑,丢下的摊子好大!我想到今天在囚车上,老百姓都为我们请命,监斩官都心软了。但是,侍卫快马奔来,传递皇阿玛……不,不是‘皇阿玛’,是‘皇上’的命令,仍然非杀我们两个不可!这样寡情,这样绝情……他会饶了令妃娘娘和晴儿吗?会放过你的阿玛和额娘吗?我觉得太不安了!” “我和你一样不安,我们不妨在这儿住几天,就像箫剑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先藏在这儿,看看大家是不是都没事,如果确定大家都没事了,我们再开始‘浪迹天涯’,好不好?” 紫薇深深的看着尔康,幽幽的说道: “尔康……你真的选择了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尔康一愣。 “我已经不是格格了,舅公舅婆把我的身份彻底否决了,我到底是谁,自己都不知道!你真的选择了我?把你的前途爵位,父母家庭……一起抛掉,你不会后悔吗?我们一直在患难之中,几度出生入死,会给你一种错觉,好像我是得来不易的!等到有一天,我们过着平凡日子,大家都老了,所有的神话色彩全部消失……那时候,你会不会后悔你的选择?” 尔康把她的手,紧紧的一握,有力的说: “是!我选择了你!不管为你抛弃了多少东西,你值得!我永远还会后悔!当我们老了的时候,你还是我最美丽的‘神话’!” 紫薇眼里充泪了,感动至深的看着尔康。 这个时候,宫里已经乱成一团。 “两个丫头被武林高手劫走了?全城老百姓帮忙她们逃走?老人小孩全体出动,追着囚车跑?这是真的还是一个笑话?”乾隆震惊的问。 监斩官带着侍卫,一排人跪在延禧宫前。监斩官发抖的说: “启禀皇上,一点也不假!侍卫官兵都亲眼目睹,臣实在不敢说谎!当时一片混乱,所有的老百姓,都高叫着‘民间格格不可杀,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情绪激昂,几乎要和侍卫冲突起来。那些武林高手,趁机飞上囚车劫囚,个个势如拼命,锐不可挡!臣又怕伤到孩子,又以怕伤到老人,又怕伤到无辜的老百姓,顾此失彼,丢了人犯!臣罪该万死!” 乾隆听得匪夷所思,眼睛瞪得好大。站在乾隆身边的令妃,在震动中,松了一口气,眼睛湿润了。 “她们两个居然有这么大的力量?让全城为她们请命,还有高手为她们拼命?有多少武林高手?” “好多好多!总有十几二十个!”监斩官立刻夸张的说:“高手中好像还有五阿哥和福大爷!因为他们两个的身手和体形,很多侍卫都认得!但是,臣不敢确定!” 乾隆震惊,勃然大怒。 “永琪和尔康!”就大声一吼:“你们有没有去追捕逃犯?” “有有有!臣已经下令,全城搜捕!但是,只怕两位格格有高人保护,又有全城老百姓掩护,搜捕十分困难……” “什么搜捕困难?你们给我一家家去搜,也要把他们全体抓回来!这样公然和朕作对,简直成了一群强盗土匪!你去传鄂敏过来,要他赶快派兵,去城外追捕!” “喳!臣遵旨!” 监斩官狼狈的爬起身子,躬身而退。乾隆又大喊: “回来!” “臣在!”监斩官赶紧回来。 “把他们活捉回来,知道吗?朕要亲自审问他们!” “臣遵旨!” 监斩官带着侍卫匆匆而去。 令妃见监斩官走了,就急忙上前,对乾隆急促的说: “皇上!她们逃了,就让她们逃吧!何必再苦苦追捕呢?” 乾隆眼睛一瞪,对令妃喝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口口声声,向着那两个丫头!她们欺骗朕,玩弄朕,现在,还发动全城的老百姓来反抗朕!居然有高手劫囚车,把她们救走!朕被这几个孩子弄得声誉扫地,尊严尽失,你还帮着她们说话?” “皇上啊!”令妃含泪诚挚的说:“那么,你真的希望,现在监斩官捧着紫薇和小燕子的首级,来向你报告说:‘任务已经完成,两位格格首级在此’吗?” 乾隆脸色骤变,顿时哑口无言。令妃看着他的脸色,再真挚的说: “皇上!臣妾知道你有多恨、有多气!但是,臣妾也一直知道,在皇上的内心深处,有一份让人感动的热情。今天,臣妾听到两位格格逃走了,确实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因为,臣妾真是胆战心惊,就怕看到的是两位格格鲜血淋漓的脑袋啊!” 乾隆震撼着,看着她不说话,她就含泪继续说道: “皇上啊!人在激怒之中,所做所为,不一定是出于本性!人在危急之中的所作所为,也不一定是出于本性!你无心杀格格,却下令杀格格!尔康、永琪无心反抗您,却势必反抗您!” 乾隆有些迷惘起来,令妃的话,句句字字,打进他的内心深处,不禁自问:“是啊!难道朕宁愿看到两个丫头鲜血淋漓的脑袋吗?难道朕真的要她们身首异处吗?” 乾隆正在理不清自己混乱的思绪,太后得到消息,带着皇后和晴儿,急急忙忙地赶来了。令妃赶紧请安: “老佛爷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太后昂着头,急冲冲的问: “皇帝,我刚刚听到侍卫们传言纷纷,说小燕子和紫薇被五阿哥和尔康救走了!是不是真的?” 乾隆一叹: “朕也刚刚得到消息,两个丫头确实被人救走了!是不是永琪和尔康劫走的,还不能肯定!” 晴儿深深的透了一口气,和令妃交换了一个安慰的注视。 “这还得了?”太后大怒:“居然有老百姓撑腰,这不是反了吗?皇帝的尊严何在?威信何在?这两个丫头,居然鼓动了全城的老百姓造反!皇帝!你可不能让她们逃掉!我觉得,福伦一定知道内幕!不妨先把福伦夫妻两个拿下!” 令妃大震,脸色惨变,急忙往前,痛喊道: “皇上请明察!埃伦夫妻二人,和我们一样,什么都不知情!孩子们做的事情,长辈经常都到最后才知道!” 皇后用锐利的眼光,看了令妃一眼。 乾隆情绪复杂,有意包庇,烦恼的说: “皇额娘!这事还是让儿子来处理吧!” 皇后就向前一步,说: “老佛爷!皇上!臣妾有一件事,不知道是该讲,还是不该讲?” “你觉得不该讲,就别讲了!”乾隆心烦意躁的说。 “如果事情严重,有什么该讲不该讲?皇后但说无妨!”太后狐疑的看看皇后。 皇后就看了看了晴儿和令妃一眼,清楚的说: “昨晚臣妾就怕两个丫头捣鬼,曾经到大内监牢走了一趟,谁知,在大内监牢,却碰到了两个人,说是奉皇上和老佛爷的命令,去给两个丫头送行!臣妾当时觉得很奇怪,也不曾追究!但是,今儿一早,听说尔康离奇失踪了!再回想起来,这事实在有些凑巧!” “什么?”太后大惊:“奉我的命令,跟两个丫头送行?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命令?居然敢假传太后懿旨?简直可恶!这是谁?快说!” 晴儿看了令妃一眼,知道遮掩不住了,就勇敢的走了出来,在太后和乾隆的面前跪下了。 “老佛爷,皇上!皇后娘娘说的,是我和令妃娘娘!” “什么?你和令妃?”乾隆喊。 “是!我们昨晚确实去了大内监牢,探望过紫薇和小燕子!”晴儿坦白的说着,哀恳的看看乾隆,再看看太后:“皇上,老佛爷!对不起,我们实在没有办法在两位格格临死之前,不去看她们一下!这些日子以来,老佛爷心里也明白,晴儿对两位格格,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令妃娘娘更是把她们当亲生女儿一样!她们要死了,我们去给她们戴上簪环,化一点妆,换一身衣服,让她们死的时候,不要太狼狈太难看!请皇上和老佛爷体恤我们的不忍之心!至于尔康怎么失踪了,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晴儿!”太后又惊又怒,简直无法置信:“你居然敢私下去见她们!你好大的胆子!还有令妃!” 令妃一颤,默然不语。晴儿就对太后磕下头去: “老佛爷,晴儿是做错了!请老佛爷惩罚!晴儿自从看到活泼风趣的两位格格,被判斩首之后,觉得生命无常,祸福难料,已经不在乎自身的安危了!如果皇上不能原谅,就把晴儿关起来,或者斩首吧!但是,令妃娘娘对皇上一片真情,小阿哥还没满周岁,请皇上千万千万不要怪罪令妃!” 乾隆震动着,看了令妃一眼,令妃眼中含泪,不胜凄楚。晴儿继续说道: “晴儿斗胆,说一句肺腑之言,香妃娘娘已经消失了,当初紫薇和小燕子说她变成蝴蝶飞走,其实是千方百计,想顾全皇上的感觉,让皇上的失意,减到最低限度!没想到形式弄巧成拙,让皇上怒上加怒!这件祸事,到今天为止,牵连的人已经够多!俗语说,‘扯到鸡毛鸡骨痛,扯到叶子藤儿动’!希望这事不要牵丝扳藤,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那么皇上失去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乾隆瞪着晴儿,被晴儿这几句话,深深的撞击了。 太后也看着晴儿,一脸的不可思议。 皇后急忙正色问道: “这么说,难道尔康越狱,永琪逃走,两个丫头被劫,全体都不追究了吗?” “谁说朕不追究?朕已经下令,全城搜查,出城追捕,势必把他们全体捉回来!但是,无辜的人,不要再牵连了!”乾隆大声说。 “那……谁作为内应,放走尔康和永琪,也不要追究了?”皇后问。 “如果说,昨晚去探监的人,就有放掉尔康的嫌疑,那么……皇后和容嬷嬷,岂不是也有嫌疑了?”晴儿振振有词的说,看着皇后。 皇后怒视晴儿。 乾隆心里,其实已经有数,看看令妃,看看晴儿,确实再也“输不起”这两个人,就一拂袖子,心烦意乱的说道: “好了!都不要再说了!让朕安静一下行不行?” 众人全部安静了下去。 乾隆心里有数,太后心里也有数。 回到慈宁宫,进了大厅,太后就站定了,回头怒喊: “晴儿!你给我滚进暗房里去闭门思过!” “是!”晴儿屈了屈膝,回身就走。 “站住!”太后又色厉内荏的喊。 晴儿站住了。 “你告诉我,你这样千方百计的帮助那两个丫头,到底为了什么?” 晴儿抬眼看着太后,眼神里是一片真挚和坦白: “老佛爷!因为她们两个,做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过了我渴望而没有的生活!她们唤起我心底最深的热情,燃起我蠢蠢欲动‘叛逆’,那种‘胆大妄为’和‘不顾一切’,正是我心底的呼唤!紫薇,像是那个文学的我,小燕子,像是那个叛逆的我!她们两个,正是我的影子!或者,可以说,我是她们的影子!” 太后听得糊里糊涂: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我知道!”晴儿悲哀的说:“在我认识她们两个以前,如果有人告诉我,我会被这样两个姑娘收得心服口服,我自己也会不相信!” 太后怒气冲冲的嚷: “我看!她们两个根本就是有病!你已经被传染了!” “是!她们是一种病,这个病的名字叫作‘热情’!对生命的热情,对爱情的热情,对朋友的热情,对理想的热情,对生活的热情,对梦想的热情,对诚实的热情……这种热情,确实带着传染力!我被传染了,传染得不可救药,病入膏肓了!” “你不要跟我卖弄口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听不懂你这种怪话,你胆敢半夜三更,假传我的懿旨,放走人犯!你是不是认为我离不开你,不敢惩罚你?不忍心惩罚你?” “晴儿不敢这么想。只是……让晴儿将功折罪吧!”晴儿低头说。 “怎样将功折罪?” “让我用我以后的生命,陪伴老佛爷,孝顺老佛爷吧!我将终生不嫁,为老佛爷奉献一生!” 太后一怔,不禁深深的看着她。 “那……你那份‘蠢蠢欲动’的热情,要怎么排遣?” 晴儿一愣,眼泪夺眶而出。 “老佛爷……那是一种病,传染之后,有两个可能!要不然就是痊愈,要不然就是病死!我总是逃不掉这两者之一!好……我去暗房闭门思过!” 晴儿就傲然的去了。 太后竟被她的傲然震住了。 第二章 北京永定门外的郊道上,秋风飒飒,沙尘滚滚。 一排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脚镣手铐,戴着木枷,正艰苦的、颠踬的前进。金琐也杂在这一排人犯之中,跟着囚犯们狼狈的走着。 辟兵们拿着鞭子,不断的抽在众囚犯身上,穷凶极恶的吆喝着: “走快一点!这样慢吞吞,走到明年也走不到蒙古!” 囚犯随着鞭子的声音,不断惨叫哀号。 金琐一步一个颠踬,满头的风沙和汗水,哀恳的说: “官兵大爷!能不能给我一口水喝?” 金琐一说,就有好多囚犯向官兵哀求着: “水……水……水!请给一口水……” “水?又要喝水?这些水,还要支持到下一站呢!被不够我们喝,都不知道,哪儿还有你们的份?都是你!罗嗦什么?”官兵说着,就一鞭子抽在金琐背上。 “哎哟!痛啊……”金琐哀声喊着。 “痛?痛就走快一点!”官兵又是一鞭。 金琐忍痛前进,看着天空,心里一片凄苦。心想,不知道紫薇和小燕子,是不是已经砍头了?午时早就过了,说不定她们两个已经升天了,说不定她们正在天上看着她。她对着层云深处,极目四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走在金琐前面的一个老者,忽然支持不住,倒下了,嘴里申吟着: “水……给我一口水……” “老伯,你怎样?”金琐急忙去扶,抬头看官兵:“请你们做做好事,给他一口水喝,他快晕倒了!” “晕倒?抽几鞭子,就不会晕倒了!” 辟兵的鞭子,就狠狠的对老者抽了过去。 “哎哟……哎哟……哎哟……”老者痛得打滚。 “你们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呢?”金琐忍不住喊:“难道你们家里没有老人?没有父母吗?为什么要这样残忍?大家不是都是人吗……” “哈!还轮到你这个犯人来教训我?”官兵就一鞭子抽向金琐。 金琐想躲,没躲掉,脚下一绊,就整个人摔倒了下去。 “这个丫头故意的!起来!起来……” 辟兵手中的鞭子,就雨点般落在金琐身上。 “不要这样啊……求求你们,不要打啊……” 金琐痛得满地打滚,脖子上的金链子,就滑了出来。一个官兵眼尖,喊道: “这丫头脖子上,还戴着金链子呢!”说着,伸手就去扯那条链子。 金锁大惊,急忙抓住链子,哀声大叫: “不要抢我的链子!这是我家小姐给我的纪念品……这是她戴过的东西,我不能失去它……” “什么纪念品?现在,它是我们的纪念品了!”官兵一把扯走了链子。 “还给我!求求你还给……”金琐大急,喊着:“那条链子不值钱,是我家小姐给我的呀……还给我……”她爬到官兵面前,还想抢回项链。 “身上藏着金链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值钱的首饰?”官兵对着金琐一脚踢去,嚷着:“赶快把身上值钱的首饰都交出来!快!” “你们饶了我吧!哪儿还有值钱的东西?”金琐哭了。 “不交出来是不是?那……我们可要扒了你的衣服来检查了!” 金琐大惊,勉勉强强的爬了起来。 “不要……不要……” 众官兵贪婪的看着她,个个如同凶神恶煞。金琐恐惧的后退,脚镣手铐一路“叮铃哐郎”响着。官兵吼着: “来!我们扒了她的衣服看看,她身上到底藏着多少好东西?” 众官兵就飞扑而下。 金琐拔腿就跑,惨叫着: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可怜她身上又是木枷,又是脚镣手铐,哪儿跑得动,才跑了两步,就又跌倒在地。她就手脚并用的往前爬。 囚犯们害怕的看着,谁也不敢动。 辟兵们扑了过来,就动手开始剥她的衣服。金琐拼命扯住自己的衣襟,死命的挣扎,哀求着: “各位大爷,饶了我……我真的没有值钱的东西……不要这样,你们杀了我吧……” “杀你?我们活得不耐烦吗?你是钦犯,我们还丢不起呢……”哗的一声,她的衣袖,被整个扯掉了。 正在十万火急,有辆马车突然急驶而来。其实,这辆马车跟踪这个队伍已经很久了,一路上都有行人,不能下手,这时已到荒郊野外,马车就冲了出来。驾驶座上,正是尔康、柳青和柳红。 “不好!他们正在欺负金琐!停车!”柳红大喊。 尔康和柳青一拉马缰,马车停下。 辟兵们听到声音,抬头张望。 柳青、柳红、尔康三人,像是三只大鸟一样,飞扑而至。尔康大吼: “身为官兵,这样无耻下流!犯人也是人,你们简直是一群野兽!” 尔康声到人到,一脚踢飞了扑在金琐身上的官兵。 柳青看到金琐衣衫不整,气得脸都绿了: “胆敢这样欺负金琐,我要了你的命!” 柳青扑了过来,拳打脚踢,打飞了其他几个官兵。柳红又打倒了好几个。 “金琐!不要怕,我们来救你了!”柳红边打边喊。 辟兵们就大喊大叫起来: “不好了!有人要劫囚犯!大家上啊!” 辟兵们拔出长剑,就和三人大打出手。柳青、柳红、尔康都锐不可挡,打得虎虎生风,把一个个官兵全部打得飞跌开去,摔的摔,倒的倒。 金琐又惊又喜,从地上爬了起来,不敢相信的看着,声泪俱下了: “尔康少爷!柳青!柳红……我是不是眼睛花了……” 众官兵哪里是三人的对手,打了一阵,知道打不过,就撒开大步,落荒而逃。三人志在金琐,也不追官兵,尔康奔到金锁身前,喊道: “金琐!你怎样?” “链子……链子……”金琐喘息的喊:“小姐给我的金链子……是太太留给小姐的,被他们抢走了……” “抢了你的金链子?该死的官兵……” 尔康回头一看,看到一个官兵,正握着金链子奔逃,尔康就追了过去,一拳打去,打倒了官兵,抢下链子,义愤填膺的说: “紫薇贴身的东西,岂能让你抢去?” 柳青就奔向金琐,歉然的说: “对不起,金琐,我们来晚了,让你吃苦了!”说着,一刀劈断了铁链木枷。 金琐喜极而泣: “柳青……我……我……” 金琐脚下一软,就倒了下去,柳青一把扶住,看到她衣衫不整,赶紧月兑下自己的上衣,把她裹住,抱了起来。柳红急忙喊: “哥!跋快抱她上马车!” “救救那些犯人……他们好可怜……”金琐指着那些犯人说。 “好!避他有罪没罪,全体逃命去吧!”尔康豪迈的说:“今天是‘劫囚日’!‘同是天涯被囚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尔康说着,就把犯人们的木枷铁链,全部砍断。那些犯人真是想也想不到有这种好运,全体跪在地上,给尔康等人磕头,嘴里乱七八糟的喊着: “英雄!好汉!救命恩人……谢谢!谢谢……” 尔康看着这些犯人,心想,怪不得《水浒传》会成为禁书,这“官逼民反,不得不反”的思想实在不容泛滥。想着,自己那个“御前侍卫”的责任感就开始作崇了,对大家脸色一正,严肃的说: “大家逃命去吧!以后记住,千万不要再犯法!不要做坏事!如果作了坏事,落到我手,一定不饶!” “是是是!”囚犯们磕头如捣蒜。 柳青抱着金琐,早就奔向马车。 黄昏时分,尔康、柳青、柳红把金琐救回来了,大家到了老欧的农庄。 柳红扶着金琐走进房门,紫薇就激动的尖叫起来: “金琐!金琐……” 金琐一看到紫薇,就扑奔上前,和紫薇紧紧的抱在一起。 “小姐啊!”金琐唏哩哗啦的哭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紫薇拍着她的背,自己的泪,也滚滚而下: “金锁……他们找到你了!我好害怕,怕他们找不到你!” 小燕子冲上前来,叫着: “金琐!如果找不到你,我们已经作了最坏的准备,预备全体都去蒙古!一路上找你,绝对不让你一个人流落在那儿!” 金琐抬起头来,含泪去握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又能听到你叽哩呱啦的叫,我太幸福了!” “怎么弄得这样狼狈?赶快进房里去,洗个澡,梳洗一下,换件干净衣服……”含香嚷着。 “香妃娘娘!你也在这里!”金琐惊喊。 “我们这儿没有‘娘娘’,没有‘格格’,没有‘阿哥’,没有‘御前侍卫’了!大家都喊名字,不要忘了!”永琪急忙提醒大家。 柳青就关心的喊道: “你们几个,最好给她检查一下,她身上都是伤!那些官兵简直可恶极了,对她又打又抢又欺负!” “我要杀了他们!”小燕子怒喊,看着尔康问:“你们有没有帮金琐报仇?有没有?” “当然有,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还好,我那个‘跌打损伤膏’,都是随身带着!跋快进去洗洗干净,上药!” 尔康上前一步,递上那条项链。 “紫薇,还有你的项链,我从那些可恶的官兵手里抢下来!你娘留给你的东西,你还是收起来吧!” 紫薇接过项链,含泪看尔康,眼里盛满了感激: “尔康,谢谢你!找回了金琐,我的一颗心总算归位了!” 尔康对她深情的微笑着。 几个女子,就陪着金琐进房去梳洗上药了。 “现在,总算所有的人都到齐了!”永琪看到她们进房了,才透了一口气,说:“以后,到底要怎么办,应该好好的计划一下了!” “今晚,我要模黑去一趟帽儿胡同,把大家的行李装备取来!再打听一下宫里的动静!”尔康说:“我很想回学士府去看看我阿玛和额娘!” “我劝你不要冒险!”箫剑警告的说:“刚刚,你们去找金琐的时候,我进城去察看了一趟,现在,城里已经闹得满城风雨,官兵在挨家挨户找逃犯!如果要去帽儿胡同拿东西,我帮你去,毕竟,没有人认得我!” “我看,我们还是越早离开北京越好!我们的情况和含香、蒙丹不一样!那些侍卫官兵,认识蒙丹和含香的人不多,可是,认识我们的人就多了!”永琪说。 “就是!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分开,蒙丹和含香还是单独逃亡!我们这些人,是兵分两路,还是都在一起,也要商量一下!”尔康深思着。 “我想,含香是舍不得和你们大家分开的!”蒙丹说。 “尔康说得对!”箫剑正视着蒙丹:“舍不得也要舍得!如果我们大家全体在一起,第一,太引人注意!第二,有一个落网,就全军覆没!我们这样轰轰烈烈,又是变蝴蝶,又是越狱,又是劫囚车……现在还加上劫金琐!如果再被抓回去,集体砍头,那岂不是太不值得了?” 蒙丹脸色一正: “那么,我和含香还是单独走!但是,我们去哪儿呢?” “还是那句老话,不要告诉我们你去了哪里?走!就对了!” “箫剑,你呢?还跟我们在一起吗?”尔康问箫剑。 箫剑一笑: “我看,我送佛送上西天吧!你们这样一群人,我还真不放心!” 大家正在谈论,忽然,外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大家全部紧张起来。 欧嫂突然冲了进来,急促的说: “快快!大家躲起来!辟兵来搜人了!谁去把含香她们叫出来!” “我去!是不是去晒谷场?”尔康问。 “来不及了!他们已经进了院子,堵在那儿了,你们一出大门就会被捕!跋快,全体跟我来!” 小燕子紫薇她们匆匆从卧室里跑出来,欧嫂就带着大家,奔向后门。原来,这个农庄还有个后院,院子里,放着好多坛子,有的是腌菜,有的是酿酒。院子角落里,还有一间破破烂烂的柴房。欧嫂带着这一群男男女女,到了柴房外面,打开门,急急的喊: “赶快!全体躲进去!” 箫剑一看,柴房那么小,哪儿容纳得了这么多人,就当机立断的说: “我在外面把守!那些官兵不认得我!柳青,柳红,你们两个也不用进去!跋快去拿耙子、锄头……假装在工作!” “这个地方行吗?门上都是大缝,对里面一看,就看见我们了!”小燕子说。 “没办法挑剔了!跋快进去!尔康,你们几个会武功的人注意了,如果不对劲,就只好出手了!”箫剑说,把大家往屋里推。 “我们知道!”尔康一拉小燕子:“快进来!” 所有的人,就忙忙乱乱的挤进柴房,把柴房的门阖上。 箫剑和柳青柳红赶紧拿着耙子、锄头、斧头等工具,砍柴的砍柴,整理院子的整理院子。欧嫂坐在一大堆酱菜坛子前面腌酱菜。 乒乒乓乓的声音,从前面一直传来。老欧的声音,不住的响着: “各位军爷,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我是庄稼人,家里没什么东西!” 辟兵在七嘴八舌的问: “有没有看到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像这张图画里的样子!看看清楚!两个丫头,两个很漂亮的少爷……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没有!没有……喂喂,你们怎么可以随便往人家屋子里闯呢?” 柴房里,一半堆了柴,大家挤得简直无法透气。每个人都紧张得不得了,大气都不敢出。门缝好大,小燕子对外面张望,低声说: “来了!来了……好多官兵都来了!” “嘘!你就别说话呀!”永琪赶紧阻止小燕子,也凑在门缝对外张望。 紫薇搂着金琐含香,好紧张。 尔康、蒙丹两人都握着腰间的武器,蒙丹带了剑,尔康带了九节鞭,蓄势待发。 柴房外,一队官兵其势汹汹的奔进后院,对箫剑柳青柳红看来看去。箫剑停止劈柴,镇定的抬头问: “你们在找什么?” 柳青柳红也停止工作,故作好奇的看着官兵。 辟兵拿着小燕子等人的画像,一个个的问: “你们有没有看到这样几个男男女女?他们是朝廷重犯!如果你们敢把他们藏起来,给我们逮到,通通要砍头!” 欧嫂吓了一跳,赶紧伸头看那张图。敬畏的,指着图问: “他们是强盗还是土匪?做了什么案子?如果看到了,有没有赏金什么的?” 辟兵神气的一抬头: “问你们看到没有?谁要跟你们说故事?” 欧嫂就扬着声音问: “小柱子的爹,你有没有看到这些人呀?” “哪儿看过?我有那个命吗?”老欧没好气的说:“整天在田里看泥鳅看田埂看我自己的脚丫子!” 辟兵东张西望,发现那间柴房了。 “这是什么房间,打开门给我们瞧瞧!”一个官兵说。 箫剑的手握紧了斧头,全神贯注。柳青柳红握紧了耙子锄头,也是全神贯注。 柴房里,大家紧张的彼此互视。小燕子摩拳擦掌。尔康、永琪、蒙丹全部备战。紫薇一手搂着含香,一手搂着金琐。老欧走到柴房门口: “那是我家的茅房!可躲不了人,你们不嫌臭,我就打开给你们看!” 这时,欧嫂拿起一个酒坛,突然发出惊叫: “哎呀!不好,这酒坛裂了一条缝,酿了一年的葡萄酒,别都给漏了,得换个坛子!” 说着,就“啵”的一声,打开了酒坛,顿时间,酒香四溢。众官兵精神一振,忍不住回头看。欧嫂拿着碗,倒了酒,自顾自的尝着。喊着: “孩子的爹!这酒有点味儿了!快来尝尝……”一回头,看到官兵,就笑嘻嘻说道:“军爷,要不要尝一尝?是我们自己酿的!今天天气有点凉,喝点酒可以暖暖身子!” 辟兵吸着气: “呵!这酒可香了!来!咱们也尝尝!” 欧嫂就好脾气的笑着,拿了几个碗来,嘴里“闲话家常”: “在衙门当差,好玩不好玩呀?” “有什么好玩,整天累死了!一家家找人犯,连影子都没有!” 辟兵们一面说着,一面就喝起酒来。大家喝了酒,就忘记要看柴房了。对欧嫂也笑嘻嘻的,没有敌意了。 “好酒!好酒!再来一点!” 欧嫂倒酒,官兵们咂嘴咂舌,喝得不亦乐乎。 柴房内,小燕子等人紧张的等待着,小燕子看到那些官兵喝酒聊天,气得不得了,心想,糟蹋了一坛好酒! 辟兵们终于放下碗,抹着嘴角,彼此招呼。 “大家走罗!还要干活呢!大婶,打扰了!” “没关系!没关系!再来玩!乡下地方,难得看到这么多人!”欧嫂笑着。 辟兵纷纷往外走,眼看危机快过去了,就在这个紧张时刻,小燕子鼻子里一痒,一个忍不住,“阿嚏”一声,忽然打了一个大喷嚏。 永琪大惊,急忙把她的嘴捂住,已经来不及了。 辟兵们立即站住,回头看柴房: “什么声音?有人在里面?” 箫剑、柳青、柳红全部变色。欧嫂机灵的一看,对柴房喊: “小柱子,你还要蹲多久呀?进去大半天了,你到底在干什么?”对官兵笑笑说:“我儿子!不知道是闹肚子呢,还是偷懒!每次要他干活,他就蹲茅房!” 柴房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觉得需要呼应一下欧嫂,但不知道由谁发言好。小燕子就捏着喉咙,装成孩子的腔调,说话了: “娘……”她拉长了声音,紧张中,竟然说了一句:“我忘了带草纸!” 大家一听,这是什么话?每个人都瞪着小燕子,恨不得把她掐死。 柴房外,大家也全部傻眼。难道小燕子要欧嫂开门送草纸不成?欧嫂不能不答话,笑得好尴尬,哼哼啊啊的: “忘了带草纸啊?你真笨……越大越笨了……嘿嘿……笨……笨……” 辟兵倒没有怀疑,诧异的说: “你还不给他送草纸进去?” “是……是……草纸……我给他送草纸……”欧嫂傻笑着,吞吞吐吐。 柴房内,小燕子的眼睛瞪得好大,众人个个跟她伸拳头抹脖子,小燕子知道说错了话,急于更正,又捏着嗓子喊: “娘……草纸找到了!” 欧嫂简直没办法接招,狼狈的说: “哦……哦……找到了?有了吗?” “有了有了……狗狗叼着呢!”小燕子说,说完,觉得不大对,赶紧学了两声狗叫:“汪汪!汪汪……” 大家目瞪口呆,个个都快要晕倒。 永琪一把捂着她的嘴,不许她说话了。 奇怪的是,那些官兵们居然没有疑心,大家笑了笑,彼此吆喝着走了。 辟兵们一走,小燕子和众人冲出了柴房。 大家聚在一起,立即七嘴八舌的嚷了起来。尔康就对小燕子喊道: “你真伟大啊!什么话不好说,说那么一句莫名奇妙的话!‘忘了带草纸’!你是不是就怕他们发现不了我们,还要人给你送草纸进来!” “最奇怪的是,说有狗狗叼着草纸!怎么想出来的?”柳青问。 “最最奇怪的是,还去学狗叫,狗一叫,草纸不是又掉了?”柳红说。 “如果我不马上蒙住她的嘴,她说否定还会学猫和狗打架!”永琪说。 紫薇、金琐、含香揉着肚子。 “小燕子,我真的快要被你憋死了!”紫薇笑着说:“难得,刚刚逃过砍头,又被官兵追捕,还有这么刺激好笑的事!” 金琐笑得直不起腰来: “我浑身都痛,紧张得要命,还要憋着笑,憋得肚子也痛了!” 小燕子睁大眼睛,一脸无辜像,振振有词的说: “上茅房会发生的状况,我只想到一个是忘了带草纸……我总不能说,我是掉进茅坑了吧!我才说一句,你们个个跟我瞪眼睛抹脖子,才把我弄得心慌起来……那个狗狗叼东西,是很平常的事,为什么它不能叼草纸呢?” “以后,你就别说话,也不许打喷嚏!”永琪说。 “打喷嚏都不许我打?”小燕子瞪着永琪:“你比皇阿玛还凶……”提到皇阿玛,她猛然咽住了。 “你们这个‘皇阿玛’三个字,一定要改掉!”蒙丹赶紧提醒。 “就是!要不然,只要一谈话,就露了行迹!”含香说。 紫薇一叹: “这三个字,对我们已经那么熟悉,张口闭口,早就成了习惯,没有想到,今天要面对的,是把他从记忆里抹掉!” “我建议我们提了的时候,找一个词来代替!”尔康说。 “他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我们给他取蚌绰号,叫他‘砍头帮帮主’!”小燕子眼珠一转,气呼呼的说。 永琪皱了皱眉头,到底提到的是他的“父皇”,怎能如此不敬?说: “这多难听!他好歹是我爹!” “你看,你还是忘不掉,他是你爹!以后,我们必须把这一点也忘掉!”小燕子对永琪嚷嚷着。 “不要为难永琪了,人生,就有许多事,是你无法忘掉的!”紫薇插了进来,说的也是自己的心态:“尤其是自己的爹,他可以对我们不好,我们不可以对他不敬!”就想了想说:“这样吧!皇帝是龙,但是,他这样对我们,他是一条睡着的龙,以后,我们就喊他‘卧龙帮帮主’吧!至于皇宫,因为又称‘紫禁城’,我们就说‘紫城’!” “卧龙帮帮主?真好听!紫薇,他要砍你的头,你心里还是对他好!”小燕子看着紫薇:“我就不行,我太不服气了!他要砍我的头,我才不让他当‘帮主’!你说他是睡着的龙,我勉勉强强,就喊他‘瞌睡龙’好了!那个‘紫城’怪怪的,我说不顺口!我想,皇宫里面住着一大堆大囚犯、小囚犯、男囚犯、女囚犯!我看,干脆就喊它‘囚犯城’好了!” “那不成!”尔康说:“如果我们谈起皇宫,来个‘囚犯城’……太别扭了!总不能说,记得我们在囚犯城的时候怎样怎样,给人听到,还以为我们全是逃犯呢!” 小燕子瞪大眼睛: “我们本来就全是‘逃犯’啊!难道你还以为我们是王子公主吗?” “这样吧!我们把那个皇宫,称为‘回忆城’吧!那是我们大家的‘回忆’了!”紫薇接口。 “这个好!‘回忆城’,满美的!”箫剑说:“从前,有一个回忆城,城里,住着一个瞌睡龙……哈哈!很有意思!” “好了好了!什么帮主,什么城,什么龙都可以!大家进房吧!现在要研究的,是怎么走了?我看,这个北京城城里城外,都不安全!早走一天是一天,不要再连累了老欧和欧嫂!”柳青提醒大家。 “我们才不怕连累,就是再来一个‘忘了带草纸’,我就不会接招啦!”欧嫂笑着说,对这个“忘了带草纸”,真是印象深刻。 再度逃过危机,大家心情良好,全部大笑起来。小燕子嘻嘻哈哈的说: “你们不要笑我了,我看,如果没有我,你们大家就少掉很多快乐了!” 永琪由衷的喊: “这句话倒是真的!你是‘弥足珍贵’的!” 永琪一用成语,小燕子又听不懂了,诧异的嚷: “什么东西‘真贵’啊?那个什么猪真贵,咱们就不吃猪!吃‘鱼有浓烟’!总之是‘山不转人转,树不转水转’……” “是‘山不转路转,石不转磨转’!”紫薇笑着更正。 “差不多!差不多,就那么一回事嘛!”小燕子嚷。 众人又哄堂大笑了。 第三章 大家回到房里,就开始讨论今后的计划和去向。看到连老欧的农庄,都有官兵来搜查,大家心里都明白,除了“逃亡”,再也没有第二条路了。 “老欧这个农庄,刚刚被官兵检查过关了,就不会再有第二批官兵过来,所以,目前,这儿是安全的!”尔康说:“我们正好利用这两天,观望一下,也打听一下宫里的消息!如果阿玛、额娘、令妃娘娘、晴儿都没事,我们三天以后,就动身南下!” 小燕子很兴奋,不住口的追问: “我们去哪里?去杭州好不好?听说那儿的风景美极了,好玩得不得了!连皇……不是,连‘瞌睡龙’都很喜欢去!” “你以为我们是去郊游还是旅行呀?我们是逃命啊!那些着名的城市,我们都不能够去!皇……龙找我们,也很可能从这些有名的城市下手!”永琪说。 “黄龙是谁?是派来找们的大官吗?”小燕子睁大眼睛问。 “我没有办法像你那样没规矩,我不能称呼我爹是‘瞌睡龙’,勉勉强强,我喊他‘皇龙’吧!” “好了!我们不要把话扯远!我和箫剑,已经决定了路线!我们去大理!那条给蒙丹的路线,仍然是最理想的一条路!那个‘卧龙帮帮主’一定不会猜到我们跑到那么遥远和偏远的地方去!沿路有山有水,要藏身都很容易!”尔康认真的说。 箫剑就诚挚的接口: “而且,那是我生长的地方,还有我的义父在那儿,我们不会变成举目无亲!生活也会比较容易!只是,这条路非常漫长,大家一定要有吃苦耐劳的精神!” “这个你放心!在进宫以前,我和柳青柳红,什么苦都吃过,也没饿死!”小燕子说。 箫剑仔细看小燕子,关心的问: “你吃过很多苦吗?” “可不是!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多着呢!冬天,连棉被都没有,冻得耳朵都快掉了!小时候,去偷柴火,被人打得半死!十岁的时候,被人卖到一个人家当丫头,那个主人好凶,每天要我做苦工,幸亏我会逃……” “你被谁卖了?你还有家人?”箫剑听得出神,眼光深深的看着小燕子。 “不知道被谁卖了?大概是个坏蛋,捡了我去卖!要不然就是骗了我去卖!反正被卖了就对了!” “怎么你以前都没说过?”永琪也听得出神。 “没人问过我啊!那么多事,哪里说得清楚?” 尔康咳了一声: “好了,小燕子的故事,慢慢再说!我们现在要决定的,是兵分几路?我的意思是,蒙丹和含香一路,剩下我们八个,要怎样分组?” “大家一路不好吗?为什么要分开呢?”含香不舍的问。 “不行!蒙丹和含香,一定要单独走!”箫剑看着蒙丹和含香:“现在,被小燕子他们一闹,弄得官兵挨家挨户搜查,北京已经不安全了!含香的身份特殊,万一被捉回去,又是羊入虎口!” “就是!你们把握住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赶快走吧!中国那么大,哪儿都可以容身!千万不要再被我们这一大群人拖累了!”紫薇跟着说。 “好!我们就听你们大家的话!”蒙丹决定了:“我们的行装,是已经准备好了的!饼两天,我们就先上路!如果你们去大理,预备怎么走?” “我们八个,可以分成两组……”尔康看着大家。 “这一定有困难!”金琐立即反对:“我和小姐不能分开,小燕子和五阿哥不能分开,尔康少爷和小姐不能分开,柳青柳红兄妹最好不要分开,小燕子和小姐又分不开……” 金琐话没说完,紫薇就拼命点头,说: “金琐说得对!我们八个,最好不要再分开了!大家就是为了要在一起,才闯下那么多祸,如果还是四分五裂,怎么算是一个‘家庭’呢?我们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何况,‘单丝不成线,单木不成排’!团聚有团聚的力量!” 紫薇这样一说,小燕子就嚷着: “就是!就是!紫薇说得对极了!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如果被抓到了!也是‘有头一起砍,有血一起流’!” 小燕子说得豪迈,紫薇说得感性,大家都心有戚戚焉。 “既然紫薇和小燕子都这么说,我们就不要分开了吧?”柳青看着尔康。 其实,尔康心里,也是一百万个不愿意分开,只是理智的分析,似乎分开比较安全。现在,听到几个姑娘这样情深意重,就下了决心: “好!我‘从善如流’!就这么决定了,三天以后动身,我们这么多人,只好化装成一家兄弟妯娌,从北边搬家到南边的大家族!既然是大家族,衣着最好不要太寒酸。我们走嵩山南阳这条路,经过三峡去云南。蒙丹,如果你们也去云南,最好走洛阳均县金沙江那条路,我们以一年为期,看看能不能‘殊途同归’!在大理见面!” 小燕子听到可以不分开了,就跳起身子欢呼道: “好!就让‘虫子’和‘鳝鱼’一起‘溜’,‘兔子’和‘乌龟’一起跑!大家在大理见面!” “虫子鳝鱼?兔子乌龟?这是什么哑谜吗?”箫剑纳闷的问。 “‘从善如流’和‘殊途同归’!”紫薇笑了:“小燕子碰到成语,通通跟‘动物’有关系!你对于她的语言,还没习惯,久而久之,就见怪不怪了!” 众人大笑。柳红看着蒙丹: “蒙丹,你们还是化装成卖香料的!我们先送你们上路,我们再出发!” 含香立刻充满离愁别绪了,黯然的看着大家。小燕子就走上前去,一手拉住蒙丹,一手拉住含香,诚恳的说: “师傅,师母!你们两个要先走,徒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你们。我想,明天,给你们办个婚事!在这农庄里,我们大家的祝福下,你们成亲了吧!” 众人一听,就疯狂的鼓起掌来。尔康由衷的说: “小燕子这个提议太好了!在经过‘砍头’这样悲壮的事情之后,在必须面对离别的场面之前,有个小而隆重的婚礼,正好调适一下我们大家的情绪!” “可是,只能凤冠霞帔一下,花轿也免了!我知道回人结婚,一定要有阿訇在!我们这儿没有阿訇,你们就入乡随俗吧!”紫薇说。 蒙丹和含香互视,两人的眼眶都湿润了。 那一夜,含香和蒙丹就在小燕子等人的簇拥下,和蒙丹成亲了。在农庄的院子里拜了天地,在农庄的厅房里拜了堂。双方都没有父母参加,一对新人一定要对永琪、尔康等人行大礼,众人拦也拦不住,拉也拉不住,只好由他们了。婚礼虽然简单,倒也别开生面,喜烛鞭炮,样样俱全。小燕子、紫薇、尔康、永琪、箫剑、柳青都穿着简单的红衣,组成了一支小小的乐队,箫剑吹箫,小燕子打鼓,尔康敲锣,永琪吹唢呐,紫薇弹月琴,居然演奏得有声有色。金琐和柳红,就扶着含香,在鞭炮声,喜乐声中,和蒙丹行礼如仪。老欧夫妇,是唯一的佳宾。 洞房就是农庄的卧房,帐子上,贴着“喜”字,房间里也是红烛高烧,整个房间贴满喜字,喜气洋洋。新郎新娘就被大家欢天喜地的送进了新房。 蒙丹挑起含香的红巾。新娘装的含香,另有一番风情,美若天仙,含羞带怯。 众人立刻掌声雷动。 “哇!我太感动了,这一条路,他们走得好辛苦!”紫薇惊叹着。 “虽然辛苦,总算有了今天!他们远从新疆走到这里,用了多少血泪,才营造了这个婚礼!蒙丹终于等到他的新娘了!”永琪感慨的说。 “好美的新娘,好美的婚礼,我都快要哭了!”小燕子激动得不得了。 金琐端上喜盘,上面放着喜酒。 “请新郎新娘喝交杯酒!从此长长久久!” 含香羞答答,蒙丹喜洋洋,两人喝了交杯酒。 大家疯狂的鼓掌。小燕子就冲上前去,说: “恭喜恭喜!师傅师母!请受徒儿一拜!” 小燕子说着,就跪了下去。蒙丹一把就把她拎了起来,感动的说: “你这个徒儿,把我们两个一路送进洞房,为了我们,你几乎丢了性命,带着所有的人,冒险犯难!我们心里的感激,已经不是言语可以形容!哪里还能让你拜我们?谢了,小燕子!谢了,众家兄弟姐妹!” 蒙丹回身,对众人抱拳以礼,感动至深。 含香戴着凤冠,起立,站在蒙丹身边,向大家行礼,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的说: “我还能说什么?这么多这么多的事,哪里是一个‘谢’字可以表达!” 紫薇急忙上前,为含香拭泪: “今天晚上,不可以掉眼泪!要讨个吉利!” 大家就全部上前,齐声说: “恭喜恭喜,甜甜蜜蜜!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蒙丹和含香感动得一塌糊涂。尔康就体贴的说: “闲杂人等,一概退出洞房!” 大家嘻嘻哈哈的,全部退出洞房。 含香和蒙丹对视,恍如隔世,简直不能相信彼此已成夫妻。终于,两人紧紧的、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了。 婚礼的第二天,大家就在旷野里,送走了含香和蒙丹。 含香和蒙丹的马车是简单而朴素的,车里,载满了香料。含香一身清装,和她的回族装束完全不同,依然娇美。大家站在旷野里,秋风起兮,草木萧萧。含香上车前,握着紫薇、小燕子的手,依依不舍。几经催促,都不肯上车。最后,还是尔康命令的说: “好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家就在这儿分手吧!” 小燕子、紫薇、金琐、柳红一听,纷纷抱着含香不放。 “含香,真舍不得你!保重!保重啊!”紫薇喊。 “你们也是!要小心大家的脑袋啊!小燕子,你最粗心大意了,以后要谨慎一点!紫薇,要注意身体!金琐、柳红,保护她们两个!” “上车吧!”蒙丹拉着含香,含香一步一回头,终于上了车。 “师傅,你要照顾师母!”小燕子追着马车喊:“你还欠我好多武功,到大理之后,你再还给我!你们一定要去大理啊!我们什么兔什么龟,一言为定!” 永琪拍拍小燕子的肩: “不要依依不舍了!我们这样一大群人,站在这儿话别,也是很危险的!让蒙丹和含香走吧!我们也要赶快回农庄里去!”就对蒙丹和含香一抱拳:“后会有期!” “暂时再见了!大家珍重!后会有期!” 蒙丹喊着,一拉马缰,马车绝尘而去了。 含香把头从车窗伸出来,疯狂的和大家挥着帕子。 “再见……再见……再见……” 众人站在旷野里,看着那辆马车,越跑越远,越跑越小,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 紫薇眼里含着泪,微笑的说道: “含香的故事,应该告一段落了!” 尔康深深的看着她: “我们也该去创造新的故事了!” 小燕子充满了离愁别绪,勉强的笑着,眼角滑下一滴泪。她挥去眼泪,极力要挥去悲伤,就跳跳蹦蹦起来: “我才不会为了分别掉眼泪,反正过不了多久,大家还会见面!我不要伤心,我要去做一点事,那边有个水塘,我去捞几条活鱼,给欧嫂做午餐!” 小燕子说完,就甩开大步,飞奔而去。永琪急喊: “小燕子……小燕子……你一个人去哪里?等等我!”急忙追着小燕子而去。 柳青看着二人的背影,不放心的说: “他们这样跑开,行吗?会不会碰到官兵呀?” “要不要我去保护他们?”柳红问。 “不用了!这附近,官兵都搜查过了!今天不会再来第二遍的!让她去散散心也好!”箫剑说。 大家就掉转身子,带着几分安慰,几分离愁,往农庄走去。 小燕子一口气,跑进了一个柿子林。永琪追在后面,东张西望的问: “水塘在哪里?你别乱跑,等会儿迷了路,这个乡下地方,我们两个都不熟!” “穿过这个树林就是!你跟我走就没错,我认路本领是第一流的!怎么会迷路呢?你不要老是怕这个怕那个!” 小燕子说着,忽然发现置身在一个柿子林里,看到一棵棵的柿子树,都结着累累的果实,小燕子就兴奋起来,惊喜的大喊: “哇!又红又大的柿子!摘回去给大家吃!” “这样不好!这好像是个果园,大概是有主人的!”永琪慌忙阻止。 小燕子四面张望: “哪儿有主人?一个人也没看见!没关系啦!我上去摘柿子,你在下面待着!等会儿如果主人来了,你付钱就是了!来来来!把你的外衣月兑下来,我要包柿子!” 永琪放声大喊: “喂喂!主人在哪儿?喂喂!有没有人?我们要买柿子!” 四周静悄悄,一个人也没有。小燕子不耐烦的嚷: “你真罗嗦!以后,我们要一起跑江湖,都像你这样‘君子’,大家什么都吃不到!我告诉你一个生存法则,有人的地方给钱,没人的地方,嘿嘿!就算了,小小的‘偷’,不算‘偷’!何况,看样子,这是一个野生的柿子林!” 小燕子说着,一跳,就上了树,飞快的摘了几个柿子,对永琪喊: “把你的衣服月兑下来,铺在地上包柿子,我把柿子扔下来了!你帮我捡!” 小燕子就把柿子一个个丢了下来。永琪看她兴致那么高,不忍阻止,只得月兑下那件农装的蓝布上衣,做成包袱,忙着到处捡柿子。小燕子越摘越高兴,越丢越多。 “够了够了!你把人家一棵树上的柿子都摘光了!剩一点给别人嘛!”永琪喊。 “干嘛?我们有十个人耶!一个人吃两个,也要二十个才够!反正没主的柿子,谁见到就是谁的……” 小燕子把柿子劈哩叭啦往下丢,永琪忙着捡。 忽然之间,一声大吼传来,一个孔武有力的农夫跑了出来,大叫: “小偷!贼!原来偷我们果园的,是你们两个!”就扬声大喊:“大牛!二牛!快来帮忙抓小偷!” 农夫这一喊,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就跑出好多大汉,个个手拿扁担,气势汹汹的奔了过来,嘴里大喊大叫: “打!打!捉起来打……小偷!贼!打……”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永琪急忙喊:“我们是来买柿子的,不是贼!因为喊了半天,没有见到人,这才自己去摘!你们看看,多少钱?我付就是了!” 那些农夫奔到树下,看到一地的柿子,气愤的大吼: “爬到树上,把整棵树都给摘光了,还说不是小偷!打……打……打……” 农夫们举起扁担,就要打永琪。小燕子从树上一跃而下,大喊: “我们是小偷?你们才是土匪呢!说了给钱就是了,你们算算多少钱?我们照付!你们凶什么?再凶,我把你们全体送给官兵去!这几天,官兵在这儿搜查逃犯,大概就是你们几个!” 那些农夫给小燕子一吼,呆了,七嘴八舌的问: “什么?逃犯?我们是逃犯?” “就是!我看你们就是逃犯!说!是从哪个监牢逃出来的?” 永琪急忙拉住她,对农夫赔笑说: “我们付钱!我们买这些柿子……你赶快算一下,要多少钱?” 农夫开始数柿子: “好了!好了!算我们倒楣!一共五吊钱!” “五吊钱?”小燕子掀眉瞪眼:“你们是强盗啊?这些柿子顶多只要一吊钱!再说,这树上又没有刻名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的?” 农夫们一听,抡起扁担就吼: “打……打……打……不要跟她罗嗦……打……” 永琪急于息事宁人,急忙说: “五吊钱,就五吊钱,不要吵了!” 他伸手去模钱袋,一模之下,傻了。原来换了衣服,忘了带钱袋。 “糟糕!没有带钱袋!小燕子,你身上有钱吗?” 小燕子一听,情况不妙,抓起地上的那袋柿子,拔腿就跑,嘴里大喊: “永琪!跑呀!” 小燕子一跑,永琪只好跟着就跑。农夫们大怒,纷纷大喊: “贼!小偷!混蛋!抓贼啊……抓贼啊……” 永琪站住,还想讲理: “各位不要激动,我家就在那边,我回去拿钱给你们……或者,哪一位跟我回去拿钱!我一定付……” 永琪话没说完,忽然听到一阵狗叫,再一看,几只凶恶的大狗,正狂奔而来。 “狗儿!去咬他们!去追他们……”农夫们吆喝着。 一群大狗就凶恶的,狂吠着冲了过来。 小燕子回头一看,糟了!打架还不怕,大狗可斗不过!就大喊: “永琪!逃呀!不要跟他们讲理了……跑呀……” 永琪见到那些狗穷凶极恶的冲来,不跑不行了,拉着小燕子,就往前狂奔。凶狗紧紧的追着。小燕子还抱着一大包柿子,这一跑,柿子一个个掉落地,她又舍不得柿子,挣月兑永琪,还要去捡柿子。 “算了!那些柿子不要了!” “不行!不行!” 小燕子抱着柿子跑,听到狗叫越来越近,她狼狈的回头看,没有看到前面有个大斜坡,脚下一个踩空,身子就骨碌骨碌往下滚去。永琪惊喊: “小燕子!”急忙施展轻功,飞扑过去救小燕子。 谁知,斜坡下面,是个水塘,永琪伸手一捞没捞到,小燕子就尖叫着滚进了水里。 “救命啊……” 只见水花飞溅。 小燕子落了水,紫薇、尔康他们也险象环生。 原来,大家从旷野回到老欧的农庄,才跨进院子,就听到欧嫂在很大声的说: “各位军爷,多喝一点,没关系!没关系……” 大家抬头一看,不禁大惊。原来,前天来过的那几个官兵,居然又来了。欧嫂正着急的对外张望,一面倒酒招待着那些官兵。大家一怔,已经来不及躲藏。 欧嫂看到众人,机警的笑着喊: “你们回来啦?赶快帮忙干活,这谷子再不翻一翻,就要犯潮了!今年收成已经不好,大家麻利一点,那么多张口要吃饭哪!” 尔康反应最快,立刻飞快的答道: “是!是!我们这就来了!”就推推紫薇和金琐,“我把金妞银妞带来帮忙,给翠妞做点针线活!” “哦!哦!那真好!”欧嫂应着,就看着那些官兵,指指柳红说道:“翠妞是我家小泵,再过几天就要成亲了!陪嫁衣裳到现在也没做好!” 辟兵好奇的打量着紫薇和金琐: “你家人口挺多啊?听说昨晚也有吹吹打打,办喜事啊?这么多喜事?” “昨晚不是办喜事,只是练习一下吹吹打打!穷人家办喜事,还不是穷凑合!”箫剑接口说,一面猛对柳红使眼色:“翠妞,你还不带金妞银妞进房去!” “是!”柳红拉着紫薇和金琐:“走吧,我们进去干活!” 紫薇、金琐、柳红就紧张的、急急的进房去。 尔康、箫剑、柳青就急忙拿起耙子,开始耙壳子。 欧嫂热心的给官兵们倒着酒,眼神还紧张的瞄向院子外面,奇怪着小燕子和永琪怎么不见。心里快要急死了,尤其,那个小燕子长得浓眉大眼,和画像上一模一样,万一猛然出现,说不定会被认出来。她的怪招又特别多,只怕自己接招接不住。 尔康、箫剑、柳青也不住的往外看,大家都悬挂着小燕子和永琪,人人紧张。 柳青就忍不住问: “军爷,你们那个‘逃犯’还没抓到吗?” 辟兵非常享受的喝着酒,慢吞吞的说: “哪有这么容易?每天都叫我们搜查!老百姓家家叫苦,咱们负责城郊还好,可以走动走动……大婶,你这酒酿得真好!天冷,喝点酒全身都热呼呼了!再添一点吧……” “是!”欧嫂忙不迭的倒酒。 紫薇、金琐、柳红在房间里,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趴在窗子上对外看,三个人又急又慌。紫薇低低说: “怎么办?小燕子和永琪还没回来,万一闯了进来,大家不是面对面了吗?” “别慌别慌!罢刚我们也面对面了,那些官兵也没认出来!画像和真人还是有段距离。何况,我们现在这身打扮,跟那些画像,已经差了十万八千里!”金琐说。 “这些官兵在磨蹭些什么?慢吞吞的一直不走?”柳红急得要命,为小燕子和永琪捏把冷汗。 “看情形,都给欧嫂的酒喂坏了!存心来讨酒喝!”紫薇说。 金琐小声惊喊: “回来了……小燕子回来了……” 三个人急忙凑到窗户缝去看。 小燕子确实回来了,她一身的水,头发零乱,身上挂著水草,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的直冲进来,嘴里大叫大嚷着: “柳青……柳红……赶快拿家伙,有一群土匪,放了狗来咬我……” 欧嫂忙着咳嗽,尔康、柳青、箫剑咳的咳,嚷的嚷。柳青想遮掉小燕子的声音,喊得惊天动地: “这谷子怎么翻不动?我来好好的翻一翻……” 柳青不止喊得惊天动地,动作也夸张得离谱,把谷扬了起来,扬得官兵一头一脸。官兵急忙跳开: “哎哎!别弄脏了好酒!” 小燕子一看官兵在,赶紧煞住了车,睁大眼睛惊愕的看着。永琪随后冲进院子,顿时傻了,急忙低下头去。尔康急中生智,一个箭步跑了过去,抓住小燕子喊: “傻妞!你又闯祸了?” 欧嫂立即顺着尔康的话,对官兵不好意思的笑着说: “我家傻妞……”对自己的脑袋比划着:“脑子有点问题,小时候生病发烧,把脑袋烧坏了……” 小燕子眼珠子一转,明白了,就往地上一坐,双手拍打着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着永琪,对欧嫂哭喊道: “娘!爹……隔壁小虎子欺负我,抢了我的柿子,大柿子……这么这么大……”用手比划着:“还放狗狗咬我……哇!哇哇……” 永琪当了一辈子的阿哥,哪儿演过这样的戏码?根本不知道自己就是“小虎子”,完全还会接招,狼狈的低头说道: “大婶!这个傻妞……我给你送回来了,我还要去干活……我走了……”埋着头就往外走,心想,自己是阿哥,很多人认识,三十六计,躲为上策! 谁知道,小燕子直跳起来,伸手把永琪一把拉住,哭闹着: “不许走!你还我柿子来!还我……还我……”就对永琪拳打脚踢起来。 “哎哎!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永琪不会演戏,又怕官兵看出自己来,低着头遮遮掩掩,手忙脚乱。 小燕子却越演越有劲: “什么这个那个……我打你!打你……这个也打!那个也打!你欺负我……还我柿子……”扭着永琪不放。 众人心惊胆战,个个瞪着小燕子,又恨不得把她掐死。 箫剑急忙冲上前去,一把扣住小燕子的手腕,对永琪赔笑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傻妞……你知道的,就是这样子!你快去干活吧!” 永琪低头就走,谁知,那些官兵已经越看越奇,一个官兵喊道: “站住!傍我们瞧瞧!”就去翻画像,要比对比对。 小燕子一看,情况不妙,扑上前去,把那个官兵撞翻在地。她就劈手夺过画像,大叫: “我的柿子!原来你抢了我的柿子……” 辟兵莫名其妙的问: “什么柿子?这哪儿是柿子……” 小燕子急切中,老方法又来了,把那张图塞进嘴里,又嚼又咽。 众官兵急忙去抢: “哎哎哎!你怎么把我们的画像给吃了?” 辟兵们抢的抢,夺的夺,哪儿还抢得回来。大家嚷着叫着,乱成一团。 永琪乘机溜了。 “傻妞!”欧嫂尖叫:“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吃?赶明儿吃到有毒的东西,毒死你!” 尔康就揪着小燕子的衣领,嚷道: “跟人家道歉!说对不起!上次小虎子一本《三字经》,也给你吃了!这个看到纸头就吃的毛病,怎么改不好呢?” “就是!就是!等到军爷走了,我好好的教训你!”箫剑跟着骂。 小燕子转着眼珠,傻笑: “三字经,我会背三字经!”就背了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狗不叫,猫不跳,鸡不飞,猪不闹……爹不疼,娘不要……” 尔康听到小燕子背得奇奇怪怪,头有斗大,赶紧对箫剑使了一个眼色: “咱们把她拖进去关起来!不关不行,一天到晚闯祸!” 尔康和箫剑,就挟持着小燕子进房去了。 欧嫂连忙对官兵们打躬作揖: “对不起!对不起……我家傻妞就是这样,看到什么东西,都当成好吃的……来!多喝一杯,算是我跟各位赔不是了!” 辟兵们虽然疑惑,但是,那个小燕子满头的水草,一身的湿衣服,满脸的污泥,疯疯癫癫的,实在不像什么格格。大家也就不疑有诈,依旧喝起酒来。 室内,大家双对小燕子抹脖子,瞪眼睛。比手划脚。 “我演得这么好,你们还不满意?”小燕子不服气的嚷。 紫薇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院子里,官兵们终于喝够了,大家吆喝着出门去。 “走吧!走吧!画像丢了,还得再去补充一份!”官兵看欧嫂:“大婶!你家人口真复杂啊?到底有几口人?” “十多口!累啊!以为多子多孙多福气,怎么知道养起来难啊!”欧嫂摇头叹气。 辟兵们一走,永琪就从门外闪身而入。 大家进了房间,就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数落小燕子。 “你们真是奇怪,我演得那么好,简直就是一个‘傻妞’,这种演技,连我自己都很感动!你们不奖励我,还要骂我,下次,你们再要我配合演戏的时候,我就不演了!随你们去应付吧!”小燕子嚷着。 “好了好了!也没骂你,就是要你小心一点,不要演得太过份了!”永琪说。 “怎么过份?我是‘傻妞’,总得傻呼呼的才像呀!那个画像,我不把它吃了,大家不是都危险了吗?我真倒楣,以为可以摘很多柿子吃,结果,柿子没吃成,还摔进水里,给大狗追,还吃了一肚子纸!我怎么跟这个‘纸’过不去,老是吃纸!如果养成习惯,看到纸就想吃,那怎么办?” 永琪又是心痛,又是好笑: “其实,你把那些画像撕碎了,丢到地上去踩,或者丢到水沟里,毁掉它就可以了,反正你是装疯卖傻嘛!为什么要吃呢?” 小燕子一愣,恍然大悟的说: “是啊!我好笨!为什么要吃呢?难道我真的是个‘傻妞’吗?” 紫薇安慰的拍拍她: “还好又让你过关了!这几个官兵,根本就是拿钱不做事的人,唬弄唬弄,打发时间就交差,这才让我们逃了!要不然,这么多状况,他们看不出问题,也都是一些‘傻兵’了!” “他们不是傻兵,是给我们闹了一个头昏脑胀,招架不住了!”尔康说:“小燕子,你那个三字经要不然就不要背,要背就好好背,怎么还改词?” “不能不改呀!我一紧张,把下面的词全忘了!再说,‘傻妞’如果背得很溜,那就‘不傻’了,不是吗?” 箫剑看着小燕子,对她有兴趣极了: “傻妞如果能改三字经,还能押韵,那还能叫‘傻妞’吗?小燕子,你实在聪明极了!” 小燕子被箫剑一夸,就轻飘飘起来,高兴的看着箫剑: “真的吗?我很聪明吗?我押了韵?我会押韵?永琪他们都说我笨,教我成语也教不会,教我背诗也教不会!害我看到书就怕……” “你很聪明,将来,让我来教你,包你一学就会!”箫剑认真的说。 小燕子兴高采烈,嚷着: “箫剑!你真的好合我的胃口!我看,你还是当我的师傅吧!你的武功又好,还会作诗,还会吹箫,我什么都要学!” 永琪看看箫剑,看看小燕子,心里,浮上一种怪异的感觉。 尔康看看三人,心里也觉得有点怪,就打断了他们: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我看,这个农庄已经不保险了,那些官兵回去以后,想一想,就会觉得我们大家很奇怪,如果起了疑心,第三次来,我们就没有这样容易过关了!所以,我建议,我们大家,明天一早就动身!” “可是,我们的装备和马车,都在帽儿胡同,这样吧,今晚,我和箫剑去帽儿胡同把东西带来!再不走,确实不行了!”柳青说。 “那个帽儿胡同危险不危险?会不会已经有人埋伏了?我觉得,皇上好像非找到我们不可,所有和学士府有关的地方,都很危险。那些装备,能不能放弃呢?”金锁问。 “不能放弃!”尔康说:“我们这样八个人,一路上要吃要喝要住,衣食住行,全在那些装备上!这样吧!箫剑,柳青,柳红,你们冒险去帽儿胡同,我呢?要冒险去一趟学士府……” “什么?学士府?那是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了!”柳红惊喊。 “你一定要回去一趟吗?”紫薇就看着尔康。 尔康恻然的看着紫薇: “对不起,紫薇,我必须冒这个险,不跟我阿玛额娘告别,我于心不安!”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我一个人比较安全,毕竟我会武功,必要的时候可以逃!有你在,我会顾此失彼,碍手碍脚。你还是留在这儿,让我安心吧!” “尔康!你这样做,实在是大大的不理智,我们这群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万一你又失手,我们大家就前功尽弃了!”柳红不赞成。 “就是!尔康少爷,你还是听大家的劝,不要冒险了!埃大人和福晋会了解你的!不会怪你的!”金琐也说。 “他们不会怪我,我会怪我自己啊!”尔康难过起来。 箫剑就站了起来,用很有决断性的语气,说: “尔康!你少数服从多数,不要再争辩了!如果你一定要回去,也等我从帽儿胡同回来以后,让我陪你走一趟!” 小燕子看着箫剑,满脸佩服的说: “这样好!箫剑的武功,是‘神仙画画’的!有他陪你,我们大家就放心了!” 永琪再看了小燕子一眼,心里那种异样的情绪更加重了。他就默默的走出门去,看到院子里一地乱七八糟的谷子,就拿起一把扫把,把那些四散的谷子扫成一堆,脸上是若有所思的。 小燕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跑出来,看到永琪在扫谷子,就笑着嚷: “哎哟!几时看到过阿哥在这儿扫院子?” 永琪脸色一沉,警告的说: “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提‘阿哥’、‘格格’了吗?” “是!”小燕子大声应着,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你没看到吗?我在扫这些谷子!老欧碰到我们这群人,也真倒楣,谷子弄得乱七八糟,也没有人会帮忙扫一扫!” 小燕子好笑起来: “人家‘晒谷子’,就是要铺平了在那儿晒,你把它们都扫成一堆,不是越帮越忙了吗?少爷!你不懂,就不要乱帮忙了!” 永琪一愣,脸色更加萧索了。 “是啊!我根本不懂,在这儿越帮越忙!”他废然的放下扫把。 永琪就走到台阶上,坐下来,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天空。 小燕子追了过来,推了他一下。 “你怎么怪怪的?在想什么?” “在想……”永琪看她一眼:“出了那座‘回忆城’,我可能什么都不是!以后漫漫长路,正是考验的开始。恐怕,我在‘回忆城’里学的所有东西,在江湖上,全都没用了!”他看着那些流动的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皇阿玛,现在有没有想我们?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要再提那只‘瞌睡龙’了!我们就是被他害得这么惨!” 永琪就正视着小燕子,一本正经的说: “小燕子,我们办一个交涉!以后,你不要管我心里对皇阿玛的想法,任何不敬的言辞,我都不会用在皇阿玛身上!我希望你也不要‘瞌睡龙’、‘瞌睡龙’的叫来叫去。再有,我们虽然要流浪江湖了,我还是不喜欢你的江湖习气,你可不可以不再用偷的骗的?哪怕是偷一个柿子,骗一个鸡蛋,都太不光彩了,不是光明正大的人应该做的!你看,让人家当成是小偷,放了狗来追,真是难看极了!” 小燕子一呆,脸色顿时变了。 “还没开始动身‘流浪’呢,你的阿哥架子怎么又端出来了?如果你舍不得那个回忆城,你就回去吧!我本来就是江湖女子,你要我怎么改?看我不顺眼,就算了嘛!这样板着脸教训我,你算老几?说什么要为我做一个全新的永琪,都是骗我的!”小燕子说完,一扭身子就要进房。 永琪立刻后悔了,飞快的拦住了她,赔笑的说: “不许生气!” “来不及了,已经生气了!” “是我在犯毛病……”永琪勉强的笑了一下:“昨晚没有睡好,今早送走含香,心里也挺难过的。接着,跟那些农夫吵架,被他们放狗来咬,你又摔进水里,回到农庄,再被吓得魂飞魄散……这一个上午,我被折腾得七上八下,心里难免有些毛躁……不是有意要跟你呕气……” 小燕子瞅着他,心软了,好后悔说得那么冲,就挤在他身边坐下。 “我知道,我知道!这几个晚上,你和尔康打地铺,睡门板,大概你们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就歪着头去看他的脸,柔声地说:“好了……我以后不偷柿子就是了,今天也不是存心的……已经被那些狗吓得魂都没有了,你不知道,我小时候被狗追过咬过,最怕大凶狗!又掉到冷水里,已经受到惩罚了嘛!”再歪着头看了看他,小小声的说道:“我以后也不说‘瞌睡龙’了,以前,我们出巡的时候,大家都叫他‘老爷’,我叫他‘老爷’总可以了吧?” 永琪看到这样的小燕子,实在爱进心坎里,就把小燕子的手一把握住,盯着她,一本正经的说: “下次偷柿子的时候,一定要找没有狗的柿子园!” 小燕子眼睛一闪,大笑起来: “就这么决定!” 两人对看,小小的不愉快,就在两人的笑容里烟消云散了。 第四章 这天晚上,箫剑带着柳青柳红去了一趟帽儿胡同,把福伦和福晋为大家准备的马车和行装都带来了。他们不止把行装带了来,还偷偷带来了两个人,竟是平民打扮的福伦和福晋!两人一下马车,所有的人都惊动了,全体奔到院子里去迎接。 尔康和紫薇惊见福伦福晋,喜出望外,两人就扑奔上前。尔康惊喊: “阿玛!额娘!你们怎么来了?” “本来,只是溜到学士府去问问消息,可是,伯父伯母坚持要来一趟,我们大家就冒险了!”柳青说。 “福大人,福晋!”紫薇激动的扶住埃晋:“太意外了!真不敢相信还能见到你们啊!” 柳红抱了一堆衣服进来: “我把银杏坡那儿的旧衣服都拿来了,福晋又准备了好多衣服,我想,这一路的衣服大概够穿了!” “永琪,我们来收拾一下行装,看看还缺什么好马上添,让他们一家子说说话吧!”箫剑对永琪说。 永琪看到福伦和福晋,心里激动异常,福伦看到他,也不胜感慨。没想到贵为阿哥,居然要去亡命天涯!埃伦想着,就伸手紧紧的握住永琪: “五阿哥!逼到最后,你们还是走了这一条路!” “是!”永琪郑重的说:“以后,我的阿玛恐怕要交给你们照顾了!等到他的气消了,请帮我转告他,不管我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永远会祝福他,也祈求他的原谅!” 埃伦好感动,重重的点头。 “我明白了!五阿哥,你要自己保重啊!” 小燕子在旁边气呼呼的接口: “我没有那么好的风度,我会记仇的!可是,为了永琪,我把我的恨咽了下去!版诉那个‘老爷’,他没砍成我的脑袋,我反而带走他的永琪!这是他的报应,谁教他说话不算话?他才会‘赔了儿子又折兵’!” 埃伦苦笑了一下: “你这句话,我就不帮你转达了!” 金琐也跑上前去行礼。 “金琐叩见福大人,福晋!” “金琐,他们把你也救出来了!”福晋惊喊。 “是!所以祸也越闯越大了!” “我们进屋去说话吧!”尔康和紫薇,赶紧扶着福伦和福晋进房。 到了房里,福伦福晋坐下,尔康就拉着紫薇,双双跪落地。尔康激动的说: “阿玛,额娘!儿子不孝,闯下滔天大祸,连累爹娘!现在,还要让你们两老,承受离别的痛苦!我这样的儿子,是你们两个的债,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你们明白我心里的歉疚!让我和紫薇,给你们磕三个头,谢谢你们养育之恩,更谢谢你们的了解、体谅和支持!” 尔康磕下头去,紫薇也跟着磕下头去。紫薇的歉疚,更是排山倒海一样的涌上来,惭愧的接着说: “福大人,福晋!这一切的祸事,都因我而起!自从我走进学士府,就给福家带来一连串的事故!我不能给福家带来荣耀,反而带来灾难,不能给两位带来团圆,反而带来离别!我真是对不起两位,请你们原谅我!” 尔康和紫薇,就双双磕下头去。福晋满眼泪水,弯腰去拉两人: “起来!两个人都起来说话!” “尔康,紫薇,经过了囚禁,又经过了劫囚车,你们都健康没事吧?身子怎样?有没有受伤?”福伦也是热泪盈眶的问。 “我给你们准备了好多药材!灵芝人参,应有尽有!你们上路以后,可能会很辛苦,路上要多吃一点补品!紫薇上次病后,身子还没调理好,现在又碰到一大堆事,不要把身体疏忽了!”福晋又说。 紫薇和尔康,感动得一塌糊涂。紫薇含泪,激动的说: “福晋!你还是对我那么好,你不恨我,不怪我吗?” “为什么怪你呢?”福晋瞅着她:“为了你这样死心塌地的爱尔康?还是为了尔康这样死心塌地的爱你?我们做父母的,已经被你们彻底感动了!只希望你们以后,再也没有灾难,那就是我们的福气了!” “谢谢你们这么了解我们,这么包容我们,这么宠爱我们……允许我们这样任性和自私!”尔康说着,已经不知道如何来表达自己的感激和热情,又磕下头去。 “孩子,我们不能久留,马上就要走!免得把你们的行迹暴露了!你们就起来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磕头上面了!”福伦伸手去拉。 尔康和紫薇站了起来。福晋就伸手,握住了紫薇的手,郑重的托付道: “紫薇,我把我最心爱的尔康,交给你了!以后,在他脆弱的时候,支持他!在他孤独的时候,陪伴他!在他失意的时候,鼓励他!这些,都是他以后可能要面对的人生!因为,他是从一个‘得意’的身份,走上一个‘平凡’的身份,有些心理过程,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紫薇点头,握紧了福晋的手: “我知道!我会牢牢记住你今天跟我说的话!我也向您保证,有我在,我不允许他脆弱,不允许他孤独,更不允许他失意!如果他有那些感觉,一定是我不够好!埃晋,我会牢牢的守着他,紧紧的看着他,让他没有时间来感觉脆弱和孤独!” 埃晋忍不住把她往怀里一抱,喊道: “紫薇,你体会了一个母亲的心!你真是一个可人儿!” 拥抱片刻,紫薇抬起头来,歉然的看着两老,说: “还有一件事,我一定要禀明两位!我的舅公和舅婆从济南来,否决了我的格格身份,老佛爷也撤消了我的指婚,所以,我不是金枝玉叶了!我是谁,我自己都不知道了……” “你是谁,我们都很清楚!”福伦打断了她:“你是紫薇,我们的媳妇儿!要和尔康共度一生的那个姑娘!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尔康凝视着父母,心里,实在是震动极了,再也没有料到,父母会用这样宽大的心胸,来了解和包容自己的一切,看着福伦斑白的两鬓,充满不忍的说: “我和紫薇,经过了这么多风风雨雨,生生死死,以后,一定会更加珍惜彼此,保护彼此!你们不要再牵挂我们!倒是你们,我实在不放心极了!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迁怒到你们身上,我闯的祸,要让你们来帮我收摊,帮我承担,我只要想到这儿,就没有勇气和紫薇远走高飞了!” “走吧!尔康,不要再犹豫了!我和你额娘会平安的,让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令妃娘娘和晴儿都过关了!”福伦说。 “是吗?”紫薇惊喜的问:“她们真的过关了?那……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有没有被牵连呢?” “都过关了!令妃已经带了信给我们,老佛爷曾经想办我们,但是,皇上否决了!皇上没有迁怒,他还是一个‘仁君’!你们,也不可以跟皇上记仇!” “是啊!这不过是暂时小别而已,等到事过境迁,风平浪静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回来!家还是家,皇上,还是你的皇上!记住,今晚以后,我的生活里,剩下的就是两件事,一件是‘期盼’,一件是‘等待’!期盼团圆,等待见面!你们不要一直让我在这种煎煞里过日子啊!”福晋深深的嘱咐。 “我们知道了。不管是天涯海角,我们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带个信给你们!放心,有这么多有情有义的高手陪着我们,我们会平安的!”尔康说。 埃伦和福晋点头,两人的眼中都闪着泪光。福晋就看着紫薇,说: “紫薇,你喊我一声‘额娘’吧!” 紫薇眼泪一掉,激动的喊道: “阿玛!额娘!” “好孩子,好孩子!”福伦拼命点头拭泪:“等你们回来,我们再好好的办婚礼!我想,不过是一年半载的时间!” “孩子,你们一路顺风,我们必须回去了!” 尔康和紫薇就再度跪下: “我们拜别阿玛额娘!”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出发了。紫薇、小燕子、金琐坐在马车里。柳青、柳红驾着马车。尔康、永琪、箫剑骑马,一行人上路了。 老欧和欧嫂,站在院子里,不住的挥手。 “再见!再见!大家保重!” “要小心那些官兵啊!”小燕子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叫。 “我们知道!你们也注意一点!” “我们都走了,那些官兵再来找麻烦,发现你家的人都不见了,会不会疑心呀?”紫薇也伸出头来喊。 “你别操心了!我就说都去田里做工了,不就成了?他们又不会一直在这儿等!”欧嫂说。 “了不起就是我家的酒要多消耗一点!”老欧笑着。 “真要麻烦,就搬家吧!”箫剑仍然叮咛了一句。 “是!” 众人就挥手道别。 “再见!再见!” “一路顺风!” 车车马马就这样出发了。 农庄很快的被抛在后面了。北京,抛在后面了。皇宫,抛在后面了。格格、阿哥、御前侍卫……都被抛在后面了。 一行人跋涉在旷野,跋涉在郊外。漫长的逃亡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小燕子和紫薇等人,已经失踪了许多天,派出去追捕的侍卫官兵大臣,连影子都没有找到。乾隆眼看香妃失踪,找不回来。两个格格失踪,也找不回来。连永琪和尔康失踪,也找不回来。真是气愤极了,看着几个负责追捕的大臣,恼怒的问: “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大臣们惶恐躬身,你一言、我一语的禀道: “臣以为,他们可能已经分成好几队,东西南北各个方向跑走了!” “正是!如果他们分散了跑,我们真的很难找!即使他们还藏在北京,只要老百姓掩护他们,我们也不容易找到!” “皇上!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悬赏捉拿?如果悬以重赏,那些老百姓说不定可以提供线索!” “臣已经让画工,画制了许多画像,预备遍发给各个府各个县市,但是,皇上是不是准许这样大张旗鼓的搜查?” 乾隆瞪视着那些大臣: “朕告诉你们,他们那一群人,是不会分开的!尔康离不开紫薇,永琪离不开小燕子,金锁又跟定了他们!再加上他们的个性,个个喜聚不喜散,讲义气,讲‘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所以,他们不会分成好几组!这些人里面,紫薇和金锁不会武功,小燕子是个半调子!他们要长途跋涉,一定需要马车和马!你们只要看到马车和马队,就注意一下!你们想想,他们个个年轻,个个漂亮,这样一个队伍,怎么可能不引人注意?” “是!臣了解了!”大臣们哈腰说道。 “至于路线,他们很可能直奔西藏,去投奔巴勒奔和尔泰!也可能去了新疆,和香妃一起去投奔阿里和卓!但是,西藏和新疆,都很荒僻……”乾隆深思着,揣测着几个孩子的个性:“依朕推测,他们最最可能,是直奔南方!因为南方山青水秀,这些孩子,还带着诗情画意和玩心,虽然逃亡,也不会逃到什么穷山恶水里面去!所以,派一些真正的高手,一路南下去找找看!到苏州扬州杭州去找找看!” “是!臣遵命!” “记住!朕要活口!不许伤他们性命!这些孩子个个聪明绝顶,你们不止要跟他们斗武功,也要跟他们斗智慧!如果发现了行踪,不要打草惊蛇,先来向朕回报也可以!至于老百姓那儿,还是尽量不要惊扰,也不必大张旗鼓,弄得满城风雨,知道了吗?” “是!臣知道了!” 大臣们躬身退下。 乾隆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恨得直咬牙: “朕一定要把你们一个个捉回来!” 小燕子他们,已经流亡了一段日子。大家打扮成富商的模样,一路大大方方的往前走,居然没有引起什么疑心。只是,为了逃避注意,他们很少住客栈,尽量在老百姓家里投宿。尔康认为,客栈是官兵们最可能搜查的地方。这天,大家到了一个还不小的镇,名叫“正义村”。每个人都有些累了,尤其几个姑娘,好想烧几桶热水,痛痛快快的梳洗一番。尔康和箫剑就冒险,把车车马马停在客栈门口。 众人下马的下马,下车的下车,尔康说: “好了,今天就奢侈一下,住蚌客栈吧!不过,大家要提高警觉!” “我真想好好的喝一杯!自从陪你们上路,我这个‘箫剑江山诗酒茶’,已经变得残破不全了!”箫剑笑着说。 “你这七件事,要样样俱全,你就是神仙了!”紫薇笑着接口:“有点残缺,才有缺陷美!有缺陷美,才是人生!当神仙固然好,少了几分‘人味’,也是一种缺陷呢!” 箫剑大笑,看紫薇,眼里透着真心的欣赏: “哈哈哈哈!好一篇缺陷论,以后,我肚子里的酒虫大闹的时候,或者是情绪低落的时候,我就背诵你的缺陷论!” “你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吗?”紫薇问。 “我为什么不该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因为……‘一箫一剑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壶!’既然千古的情愁,都可以一口吞了,怎么还会情绪低落呢?” “哈哈!”箫剑又大笑起来:“说得好!你知道吗?‘矛盾’是人生无法避免的问题,没有‘矛盾’,就没有‘人生’!” 大家说说笑笑,一面把行李卸了下来。 柳红提醒大家: “各位各位,我们把值钱的东西都随身带着,每人身上带一点,如果有人有了闪失,其他人身上还有!住客栈不比老百姓家,大家还是小心一点好!” “柳红说得对!大家进了客栈,再分配!走吧!”尔康往客栈走去。 小燕子站在那儿,东张西望。 只见路人一波一波的,争先恐后的往一个方向跑。 小燕子大奇,拦住一个路人,问: “你们干什么?大家都要去哪里?” “别拦着我!我要去看热闹!”路人急急的嚷着。 “热闹?”小燕子喊,精神全来了:“有热闹可看?赶快告诉我!什么热闹?” “小燕子!你就不要管闲事了!”永琪去拉小燕子。 小燕子哪里肯不管闲事,拼命追问。 “什么热闹?什么热闹?” “你们是外地来的,是吧?” “是啊!你们是不是有人要抛绣球啊?”小燕子兴冲冲。 “抛绣球?没有的事!是要烧死一个人!” “啊?要烧死一个人啊?”小燕子大惊。 柳青、柳红、永琪、尔康、紫薇、箫剑、金琐听到要烧死人,都围了过来。 “真要烧死一个人吗?为什么?” “我们村里,有个姑娘名字叫作‘苏苏’,还没成亲,就怀了孩子!我们村子的习惯,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都要烧死!所以,现在就要去烧死她!” 路人说完,摆月兑了小燕子,往前面就跑。 紫薇脑子里轰然一响,想起了自己的身世,想起了亲娘,不禁打了个寒战,问: “什么?没有成亲有了孩子,就要烧死她?这个地方,是保守?还是野蛮?” 小燕子跟着人群就跑,激动得一塌糊涂: “我要看看去!” “我也去!”柳青跟着跑。 “小燕子……小燕子……”永琪急忙追了去。 尔康和箫剑彼此看了一眼。尔康说: “我把行李寄放在掌柜那儿,大家都过去看看吧!” 结果,全体的人都跑到广场上去看烧苏苏。 大家奔到一个广场,就看到许多人聚集在那儿,还有许多人争先恐后的跑来。 在空地上,那个名叫苏苏的姑娘,被五花大绑,绑在一根木头柱子上,柱子下面,堆满了柴火。 大家看过去,只见苏苏约十八、九岁,脸庞清秀美丽,眼神里带着恐惧,也带着坚强,绑在那儿,动也不能动。 有个白须白发的族长,满脸严肃的站在柴堆前面。 几个年轻力壮的青年,举着火炬,等着烧火。 群众挤满了空地,群情激愤,兴奋的嚷着,喊着: “烧死她!烧死她!不要脸的女人!丢了我们正义村的脸!烧死她……” 小燕子拼命挤进人群。永琪、柳青、紫薇、金琐跟着挤上前来。尔康、柳红、箫剑也紧跟在后,挤到紫薇等人面前。 “族长!不要跟她客气了!这种无耻的女人,赶快处死!”一个群众大叫。 就有一群人跟着叫: “烧火!烧火!烧死她!无耻!下流!不要脸……” 突然,有个中年妇人跌跌冲冲的扑奔而来,抱着柴堆,仰头看着苏苏,狂叫: “不要烧死我的女儿呀!镑位乡亲,我给你们磕头了!”就掉头,狂乱的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求族长,求求各位,我守了十五年的寡,只有这一个女儿呀!你们饶了她吧……” “不能饶!她是我们大家的耻辱!烧死她!”一个群众喊。 “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群众吼声震天的响应。 紫薇看到这种惊心动魄的场面,脸色都变白了,回头对尔康说: “为什么大家这样残忍?为什么喜欢看别人烧死?那个男人呢?他们只烧女人,不烧男人吗?” 尔康完全体会到紫薇的感觉,也深深的震憾了: “好可怕的刑罚,难道这种地方,行刑不需要官府吗?” “没办法,这种村子,民风非常剽悍,族长可以决定一切!”箫剑说。 这时,族长已经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静了下去,族长大声说道: “苏家女儿苏苏,不守妇道,未婚怀孕,让整个正义村蒙羞!现在,立刻执行火刑!”就大声宣布:“烧火!” 那些手持火炬的年轻人,大声响应,拿着火炬上前,就要点火。 小燕子眼看这个苏苏,就要被烧死,再也忍不住了,纵身一跃,飞窜而出,落到柴火堆前,举起手来,大喊: “等一下!事关人命!怎么可以这样随随便便?这个苏苏,不过是怀了孕,有什么了不起?为什么要烧死她?如果她要烧死,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在哪里?”她看着群众,大叫:“那个孬种在那里?出来!你的女人要给人烧死了,你还不赶快出来!闯祸的是两个人,为什么只烧一个人?” 群众大哗,对小燕子挥着拳头嚷: “这是谁?不关你的事!不要你来管我们!拉她下去……拉她下去……” 就有一群人上去拉扯小燕子。永琪一看,按捺不住,飞身上前,三下两下,推开了围攻小燕子的人,站在小燕子身边,伸出双手,大声的说: “各位各位!请听我说一句话!这个火刑,实在残忍,用来对付大奸大恶的人,还说得过去,用来对付一个弱女子,实在太过份了!何况这个姑娘还有身孕,烧了之后,是一尸两命!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家何不原谅了她?” 群众更加哗然,纷纷磨拳擦掌,怒喊连连: “什么人?打哪儿来的?一定是苏苏找来的帮手!宾!你们赶快滚,要不然我们就动手了!” 族长也走过来,对永琪和小燕子说: “你们这些外乡人,不要管我们正义村的事!让开!让开……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苏苏犯了死罪,一定要死!” 苏母发现了转机,就嚎啕大哭的叫了起来: “各位乡亲,救命啊……救命啊……我家苏苏,一定是给人强暴了……不是自己愿意的呀!苏苏,你快说了吧!那个男人是谁?你说了吧……” 族长一听,纳闷的回头惊看苏苏,问: “苏苏!你是被强暴的吗?” 谁知,那苏苏却十分傲气,脸色惨白的昂首说道: “你们烧死我吧!没有人强暴我,是我自己愿意的!我丢了正义村的脸,死就死!” “苏苏……你怎么可以这样?”苏母哀号:“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不说呀?你死了,你要娘怎么办?” 紫薇等人,个个都有不忍、不平之色。尔康受不了了,也从人群中一跃而出,站在小燕子和永琪身边,仗义执言了: “各位各位!我们从外地来,今天管定了这件闲事!这位苏苏姑娘一定有难言之隐,看在她这样保护那个男人的份上,你们饶她不死吧!这件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要罚也要罚两个人,既然另外一个不知道是谁,何不抱着宽大的胸怀,接受上苍给予的新生命,化悲剧为喜剧,化戾气为祥和呢?” 小燕子就举起手来,激动的大喊: “是啊!化力气为浆糊!化力气为浆糊!化力气为浆糊……化力气为浆糊……” 群众被小燕子等人闹得更加激愤,七嘴八舌的大喊: “不要跟他们罗嗦!再罗嗦就打!” “打……打……打……” 便有一群壮汉,拿了扁担、棍子、奔出人群,要打尔康、永琪、小燕子。 柳青忍无可忍,怒吼: “谁敢打他们一下,我扒了你的皮!”说着,就飞跃出去。 柳青一飞跃出去,柳红就跟着飞跃出去。兄妹二人,一阵挥拳踢腿,就把拿着棍棒的人,一个个的摔了出去。 群众们更是激动得如疯如狂了: “先烧火再说!烧火!烧呀……烧呀……” 几个青年就去点火。苏母惨烈的狂叫: “苏苏……苏苏……苏苏……” 紫薇忍不住尖叫起来: “尔康!快救苏苏呀!” 这时,箫剑腾空而起,直飞向柱子,一阵劈哩叭啦,那些柱子飞裂成了碎片。 尔康和永琪也腾空而起,两人抓住苏苏,把她从浓烟中抢救下来。 群众们仰头,看得目瞪口呆,哇哇大叫: “他们会飞!哪里来的高手?哇!哇……” 箫剑、永琪和尔康,就带着苏苏,直飞到场外。 群众大喊大叫: “追啊!追啊……不要给他们逃掉了!” 大家抄起扁担、木棍、柴火……恶狠狠的追了过来。 这时,忽然有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从人群中狂奔而出,嘴里凄厉的大喊着: “爹!你们烧了我吧!苏苏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呀!” 族长一颤,顿时大惊失色,惊问: “你的?是你的?” 青年对族长跪下,流泪喊道: “爹……你要烧死的,是你的孙子啊!” 所有的群众,全体呆住了。众人忘了追赶尔康等人,也忘了行刑,全体瞪着跪在地上的青年。那青年痛哭流涕的说道: “我和苏苏情投意合,可是,爹,你一定要我娶孔家小姐,我说过我不要不要……我知道我丢了你的脸,丢了正义村的脸,让我和苏苏一起死吧!” 青年说着,就爬了起来,奔向苏苏。 群众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来,让那青年跑过去。青年痛喊着: “苏苏!原谅我……原谅我没有挺身而出……原谅我的胆小和害怕……” 苏苏哭着,叫着青年的名字: “志伟!志伟……” 两人就忘形的向对方奔去,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了。 尔康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无比感动的神色,走到族长的面前,一抱拳说: “恭喜恭喜!与其烧死一对有情人,不如接受一对有情人!何况,还有那个小生命呢?这儿,是我们这些不速之客的贺礼,请收下!”就从钱袋里取出一个银锭子,放在族长的手中:“我们建议你,赶快给他们两个办喜事吧!” 族长目瞪口呆。 群众也呆呆的站着,一片寂静。 苏母扑奔而来,跪倒在尔康、永琪、箫剑的面前,倒身下拜,喊着: “各位英雄,各位神仙,谢谢!谢谢!” 苏母拜完,起身,又跑过去,拜倒在族长面前。 “族长,你饶了他们两个吧!求求你!求求你……” 族长眼中含泪了,弯子,搀起苏母,脸色苍白的叹了口气: “我们……办喜事吧,好不好?” 小燕子跳了起来,把手里的帕子扔到天上去,翻天覆地的欢呼起来: “化力气为浆糊!化力气为浆糊!化力气为浆糊……化力气为浆糊……” 第五章 这天晚上,大家都非常高兴,救了苏苏,每个人都觉得心中舒畅。尤其是小燕子,不住口的在那儿嚷着: “哇!今天真有成就感!我们太伟大了,能够把那个苏苏从火里救出来!我觉得好感动,看到那个苏苏和族长的儿子团聚了,真好!永琪,这就是你们常说的的那一句‘有感情的人到最后都会成为夫妻’……” “有情人终成眷属!”永琪更正着。 “就是!就是!我们救人一命,胜过七张图画,对不对?”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屠是宝塔,七级浮屠是七层楼的宝塔!”紫薇笑着说。 “救人一命,跟宝塔有什么关系?”小燕子纳闷的问。“管他的!宝塔就宝塔!我们是八层宝塔!是九层宝塔!是一百层宝塔!哇……我好高兴,我们从那个回忆城里逃出来了,我又是‘小燕子’了,好想飞,飞到天上去!” “我看,你已经在天上了!你是我遇到过的人里,最有‘生命力’和‘活力’的一个!看到你这样热烈的活着,活得有声有色,真让我深深感动了!”箫剑说。 “是吗?是吗?”小燕子热烈的看箫剑。 “是!你真是一只会飞的小燕子……当初,是谁给你取了这个名字?”箫剑问。 “我也不知道!从我记得的时候起,我就叫做‘小燕子’!” “知不知道有两句着名的诗,‘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什么王?什么燕?飞到哪里?什么百姓家?” “现在,大家都没有家了!‘处处无家处处家’吧!”紫薇感慨的说。 “好一个‘处处无家处处家’!这和我那个‘以天为盖地为庐’是异曲同工的!看样子,大家都是孤儿浪子,以后,就是‘四处为家’了!”箫剑说。 “今天的家,就在这儿了!”柳青把大家带回到目前:“我们定了两间房,男的住一间,女的住一间!虽然简陋,总比在农人家打地铺好!” 尔康走上前来,提醒大家: “大家都很累了,洗个澡,早点睡!今天这样一闹,我们的行迹已经暴露了!本来想在这儿多休息两,现在,看情形也不可能了!大家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就动身上路!” 金锁和柳红就把八个钱袋,发给每一个人。金锁说: “我和柳红,把我们的银子、银票和值钱的东西,都分了八份,大家随身带着!每个人保护自己的财产!千万别弄丢了,这一路上,就靠这些盘缠过日子!” 大家收起钱袋,贴身藏好。箫剑就对尔康说: “你也不要太大方了!今天,出手救那个苏苏是必须的!傍贺礼就可以免了!我们虽然带了足够的盘缠,可是,路途遥远,还是要省着用!” 尔康对箫剑一抱拳,似笑非笑的说: “教训得是!” “别不服气了!”柳红看了尔康一眼:“人家箫剑说得有道理!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出手大方,成了习惯!等到钱不够用的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我有不服气吗?”尔康看着柳红,一笑。 紫薇忍不住帮尔康说起话来: “尔康有尔康的用意,不这样来一下,那个族长不会松口办喜事,这个银锭子不是单纯的贺礼,是在所有人的面前,给那个族长一点压力!贺礼都到了,他还能不办喜事吗?” 尔康深深的看了紫薇一眼: “毕竟,还是紫薇了解我!” “原来是这样啊?我看这个正义村的人剽悍得很,会不会我们走了,他们又后悔起来,再把那个苏苏给烧了?我们需不需要等到他们成亲再走?”柳青说。 “这样最好!我最喜欢参加婚礼,我们喝完喜酒再走吧!”小燕子喊:“免得他们后悔!我看,那个族长的儿子,很怕他老子!和我们这儿的某人很像!” “小燕子!不要指桑骂槐啊!”永琪皱皱眉头。 “指什么骂什么?”小燕子一愣:“这四个字四个字的话,你们能不能免了?” “不能免!你有你的习惯,我们有我们的习惯,我们迁就你,你也得迁就我们!指桑骂槐,就是指着桑树骂槐树!”永琪的语气有点硬梆梆。 “指着桑树骂槐树?”小燕子又是一愣:“谁这么无聊?指着桑树骂槐树?这个人有神经病啊?为什么要骂槐树?一棵树也会招惹他吗?好端端的去骂一棵树,已经够神经了,还会指着桑树骂槐树……这人简直是个疯子,应该关进疯人院里去……”说着,眼珠一转:“哦!我明白了,你在骂我,说我是神经病,是不是?”就对永琪一凶:“我为什么是神经病?” “哎……这是从何说起?”永琪喊。 “从‘开天辟地’说起!从‘赵钱孙李’说起!从‘岂有此理’说起……”小燕子以为永琪在骂她,就一阵抢白:“四个字的话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好多!” “从‘一鸟骂人’说起!”永琪冲口而出。 小燕子眼珠一瞪,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 小燕子一笑,大家都跟着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小吵”就此打住。 “正义村的闲事,我们管到现在为止!”尔康下了结论:“明天一早出发,不能再耽搁了,我已经闻出一股追兵的味道了!别忘了我们还是‘钦犯’呢!” 大家都没有异议了。 这晚,有很好的月光。 客栈有个小小的花园,花园里不有座小小的亭子。尔康和紫薇,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吃过晚餐,两人就有意无意的避开了众人,走到亭子里来看月亮。 尔康见四下无人,就把紫薇的手一把握住,热情的看着她,说: “紫薇……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像你想像中那么好,你会不会轻视我?” “你怎么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紫薇怔了怔。 “我觉得‘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人,不能自满,随时有人会把你比下去,好怕我在你心里,不够完美!” 紫薇盯着他,热烈的说: “我才怕我在你心里,不够完美!” “是吗?你会这样‘怕’吗?” “我会!但是,你是不用这样‘怕’的!你在我心里,早就超越了一切!没有人能够和你相提并论……就拿我们这么一群人来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每个人都很出色,那个箫剑也是!能文能武,深不可测!但是,你是我心里的一座山,稳稳的屹立在那儿,出类拔萃,坚定不移!” 尔康好震动,深深的凝视她。 “谢谢你这几句话,给了我太大的力量!”就低头问道:“今天,那个苏苏事件,是不是在你心里造成了阴影?” “你怎么知道?你好可怕,总是看穿我的心事!” “不要有阴影,上一代的事,早已过去了!”尔康深情的说:“如果你为了它想不开,那才是自找苦吃呢!” “我不是为了上一代的事情想不开,是自从我的舅公舅婆出现以后,心里就很不平静。接着,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我都没有时间好好的想一想。今天,碰到火烧苏苏的事件,带给我太大的震憾!我不禁想到我娘,是怎样度过了她艰辛的岁月,来把我养大!那个让我娘怀孕的人,不管他是谁,他都罪孽深重!如果济南的老百姓和这个正义村一样,我娘大概已经被烧死了!” “不要怪那个让你娘怀孕的人,如果世间没有你,就也没有我们的故事了!好险!如果你娘被烧死了,我还有什么机会遇到你呢?”尔康凝视着她,微笑起来:“你猜是怎么回事?当年,你娘有了身孕之后,玉皇大帝在天上,预知了人间几千年的事,算出在某年某月某日,我福尔康要和一个女子相遇,它绝对不能让这个女子还没出世就消失了,所以,它不允许村民发动火刑,为我福尔康保存了你的性命!” “哦,原来是这样?”紫薇听得匪夷所思,睁大眼睛看着他。 “可不是!所以,你欠我一生一世!所以,不许再作茧自缚了!不许再东想西想了!把你的多愁善感收起来,快快乐乐的和我在一起吧!” 紫薇感动极了,不禁应道: “是!” 尔康把她一拉,她就扑进了他的怀里。他紧紧的拥着她,看着她美目盼兮,不禁意乱神迷,俯下头,就想吻她。紫薇一个警觉,把他推开了,四面张望。 “干嘛那么紧张?” “这里的村民好保守,只怕他们看到,会把我也烧了!” “怕什么?他们要烧,我也会陪着你一起烧成灰,化成烟!” 紫薇瞅着她,在他那样深情的眼光下,融化了。她诚挚的说: “尔康!有你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天涯海角,跟定你了!我现在已经豁然开朗,虽然自己身世不明,犯下一大堆欺君大罪,失去了自己深深崇拜的皇阿玛……前途茫茫,后有追兵……可是,我跟小燕子一样,觉得快乐极了!好高兴,我们飞出了那个回忆城!好高兴,我有一个你,和我一起流浪!一起飘泊!” “好美的一篇话!”尔康满足的叹了口气:“刚刚在房间里,你说‘处处无家处处家’,我却觉得,自从开始流亡,因为有你在,处处都是我们的幽幽谷!如果我们可以平安的到达云南,到达那个世外桃源,我想,我曾经答应过你,我们那个美好的未来,那个有诗有梦的日子,就要实现了!” 两人眼里都闪着希冀的光芒,紧紧互视,然后,两人就忘形的紧拥在月光下,即使会被烧成灰烬,也顾不得了。 接下来,又是一段流浪的日子。这天,到了一个名叫“红叶镇”的小村庄。 车车马马走进小镇,大家都是仆仆风尘。 “前面有一家‘悦来客栈’,我们停下来休息吧!”尔康说。 车子停了下来,大家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 小燕子东张西望,忽然看到一群人聚集,不禁好奇的伸长脖子看。 “你们先进去,我等一会儿就来!”小燕子回头就跑。 “你又要去哪里?”永琪急喊。 “别管我,我丢不掉的啦!”小燕子已经绕过街角,跑得不见踪影了。 尔康连忙对永琪说: “你还是追过去看着她吧!” 永琪追了过去,只见街角有一大群人聚集着,兴奋的吆喝: “红毛赢!红毛加油!红毛胜利!红毛万万岁……” “绿毛赢!绿毛加油!绿毛胜利!绿毛万万岁……” 小燕子早已兴奋的从人群中挤进去,嘴里嚷着:“什么红毛绿毛?我黑毛来也!” 永琪跟着挤进去一看,原来,人群中间的空地上,正有两只斗鸡,在彼此搏斗。群众围在四周,挤得水泄不通,分成两派,各给各的斗鸡加油。大家都激动着,个个脸红脖子粗,吼着,叫着: “红毛赢!红毛赢!红毛赢!红毛赢……” “绿毛赢!绿毛胜利!绿毛赢!绿毛胜利……” 斗鸡场中间,有两个斗鸡的主人,正在吆喝: “谁要押红毛?现在还可以押!押啊!”一个喊。 “押绿毛!押绿毛……”另一个喊。 地上到处堆着铜板,大家还在加赌注,有的和老板赌,有的和彼此赌。 小燕子一看到这种状况,混身三万六千根寒毛,根根竖立,兴奋得不得了。 “我也要赌!我赌……”她转动眼珠,看看两只鸡:“我赌红毛赢!” “快押!再晚就不能押了!”红毛的主人喊着。 小燕子掏出钱袋,拿出一块碎银子,放在地上。 “我赌两钱银子!” “哎……小燕子……”永琪喊,想阻止,已经挽救不及,只好在旁边看。 小燕子出手太大,小镇的乡民哪儿见过,都瞪大眼睛,惊喊起来: “哪儿来的小丫头,出手那么阔气!” “嘿嘿!你别押错了边!我的绿毛已经胜了好多场了!”另外一个主人说。 “我押红毛!”小燕子就大声吆喝起来:“红毛胜利!红毛万岁!红毛!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打他一个落花流水!” 小燕子气势那样壮大,使许多人都跟着小燕子,押了“红毛”。 “红毛!咬绿毛!飞上去,扑过去!打呀!用你的尖嘴巴,咬呀!努力!你是一只最伟大的斗鸡!斗啊……打啊……”小燕子吼声震天。 人群一阵骚动,原来绿毛败下阵来,红毛赢了。众人惊喊: “红毛赢了!红毛赢了!” 小燕子兴奋得脸都涨红了: “哟呵!红毛赢了!红毛万岁!” 小燕子把赢得的钱全部扫到自己面前。有个群众就问小燕子: “姑娘!你下面押什么?我们跟着你押!” “下面是什么毛跟什么毛斗?”小燕子问。 斗鸡老板输了很多钱,非常不服气,扬着头,挑战的说: “姑娘!要不要跟我好好的赌一场?” “怎么赌?” “姑娘选一只鸡,代表姑娘,我选一只鸡,代表我,我们彼此押。谁赢了谁拿钱!”斗鸡老板指着旁边的鸡笼:“不过,这些鸡是要卖的,姑娘选了哪一只,一吊钱买去!我可以让姑娘先选!” “好!我来选!”小燕子跃跃欲试。 永琪急得不得了,拉拉小燕子的衣服。 “不要赌了!赢了一场就算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你不要扫兴嘛!”小燕子眉头一皱:“难得碰到这样的场面,我高兴得不得了!你就让我玩玩嘛!” 永琪无奈。小燕子就选了一只貌不惊人的黑鸡。 “这只鸡好!这是黑毛,和我小燕子一样,我就买了黑毛!”小燕子兴匆匆的说:“来来来!老板,你的鸡是哪一只?” 老板选了一只很威武的鸡出来。 “我这只名字叫做‘威风’!” “好!我的黑毛要把你的威风杀得一根毛都没有!押!快押!”小燕子看看四周,得意洋洋的喊:“快押黑毛,不要错过了赢钱的机会!快押!” 小燕子说着,把赢得的钱,全部押了出去。 众人赶紧跟着押钱,七嘴八舌的喊: “哇!这个姑娘有种!押那么大!” “可那只鸡选得不怎么样!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怎么办?押谁好啊?” 小燕子吆喝着: “押我!押我!没错!我的黑毛,吃过熊心豹子胆,厉害得不得了!快押!”就把黑毛抓了起来,放到嘴边去,对黑毛郑重的说道:“黑毛,你给我争一点气!只许赢,不许输,听到没有?万一输了,我今天晚上要喝鸡汤啊!” 小燕子威胁过“黑毛”以后,就把黑毛往地上一放。 众人纷纷押钱,大部分都押了“威风”。 两只鸡只斗了起来,不料,黑毛居然赢了。 小燕子乐得双手乱舞,跳得好高。群众都陷进疯狂状态了。小燕子大喊: “再来!再来!要赌黑毛的,快下注啊!要跟我赌的,也下注啊!” 铜板,碎银子,银票堆了一地。永琪快要急死了,拼命去拉小燕子的衣服,小燕子干脆躲开他,不住的又嚷又叫。 不知怎的,这只貌不惊人的“黑毛”,居然有如神助,越战越勇,一次又一次的赢得了胜利。地上的钱,也一次又一次扫到小燕子面前。 小燕子终于玩够了,开心的看着那些钱: “哇!我赢了!我赢了!我太高兴了!好过瘾啊!永琪,给我你的帕子,来包这些钱,我拿都拿不下了!” 永琪拿出帕子,帮小燕子包那些赢来的钱。 “姑娘!再继续赌下去吧!”斗鸡老板说。 “不能再赌了,天都黑了!”永琪嚷着。 小燕子已经尽兴了,就拎着那包钱站了起来: “不赌了!我的鸡我拿回去!” 斗鸡老板站起身来,立刻翻脸了: “赢了就走人?没有那么好的事!我还要押!”就拿出一锭银子,往场中一放:“你赌还是不赌?” 小燕子见那老板其势汹汹,火了: “本姑女乃女乃玩够了!说不赌,就不赌了!” 老板往前一冲,伸手就去扣小燕子的手腕。小燕子正在低头抱那只鸡,没有注意,竟然给老板抓住了。老板身后,几个壮汉就亮相了。 永琪一看,老板居然敢抓住小燕子,大吼: “放肆!拿开你的脏手!” 永琪就一掌劈了过去,那老板只感到手腕剧痛,慌忙松手。 “哪儿来的狗男女,敢来跟我撒野?” 老板一句话没说完,永琪劈哩叭啦给了他好几个耳光。 “嘴里这样不干不净!输不起,还摆赌局!坑了多少老百姓!你说!”永琪喊。 散去的群众又都聚集起来了,叫好的叫好,叫打的叫打,群情激愤: “打得好,我们都输了好多钱,赢了就不放我们走……打!打……” 老板身后的大汉,就一拥而上,吼着: “来砸场子,是不是?你们两个杂种,睁大眼睛瞧瞧我们是谁?” 小燕子气坏了,对着那些大汉,一脚踢了过去。“姑女乃女乃好久没打架了!你们上呀!都上来试试看!” “给我打!不要放走他们!打!打!打……”老板大叫。 “你们要打,是不是?不要后悔!”永琪喊。 永琪说完,就展开功夫,把那些大汉打得东倒西歪。那些大汉哪里是永琪和小燕子的对手,只有挨打的份,没有还手的份。永琪把每一个都打到小燕子面前,小燕子就像接力赛一样,再把那些大汉打倒在地。一阵劈哩叭啦,大汉们已经摔了一地,有的摔到摊贩上,把蔬菜、水果滚落一地,有的摔到鸡笼上,把鸡笼也砸烂了,鸡飞狗跳,一团混乱。 那老板还要张牙舞爪: “哪里来的野种?打呀……打呀……” 永琪一把抓住那老板的手腕,用力一扭,老板痛得鸡猫喊叫: “哎哟!哎哟!好汉,饶命!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饶命啊!” 永琪把那老板摔到众大汉身上,大声说: “今天饶你不死!你要是再敢开霸王赌局,我把你打成肉饼!” 老板和大汉们躺在地上叫哎哟。围观群众,就疯狂的鼓起掌来,喊着: “英雄!女英雄!万岁!万万岁!” 小燕子好生得意,像走江湖卖艺的人一样,对群众抱拳为礼: “谢谢!谢谢!” 小燕子就拎起那包钱,抱起那只鸡,昂首阔步的走了。永琪赶紧跟了过去。 尔康和紫薇等人,早已梳洗过,都聚集在客栈的小餐厅里,叫了一些小菜,准备吃晚餐,但是,小燕子和永琪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家等来等去不见人影,只得边吃边等。本来柳青想去找,尔康沉稳的说: “不用不用!大家都要学习自己照顾自己,要不然就太累了!我们先吃,他们说不定已经在外面吃小摊了!小燕子那个人,才不会让自己饿肚子!” “说的也是!”柳红赞成:“明知道是吃饭的时间,她不回来,我们只好自己管自己!我饿死了!” 大家就吃起饭来。正吃着,忽然间,有一包钱往桌上一放。同时,大家听到一阵“咯咯咯”的鸡啼声。大家惊讶的抬头,只见小燕子胳肢窝里挟着一只大黑鸡,得意洋洋的站在那儿。永琪带着满脸尴尬的笑,站在小燕子身后。 那只黑鸡咯咯叫着,又扑翅膀又扇风。 箫剑大惊,指着黑鸡问道: “这是什么?” 小燕子一坐了下来,瞪大眼睛说: “你真笨!这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吗?这是一只公鸡!一只黑色的大公鸡!” 大家真是糊涂极了,瞪着那只鸡,再瞪着小燕子。尔康说: “我知道那是一只公鸡,你抱着一只公鸡做什么?” “它是我买的!它的名字叫做‘黑毛’!”小燕子看着尔康:“你不是说‘死有红毛绿毛’吗?我小燕子是黑毛,这只鸡也是黑毛,跟我小燕子一样,厉害得不得了!今天帮我打仗,打得轰轰烈烈!来,”就低头对公鸡说:“黑毛,我要慰劳你一下,你爱吃什么?”伸手拿了一块排骨,就要去喂鸡。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越看越糊涂。 “永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尔康问。 “这是一只斗鸡,小燕子买的!”永琪坐了下来,拍拍那包钱:“这是小燕子赢来的!也是那只斗鸡赢来的!你们懂了吧?” 众人惊看小燕子,小燕子笑得好得意,扬着眉毛说: “你们没有看到,永琪今天真是神勇极了!那些摆赌局的老板,都是坏人,输了钱给我,就不放我走!永琪和我,把他们狠狠的教训了一顿,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求爹爹告女乃女乃,过瘾得不得了!” “你们又跟人打架了?”柳青大惊。 “不是说好,路上不许出事,不许跟人打架的吗?”柳红跟着叫。 “什么‘不许’?不许也得许,要不然就会被人欺负!”小燕子说。 那只黑鸡在小燕子胳肢窝下面又叫又挣扎。金琐坐在小燕子身旁,被扇了一头灰,金琐躲着,喊: “小燕子!你预备把这只鸡怎么样?还不赶快把它放了?” “放了?”小燕子睁大眼睛:“怎么可以放了?它是我的大功臣耶!我要养它!” “什么叫做养它?”尔康惊喊:“我们在逃难啊!你还要养一只斗鸡?” “它可以帮我们赚钱啊!” “我们还没有沦落到要靠斗鸡来赚钱吧?” “哎呀!你们真小器,一只鸡能吃多少粮食?我抱着它睡觉,带着它上路!不要你们管!”小燕子任性的说,有些不高兴了。 “你要抱着它睡觉?带着它上路?”金琐的眼睛也睁得好大。 “可不是!” “那……”金琐立即宣布:“我不跟你睡一张床!” 柳红也抢着说: “我也不跟你睡一张床!” 小燕子就欢笑着喊道: “紫薇!那只好你跟我睡一张床了!我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鸡同抱!” “天啊!”紫薇大叫,一头栽在饭桌上,表示晕倒了。 大家又笑又摇头。 结果,那晚,紫薇和柳红金琐挤在一张床上,小燕子带着她的黑毛,霸占了另外一张床。这一夜,在鸡声咯咯中,应该人人睡不好才对。可是,大家都睡得好沉好沉。直到日上三竿,居然没有一个人醒来。尔康觉得奇怪,跑来拼命打门,喊: “紫薇!小燕子!吃早饭了!怎么还不起床呢?要出发了!” 小燕子被喊声惊动了,迷迷糊糊的翻了一个身,模索着她的黑鸡。模来模去模不到,她带着浓重的睡意,喊着: “黑毛,黑毛……你在哪儿?”她猛然坐起身来,醒了。“黑毛?”她到处找黑毛:“你去了哪儿?怎么不见了?” 尔康在外面拼命打门: “小燕子!紫薇,你们起来没有?” 小燕子对门外喊着: “就来了!就来了!”她冲到紫薇那张床边,摇着紫薇金琐和柳红:“喂喂,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黑毛?”她钻到床下寻找,喊着:“咯咯鸡!咯咯鸡……黑毛!出来!出来……不要跟我躲猫猫啊!咯咯鸡!咯咯鸡……” 紫薇、金琐、柳红都被她的“咯咯鸡,咯咯鸡……”吵醒了,揉眼睛的揉眼睛,伸懒腰的伸懒腰。 “怎么好累……好想睡!”紫薇说。 “是啊!”金琐打了一个哈欠:“我再睡一下!”又倒上床。 小燕子从床底下钻出来,摇着金琐: “不要睡了,我的黑毛不见了!” 金琐睡梦朦胧的说: “黑毛不见了,白毛在不在呢?” “什么白毛?哪里有白毛嘛!”小燕子喊。 柳红伸着懒腰跳下床。 “等我穿好衣服来帮你找!”就去椅子上拿包袱,顿时一惊:“包袱呢?”大叫:“金琐!金琐……” 金琐从床上直跳起来。紫薇吓得从床上掉落地。 “什么事?什么事?” 柳红一把拉住了紫薇,喊: “我们的包袱和行李呢?”四面张望,伸手一模腰间,大叫:“天啊!” “怎么了?怎么了?” “你们的钱袋还在不在?”柳红问。 三个姑娘全去模钱袋,顿时间,大家脸色惨变。腰间的钱袋,全部被人剪断了绳子,偷走了。 “不好了!我们被偷了!我们住了贼店!贼店……”小燕子大叫。 四个姑娘发现昨天穿的衣裳还在床栏杆上,就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 柳红打开房门。尔康、柳青、箫剑、永琪一拥而入。 “发生了什么事了?”永琪急急的问。 “我们被偷了,我们的钱袋、包袱、行李都不见了!”紫薇恐慌的说。 “还有我的黑毛!”小燕子嚷。 四个男人全部傻眼了。柳青调头就走: “我去找客栈老板办交涉!” 箫剑走到窗前,到处检查,在地上发现一段薰香,他俯身捡了起来,沉吟的说: “她们中了江湖上下三滥的道儿!迷魂香!所以,她们睡得那么死!我想,这事和客栈老板没有关系……因为,那只黑鸡也丢了!哪有用迷魂香还偷鸡的?这是那帮摆赌局的人干的!” 小燕子气得跳了三尺高,大叫: “我要找他算帐!我要打他一个落花流水……哇!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小燕子喊着,就像箭一样冲出门去了。尔康赶紧喊: “永琪!快去抓住她!我们不能报案,不能声张……她又要闯祸了!” 小燕子冲到了昨天斗鸡的地方,只见斗鸡场中,一个人影也没有,小燕子大喊: “斗鸡的!你们在哪里?有种就给我出来!混蛋!吧些偷鸡模狗的事情,不要脸!你们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永琪追了过来,拼命去拉小燕子: “好了!小燕子,你这样大吼大叫一点用处都没有!他们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我们还是先回客栈,检查一下灾情再说!” 小燕子气得暴跳如雷,又踢墙,又踢地。 “看吧!我会报仇的……等到他栽到我手里的时候,我要剥了他的皮,把他剁碎了喂猪!气死我了……哇!气死我了……” 几个路人和摊贩,好奇的回头观望,永琪急忙阻止她,着急的说: “不要叫了!不要叫了……你要把官府的人叫来吗?快跟我回去吧!” 永琪就拖着小燕子往回走。小燕了兀自气冲冲,还在那儿骂来骂去: “有种,就出来跟我打!用薰香,下三滥的小偷!如果给我抓到,我要你好看!我要用薰香薰你三天三夜……把你变成一只‘薰鸡’!” 忽然,街上出现一队官兵,拿着画像,拦住路人追问: “有没有看到这样几个年轻人,三个很标致的姑娘,两个年轻的男子……你们看看清楚!有没有?有没有……” 永琪一见,拉住小燕子,调头就往客栈飞奔。 尔康和箫剑等人,已经把客栈老板找来了。那老板知道他们丢了东西,吓得脸色发青,苦着脸,向尔康等人打躬作揖: “各位客官,小店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店在这红叶镇,已经开了三代的客栈,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六岁小儿,如果我开了黑店,让我家老老小小,一家子死绝……” “发毒誓有什么用?反正东西在你的店里丢的,你就要负责任!”柳青嚷着。 尔康义正辞严的说: “你的店里发现薰香,我只要把证物送进官府,你也逃不掉干系!就算东西不是你们同伙偷的,你也有义务帮我们追回!我问你!在街上摆斗鸡摊子的人,姓什么?叫什么?住在哪里?” “小的不……不知道!”老板头一缩,吞吞吐吐的回答。 柳红往前一站,大吼: “你说不说?以为我们好欺负,是不是?” 老板看看这些男男女女,觉得对方不大好惹,赶紧说道: “那是这儿的土霸王,两个老板是串联的!一个名叫张全,一个名叫魏武,住在源头沟大庙口十六号!小的给各位磕头,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要不然,我家老老小小还是活不成……” “岂有此理!这儿还有王法吗?”尔康喊。 “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箫剑盯着老板问:“那个大庙口怎么走?” “这小镇就两条街,出了门往右拐就是……” 老板话没有说完,小燕子、永琪气极败坏冲进房间。永琪急急的说: “东西不要追了,丢了就算了!大家赶快走!上路要紧!” 大家一看两人神色,已经心知肚明,全部神色一凛。 第六章 大家就这样仓皇上路了,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不敢走大路,大家决定往山里走,向着南方的山区,一阵狂奔。 经过一段疾驰,车车马马进了一座荒山。 大家看看没有追兵追上来,这才把速度放慢了。永琪不住回头看: “好像把追兵摆月兑了!我们下面一站是到哪里?” “如果沿大路走,应该快到六河沟了!可是,现在这条路,到底通到哪里,我也搞不清楚了!”箫剑说。 尔康想着经过,心有余悸的说: “从今天晚上起,我们几个男人,要轮流守卫,不能全体睡得那么死!几个姑娘,没有防范能力,大家要小心一点!那些强盗居然会用薰香,我想想就害怕,还好他们昨晚只偷财物,如果他们心术再坏一点,占了她们几个的便宜,我们岂不是得一头撞死?” 永琪拼命点头,义愤填膺的说: “就是!我一想到那些钱袋,她们都是贴身带着,现在居然被偷,我就恨不得把那些强盗碎尸万段!” “就这么决定了,从今晚起,我们男人守卫!一来防追兵,二来防坏人!”箫剑也是脸色凝重的说。 马车内,紫薇、小燕子、金琐坐在车里,大家好泄气。金琐拿着几个新装好的钱袋,交给紫薇和小燕子。说: “还好他们几个身上的东西都在,我们把剩下的财产重新分配了!尔康少爷说,大家还是要分散带着钱!来,我们赶快把钱袋藏藏好!今晚,我会把一些首饰,缝进我们的内衣里,那就不容易被偷了!” 大家收拾好钱袋。小燕子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大骂: “我就是背!难得赌一次钱,又赢了,开心得不得了!结果碰到强盗土匪!怎么有这样坏的人?坏蛋!混蛋!王八蛋!臭皮蛋……害得大家丢了钱,损失那么多,都是我贪玩,我坏……我没用……”说着,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一耳光。 紫薇急忙用手搂住她,安慰说: “不要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看到斗鸡,你忍不住赌一赌,苦中作乐一下,本来就是人之常情!谁知道那些摆赌局的人那么坏……这些坏人,一定不会有好报!我们不要让他们破坏了兴致!好在,尔康他们的盘缠都在,马车上还有我们的一些衣服,所以,我们凑合着,还过得去!你就不要怄了!” 小燕子用手压着胃,一气之下,胃痛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可是……我就是很怄啊!我的黑毛,也给他们偷走了!” 紫薇笑了,说: “黑毛被偷走,我倒要谢天谢地!坦白说,我可以跟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但是,要‘有鸡同睡’,我实在做不到!” 小燕子惊看紫薇: “盘缠都丢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李白有两句诗写得最好‘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意思是说,老天创造了我,我一定有用!就算千千万万的财产,用完了还会再来!” “哇!这个李白,总算说了两句我爱听的话!‘天生’什么?”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诗是写得很好,可是,我不知道千金被我弄丢了,怎么‘再来’?”小燕子说着,就突然敲打车顶,大喊:“柳青柳红!停车!停车!” 柳青、柳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急忙停车。尔康、永琪、箫剑也勒住马。 小燕子从马车里跳了出来,毅然决然的说: “尔康,你带着大家往前走!永琪,你陪我回到那个红叶镇去!我想来想去,咽不下这口气,我还要找那两个混蛋算帐!” 柳红急了,大喊: “小燕子,不要出花样了!这个节骨眼,大家最好不要分开!” 小燕子哪里肯听,拉住永琪的马缰,急急的说道: “永琪!我们快马回去,抢回我们的东西,打他一个落花流水!然后再快马跑过来加入大家!走吧!” “不行!那个红叶镇已经都是官兵了,你还要回去送死!小不忍则乱大谋!东西丢了就算了!”尔康正色阻止。 “什么‘小人大猫’?我不服气,我气得胃也痛,头也痛……”小燕子叫:“永琪,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回去?” “尔康说得有理,我们好不容易跑了这么远,哪有再回去的道理?你到马车里去,不要胡闹了!”永琪说。 小燕子捧着胃跳脚: “不行不行嘛!如果不去把东西找回来,我会怄死,难道你们要我死吗?哎哟!气得我胃痛、头痛、浑身都痛!” 箫剑忍不住了,策马过来,伸手给小燕子,有力的说: “上马!我带你去要回我们的东西!” 小燕子大喜,伸手给箫剑,嘴里大喊: “箫剑!你真好!你真是我的‘哥们’!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箫剑就一把拉起小燕子,把她拉上了马背,回头对众人喊道: “你们先走一步!我们马上回来!小燕子的安全,我会负责!驾……驾……驾……”箫剑一拉马缰,就带着小燕子,绝尘而去了。 尔康、永琪大惊。永琪急喊: “小燕子……小燕子……我也去!” 永琪勒马要跑,尔康一把拉住了永琪的马缰,急喊: “不要再去了!冷静一点!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儿,不要一个追一个,大家越来越分散!箫剑的武功够好,他会保护小燕子的!” 永琪看着人影都已不见的小燕子,又急又气。这一下,轮到他胃痛头痛了。 箫剑带着小燕子,一口气冲回了红叶镇。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大庙口十六号,箫剑下了马,走上前去,站在门口,大喊: “张全!魏武!大生意来了……有人要你们摆场子……” 两个斗鸡老板欢天喜地出门来。 “谁要摆场子……” 老板话没说完,小燕子从箫剑身后,飞跃而出,劈手给了那老板一个耳光。 “赶快把我们的东西还来!”小燕子大叫。 “哟!是你!什么东西还来?钱都给你赢去了!你还不够吗?”斗鸡老板惊喊。 箫剑上前,抓住张全和魏武,让他们头对头一撞,撞得两人大叫。 小燕子就砰然一声,破门而入。 门内,几个大汉迎了过来。一看是小燕子,个个抱头鼠窜。 “我们好男不和女斗!” 箫剑拉着两个老板,拦门而立,见到大汉奔出,就用两个老板当武器,乒乒乓乓的打向众人。一时之间,这个叫爹,那个叫娘,打得众人摔的摔,飞的飞,跌了一地。小燕子就满屋子寻找,一眼看到自己的包袱,大叫: “包袱在这里!”再找,在屋角找到了一把薰香,大喜:“箫剑!我找到薰香了!你把他们两个倒提起来,我要用他们的鼻孔当香炉,插上这些薰香,好好的薰他们一下!让他们自己尝尝薰香的味道!” “好!这个方法好极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箫剑说。 小燕子听不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接口说: “什么七人六人,我也没数,那些走狗就算了,我们先治这两个坏蛋!” 箫剑就把两个老板打倒在地,先把张全倒拎起来。 张全还弄不清楚小燕子要做什么,喊着: “那个不是薰香,是我们供菩萨用的香,我们只是偷了你们的包袱,没有用什么薰香……” “哦?是供菩萨的香?我就把你供起来!” 小燕子说着,点燃了几根薰香,就对着张全的鼻孔一插。 张全顿时杀猪般叫了起来: “女王!饶命啊!饶命啊!啊……啊……啊嚏!” 他打了一个大喷嚏,薰香掉了几根出来,小燕子抓起薰香,再对他鼻孔一插。 “你如果再敢打喷嚏,我就把你的鼻子割掉!”小燕子其势汹汹,威胁的喊。 “啊……啊……”张全不敢打喷嚏了,拼命忍住喷嚏,眼泪直流:“女王!饶命啊!饶命啊!” 箫剑厉声问: “钱袋在哪里?赶快交出来!” 魏武一看这种状况,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发抖的说道: “我拿……我拿……”就去墙边一个坛子里,拿出两个钱袋:“只有两个了,其他的……都分掉了……分掉了……” 小燕子劈手夺回了两个钱袋,掖在身上,一脚踹翻了魏武。 “居然把我们的钱分掉了!混蛋!这个也不能饶!今天,我让你们两个变成薰鸡!” 张全已经被薰香薰得头昏脑胀了,箫剑一松手,他就瘫倒在地。 箫剑就拎起魏武,喊: “小燕子!第二个香炉又来了!” “两位好汉!两位英雄!我错了!我不敢了……姑女乃女乃救命啊!”魏武惨叫。 小燕子把燃着的薰香,再插进魏武的鼻孔,嚷着: “姑女乃女乃有仇必报!” “哎哟……哎哟……哎哟……”魏武惨叫连连。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饼瘾!”箫剑大笑着说,一松手,魏武也摔落在地。 小燕子睁大眼睛问: “什么眼啊牙啊?你的意思还要在他们眼睛里和嘴里也点薰香吗?” 两个老板吓得魂飞魄散,抖成一团,颤声喊着: “两位大英雄,两位活菩萨!饶命啊……小的给您磕头了……磕一百个头,一千个头,一万个头……啊嚏!啊……嚏!啊……嚏!啊……嚏……” 两人就被薰得连续不停的打喷嚏。 箫剑一拉小燕子,说: “我们走吧!此地不能久留!钱,追回一点是一点!气出了就行了!” “是!”小燕子有力的回答。 小燕子拎起包袱,两人飞快的出门去。 箫剑一吹口哨,马儿奔来。箫剑弯腰,拾了一把石子放在口袋里。 二人跃上马背,疾驰而去。进到红叶镇的市区,就看到几个正在沿街询问的官兵,那些官兵被马蹄声惊动了,用长枪一拦,喊道: “什么人?赶快下马!我们要检查!” “检查?谁会给你检查?” 箫剑说着,手一扬,手里的几颗石子,像箭一样射向官兵,官兵一阵哎哟哎哟,模脖子的模脖子,模脑袋的模脑袋,摔落地的摔落地。 箫剑带着小燕子,已经急冲而去了。 小燕子兴奋得不得了,嚷着: “你用什么打他们?你还会暗器?那是什么东西?” “几颗小石子而已!” 尔康永琪紫薇等人,一直等在原地等箫剑和小燕子。他们在山谷中,引颈翘望。大家都急得不得了,永琪更是一脸的焦灼和郁闷。 “怎么还没有回来?去了好半天了!这么任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责任感都没有!那个箫剑也是,就这样由着她胡闹!”永琪烦燥的说。 “你不要着急,”紫薇安慰的对永琪说:“箫剑很知道分寸,如果他没有把握,他不会带着小燕子折回红叶镇,既然他这么做,一定是信心十足的!” “我知道箫剑本领大,功夫好!”永琪大声说:“可是,他不了解小燕子,小燕子的突发状况,他根本不能应付!” 尔康拍拍永琪的肩: “小燕子的突发状况,是任何人都无法应付的!着急也没用了!只好等!这也让我想起一件事来!我们这一路,像今天这种分散的局面,可能还会再发生,我觉得,需要研究一个办法,万一大家分散了,怎么再团聚?不能一个等一个,万一等不到同伴,说不定等来敌人!” “对极了!我提议,如果分散了,我们沿路做暗号!这样,万一谁被敌人俘虏了,也可以告诉别人,到哪儿去救?”柳青点头说。 “好!我们每人都有一个简单的暗号,例如,我是一朵小花,我们用尖锐的石头,或任何可以画画的工具,在墙角或是树干上面,刻下暗号,再刻一个箭头,标明去向!”紫薇说。 “我不会画画,我就用一个圆圈代表!”柳红说。 “那……我是一把锁,我就画一个锁的样子!” “锁太复杂了,你就画一个叉叉就好了!”柳青接口:“我姓柳,我画一条细长的柳条儿。” “我写一个‘五’字。”永琪说:“小燕子是一只鸟,箫剑简单,画一把剑,或是一支箫都可以!尔康,你呢?” “我就画一张笑脸好了!”尔康说:“就这么说定了!大家记好自己的暗号,如果时间紧急,没办法画暗号,就只好沿路丢下一些身边的东西,例如帕子,簪子,玉佩带子,腰带……我想,一个人挂单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但是,两三个人分散是很可能的!我们未雨绸缪,总是万无一失!” 大家正说着,小燕子和箫剑快马奔来了。 众人精神一震。 小燕子老远看到众人,就挥着手大喊: “永琪!尔康!紫薇……我们回来了……” 大伙迎上前来,小燕子翻身落马,她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从腰间拿出两个钱袋,往永琪手里一塞: “瞧!没有白跑吧!我们追回了两袋钱!其他的,居然给他们分掉了!箫剑说不能耽误,所以就急忙回来了!” “你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了吗?”永琪问。 小燕子欢笑着: “那些王八蛋,胆敢拿薰香薰我们,所以,我把他们当作香炉,插了一鼻子的薰香,现在,他们八成已经成了薰鸡!” “真的吗?”尔康听得匪夷所思,看箫剑。 “如假包换!”箫剑笑得和小燕子一样灿烂:“这个小燕子,报仇的方法别树一帜,我服了!”就脸色一正,看大家:“我们赶快上路吧!追兵已经在搜查红叶镇,我想,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 众人赶快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 紫薇、金琐、小燕子上了车。小燕子往坐垫上重重的一坐,佩服的说: “紫薇,你不知道,那个箫剑好了不起,他还会暗器耶,拿了几颗石子,就把追兵打得哇哇叫!” 紫薇深深的看了小燕子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 “小燕子,你跟那个箫剑,保持一点距离吧!” “就是嘛!”金琐瞅着小燕子:“你没看到五阿哥的脸色吗?你把人家当‘哥们’,五阿哥可不这么想!” 小燕子愣了愣,这可是她压根儿没想过的问题,她瞪着车窗外,出起神来了。 两个格格失踪好久了,五阿哥和尔康金琐也跟着不见了。漱芳斋变得那么冷清,那么安静,那么寂寞。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四个,觉得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这天,四个人围着那只鹦鹉,满脸凄凉的听鹦鹉喊叫: “格格吉祥!榜格吉祥!” 小卓子好难过,骂道: “小骗子!你真是笨!以前格格在家的时候,要你说一声‘格格吉祥’,比登天还难!这会儿,格格都走了,你倒是每天喊‘格格吉祥’!你是不是存心要让我们几个伤心呢?” “不知道两位格格现在在哪儿?”小邓子喃喃自语着,就祈祷起来:“上有天,下有地,天地君亲师全体保佑,保佑两位格格大难不死,逢凶化吉,身体健康,事事如意!千万千万不要被追兵抓到!” “天气越来越冷了,”明月担心的说:“两位格格的衣服不知道够不够?我做了两件棉袄,可又不知道怎么送去给她们?” “你真笨!这时候,做什么棉袄?”小卓子看明月。 “做总比不做好!榜格回来的时候,还可以穿呀!”彩霞说。 “回来?怎么可能再回来?”小邓子瞪着眼睛说:“皇上要砍他们的脑袋呀!抓回来就没有脑袋了,所以,大家还是祷告两位格格不要回来吧!” 彩霞伤心起来: “两位格格走了,金琐走了,五阿哥和福大爷也走了……这个漱芳斋就变了一个样,连皇上、老佛爷、皇后他们,都不来漱芳斋了!每天这么静悄悄,我觉得简直活不下去,好想格格她们啊!不知道这一辈子,和她们见得着,还是见不着了?” “你不要再说了,再说,我就要掉眼泪了!”明月就擦起眼泪来。 明月一掉泪,彩霞就跟着掉泪了。两个宫女一掉泪,两个太监也擦泪了。 几个人正伤心,外面传来太监大声的通报: “皇上驾到!” 小邓子抬头看着鹦鹉,握着拳头骂道: “不要再骗我们了,骗也骗不到了!两位格格不在,别说皇上,阿猫阿狗都不来我们这儿了!你住口!不要再喊‘皇上驾到’‘老佛爷驾到’了!你吓不了我们,只会让我们伤心而已……” 小邓子话没说完,觉得有点不对劲,猛一抬头,赫然发现乾隆站在面前。 小邓子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跪下,大喊: “皇上吉祥!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卓子、明月、彩霞才惊觉的把视线从鹦鹉身上调回来,一看,大惊,全部匍伏于地,发抖的磕头喊: “皇上吉祥!” 乾隆看着他们几个,脸上,是一片萧条索的神情。 “你们在做什么?” “回皇上,没做什么,在喂鹦鹉!”小卓子回答。 “喂鹦鹉啊?”乾隆困惑的看着众人:“喂鹦鹉怎么把大家的眼睛都喂得红红的?” “万岁爷,”明月眼泪一掉:“奴婢们喂着鹦鹉,就想起格格们来了!想起格格们,就忍不住伤心了!” “哦!”乾隆颇为震动,抬头看着那只鹦鹉,眼前,不禁浮起鹦鹉大闹御花园,小燕子满院子追鹦鹉,把太后皇后撞得七荤八素的情景。那种热闹,转眼间,已成追忆了。他想着想着,就有些感伤起来,看着鹦鹉,出神的问:“这只鹦鹉,名字叫做‘坏东西’,是不是?” 彩霞见乾隆和颜悦色,有些安心了: “回皇上,本来名叫‘坏东西’,后来,格格给它改了名,叫‘小骗子’!” “坏东西,小骗子!小燕子养的鸟儿,都像小燕子……”乾隆喃喃的说,四面看看,情绪寥落,心想,这个漱芳斋,怎么这样冷冷清清的?事实上,整个皇宫,都是冷冷清清的!乾隆想着,就在椅子里一坐:“彩霞,给朕泡一杯茶来!” “是!” 两个丫头就忙着泡茶。小邓子、小卓子忙着去端点心。 乾隆捧着茶,喝了一口,眼前浮起紫薇的影像: “这是西湖的碧螺春,听说皇上南巡时,最爱喝碧螺春,奴婢见漱芳斋有这种茶叶,就给皇上留下了!您试试看,奴婢已经把外面的叶子摘了,只留了叶心的一片,是最女敕的!” 乾隆出起神来。眼前,又浮起小燕子的影像,看到她调皮的脸孔: “皇阿玛!你不是人,也不是鬼,你是神啊!” 乾隆正在出神,窗前的鹦鹉忽然大叫: “格格吉祥!榜格吉祥!榜格吉祥……” 乾隆整个人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惊喜的四望,难道是她们回来了? 彩霞屈了屈膝: “皇上,是那只鹦鹉,它总是这样,一天到晚骗我们!” 乾隆颓然的坐下,感到心中一阵抽痛,心想: “那两个丫头,闯下滔天大祸,犯下几百几千个‘欺君大罪’,可是,朕为什么还是这样怀念她们呢?还有永琪和尔康,他们到底流落何方呢?有没有吃苦呢?” 乾隆正在思索中,外面传来太监大声的通报: “令妃娘娘到!” 乾隆抬起头来,只见令妃带着两个大臣,急步而入。看到乾隆,赶紧请安: “皇上,到处都找不着您,原来您在这儿!祝大人有急报!” 两个大臣就甩袖一跪。 “皇上吉祥!臣祝祥叩见皇上!” 乾隆震动的问: “你们是不是找到他们了?” “启禀皇上!已经发现他们的行踪了!皇上曾经指示过,如果发现踪迹,要先行禀告皇上!所以特地前来回报!”大臣说。 “他们在哪儿?”乾隆精神一振。 “回皇上!在六河沟境内,有个正义村,他们在几天前,曾经在那儿救下一个要遭火刑的姑娘!据描述,武功身手、男男女女,都和两位格格、五阿哥、福大爷完全相似!我们已经派了最好的好手,继续去追踪了……但是,不知道皇上要如何处置他们!他们身边,还有武功高手,如果要擒拿,恐怕会有伤亡!” 乾隆一拍桌子,怒道: “什么‘恐怕会有伤亡’?朕已经说了多少次,要‘活捉’他们!一个都不许伤害!你们赶快派武功高手去,就是把六河沟给朕拆掉,也要把他们全体捉回来!知道吗?” “喳!臣知道了!”大臣躬身要退。 “回来!”乾隆喊:“朕再告诉你们一次,不许伤害他们!要‘毫发无伤’的捉回来,懂了吗?快去!” “臣遵旨!”两个大臣惶恐的退了出去。 令妃走到乾隆面前,深深的看着乾隆,对乾隆屈了屈膝: “皇上,你的‘毫发无伤’,让臣妾感动极了!如果真把他们捉回来了,能不能再网开一面呢?” 乾隆看着令妃,默然不语。 在坤宁宫里,皇后和容嬷嬷也在密谈。 “什么?发现踪迹了?皇上说‘毫发无伤’?没有错吗?不是‘格杀勿论’吗?”皇后惊异的问容嬷嬷。 “不是!巴朗说,皇上说的是‘不许伤害他们’!” 皇后瞪着容嬷嬷: “这……代表什么意思?皇上心软了?” “娘娘!依奴婢看,皇上经过了这一段日子,恐怕气也消了,对于香妃娘娘的事,也认了!说不定又怀念起那两个丫头来,毕竟,五阿哥是皇上最爱的儿子!人都一样,就连皇上也一样,在失去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最想念那个人!皇上会去漱芳斋,就是一个明证!奴婢觉得,五阿哥如果回来,恐怕会‘死灰复燃’!” “死灰复燃?”皇后不敢相信的:“他们犯下那么大的滔天大祸,怎么可能再‘死灰复燃’?就算活捉了回来,也是关一辈子的监牢了!” “关不关,是皇上的一句话!杀不杀,也是皇上的一句话!原谅不原谅,也在皇上一念之间啊!” 皇后沉吟着,一摔帕子,毅然抬头。 “你去把巴朗叫进来,我要跟他密谈!” “喳!” 逃亡中的紫薇尔康等人,这天晚上,走到一个很荒凉的山区。大家又累又冷,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好不容易,发现在山坳里,有一座破庙。尔康和永琪带头,手里都举着火把,走进破庙。紫薇、小燕子、箫剑、柳青、柳红、金琐等人跟随,进了破庙,只见许多狰狞的佛像,在火把的光影下摇摇晃晃,四周阴风惨惨,暗影幢幢。金琐缩着脖子,几乎躲到柳红的怀里去了,害怕的说: “我们今晚真要住在这儿吗?我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好可怕!我宁愿睡到马车上去!也不愿意睡在这里!” “我也是!我也是!”小燕子立刻响应。 “不要挑三挑四了!”尔康很权威的说:“外面怎么能睡?已经快入冬了,夜里好冷!睡马车会冻病的,这儿好歹可以遮风避雨!瞧,墙角那儿有稻草,我们把稻草铺在地上,把马车上的棉被拿来盖,大家打地铺,将就将就!” 柳青柳红就去搬稻草。谁知,蓦然之间,稻草堆里跳出一个瘦筋筋的人来,披头散发,阴森森的,声音平平的说: “我是鬼!你们连鬼的稻草都要抢,不要命吗?” 柳红大骇,回头就跑,大叫: “有鬼!有鬼!有鬼呀……” 柳红这一叫不要紧,金琐吓得一个尖叫,抱住了小燕子: “有鬼!有鬼!快逃!快逃……” 小燕子往外就跑,差点把紫薇撞翻,几个姑娘抱在一起,乱喊乱叫。 尔康不信邪,用火把一照,只见各个角落,披头散发的男男女女,全部现形,一个个人影绰绰的站了起来,发出鬼哭神号之声: “呜……呜……呜……” “啊……啊……啊……” 众鬼就张牙舞爪的,行动缓慢的逼近过来。 紫薇、金琐、小燕子、柳红吓得尖叫着,往外飞奔。 永琪急忙护着小燕子,喊: “小燕子,别怕,有我挡在前面,谁都伤害不了你!” “大家不要乱!不要跑!”尔康急呼,气势凛然的说:“我要看看这些鬼,长得什么样子?生平没看过鬼,今天见识见识也好!” 尔康这样一说,永琪也大声响应: “对!我也没见过鬼!今晚,我们的运气真好,可以大开眼界了!尔康,让我们照照看!” 尔康和永琪说着,两人就带着一股大无畏的精神,拿着火把,直送到一个鬼的面门上。只见那个鬼长发披肩,尔康就大吼一声: “看样子,你是个长发鬼!我先把你的头发胡子烧了再说!” 尔康就用火把去烧那个长发鬼的头发胡须。 长发鬼大惊,差点被烧到,急忙后退,嚷着: “你怎么比鬼还凶?” 尔康怒喊道: “我们已经是虎落平阳了!被追兵追赶,被强盗土匪偷抢……现在,还要被鬼欺负!这是什么世界?男鬼女鬼,你们通通上来吧!看看是鬼厉害,还是人厉害!” 尔康说着,就用火把,去烧那个长发鬼。 长发鬼闪避着火把,脚下一绊,居然摔了一个狗吃屎,顿时申吟起来: “哎哟!哎哟……” 尔康就一脚踩在长发鬼的胸口,大声问: “你是一个什么鬼?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再踩死你一次!” 长发鬼在地上打躬作揖起来,喊道: “好汉饶命啊!我们没办法啊……除了装鬼,大家活不下去啊……” “原来是些假鬼!”柳青大喊:“我就说,这些鬼连菩萨都不怕,也太嚣张了吧!”就回头喊:“金琐,紫薇!不要怕!是假鬼!” “多找一些火把来,让我们把这些假鬼看看清楚!”箫剑也喊。 柳青柳红不害怕了,大家在墙角找来许多火把。火把一一点燃,大家拿着火把一照,只见那些鬼,全是一些衣不蔽体的乞丐,个个披头散发,面黄肌瘦。老人孩子都有,看来非常可怜。长发鬼就跪在地上,磕头说道: “各位好汉,各位女菩萨……请高抬贵手啊……我们已经三四天没吃东西了……我们都是一些没有家的可怜人啊……平常就去城里镇上要饭,晚上在这儿装鬼,混一个可以睡睡觉的地方,要不然,镇里的人不许我们住在这儿,要赶我们走,大家实在是没有办法啊……饶命!饶命……” 大家惊魂甫定,这才恍然大悟,都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些鬼。小燕子害怕心一除去,同情心就来了,瞪大眼睛问: “你们已经好多没吃东西吗?通通都没有吃吗?真的吗?” 一个女鬼爬了过来,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对着大家又跪又拜: “可不是!又冷又饿,孩子又病了,眼看就快死了……姑娘!请行行好……赏一口饭吃吧!” 紫薇回头就喊: “金琐!我们马车上不是还有干粮吗?快去拿来,还有那些药材,都拿一点过来,还有,拿几件用不着的衣服过来,还有……棉被也抱两条过来……” “是!”金琐往外走。 “我陪你去拿!”柳青说,打着火把给金琐照亮。 那些鬼喜出望外,全体爬了过来,跪了一地,磕头如捣蒜: “男菩萨!女菩萨!活菩萨!皇天菩萨!救命菩萨!” 结果,大家把车上的米,干粮,棉被,衣服……都搬进了破庙。 一会儿以后,庙里已经升起熊熊的柴火。柴火上,煮着一锅香喷喷的饭。众乞丐围着火堆,坐在那儿,个个身上,都披着小燕子等一行人的衣服,嘴里,狼吞虎咽的吃着干粮。两条棉被,盖着几个老人和孩子。 尔康等人忙得不亦乐乎。柳青、箫剑不断把新砍的柴火送了进来。 尔康、永琪不停的把马车上的米、玉蜀黍、红薯等东西搬过来给大家。 紫薇忙着分配衣服给大家。 柳红、金琐拿着药膏,在给几个身上有伤口的人擦药。 小燕子干脆拿着钱袋,分发银子给大家,嘴里还潇洒的说: “这些银子,本来已经丢了,假若我和箫剑不去抢回来,根本就没有了!现在,分给你们这些可怜的人用,总比给那些赌鬼抢去好!” 乞丐们烤着火,吃着干粮,盖着棉被,穿着衣服,上着药,领着钱……个个都是一脸的不敢相信,嘴里不断的喊着。 “男菩萨!女菩萨!活菩萨!救命菩萨!皇天菩萨……” 这晚,轮到柳青守夜,他坐在庙门口,仰望着天上的月夜,觉得有点凉意。 忽然,有件衣裳披在他的肩上,他一回头,接触到金琐温柔的眼光。金琐递上一杯热茶,柔声说: “好冷!喝点热茶,一来可以暖暖身子,二来也可以提提神!” 柳青接过了茶杯,金琐就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还没睡着?”柳青问。 “睡不着!大概在庙里睡觉,还是不习惯吧!我看小姐也睡不稳,倒是小燕子,睡得好香,还打呼呢!” “小燕子就是这样,天塌下来,她也不会烦恼,像个男孩子一样!”柳青一笑:“紫薇就不同了,想得多,想得细,又比较敏感……失去那个‘老爷’,小燕子伤伤心就过去了,紫薇大概是忘不掉的!” 金琐仔细的看柳青。柳青一怔: “干嘛这样看我?眼光怪怪的?” 金琐就诚挚的问道: “柳青,你还在喜欢她吗?” “喜欢谁?”柳青愣了愣,逃避的问。 “不要在我面前装疯卖傻了,你怎么瞒得过我呢?”金琐说:“我一直都知道,你好喜欢小姐!现在,你还是那样喜欢她吗?” “哈!”柳青看看天空:“今晚月亮很好!” “我不跟你谈月亮,我又不是小姐,能够背一大堆月亮诗出来给你听,你也不是尔康少爷,可能背一大堆诗来响应她!我问你这句话,是因为我心里好难过,有个疙瘩一直拴在那儿,我也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说,也没有亲人可以听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金琐叹了口气。 柳青关心起来: “什么事情那么严重?” “我跟你说,可是,你不要告诉别人!” “是!”柳青郑重的看着她。 金琐就坦白的说出了心事: “你知道,小姐本来把我许给了尔康少爷,但是,几个月以前,她和尔康少爷告诉我,这个许配不算数了,因为,他们不要耽误我……尔康少爷说得很坦白,他说,他全部心思都在小姐身上,没有地方可以容纳我!” 柳青一震,不禁深深的看着金琐,专注起来。 “当时,我像被雷打到,觉得整颗心都被掏空了,活不下去了!那时,好想来投奔你和柳红!可是,想想,我和小姐从小在一起,离开她,我太心痛了!所以,我就勉强自己,去接受这个事实!我觉得我也想通了,想开了,但是……” 柳青明白了,接口: “但是……尔康在你心里已经生根了,要你砍断这条根,你会痛!你整天和他们在一起,避不开他们,只能痛在心里!” “你明白了!”金琐震动的说,注视着他。 柳青就凝视她,非常真挚的说: “这个事情,除非你自己救自己,没有人能够帮你!让我把我的经验告诉你,心痛的感觉,是一种过程,你会度过这段时间的!等你度过了,你会豁然开朗,觉得天地很大,没什么了不起!” “是吗?” “是!”柳青点点头,看看天空,沉吟的说:“我的心事你知道,你也看出来了!但是,你看看现在的我,多么潇洒!我跳出了那份自私的,想独占的感情,再来和紫薇、尔康做朋友!因为他们两个都那么好,我喜欢了他们两个!非但没有排斥,没有醋意,反而对他们充满了祝福的心!当我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我就一点都不痛苦,我以得到他们的友谊和信任为荣!” 金琐眼睛发光的看着他: “是吗?你已经不再苦恼了?” “一点也不苦恼,我把一份‘小爱’化为‘大爱’了!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如果得不到一样东西,还要死七八拉的赖着那样东西,未免太没志气了!得不到的东西,我们还是可以站在欣赏的角度,去欣赏它的美好!”柳青一摔头:“男子汉就是这样!” 金琐看着他,但见柳青脸上,那股男儿气息,散发着光彩。她就托着下巴,深思起来。半晌,才说: “跟你一谈,我也觉得开朗了好多,我应该跟你学学!”就学着柳青一摔头,有力的说:“小女子也该这样!” 柳青欣赏的看着她,两人对视,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就把两人的心,微妙的牵系在一起了。 第七章 第二天,大家又继续上路。小燕子、紫薇和柳红乘车,柳青和金琐驾车,尔康、箫剑、永琪骑马。三个骑士,一面策马前行,一面谈着。 “这下好了,”尔康说:“东西丢的丢,送人的送人,我看,我们还没走到四川,已经会‘无物一身轻’了!” “那也不错!”永琪话中有话:“反正钱财是身外之物,说不定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反而轻松一点!最起码,不怕有人来偷东西,也不必快马回去找寻,让等的人捏一把冷汗了!” 箫剑看看永琪,感到他那种不满的情绪了,哈哈大笑着: “哈哈!算我多事了!不过,那个‘迷魂香’是我最最深恶痛绝的东西!如果小燕子不闹着回去的话,我也会一个人跑一趟的!这种下三滥的方法,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好了,事情过去就算了!”尔康急忙打圆场:“以后,大家尽量行动一致,做法一致!非不得已,绝对不要分散!” “一言为定,就这么办!”箫剑爽朗的答道。 永琪也就一笑置之了。 车车马马来到一个峡谷,四周岩石磋峨。 车内,小燕子拍了拍车顶。大喊: “停车!停车!” 柳青一拉马缰,车子停下,大家也跟着停下。柳青扬着声音问: “你又怎么了?” 小燕子跃下马车,往岩石后面跑,嘴里嚷着: “没办法,总有些‘大事,小事’是必须马上解决的!” “我陪你去!”柳红也跳下马车,不放心的说。 “我也顺便去一下!”金琐跟着跳下车子。 小燕子埋着头往岩石后面奔,忽然,一头撞在一个黑衣人身上。小燕子一惊,慌忙抬头看,只见眼前出现好多个黑衣人,她还来不及反应,就有张大网,对她当头撒下来。她大惊,急忙要躲,哪儿还躲得掉,被网了一个正着。小燕子大叫: “什么人?我又不是鱼,你怎么用网子网我?混帐!快放我!救命啊……柳红!永琪!箫剑……快救我啊……” 一个黑衣人扛起小燕子,就如飞的奔跑。随后赶到的柳红拔脚就追,大喊: “尔康!永琪!快来啊……有埋伏!小燕子被敌人抓走了……” 金琐正往岩石堆跑,一看不妙,赶紧往回跑。岂料,一个黑衣人急窜而来,把金琐往背上一红,拔脚向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金琐尖叫: “救命啊……救命啊……柳青……柳红……” 变生仓卒,箫剑、柳青、永琪、尔康大惊,全部跃下马,追了过来。 好多黑衣人从岩石上面,后面……一跃而出,拦住四人,各种武器,纷纷出手,和四人大打起来。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刀光剑影,大家打得天昏地暗。 马车里,只有紫薇一个人在车上,从窗子往外看,看得心惊胆战。 突然,有几个黑衣人直扑马车和马。其中三个,跃上马背,把空着的三匹马全部骑走。 “驾……驾……驾……” 三匹马绝尘而去。 尔康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大喊: “不好!紫薇一个人在车上!”大叫:“紫薇……紫薇……” 尔康就回身,要去救紫薇,几个黑衣人扑上前来,恶斗尔康,竟然个个武功高强。尔康一时之间,月兑身不得。 有个黑衣人,就迅速的跃上马车,一拉马缰。 “驾……驾……驾……” 马车飞驰而去。 车内,紫薇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 “尔康!尔康……尔康!救我……救我……” 紫薇就在颠簸的马车里,跌跌冲冲的爬到开着的门边,试图要跳车。 尔康大惊,拔身而起,跃出战圈,急奔向马车。他奋不顾身的跳上马车,和那个驾车的黑衣人一起摔下车。两人滚倒在地上搏斗着。 马儿惊慌的拉着马车,就在无人掌控的情况下飞驰。紫薇在马车里,被颠簸得摔倒在地,整个人滚来滚去,惊慌失措的喊着: “谁来救我啊……尔康……尔康……” 车轮飞转,马蹄狂奔,马鼻子喷气,地上的石头被马蹄踹得飞溅起来……马车越跑越快,紫薇吓得魂飞魄散。 尔康一拳打倒了黑衣人,抬头一看,心惊胆战,狂喊: “紫薇……紫薇……” 马车一个大大的颠簸,紫薇再也控制不住,竟从马车中跌落出来。尔康狂叫: “紫薇……” 紫薇滚倒在遍是石头的荒地上,连续翻滚着。 尔康连滚带爬的扑奔过去,把紫薇一把抱住。 紫薇面无人色的看着尔康,低喊了一声: “尔康!”就瘫倒在尔康怀里。 箫剑一面打,一面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觉得情况不妙,大喊道: “小燕子去了左边,金琐去了右边!永琪,我和你负责追小燕子!柳青,柳红,你们负责追金琐!” 箫剑喊完,就一声尖啸,聚集真气,用长剑的剑柄,迅如闪电的打向敌人,竟然在瞬息之间,将敌人纷纷打倒,黑衣人倒了一地。其他黑衣人,眼见已经掳获了两人,就彼此招呼着,全体撤退。箫剑大喊: “我们追啊!如果散了,前面白河镇见面!”就回头大喊:“尔康!白河镇!知道吗?” 箫剑和永琪,就急追着小燕子而去。 柳青和柳红,也急追着金琐而去。 尔康从地上抱起了紫薇,见她闭着眼睛,脸色惨白,额上红肿,吓得血液都快凝结了,一迭连声的喊: “紫薇!紫薇!紫薇……” 紫薇睁开眼睛,恐惧的看着他,颤声问: “小燕子……金琐……追回来没有?” 尔康呼出一大口气来。 “谢谢天!我以为你……”他放眼一看,只见那辆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尔康就抱着紫薇,直奔向马车,嘴里不住口的说着: “上了车,我再帮你检查,看你伤了哪里?不要慌……不要怕……有我!有我……” 小燕子被那个黑衣人扛在肩上,拼命的飞跑。她在网子里又叫又嚷: “你是哪条道上的?亮出身份来!低级!下三滥!没格调!用暗算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放我下来,我和你单挑……我们一对一打个痛快……” 那个黑衣人理也不理,只是飞奔。 小燕子气得不得了,挣扎着从头发上拔下一根发簪。她就用发簪狠狠的刺进黑衣人的背上。黑衣人大叫: “哎哟!” 小燕子张开大嘴,又狠狠的咬在黑衣人的肩上。 “哇呀!我的妈……” “快把我放下来!”小燕子大吼:“男子汉大丈夫,欺负一个弱女子,传出江湖,你还做不做人?” 黑衣人扛着她飞跑,不理她。小燕子没辄了,又气又急,就对着那个黑衣人的后脑勺吹起气来。黑衣人觉得后脑勺凉飕飕,大惊: “你在做什么?” “你尽避扛着我好了,我会一种‘鬼吹风’,是我跟萨满法师学来的!只要我对着你的后脑勺吹十次,你会变成一具僵尸!” 小燕子就对着那黑衣人的后脑勺一直吹。嘴里数着: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变僵尸?没关系!我不怕变僵尸!”黑衣人无动于衷,仍然扛着她飞跑。 小燕子发现“吹气功”也没效,就从网洞中伸出手去,拉扯黑衣人的辫子。 “我把你的辫子扯掉!” “哎哟!我的妈呀……”黑衣人喊着,仍然飞奔如故。 小燕子忍无可忍,大吼: “不要叫妈了!再不放我下来,我要尿尿了!” 黑衣人大惊: “你要做什么?” “尿尿!你听不懂吗?”小燕子吼道:“我本来就是去岩石后面尿尿的,你扛着我就跑,跑了这么大半天,我快要憋死了!憋不住了……没办法了……” 黑衣人吓得赶快把她抛落地。 小燕子一落地,就要翻身而起。岂料,自己的身子却被人一脚踩住了。 小燕子睁大眼睛,往上一看,只见一群黑衣人围着她。一个大臣正得意的笑着,看着她。对她笑吟吟的说: “还珠格格吉祥!臣李德胜参见还珠格格!” 小燕子瞪大眼睛,心想,这下完了!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捉到了!她瞪着那个大臣,气冲冲的嚷: “你们用暗算的!简直丢了大清朝的脸,回到宫里,我禀告皇阿玛,说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说你们不安好心,让你这个李得胜变成李大败!” 大臣一凛,还真有点忌讳,一抱拳说: “格格请息怒!我们奉旨办事!委屈格格了!” 一辆马车从山坳中驶出。大臣恭敬的说: “格格请上车!” 好几个人上前,割绳子的割绳子,捉住小燕子的捉小燕子,大家七手八脚,拉拉扯扯,把小燕子押进马车中。 小燕子上了车,已经憋得脸红脖子粗,大喊: “等一下!你们车上有没有马桶?” “马桶?”大臣一楞。 “没马桶,我要去树林里一下!你们让开!”小燕子就要跳车。 大臣一把拦住车门,慌忙说: “车上有!榜格请在车上方便!” 小燕子就气势凌人的,振臂狂呼: “你们大家滚下去!都不要上车,我好歹是个格格耶!在下面去等着!” “格格不要跟我们玩花样!我们人多,格格占不了便宜!”大臣疑惑的说。 “玩什么花样?”小燕子气呼呼的大吼:“我要尿尿!你们要憋死我是不是?如果我没打架打死,给尿憋死了,我才倒楣呢!你们在下面等着!谁敢偷看,我把他眼珠子挖出来,告他大不敬!” 那个大臣实在被小燕子闹得头昏脑胀。众黑衣人憋着笑,忍俊不禁。 大臣心想,上面再三交代,要“毫发无伤”的带回去,看样子,皇上对她还是顾念着的,好不容易抓到了,可别再把事情弄砸了!就赶紧把人马全部叫出来: “大家外面等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黑衣人听到大臣这时还拽文,都忍着笑。 “喳!” 众黑衣人就把一辆马车团团围住。 只听到马车里面一阵悉悉嗦嗦,大臣及众黑衣人“非礼勿听”,大家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也不敢有所谈论。 突然之间,车门“砰”的一声大开,众人急忙拦住车门。小燕子却像箭一样,从窗口射了出来。 几个黑衣人一窜,小燕子还是落在黑衣人手里。大臣躬身说道: “格格还是上车吧!” 小燕子恨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岩石后面,永琪和箫剑已经追来,永琪看到马车,就低声说: “追到了!我们上!” 永琪说着,正要飞身而出。箫剑一把按住了他,低声说: “高手太多了,我们寡不敌众,只能智取,不能硬来!你不要沉不住气,我们先跟着他们,到了晚上再行动!” 尔康带着紫薇,匆匆赶到了白河镇。 紫薇额头上有擦伤,手臂上的衣服都撕破了,腿上流着血。尔康再也顾不得住客栈危险不危险,住进了一家客栈。 紫薇困顿的坐在一张椅子里。尔康打了水过来,把她的裤管卷了上去,看到伤口在膝盖上,皮开肉绽,心痛得不得了。他拿着帕子,细心的为她清洗伤口。 “哎哟……”紫薇强忍着痛。 “弄痛你了?”尔康手一缩。 “没……没有……还好,还好。” “你忍一忍,这个伤口一定要清洗干净。”尔康心痛的说:“要不然,伤口会溃烂!还好马车在,药品都没丢,跌打损伤膏也在!” 他细心的清洗完了,再细心的洒上药粉,撕了一块白布做为绷带,给她包扎好: “好像摔得不轻,要不要请大夫?身上还有哪些伤,你要坦白告诉我,不要瞒着!”他凝视她,柔声的说:“解开衣裳,让我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我还好……”紫薇赶紧摇摇头:“不要请大夫,我们不能再让人抓到!住客栈都太冒险了,应该去住农家。” “你身上有伤,怎么能住老百姓家?只好冒险了!” “这一点小伤算什么?过两天就好了!”紫薇满心记挂着小燕子和金琐:“不知道他们追到小燕子和金琐没有?你有留线索给他们吗?” “当然!”尔康把紫薇抱了起来:“你去床上睡一睡,好不好?” 紫薇觉得头很晕,眼前有些模模糊糊,怕尔康担心,不敢说,就顺从的点点头。 尔康把她放上床,拉开棉被盖佐她,说: “你躺在这儿休息。我去买一点吃的东西来。你想吃什么?” 紫薇伸手拉住他,摇了摇头。 “不饿吗?好久都没吃了!不把肚子喂饱,哪有力气应付追兵呢?” “好怕你离开我……”紫薇松了手,勉强的笑了笑:“万一有人进来,像抢金琐小燕子那样,把我抢走了怎么办?” “我叫小二去帮我们买点包子馒头来吧!你说得对,我最好守着你!” 尔康就打开房门,吩咐小二买吃的。 尔康关照完了,折回床前,低头看紫薇,只见她阖着双眼,脸色苍白,看来非常憔悴。他觉得有些不安: “紫薇,你确定你没事吗?” 紫薇伸手握住他的手,低低的说: “尔康,我坦白告诉你,我有些不舒服,你不要害怕……我觉得,腿上那一点小伤没有什么,可是,我刚刚摔下马车的时候,撞到了头,我现在觉得头好痛……好想吐!” “你怎么不早说?”尔康吓得直跳起来。 他弯子,去检查她的后脑,惊喊着说: “不得了,肿了好大一块!紫薇,你听我说,我要去请大夫!你必须一个人留在这儿,我快去快回,好不好?” 紫薇紧紧的瞅着他。 “不好!你别离开我,我没什么,只是好晕!看你的时候……”她衰弱的微笑:“有一点模糊!大概休息一下就好了。” 尔康大震,着急的看了她一下。 “好好!我不离开你,我叫小二帮我去请大夫!” 尔康冲到门边,打开房门,一迭连声的叫小二。 小二奔到门口,尔康从怀里掏了一块碎银子,就往小二手里一塞。 “快去把镇上最好的大夫请来!快!” 小二看看银子,大喜,急忙应着,飞奔而去。 尔康折回床前,盯着紫薇,想到紫薇手指受伤那次的情形,心惊胆战。 “紫薇,头还晕吗?看着我!我们聊天,好不好?” “你不要担心,我只是累了!”紫薇温柔的看着他,仍然微笑着:“自从离开那个回忆城,一直睡不好,真的有点累!” 尔康盯着她,心里非常害怕,不敢表达出来,坐在床沿上,握紧了她的手。后侮和自责就排山倒海一样的涌上心头。 “我不好!我一直没有考虑你的体力问题,上次那场大病,已经把你的身子掏空了。这次,实在不该这样马不停蹄的跑!让你有一顿没一顿,餐风饮露……刚刚,更不该跟着大家就去打架,把你一个人留在马车上,让你从飞跑的马车上摔下来……我真该死!” 紫薇伸手模着他的脸,怜惜而宠爱的看着他,唇边,依旧带着微笑: “可怜的尔康,跟我认识之后,就好倒楣!老是在这儿说自己这样错,那样不好……不要担心,我真的没有怎样!不会那么脆弱的啦!你放心……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我,是小燕子和金琐!” 金琐确实不大好。她被黑衣人扛着,飞奔了好长一段路。 “放开我!你带我去哪里?求求你放掉我!我要和小姐在一起……”金琐喊着。 “你是还珠格格还是紫薇格格?”黑衣人问。 “我不是还珠格格,也不是紫薇格格,我是金琐!” “管你金琐银琐!抢了再说!” 黑衣人扛着金琐,奔进了树林。树林里,接应的马车、大臣和官兵正在等着。 黑衣人把金琐摔在地上。 “秦大人!榜格抢来了!” 秦大人兴奋的走来一看,大骂: “笨蛋!什么格格?这不是格格!” 金琐急忙跪在地上,哀求道: “我不是格格,我只是一个丫头,请你们放了我!” “不是格格!也是钦犯!怎么能放?”秦大人喊:“给予她绑上脚镣手铐!” 辟兵们拿了脚镣手镑,来给金琐上绑。 这时,跟踪而来的柳青,突然从岩石后面,跃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亮晃晃的匕首,一下子抓住了秦大人,把巴首抵在秦大人的喉咙上,大喊: “放掉金琐,不然我杀了这个大人!” 柳红接着从岩石后面冲出来,抢了一把长剑,砍掉金琐的脚镣手铐。 众黑衣人立刻冲上前来,和柳红大打出手。 柳青手一紧,秦大人喉咙上,血痕立见。柳青大叫: “我们不想伤人!这个姑娘只是一个丫头,你们高拾贵手,我们也饶了这个大人!一个丫头换一个大人,你们不会吃亏!换不换?再不换,我就下手了!” 秦大人急忙喊: “大家不要轻举妄动!” 众黑衣人呆了,怔在那儿。 柳红就抢下了金琐,拉着她飞奔。柳青仍然押着秦大人,说: “麻烦秦大人跟我们一起走一阵,到了安全地方,我再放你!” 秦大人无奈的跟着走,众黑衣人亦步亦趋。柳青对黑衣人大叫: “一个都不许过来!” 黑衣人投鼠忌器,站着不敢动。 柳红拉着金琐狂奔,但是,金琐跑不动,一连跌了好几跤。 这时,有个黑衣人悄悄的上了岩石顶端,居高临下,看着柳青。突然,那个黑衣人飞跃而下,把柳青撞倒在地。 秦大人立刻逃出了柳青的掌握,大叫: “把那个丫头给我毙了!” 柳青急忙飞跃上前,要去保护金琐。但是,几个黑衣人扑了过来,拦住柳青柳红,大家又恶战起来。 有一个黑衣人就抓起金琐,柳青一看不妙,飞身而起,扬起手里的匕首,一刀刺进那个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一痛,把金琐直直的摔了出去。旁边就是一个悬崖峭壁,金琐就从悬崖上一路滚落到悬崖下面。 “啊……”金琐狂叫着。 “金琐……”柳青也狂叫着。 “把那两个人给我抓起来……”秦大人嚷着。 柳青眼见金琐坠崖,肝胆俱裂,顿时怒发如狂,对着秦大人一拳打去,正好打中秦大人的脑袋,秦大人倒地。众黑衣人大惊,纷纷奔过来救秦大人。柳青趁此机会,就跃下了悬崖。 “哥……” 柳红也狂叫着,赶紧跌跌冲冲的滑落悬崖。 黑衣人忙着救秦大人,没人再来管他们。 金琐一路滚落悬崖,摔在一堆荆棘丛中,动弹不得。 柳青从悬崖上面,连滑带滚的溜了下来,一路喊着: “金琐!金琐!你怎样?赶快回答我一句……” “柳青,我在这儿,可是,我动不了!”金琐挣扎着。 “不要乱动,我来了!” 柳青落到悬崖下面,直扑到金琐身边,察看她的手和脚。 “撞到头了吗?摔到哪儿?哪里痛?” 金琐惊魂未定,害怕的说: “我不知道,我浑身都痛!那些黑衣人,还在不在追我?” 柳红也滑下了悬崖,奔了过来,嚷着: “怎样?怎样?” “我们把她架起来,赶快走!只怕那些追兵还会追过来!” 柳青和柳红就架起了金琐。金琐试着要走,左脚一落地,就剧痛钻心,忍不住痛得大叫: “哎哟……我的左脚,不能站……哎哟……” “我看看!”柳青蹲子,轻轻移动金琐的左脚。 金琐立刻痛得发抖: “啊……好痛!好痛……” “看样子,是月兑臼了!要不然,就是骨头断了!”柳青说。 “那……怎么办?”柳红问。 金琐一跌坐在石头上,满头冷汗,说: “你们不要管我了,快回去保护小姐,我给抓回去就抓回去吧!我现在动不了……好痛……真的好痛……让我坐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什么‘自生自灭’?”柳青喊:“我怎么会让你在这个荒郊野外自生自灭?柳红,帮一下忙!我背着她走!这儿不能久留!” 柳红就扶着金琐,柳青蹲子,把金琐一背,就背上了背。 柳红不住抬头往悬崖上看: “他们好像没有追下来……但是,我们快走吧!” 三人就急步而去。他们不分东南西北,在山野里一阵疾奔。走到黄昏时分,好不容易,看到山坳里有一户孤零零的农家。三人赶紧进去投宿,一对朴实的农村夫妇收容了他们,还把自己的卧房让给他们住。此时此刻,也不能省钱了,柳红把一块碎银子往农妇手里一塞,说: “我们要借你家住一晚,拜托给我们一瓶酒,一把剪刀,一些干净的衣服,一些碎布!再弄一点东西给我们吃!如果有人找我们,就说没有看到,懂了吗?” 农妇看着手里的银子,不敢相信的睁大眼睛。 “哇!银子!是真的银子吗?”拿到嘴边,用牙齿咬了咬,大喜的奔出去:“娃儿的爹!有人给了咱们一块银子!” “我们要的东西,赶快拿来!我的妹子摔伤了,要赶快治疗!再给我们一壶开水!知道吗?”柳红嚷着。 “有有有!要什么,有什么!我这就去办!米酒行吗?”农妇欢天喜地的问。 “什么酒都行!” 柳青把金琐抱上床。 金琐早已痛得面无人色,冷汗大颗大颗的从额上滴下来。柳青盯着她说: “金琐,你要勇敢一点,跌打损伤,我还有一些办法!我先帮你检查一下,到底伤得怎样?看看我能不能治?现在。我们在这个荒山里,前不巴村,后不巴店。要想找大夫,是件不可能的事!只好自己来了!” 金琐点点头。 柳红拿来了剪刀和工具。柳青就剪开了金琐的裤管,看到已经肿胀的脚踝。 柳青用手抚模脚踝的骨头。柳红在一边紧张的看着。金琐惨叫起来: “柳青!不要……不要碰我……哎哟!好痛……好痛……柳青!算了!算了……哎哟……” “骨头没断!”柳青松了口气:“只是月兑臼了!我要把它接回原位!” “怎么接回原位?你要做什么?”金琐害怕的问。 “你不要管我怎么做!忍一忍就过去了,我手脚很快!” 柳红倒了一杯酒过来,把酒倒在伤处上,再撕了一些布条作绷带,说: “金琐!你信任柳青,他以前也帮人接过骨,在大杂院的时候,小虎子的脚摔断了,没钱治,也是柳青治好的,一点缺陷都没留!” 柳青就对柳红说: “你抱住她!免得她乱动!” 柳红抱住了金琐的上身。 柳青就飞快的抓住金琐受伤的脚踝,用力一拉,再用力一送。 “啊……啊……啊……”金琐惨叫。 柳青已经用绷带,把那只受伤的脚,紧紧的包扎起来。金琐泪水和汗水齐下: “我要死了,我一定马上就会死了……哎哟!哎哟……” 金琐头一歪,晕倒在柳红怀里。 金琐受伤,躺在荒山的小屋里。紫薇的情况也非常不好。 大夫到了客栈,仔细的诊视了紫薇。尔康紧张的看着大夫。着急的问: “大夫!她怎么样?伤势严重不严重?” “腿上的伤,只是外伤,手腕上的擦伤也没关系,比较严重的还是脑袋上那块撞伤!依我看,脑子里可能有血块!我先开一个活血化瘀的方子,马上给她熬了药服下!明天我再来瞧瞧!” “活血化瘀是不是一定有效?如果没有效果,她会怎样?” “她会一直头痛,会昏迷不醒,可能还会有一些其他的症状发生!但是,那个血块也可能过几天自己就消了!先不要太紧张!到现在,她都神志清楚,没有昏迷,证明并不是很严重!先吃药再说!” 尔康从怀里拿出一个银锭子,往大夫手里一塞。 “拜托,大夫,你去帮我抓药,用最好的药材,不要省钱!帮我熬好拿来,多少钱都没关系!我走不开!拜托!拜托!” 大夫一看那个银锭子,惊喜交加,急忙说道: “我这就去抓药熬药!” 大夫离开了房间,尔康关好门,就急急的来到紫薇床前。紫薇瞅着他,说: “你又在浪费钱了!怎么一给就是一锭银子?我根本没有怎样,现在也不想吐了。那个大夫有点夸张,什么脑子里有血块,哪儿有?我还想下来走动走动呢!” 紫薇说着,就掀开棉被,走下床来,谁知,脚下一软,整个人都差点跌倒在地。 尔康及时一抱,把她抱住了。心里又痛又急,大声说: “你还不赶快躺好!为什么要逞强?你安心要吓我,是不是?总是这样,三天一大吓,两天一小吓,我都快被你弄得精神分裂了,你自己还不肯好好的休息,你要我拿你怎么办?”他一面喊,一面把她放上床。 紫薇被尔康一吼,脸色更苍白了,神情忧郁,嘴唇颤抖着。 “你……怪我?”她很气自己这么没用,语气不稳的问。 尔康心中猛的一抽,急忙用嘴唇贴在她的额上,急促的说: “我不是怪你!我大声,是因为我好害怕,好担心……每次你一受伤,我的心就揪在一起,五脏六腑都烧起来了!”他把她的手拿起来,压在自己心脏上,低头看着她:“我真的不是怪你,你已经摔伤了,我心痛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我怪我自己啊!” 紫薇好抱歉的凝视着他,轻声说: “我休息一下,明天就没事了!你不要着急,我真的觉得很好!我睡一觉就好了!” “那……你赶快睡!我守在这儿,陪着你!” “如果小燕子和金琐回来了,你一定要叫醒我!” “是!” 紫薇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尔康凝视着她,担心得一塌糊涂。 没多久,紫薇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尔康守在她身边,不止担心着她,还担心着没有消息的金琐和小燕子。此时此刻,怎是一个愁字了得? 第八章 这天晚上,小燕子被李大人带回到红叶镇,住进一家客栈。 小燕子手脚被绑着,推倒在床上。 李大人在小燕子面前一站。说: “还珠格格,得罪了!你一路都在想办法逃走,我只好把你绑起来!今晚,就委屈你这样睡一晚,明天,我们再继续往北京走!这一路,恐怕要走好些日子,假若你一直这样不合作,受苦的还是你!” 小燕子四面张望: “哈哈!你把我又押回这个红叶镇来了?我跟这个红叶镇真有缘,几天之内,来了三次!”她抬头看着李大人,转动眼珠,心想,好女不吃眼前亏!就语气一转,恳求的说:“李大人!我不逃了!你那么多的高手看着我,我知道逃也逃不掉!我保证不逃了,你还是把绳子松了吧!这样绑着,很疼啊!” “那可没法子!只好绑着!你的保证,我不敢相信!”李大人对几个守卫的黑衣人说:“看紧一点!” “是!” 李大人就往门口走。小燕子喊: “李大人!” “你又有什么事?”李大人站住,回头问。 “李大人,你有没有老婆孩子?” “我当然有老婆孩子!”李大人一怔。 “你有几个孩子?” “你想聊天啊?” “我不想聊天,我想要你把我的手脚解开!” “那和我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不是说父亲欠的债,儿子要还吗?你今天把我绑起来,是一种‘虐待’,你虐待我,有一天,也有人会同样虐待你的孩子!” “那也没办法,我奉旨捉拿你!” “你也奉旨‘虐待’我吗?”小燕子大声问。 李大人又一怔,头痛的看着小燕子。心想,这个罪名可大了!上面再三交代,要“活捉”回去,还要“毫发无伤”,手脚上有了勒痕,不知道算不算“毫发无伤”? 小燕子看看李大人的脸色,夸大的说: “李大人!皇阿玛如果知道,你现在把我的手脚都绑着,不让我吃东西,不让我喝水,不许我睡觉,还不许我上茅房……” 李大人吃了一惊,急忙说: “我哪有不让你吃东西,不让你喝水,你刚刚不是才吃过晚餐吗?不许你睡觉,上茅房……更是从何说起?” 小燕子振振有词: “你绑着我的手脚,我怎么睡觉?我当然睡不着!绑着手脚,怎么上茅房?你也绑着手脚去上上看!你这样‘虐待’我,不止欺负我的身体,还欺负我的……我的……”想了想,想出来了:“还欺负我的尊严!‘士可杀不可辱’,你这样对我,不如干脆一点,把我杀了!” 李大人竟被小燕子的一团正气,逼得一退,头有斗大的说: “好了!好了!傍她松绑!你们大家看牢了她,千万不要让她溜了!” “是!” 几个黑衣人前来,给小燕子松了绑。 “现在,总没有‘虐待’你,损伤你的尊严了吧!” 李大人说完,出门去了。 小燕子伸了伸手脚,突然跳起身子,直冲窗子。 一个黑衣人飞扑过来,给了她后脑勺一掌。小燕子应声而倒。 “我可不是李大人,听了你那一大堆废话,就让你占便宜!”黑衣人说着,再度把小燕子绑了个结结实实,丢在床上:“如果你没办法上茅房,你就尿床吧!” 小燕子拉开喉咙大喊: “李大人!李大人……你的部下不听命令,打我,欺负我……那个什么羊什么鹰……什么狼什么狈……” 两个黑衣人过来,用一块帕子,塞进她的嘴巴。 小燕子没办法说话了,咿咿唔唔,瞪大眼睛,在床上徒劳的挣扎。 其实,这个时候,永琪和箫剑早已跟踪到了这家客栈,只是不能行动。两人忍耐到夜静更深,永琪箫察看过了军情,彼此在院子的一角汇合。 “情况不妙!初步研究,敌人大概有二十几个,个个都是高手!小燕子被囚在楼上第二间,手脚都绑着,有十几个人把守,门里门外都有!恐怕我们两个人,想要救出小燕子,不太容易!”永琪低声说。 “不要急!”箫剑转了转眼珠:“你猜怎么?我们又回到这个红叶镇来了!” “红叶镇又怎么样?”永琪不解的问。 “红叶镇……有我最深恶痛绝的一样东西!现在是‘非常时期’,谈不上江湖规矩了!永琪,我们去找那两个‘香妒’,借点儿东西!” 箫剑就拉着永琪,往外一奔。 所以,那个张全和魏武,真是遇到克星了。 深更半夜,“砰”的一声,房门碎裂开来。 永琪和箫剑拦门而立。永琪大叫: “张全!魏武!老朋友又来了!” 两个老板跌跌冲冲的从里面奔了出来,睡眼朦胧的。 箫剑气势凌人的喊道: “两个香炉,你们还活着呀?我们又来帮你们供菩萨了!” 两人抬头一看,吓得双膝点地,簌簌发抖: “哎哟……你们怎么又来了?”张全苦着脸喊。 “小的是狗……小的宁愿吃屎,不能再当香炉了!”魏武立刻磕头如捣蒜:“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啊!” 永琪往屋里一站,厉声喊: “把你们的薰香,全体拿来给我!” “没有了……没有了……上次给你们用完了!”两人发抖说。 “胡说八道!你们拿不拿?不拿,我自己找,找到了,这次用你们的眼睛当香炉!”箫剑说,满屋子张望。 “我拿!我拿……可是……可是……”张全简直快哭了。 “拿来就对了!”永琪大吼:“我们不是用来对付你们的!痹乖拿出来,就饶了你们!” 两人不敢不拿,屁滚尿流的、连滚带爬的找来一盒薰香。 “都在这里了!一根都没有剩!全体在这里了!” 永琪劈手夺过薰香,瞪着两人,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 “你们给我听着!从此不许摆赌场,不许干骗人的勾当,不许偷鸡模狗用薰香!我们会像影子一样的跟着你们,下次再犯在我们手里,把你们的七孔里全插上薰香!我们说到做到!宾!” 永琪踹翻了两人,和箫剑转身,迅速的消失了踪影。 两人还跪在地上发抖。 结果,李大人和他的官兵,这晚全部睡得昏死过去了。 小燕子当然也被薰香薰昏了。永琪和箫剑破窗而入,永琪直奔小燕子床前,用匕首挑断了捆绑的绳子,掏出她嘴里的帕子。小燕子依旧昏睡不醒。 “我们快走!” 永琪忙中仍有阿哥气度,说: “把薰香灭掉,不要让这些‘钦差大人’受伤了!” 箫剑急忙熄灭了薰香。 永琪扛起小燕子,箫剑打开房门,三人迅速的溜了。 至于尔康和紫薇,开始度过他们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夜。 紫薇一直昏睡到深夜。小二送来了刚熬好的药,大夫叮嘱要趁热喝。尔康只得很不忍心的去叫醒她。他轻轻的摇着她,低唤着: “紫薇!醒一醒!懊吃药了!吃了药再睡!醒一醒!紫薇……紫薇……” 紫薇从睡梦里陡然惊醒,一跃而起,紧张的喊: “有人来抓我们了……金琐……小燕子……快逃呀……” 尔康赶紧用胳臂圈着她,摇着她,安慰着她: “没有人来抓你……不要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紫薇睁开眼睛,茫然四顾。 “金琐……小燕子……” “她们两个还没有消息,可是,永琪、箫剑也没有出现,柳青柳红也没找来,他们一定追踪而去了……我想,她们会平安的!你不要一直挂念着她们,快把药吃了!你现在觉得怎样呢?” 紫薇眨眨眼睛,觉得眼前一片黑沉沉。她用手模索着尔康,依偎着他。 “我梦到我们都被抓回去了,我梦到断头台……” “没有断头台!那是梦!那是梦!”尔康吻了吻她的额:“来!我们吃药!” 紫薇依偎着他不放,四面张望,迟疑的问: “天已经黑了?” “是!已经三更天了!你睡了好一会儿。我看你睡得沉,没有叫你!”尔康把她轻轻拉开,让她坐在床上,身后给她塞了枕头棉被:“你坐稳了,我喂你吃药!” 尔康端了药碗过来,吹着。 紫薇感到有些奇怪,东张西望的说: “天这么黑,你怎么不点灯呢?害怕别人发现我们吗?” 尔康的心,咚的一跳。他瞪着紫薇,害怕的、怯怯的问: “紫薇……你……你说什么?” “你不点灯,我看不到,怎么吃药呢?还是点一盏灯吧!” 尔康那狂跳的心,顿时往地底沉去。他眼睛都直了,看看桌上的灯,再看看紫薇。手里的药碗,不禁颤得泼了出来,汤匙和碗碰得叮当响。尔康抖着手,放下药碗,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紫薇惊觉到什么,伸手模不到尔康,着急的问: “尔康,你在哪儿?” 尔康看了她半晌,颤抖的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摇晃,她浑然不觉。 尔康整个人惊跳起来,激动的喊: “老天!不要……不要!” 尔康一喊,吓得紫薇直跳起来,喊: “尔康……怎么了?尔康……”她伸手揉揉眼睛,惊恐起来:“尔康……” 尔康扑了过去,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颤声的喊: “紫薇……我在……我在……”他心慌意乱的看着她:“紫薇……你睁大眼睛,看看我!” 紫薇睁大眼睛,突然明白了,恐惧的四望着。 “你有点灯,是不是?我看不见了,是不是?”她一惊,挣开了尔康,赤足跳下地,歪歪倒倒的往前冲去:“桌子……桌子在哪里?灯在哪里?尔康……尔康……”她撞到椅子,椅子翻了,紫薇放声惨叫:“哇……我看不见了!哇……” 尔康扑了过来,一把蒙住她的嘴,惊颤的说: “不要叫!当心把敌人叫来,我们现在四面楚歌……”他心中痛极,把紫薇紧紧抱住:“不要急,可能只是暂时性的,我去多点两盏灯,把房间里弄亮一点!不要害怕,你有我……知道吗?你有我……” 尔康说着,把她抱到床上去。紫薇怔怔的坐在那儿,被这个事实惊呆了,几乎无法思想了,缩在床里,动也不动。 尔康奔到门边,对外喊: “小二!傍我多拿几盏灯来,越多越好,如果灯不够,就给我拿些蜡烛来!快!” 小二把店里所有的油灯和蜡烛都拿来了。尔康就开始疯狂一样的点灯点蜡烛,在窗台上,柜子上,茶几上,到处都燃着油灯和蜡烛。他再用颤抖的手,点燃了许多蜡烛,放在桌上,把一张方桌,变成了一个百烛台,上面竖立着几百支蜡烛。他一面点蜡烛,心里,在默默的、无声的、狂乱的祈祷: “皇天菩萨!我福尔康一生没做过亏心事,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即使背叛了皇上,也有许多许多的无可奈何!请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紫薇已经受尽身心折磨,如果你再夺去她的眼睛,让她失去光明,你就太狠心,太无情了!我请求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他一面祷告,一面把那张点着好多蜡烛的桌子,推到床前。 整个房间,已经被烛光照耀得如同白昼。尔康颤声喊: “紫薇!你看到烛光了吗?” 紫薇茫然的抬头,徒劳的观看,她闻到了蜡烛和火焰的气息,眼前,却只有朦胧一片。她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沿颊滚落。她脆弱的说: “尔康……我好害怕……我看不见……你为什么不多点几支呢?我什么都看不见!怎么会这样?” 尔康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被四分五裂的拉扯,痛到极点。他睁眼,再看向紫薇,看到在烛光照射下,紫薇那张恐惧的、脆弱的、无助的脸庞。他的心,就更痛更痛了,他扑了过去,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不要紧!紫薇,勇敢一点!上苍存心要考验我们……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一早,我就去请大夫,说不定那时候,你已经看得见了!我不相信命运会对我们这样残忍……所以,请你也拿出信心来!知道吗?” 紫薇知道,自己失明了!她所有的勇气、乐观、雄心壮志,在这一刹那间化为虚无。她眼泪一掉,崩溃了,用双手捶打着尔康的胸口,哭喊着说: “我不要……我不要……如果我看不见了,我宁愿死,我宁愿不要活着!尔康……我不要啊……如果我再也看不见,世界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呢?我看不到你,看不到你的脸,看不到你的眼睛,看不到你看我的眼神……我不要……我看不到户户有花,家家有水的大理!看不到我们梦里的世外桃源,看不到我们的幽幽谷……我不要……不要……”她哭倒在尔康怀里。 尔康紧拥着她,眼里,是一片潮湿,慌乱的说: “我现在就在请大夫!” 紫薇恐惧的拉住他。喊着: “不要离开我……我好怕……尔康,我真的好怕!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就算要上断头台,我也没有这样害怕过……” “我知道!我知道!”尔康克制着自己那心痛心碎的感觉,拼命想安慰她,他紧抱着她,一迭连声的说:“不要怕!你还有我!有我啊!我们会把你治好的……就算治不好,我也会当你的眼睛,当你的拐杖啊!” 紫薇啜泣着,蜷缩在他的怀里,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这样的绝望和无助。尔康紧拥着她,也从来没有一个时刻,感到这样强大的痛楚。一个失明的紫薇,好像一只剪掉翅膀的鸟,它还能飞吗?一只不会飞翔的鸟,如何去找寻它的天空呢?尔康看着满屋子的烛火,在那儿烧灼垂泪,他的心,就跟着烧灼,跟着垂泪。 这个漫漫长夜,尔康就守着紫薇,一任那点点烛火,为人垂泪到天明。 这个漫漫长夜,柳青也守着金琐。 金琐头压着冷帕子,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柳青坐在床前的椅子里打瞌睡。 房门轻轻的推开了,柳红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些清粥小菜、包子馒头,进屋来。柳青一个惊动,立刻醒了。 “来!吃点东西!她怎样?” 柳青模了模金琐的额头,有些担心的说: “从夜里开始,就在发烧。” “我来照顾她,你吃点东西,去睡一睡吧!反正,她这个情况,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好在,这个山坳里,也没有追兵找来,安全方面,大概还没问题!” 柳青看着金琐发怔。柳红不安的问: “怎么了?是不是情况不好?昨晚我已经帮她彻底检查过了,虽然手脚都破了,好在只是皮肉伤,应该不碍事!难道还有别的伤吗?” “没有!发烧是因为脚伤的缘故,可能会连续烧上好几天!” “怎么办呢?随身只带了跌找损伤膏,吃的药全在马车上!” “有我照顾着她,她不会有事的!只是,这个脚伤,想要复元到能够走路,恐怕还要十天半月才行!”柳青抬头看着柳红:“我想,我在这儿陪着她,你去找紫薇他们吧!傍他们送一个信,免得他们等我们!版诉他们,我们大概会耽误下来了,等到金琐的脚好了,我们会尽快追上队伍的!” “那……”柳红愣了愣,说:“不如我陪着她,你去追大伙!毕竟金琐是个姑娘,你一个大男人陪着,有许多不方便!金琐的伤,骨头接好了,应该没有大问题,我也会照顾!” 柳青又一怔,在室内兜了一个圈子,讷讷的说道: “还是我来陪她吧!跌打损伤,我比你在行!” 柳红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 “哥!你是不是对金琐动了感情?” 柳青一震,似乎被这个问题震到了,急促的答: “是又怎样?难道我不可以吗?”就一抬头,鲁莽的说:“你赶快追上大家,归队吧!见到紫薇,帮我带一句话给她,就说,我问她要了金琐!” 柳红惊看他,又好气又好笑,说: “哥!你别搞不清楚状况,这个金琐,当初紫薇拔刀的时候,已经把她许给尔康了!她是尔康的人,你怎么要?” 床上的金琐,已经醒了。她睫毛闪动着,睁开眼看看。听到柳青和柳红在谈自己,赶紧又闭上眼睛装睡。 “你才搞不清楚状况!那个承诺,已经取消了!你看尔康,除了紫薇,他对哪一个姑娘正眼看过!”柳青说。 “可是……那……”柳红怔了怔:“你也不能一厢情愿啊!这事,不是紫薇怎么说的问题,还有金琐呢?金琐怎么说呢?你有没有问一问人家啊!” 柳青涨红了脸,嘟嚷着: “我要问啊!可是……就怕一个钉子碰回来!” “怕碰钉子也要问呀!你就是这样,心里喜欢的姑娘,也不会表示!等到你表示的时候,慢了好几拍,人家就捷足先登了!”柳红冲口而出。 “你在说些什么?”柳青一皱眉头。 “没什么!”柳红急忙掩饰:“我就是提醒你,要问她!”指指床上的金琐。 柳青抓抓头,狼狈的说: “好!我问!等我有机会的时候再问!” “我也等你问清楚了,再帮你带话!我看……我还是陪你们在这儿住几天,再去追大伙吧!反正已经耽误了!” 金琐听着,心里好震动,睁开眼睛,悄悄的去看柳青。柳青一回头,她赶紧把眼睛再闭上。柳青走过来,把帕子放进水盆里去打湿,重新压在她额上。他就看着她,充满怜惜和感慨的说: “好可怜的金琐,一生都在为别人服务,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你要我问她,我就怕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她心里只有她的小姐,和……那个尔康少爷!” 金琐心里一热,眼角,溢出一滴泪。 柳红惊觉的看着,心想,这个房间里,自己有点多余了。她微笑起来,悄悄的退出了房间。 漫长的夜,缓缓消逝了,窗子上,终于透着朦胧的曙光。 客栈房间里,桌上的烛光有的熄灭,有的兀自燃烧,残灯明灭。 尔康坐在床前,形容憔悴,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紫薇。 紫薇模索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尔康一惊起立: “紫薇,你怎样?好一些没有?睁大眼睛看着我,看见了吗?”他渴望的凝望她,仍然抱着强烈的希望。“你仔细的看一看!” 紫薇定睛细看,什么都看不见,心底一片绝望。 “天亮没有?”她问。 “天快要亮了!我已经拜托小二去请大夫了!大夫说,天亮就过来!紫薇,你不要着急,等到大夫诊断过了,我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紫薇模索着要下床。尔康急忙扶住她。 “你要什么?我帮你去拿!你不要下床了,还是躺着比较好!你腿上还有伤……” 紫薇推开他的手,语气不稳的说: “我要到窗子前面去,我要看‘日出’!” 尔康的心,紧紧的一抽,说不出来有多痛。 “我扶你过去!” “不要扶我!”紫薇用力推开他,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如果我以后都看不见了,我不能让你一直扶着我!我会痛恨一个无能的我!所以,不要扶我,不要让我变成一个废物!你让开!” “你会好的!不要绝望,大夫还没来,说不定吃一帖药就好了!现在你看不清楚,如果我不扶你,你怎么走过去呢?”尔康焦灼的说,再去扶住她。 紫薇挣开他,几乎是愤怒的嚷: “不要扶我!不要扶我!” “好好!我不扶……窗子在你右前方!” 尔康体会到紫薇在绝望中的愤怒,不敢去扶,凄然停手,痛楚的看着她。 紫薇下了床,往窗子的方向,模索着前进。 尔康急忙跳过去,把拦住通路的桌子拖开。紫薇直觉左手有桌子,伸手去扶桌子,岂料尔康已把桌子拉开,她扶了一个空,就踉跄一跌。 尔康急忙扑上前,扶住她,心碎的喊: “紫薇,求求你,让我带你过去,你不要跟自己生气,不要跟我生气,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紫薇拼命推开他,挣月兑他: “让开!不要扶我,这个房间那么小,从床前到窗子,顶多十步路,难道我连十步路都走不动吗?你让开!让开!” 尔康只得松手,亦步亦趋的紧跟着她。 紫薇往前走了几步,走歪了,险些碰到脸盆架。 尔康又急忙跳过去,把脸盆架拉开。他就指示着方向,着急而心痛的提示着: “往左边!再左边!往右……往右……向前……向前……” 紫薇一路模模索索,因为腿上也有伤,走得一跛一跛。尔康比她更忙,一路提示着,一路搬掉障碍物。桌子、茶几、镜架、椅子……一件件搬开,终于紧张的喊: “到了!到了,你前面就是窗子,抬头看……看到曙光了吗?” 紫薇好不容易到了窗前,就伸手去扶窗台。谁知,窗台上还有烧得短短的烛火和兀自亮着的油灯,紫薇正好一手按在烛火上,一手碰翻了油灯,这一烫,烫得缩回了手,灼痛了心,大叫: “哎哟!哎哟……” 尔康一个箭步上前,捧住了她的手,看着吹着,心痛得快死掉了。 “紫薇!”他含泪喊:“我知道你的无助,我知道你的愤怒,我知道你的害怕,我也知道你的绝望!你心里的每个思想,我都清清楚楚!你有的感觉,我通通都有!所以,让我帮助你!除了我,你还能倚靠谁呢?我是你的尔康啊!你永远的尔康啊!你不能拒绝我!” 紫薇痛楚的靠进他的怀里,悲苦已极的说: “我看不到窗子,看不到天亮!什么都是黑的!怎么可能呢?以后,我的生活里,就没有天亮了吗?我会永远瞎了吗?” “不会不会!一定不会!我去叫小二,马上把大夫请来!”尔康把她抱了起来:“你回到床上去躺着,等大夫来看!好不好?如果你希望自己好起来,先要让自己镇定,是不是?假若你一直这样激动,这样不肯休息,你怎么会好呢?” 紫薇不再说话,凄苦、无助的依偎着他,一任他把她抱上了床。 大夫很快就来了,仔细的诊视了紫薇。脉搏、瞳孔、脑伤……全部检查过后,大夫沉重的站起身来,看看尔康,说: “我们出去说话!” 紫薇抬着头,立刻喊: “不要出去说!在我面前说!眼睛是我自己的,我要知道真相!我瞎了,是不是?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大夫看尔康,尔康点了点头。大夫就实话实说了: “我想,你们最好去什么大城市,找几个专门治眼睛的大夫来诊治!我不是专家,看不出毛病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治?姑娘的失明,说不定还是和脑子里的血块有关系!眼睛本身,没有问题。或者,等到血块消了,眼睛就看得到了!也可能,是情绪影响了眼睛,不知道姑娘最近有没有受到什么大的刺激?” “如果是情绪影响,又怎样呢?是不是情绪恢复了,眼睛也会跟着恢复?”尔康急急的问。受刺激?天知道!自从进宫,刺激好像就没有断过! “我不知道!可能吧!”大夫没把握的说。 “什么叫做‘可能吧’?是不是也可能,我永远瞎了!永远看不见了?是不是?大夫!请你老实告诉我!”紫薇尖声问。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专家,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大夫就拎着医药包,狼狈的逃往门口。尔康扑过去,激动的抓住大夫的衣服。 “大夫!你给她治!有什么药,你给她吃呀!你不要放弃呀!” “我真的无能为力了!对不起!对不起……” 紫薇听着,知道这就是宣判了。她一阵晕眩,“砰”的一声,从床沿上跌落在地。尔康赶紧放掉大夫,过来扶住她。大夫立刻逃也似的溜出门去了。 “紫薇!你怎样?” 紫薇坐在地上,拼命摇头: “不……不……不……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说着,就挣月兑尔康,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着。 尔康抓住了她,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墙在哪里?墙在哪里?”紫薇四面张望,问着。 尔康莫名奇妙的看着她,心痛如绞: “墙?你要墙?你要到墙边去?” 紫薇拼命的点头。尔康就拉着她,走到墙边。 “这里就是墙,你要到墙边来干什么?” 紫薇模索着墙壁,就用背贴着墙,好像自己是一只壁虎一样。然后,她就顺着墙,滑坐在地,用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整个蜷缩在那儿。 尔康看着这样的她,感觉到她那种彻底的绝望,自己的心,也跟着撕裂了。他就把她从地上用力的拉了起来,盯着她,一字一字的说: “紫薇!你听着!我带你回北京,那儿有最好的大夫,那是我生长的地方,我比较熟悉!我认得好多大夫,还有御医!我们回去找大夫治,我不相信你会从此瞎了……就算你从此瞎了,你还是我的紫薇!我会更加心痛你,更加怜惜你,更加保护你,更加爱你……你懂吗?你明白了吗?” 紫薇呆呆的、怔怔的靠墙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好像变成了一块化石。 尔康托起她的脸,就急促的低头,去吻她的额头,她的面颊,她的唇。 紫薇用力一推,推开了他,又滑落到地下去。尔康再度把她抓了起来,哀声的喊: “紫薇!不要对我这样……我一再跟你说过,有任何困难,我们都要一起去面对!记得,你答应过我的额娘,要在我脆弱的时候,支持我!在我孤独的时候,陪伴我!在我失意的时候,鼓励我!你知道吗?我看到这样绝望的你,我的脆弱、孤独、和失意就一起发作了!你的喜怒哀乐,支配着我的生命……请你为我振作吧!好不好?要不然,我会跟着你一起崩溃的!” 紫薇眼泪滑下,痛楚的开了口: “我对不起你的额娘,答应她的话,都成了空话!我已经没有力气应付自己的脆弱,怎么还管得了你的脆弱?我什么都不是,如果再成为废人……我……会成为你的包袱,你负担,我会把所有美好的事物,一起终结!我不要这样……”她抓住尔康,炙烈的。恳求的说:“尔康,答应我一件事!我求求你……你一定要答应我!” “是!答应你所有的事!你说!我答应,我通通答应!一百件,一千件都可以!你说!”尔康含泪喊。 “放弃我,回北京去!请求皇阿玛原谅你,然后……娶晴儿!” 尔康瞪着她,抽了一口冷气,倒退了好几步。 紫薇失去尔康的扶持,就又滑落在地上,用双手抱住头,把自己再度蜷缩起来。 第九章 同一时间,永琪扛着小燕子,和箫剑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这里有水!把她放下来!”箫剑说。 永琪把小燕子放在草地上,小燕子兀自昏睡着。 “怎么睡得这样沉?扛着她跑了大半夜,她都没醒!会不会接连着被薰香薰了两次,薰出毛病来?”永琪担心的说。 箫剑月兑下背心,在溪水里沾湿,弄了水过来。 “给她淋一点冷水看看!”说着,就把背心一绞,让冷水淋在小燕子脸庞上。 永琪关心的低头看着她,拍拍她的面颊,喊着: “小燕子!小燕子……醒一醒!小燕子……” 小燕子陡然惊醒了,从地上一跃而起,对着永琪一拳打去,大喊: “什么东西?什么冷冰冰的水,弄了我满脸!我打死你……” 永琪猝不及防,被小燕子打了一个正着,捂着鼻子喊: “哎哟!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怎么眼睛都没睁开,就先打人!” “小燕子!看看清楚再动手!”箫剑急忙一退。 小燕子定睛一看,喜出望外,惊喊: “怎么是你们?你们把我救出来了呀?” 永琪捂着鼻子,跌脚大叹: “哎!背着你跑了大半夜,累得我快昏倒,好不容易把你弄醒,就给了我一拳,把我的鼻子都打歪了!早知道,还是让你绑在那儿算了!” 小燕子这才知道打了永琪,就不好意思起来,过去拉住永琪的手腕,要看他的鼻子,歉然的说: “真的打到你了?给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永琪放开了手,对她一笑。 “哪有那么脆弱?你这个‘迷糊拳’,我还受得了!” “什么拳?”小燕子没听清楚。 “你的这套‘拳法’,我只能给你取蚌名字,叫做‘迷糊拳’!” 箫剑忍不住接口: “小燕子这个人,还可以取蚌绰号,叫作‘迷糊女侠客’!她剑法,是‘迷糊剑’,她的功夫,是‘迷糊功’!” “那你没有领教她的成语,是‘迷糊成语’,她的诗,是‘迷糊诗’!我最佩服她的,是她的那个‘迷糊运’!每次,糊里糊涂,就化险为夷了!”永琪笑着说。 “好好好!你们把我救出来,就为了嘲笑我!”小燕子气呼呼的叫。 永琪振作了一下,笑笑说: “不嘲笑你了!我们赶快归队吧!” “我们在哪里?”小燕子四面看看。 “大概翻过这座山,离白河镇就不远了!我们没有马,全部要靠脚力,大家动身吧!不要再耽误了!”箫剑说。 三人就洗洗脸,准备动身。小燕子好奇的问: “你们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我们去跟那两个香炉借了一点东西!炳哈!”箫剑笑了起来。 小燕子眼珠一转,明白了。 “你们把那个李大人,黑衣人通通薰昏了?” “可不是!” “薰得好!那些黑衣人真不是东西!软硬不吃,还差点害我……尿裤子……薰他一个昏天黑地才好!”这才想了起来,急急问道:“大伙现在在哪里呢?紫薇呢?金琐他们呢?” “希望他们已经在白河镇了!”永琪说。 “那……我们赶快去白河镇吧!” 三个人就匆匆上路了。 紫薇和尔康的情形,只能用一个“惨”字形容。自从大夫走了之后,紫薇一直蜷缩在墙边,一动也不动。尔康焦灼的看着她,心碎肠断了。 “紫薇!你起来,不要坐在地上,地上好冷,你如果再受了凉,怎么办?你为什么一定要贴着墙呢?让我扶着你,牵着你……把我当作你的墙,当作你的堡垒,好不好?”他蹲子,去搀她:“起来!” 紫薇推开他的手,退缩着,尔康着急的说: “我收拾东西,不等小燕子他们了!我们马上回北京,可是……你不许再说要我娶晴儿的话,我们回去,面对皇上,面对你的病!如果难逃一死,也是我们的命!走到这一步,我承认……我也走投无路了!” 紫薇呆呆的、怔怔的坐着,双手抱着膝,眼神空洞的凝视着虚空。 “紫薇,你跟我说话!求求你,不要这个样子……”他去拉她的手:“你看不见了,我比你还着急,还痛苦!我知道你充满了挫败感,充满了无力感。我恨命运这样捉弄我们,但是,我仍然感谢上苍,让你活着!你看不见,真的没有关系,你还能感觉,还能思考……”他紧握她的手:“你感觉得到我,看不到,又怎么样呢?我时时刻刻,让你感觉我,好不好?” 紫薇拼命挣扎,要抽出自己的手。他握紧她,不放她,炙烈的说: “你不能不要我!山,还是有棱有角,天地,也没有合并在一起!你摆月兑不掉我!起来!不许再坐在这儿了!如果你不肯起来,我就要强迫你起来了……” 尔康弯腰去抱她,紫薇一挣,滚落在地,把自己拼命蜷缩起来,喊: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让我坐在这里,让我想想清楚……不要碰我,离我远一点!不要欺负我……” 尔康急忙缩回手去,又惊又痛: “我怎么会欺负你?我要帮助你呀!让我帮助你……” “不要……不要……不要……” 尔康束手无策,觉得头晕目眩,心力交瘁,快要支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打门声。小燕子轻快的声音传了进来: “快开门!我们来了!” 尔康惊喜的跳了起来,急忙走过去,打开房门。小燕子欢天喜地冲进门,永琪、箫剑笑嘻嘻的跟在后面。小燕子一看到尔康,就喊: “尔康!我告诉你,那些黑衣人真是坏极了,他们用一个大网把我网住,堂堂大清朝的高手,居然用鱼网……”她猛的住了口,看着脸色惨白的尔康,笑容全体消失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永琪和箫剑,已经发现缩在墙边的紫薇。永琪困惑的问: “你们吵架了吗?紫薇,你为什么坐在地上?” 尔康看到他们三个,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船一样。他已经拿紫薇没有办法,不知道如何去帮助她,也不知道如何帮助自己。他注视着三人,痛楚的用手支住了额,含泪说: “紫薇从飞快的马车上跌下来,撞到了头……她看不见了!” “什么叫‘看不见’了?”箫剑大惊,问。 “大夫说,可能过一阵子会好,也可能永远不会好……紫薇,她崩溃了……我也快要崩溃了!” 永琪、箫剑、小燕子都大惊失色,全部呆住。 半晌,小燕子就冲到紫薇身边,蹲子去看她,喊着: “紫薇!你睁大眼睛!看我……看我……”她用手扳住她的脸,仔细看她:“你的眼睛好好的,又黑又亮,我看不出一点问题!你不要怕!这个白河镇上的大夫,完全不可靠,你不要被他的胡说八道骗了!他说不定是回忆城派来的坏蛋,故意这么说!我保证,你睡一觉,明天起床,就什么都看见了!” 紫薇听到小燕子这样一说,终于,“哇”的一声,痛哭失声了,边哭边喊: “不会好了,不会好了!我知道,我瞎了!当初,皇阿玛要我发毒誓,入伙我骗了他,我会失去尔康,失去我所有的幸福!现在,我应了誓……我失去了尔康,我失去了所有的幸福!” 尔康一听,简直痛彻心肺。他冲了过去,一把把紫薇从地上拉起来,抓住她的两只胳臂,用力的摇了摇: “你没有失去我!你怎么会失去我!你把我想像得这么恶劣,这么不堪吗?难道我们只能共欢乐,不能共患难吗?用用你的头脑,好好的想一想!如果易地而处,如果是我看不见了,你会丢下我不管吗?你会离开我吗?你会舍弃我,去嫁另外一个人,让我孤独一生吗?” “如果易地而处,你坦白的回答我,你会拖累我吗?你舍得拖累我吗?” “我会!我舍得!”尔康大声说:“我会赖定了你,我会依靠你,我会信任你,我会把那个无助的我,完完全全的交给你,因为只有你,能够保护我,支持我,安慰我,鼓励我,帮助我!” 紫薇又“哇”的一声,哭得更加伤痛,她投进尔康的怀里,抱着他喊: “尔康……尔康……尔康……我不忍心啊!我不要拖累你啊!我不要成为你的累赘啊……” 尔康痛楚的闭了闭眼睛,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肩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懂。但是,我们是一体的,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怎能把我排挤在外呢?” 小燕子的眼泪夺眶而出,鼻子里唏哩呼噜,不相信的喊: “怎么会这样呢?不可能的!永琪,你再去找一个大夫来!找好多好多的大夫来!” 尔康扶着紫薇,把她带到床边去,扶她坐下,说: “不用了!我要带她回北京!” “回北京?”永琪惊喊:“现在回北京,不是自投罗网吗?你看那些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皇阿玛已经把所有高手都集中了,设下天罗地网在抓我们!回去,是死路一条!” “可是……只有北京,才能找到好大夫……你们不要管我们两个了,永琪,箫剑,你们保护小燕子继续走,我和紫薇,回去接受命运!”尔康坚决的说。 箫剑定了定神,吸了口气,说: “你们不要先乱了章法!白河镇是个小镇,大夫说的话,确实不足以取信!但是,天下的好大夫,并不是只有北京才有。所有的大城,都有很多好大夫!听我说,我们尽快上路,不走嵩山了,我们去洛阳!洛阳是个大城,不比北京小,那儿,一定有好大夫!而且,我一直认为,‘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在人口众多的洛阳,我们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小燕子就拼命点头,跑到床边,抓住紫薇的手说: “我们去洛阳!紫薇,到了洛阳,我们给你找大夫,你不要伤心,你不止有尔康,你还有我们啊!我,永琪,箫剑,金琐……”她突然一愣,这才发现还少几个人,不禁抬头问道:“金琐和柳青柳红呢?” 尔康含泪摇头。永琪、箫剑、小燕子面面相觑,大家的心都跌落到谷底。 其实,金琐、柳青、柳红正在山里当神仙。 这天,风和日丽,天气不冷又不热。金琐坐在一张藤椅里,在农家的院子里晒太阳。柳青忙着用匕首削一根树干,要给金琐做拐杖。 “我还有多久才能走路呢?”金琐问。 “不要着急,伤到骨头,就一定要等它慢慢长好,急也没有用!我给你做一副拐杖,你就可以撑着拐杖走路了!” “可是……我好急啊,不知道小姐他们好不好?小燕子救出来没有?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停下队伍来等我们!” 柳青凝视了她一下: “你就暂时不要再想你家小姐好不好?我告诉你,尔康,箫剑,永琪都是文武全才,每一个人都可以当十个人用,他们大家保护着她,照顾着她,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倒是你,这个脚不好好的养好,走路会留下缺陷的!你这么完美,我一定不能让你留下缺陷!” 金琐心中一动,非常感动的看着他。 “我完美?你怎么会用‘完美’两个字来说我?我哪儿配?” 柳青盯着她,忽然涨红了脸,讷讷的说: “我有句话想问你!” 金琐心中一跳,也脸红了,期待的看着他。 房门口,柳红正要走过来,听到柳青这句“关键”问题,就急忙缩回了头,躲在那儿偷听。 “什么话?”金琐问。 “我想问你……我想问你……”柳青期期艾艾了半天,冒出一句:“你痛得好一点了吗?” 金琐一怔,有些失望: “哦!好多了!不碰到它,就不怎么痛了!” “那就好……那就好,”柳青抓抓头:“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哦?”金琐凝视他。 “是这样……你……”柳青咽了一口口水:“还想吃什么东西吗?我让柳红下山去给你买!” “不用,不用!我吃得很好!” 柳青低着头,拼命削着拐杖: “我……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躲在门后的柳红,快要急死了。怎么有人这么笨呢?那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居然问不出口。问呀!跋快问呀! “我想问你……你需要衣服吗?我看你都没有换洗衣服,要不要……” 柳青一句话没有说完,柳红再也忍不住,从门里奔了过来,对着金琐大声嚷道: “我哥是要问你,你心里有没有他?你喜不喜欢他?如果他要娶你当老婆,你愿不愿意?” 柳红这样一吼,柳青大吃一惊,手里的匕首,一不小心,就削到了手指。柳青跳了起来,匕首落地,手指滴着血。金琐惊喊: “哇!你削到手指了!傍我看!” 金琐喊着,就忘了自己的脚受伤了,跳起身子,奔向柳青。柳青大叫: “小心你的脚!” 柳青叫晚了,金琐一个剧痛,就跌了下去。 “哎哟……” 柳青一个箭步上前,金琐跌进了他的怀里。柳青心痛的喊: “怎样?怎样?有没有再扭到?怎么不小心?骨头才接好,万一再错了位,麻烦就大了……痛不痛?一定痛死了……” 金琐抓着他的手指,根本没顾到脚痛,同时嚷道: “不得了!伤口好深,怎么不注意呢?柳红,快拿止血散来……” 两人喊完,就彼此惊愕的互视着,都在彼此眼底,找到了一直被错失了的真情。两人就深深的互看,看得忘形了。 柳红睁大眼睛看着两人,心里雪亮了。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道: “我看,那句话也不用问了!我呢,给你们准备一点日用品,换洗衣服,然后,我就上路了!我会追上紫薇,把要带给她的话带到!至于你们两个吗?我看,这青山绿水中,又没有追兵,又安静……你们脚伤的养脚伤,手伤的养手伤,等到伤口都好了,再来找我们吧!” 柳红说完,就一溜烟的去了。 留下金琐和柳青,依然互视着,两人唇边,都涌现了幸福的笑意。 这是金琐若干年来,第一次没有时时刻刻的想着紫薇。 紫薇经过了一番彻底的挣扎和思考,经过了整夜的辗转反侧,当新的一天来临的时候,她已经想了很多很多,几乎把过去未来,全部想透了。她想过,如果从此看不见,永远看不见,她要如何生活?想过眼睛复明的可能性,想过尔康,如果他以后,要永远面对一个失明的自己,他们的爱,是不是经得起这么严重而漫长的考验?她想得越多,心里越痛。但是,尔康那些剜自内心的话,字字句句,烙进她的肺腑。是的,她依赖他,她信任他,除了把这个无助的她,完完全全的交给他以外,她还能怎么办?紫薇虽然外表柔弱,在内心,却一直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子。她思前想后,比较定了。小燕子帮着她,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她看起来好多了,不像刚开始那样绝望了。 尔康和箫剑已经决定,不再等柳青柳红金琐,立刻动身去洛阳。动身以前,大家又忙着去办一些采购的事。 尔康把客栈里的东西打包。他一面收拾东西,一面看着紫薇,眼神里带着椎心的痛楚,勉强打起精神,说: “小燕子和永琪去买一些干粮,买一些日用品,我们的东西,都在破庙里给人了!箫剑去结帐了!等到他们一回来,我们就上路!从这儿到洛阳,只要翻过一座山,很快就到了。箫剑在洛阳住饼,他保证,洛阳有很多好大夫!所以,紫薇,你不要泄气,我们还是充满希望的!” 紫薇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带着一股深思的神情,一语不发。 简单的行囊,很快就收拾好了。尔康走到紫薇面前来: “紫薇!你今天好一点没有?你看看前面,那里是窗子,你能不能看到亮光?” 紫薇抬头,“努力”的看了看。 “看到什么吗?有没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呢?看到我吗?有没有黑影遮在你眼前呢?”尔康充满希望的问。 紫薇摇摇头,用手遮住了眼睛,困顿的说: “我只要‘用力’的看,我的头就好痛!” 尔康一听,吓得面无人色。急忙蹲子,握住她的胳臂: “紫薇,不要‘用力’去看了!你尽量休息,能够睡觉,就睡觉。等一下我们就上车了,到了车上,你什么都不要想,就蒙头大睡。只有睡够吃够,你才能和病魔作战!我等一下去厨房里,帮你把大夫开的药再熬一碗,你先吃了再上路!” 紫薇感觉到尔康的担心了,她幽幽的问: “尔康……你好怕,是不是?” “是!”尔康的心一阵绞痛,坦白的回答:“大夫说你脑子里有血块,我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也不知道血块化掉没有?我……好怕,好担心,如果……如果……”他说不下去了,喉中哽住了。 “如果什么?你说!不要顾忌了!” “如果你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我真的接受不了!我一直自认为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但是,跟你在一起,我才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勇敢!我好怕,紫薇,我真的好怕!这种感觉,在上次你夹手指之后,病得人事不知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 紫薇震动了,伸手怯怯的模尔康的面颊,模到他眼角的一滴泪,这就让她整个人都惊跳起来。 “尔康,你哭了?你好怕失去我,是不是?” 尔康低声的,心痛的,坦白的说: “是!怕你会死,怕你会崩溃,怕你把自己封闭起来,怕你不要我,怕你消沉和绝望……我真的怕极了!” “我值得你这样付出吗?”她颤声问。 “我没有‘付出’,你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份,你痛,我也痛,你笑,我也笑,你绝望,我也绝望!你把自己封闭隔绝,好像是把我的一部份从我生命中切除,你能想像那个伤口有多大多深吗?”尔康诚挚的说。 紫薇被尔康深深的撼动了。她再深思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把背脊一挺。她的脸上,又恢复了自信和勇敢,她坚定的、有力的说: “尔康!我想明白了!记得,我们救苏苏的那晚,我跟你说的话吗?我告诉过你,有你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天涯海角,跟定你了!现在,我虽然看不见了,我还有你!有你这么爱我,这么要我,这么珍惜我!哪怕是一个残破的我,你也把我看成珍宝!如果我再不爱护自己,不振作起来,我就太辜负你了!尔康,你不要怕,我不会死,我要为你好好的活着!我不再退缩了,不再要你去娶别人了,不再抗拒你了!哪怕永远瞎了,也要做一个快乐的瞎子!我的眼睛瞎了,我的心,不能跟着瞎了!” 尔康听到她这篇话,真是说不出来的心酸和安慰,他的眼眶湿了,眼睛发亮,热烈的喊: “你不愧是我的紫薇!能够听到你这样一篇话,我太感动了!”他把她从椅子里拉了起来,拥进怀中:“紫薇,你的才气、你的善良、你的心胸气度,一直让我骄傲!但是,现在的你,简直让我佩服!我福尔康何幸,能够拥有你!” 紫薇含泪,凄然而洒月兑的笑了: “你说得好温暖,每一个字,熨贴到我的内心深处。我夏紫薇何幸,能够遇到你!” 两人就忘形的紧拥着,在巨大的痛楚中,去体会着彼此那深不可测的爱。 大家不敢再耽误,立刻上路了。这次,永琪和箫剑坐在驾驶座上,驾着马车。紫薇、小燕子和尔康在马车里。马车在蜿蜒的山中小径上走着。永琪不胜感慨,说: “我们逃亡没多久,东西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马也越来越少,盘缠也越来越少……再加上紫薇的病,我真不知道,这样子走下去,何年何月才会走到云南?” “我们也不一定要去云南!”箫剑乐天的说:“只要没有追兵,可以随遇而安。任何一站,都可以成为终站。盘缠越来越少,这是一定的事,我们走着瞧!这么多人,难道还不能挣钱吗?至于柳青柳红和金琐,我想,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一个都没回来,证明柳青柳红已经追到金琐了,反正我们一路都留了暗号,他们应该会追上我们!我比较担心的,还是紫薇的眼睛!好在,她自己已经想开了!她实在是个勇敢的女子!让人不佩服都难!” 车内,尔康搂着紫薇,坐在车里,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爱,都注进她的血液里,给她力量和支持。小燕子拿着水壶,一下子给紫薇倒水喝,一下子给紫薇绞帕子,殷勤照顾,嘴里不停的说着: “紫薇!你需要什么,就开口,我帮你拿,帮你做!哪儿痛,也不要忍着,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休息!我保证,你的眼睛一定会好!昨天晚上,我跟玉皇大帝商量了一个晚上,求它让你好起来,它已经答应我了!” “是吗?它怎么答应你的?”紫薇勉强提着兴致。 “我说:‘玉皇大帝,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天不要亮,如果答应了我,就让天会亮!’结果,天亮了!所以,你会好!” 紫薇噗哧一笑。 尔康看到紫薇笑了,感动得不得了,说: “小燕子,你真好!只有你,现在还有办法让她笑!” 小燕子看着二人,拼命想点子,要鼓起紫薇的兴致,就说: “紫薇,我出一个谜语给你猜!什么动物站也是躺着,走也是躺着,睡也是躺着,坐也是躺着?” 紫薇认真的想了想,勉强配合着小燕子: “是不是蛇?” “你怎么一猜就猜到了?”小燕子惊喊。 “我也出一个谜语给你们猜!”尔康也努力振作着自己,要转移紫薇的伤痛:“什么动物站着也是坐着,坐也是坐着,走也是坐着,睡也是坐着?” “哪有这种动物?”小燕子一愣。 “是不是‘青蛙’?”紫薇笑笑,问。 “哇!原来是‘青蛙’!我怎么没想到?”小燕子喊。 “我也出一个谜语给你们猜!”紫薇知道两人的心意,也体贴的配合着:“什么东西站也是在走,坐也是在走,睡也是在走,走也是在走?” 小燕子又愣了: “有这种动物吗?我不相信!” 尔康看着紫薇,这样的紫薇,让他爱进心坎里。他温柔的问: “是不是‘鱼’?” 小燕子跳了起来,大叫: “原来是鱼啊!我真笨!” 车外,永琪和箫剑互视。永琪惊讶的说: “他们还能在车里说说笑笑,实在不容易!” “这两个‘格格’,都有她们独到的地方!即使在落难的时候,一个永远潇潇洒洒,笑口常开!一个百折不挠,逆来顺受!真让我心悦诚服。”箫剑就深深的看着永琪,认真的问:“永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们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坦白的告诉我,你还认为你的阿玛,是个‘仁君’吗?” 永琪一怔,脸色严肃的想了想,正色的回答: “是的!他是个‘仁君’!” “你不恨他吗?他要砍两个格格的头,再一路追杀我们!他还算‘慈父仁君’?” “他已经尽力而为了!他一直是个‘慈父仁君’!我们没有做到‘孝’,也没有做到‘顺’!一再忤逆他,做些他不能承受的事。我们在责备他以前,也应该自我检讨。他定了很多规则,不能否认,我们‘犯规’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是一只老虎!我们要在老虎的嘴里拔牙齿,就不能怪老虎咬我们!” 箫剑一愣,不能不用另一种眼光,深深的打量着永琪。 永琪嘴里的“仁君”和“老虎”,这时正在慈宁宫里大发雷霆。因为两在大臣,正在回报追捕永琪等人的经过: “启禀皇上!李大人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来报信!因为不敢伤人,所以顾此失彼。抓到了两位,又被她们逃掉了!” “什么叫做‘抓到了,又被她们逃掉了’?”乾隆皱着眉头急问。 太后和晴儿站在一边,两人都全神贯注。 “启禀皇上,那位还珠格格花招实在太多,我们防不胜防!她身边全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这还不说,他们还会用迷魂香!我们已经活捉了还珠格格,可是,半夜三更,她的同伴把所有的人全部迷昏,把格格再度劫走!”李大人诚惶诚恐的说。 “迷魂香!这种下三滥的方法,他们也用!”乾隆大惊。 “臣有亏职守,罪该万死!” “你们这么多的高手,抓到了人,还让她们逃走?”乾隆怒气冲冲的喊:“你们气死朕了!现在,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你们有没有继续追踪呢?” “回皇上,我们已经以白河镇为中心点,四面八方派人去搜查了!只要发现踪迹,马上围捕!现在,他们已经损兵折将,马也丢了,一定走不远,臣恳请皇上再给臣几天功夫,保证把他们逮捕归案!” 乾隆一惊,瞪大眼睛急问: “损兵折将?什么叫作‘损兵折将’?朕不是说过,不许伤害他们吗?损了谁?折了谁?快说!” 两位大臣脸色一变,彼此互看。 “臣不敢欺瞒皇上,据秦大人来报,有个姑娘,在拒捕的时候,不慎掉到悬崖下面去了,当时,有她的同伴,跟着跳落悬崖!听说,另外一个姑娘,从马车上面摔下来,有没有受伤,实在不敢讲!” 乾隆整个人惊跳了起来。晴儿和太后,也都震动极了。太后就惊喊: “跳落悬崖的人,有没有永琪?” “臣不知道!” 乾隆顿时心慌意乱,暴跳如雷了: “岂有此理!朕一再跟你们说,不许伤害他们,你们听不懂吗?怎么让她们掉悬崖的掉悬崖,摔马车的摔马车!你们快去找他们,把太医一起带去,她们又掉悬崖,又摔马车,不可能不受伤!既然有人受伤,一定会到大城市里去找大夫,你们去洛阳找!找不到,就去襄阳找!找到了,不许捆他们,不许绑他们,不许用脚镣手铐,先给他们治病要紧!懂了吗?” 李大人惶恐的说道: “臣遵旨!只怕找到了人,他们会拼死格斗,如何避免受伤,臣实在为难!而且,就算臣带了太医,他们肯不肯接受,也是大问题!” 晴儿听到这儿,就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跪在乾隆面前了。她急切的、哀恳的说道: “皇上!您要李大人带了太医去找他们,可见,您心里充满了仁慈!对他们几个,也充满了关怀和不忍!晴儿听到您这几句话,感动得无以复加!可是,小燕子她们,根本不知道皇上不许追兵加害她们,她们以为,皇上把她们捉回来以后,还是会送上断头台。所以,看到追兵,就拼命拒捕!一旦拒捕,就会拼命!在拼命的过程中,当然很容易受伤!要让他们免于受伤,必须先让他们了解皇上的心!” 李大人就急忙叩首说道: “晴格格所言极是!” 乾隆瞪着晴儿。晴儿看到乾隆有些活动了,就继续说: “皇上!您赦免他们吧!原谅他们吧!让他们知道,您千方百计的找他们,不是要杀他们!或者,您可以用贴告示的方式,告诉他们,皇上已经原谅了他们,不再追究过去的事了,让他们自动回宫!” “原谅?赦免?那怎么可以?”乾隆色厉内荏的一拂袖子:“他们对朕的欺骗,犯下的大错,朕永远都不会忘记!” “那么,皇上能不能当作已经把他们发配边疆了,让他们在外面自生自灭!不要再派人追捕了!免得他们为了抵抗而受伤!”晴儿着急的说。 乾隆愣住了。太后就威严的说: “这是什么话?紫薇和小燕子,根本是两个‘妖女’!闭走了皇室里最优秀的两个青年,我不能让她们这样轻松的过关!再说,永琪是我的孙儿,自幼辛苦栽培,是我心头上的肉!就算皇帝舍得他流落在外,我也舍不得!非把他找回来不可!” 晴儿情急的喊道: “那就‘暗访’吧!等到确切了解他们的下落和情况以后,再作定夺!千万不要公然‘追捕’了!说来说去,老佛爷有‘舍不得’,皇上有‘不忍心’!这‘追捕’的行动,一定会让‘舍不得’变成‘舍得’,‘不忍心’变成‘忍心’!到那时候,后悔就晚了!” 乾隆被晴儿这一番话,深深的震撼了。太后也震动了。终于,乾隆着急和心痛的情绪,遮盖了一切,就对两个大臣吩咐道: “你们赶快去找他们,化明为暗!只是‘暗访’,不是‘追捕’,找到之后,不要打草惊蛇,先弄清楚他们现在的状况,有没有人受伤?然后,快马加鞭赶回来向朕报告!等到朕研究之后,再告诉你们怎么办!” 两个大臣松了一口气,急忙躬身,大声说道。 “臣遵旨!” 晴儿也松了一口气,眼睛闪亮而感动的看着乾隆。 第十章 经过几天的跋涉,尔康永琪等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洛阳。 马车驶进城里,但见街上车水马龙,人群熙来攘往。 永琪和箫剑把马车停在一家笔墨宣纸的商店门口。小燕子掀开窗帘,不住对外张望,喊着: “哇!这个洛阳真的不一样!好热闹啊,我看,比北京还热闹!” 箫剑跳下车,对永琪说: “永琪!这家店是我的朋友开的,你们先不要下车,我去打听一些事情!马上就回来!” 永琪点点头,箫剑就奔进商店中。 车内,尔康拉着紫薇的手,细心的解释街上的情形给紫薇听。 “这里就是洛阳了,街道很宽,也很干净,老百姓的衣服都穿得很漂亮!看样子,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方……我认为,我们有希望了!这样繁荣的城市,一定会有好大夫!” 正说着,箫剑奔了回来,打开车门,递给尔康一张名单。 “尔康!这个名单,是洛阳城里所有名医的名单!地址都写在下面,有的还是专门看眼科的!我想,紫薇的眼睛不能耽误,越早治疗越有希望!” “那么,我们先去找大夫,再去住客栈!”小燕子积极的说。 “我们不住客栈了!我已经找到几间民房,是个小四合院,我把它租下来了!我说过,‘大隐隐于市’,我们在这儿住一段时间,等到紫薇的眼睛治好再动身!我们先去四合院,然后,尔康就带紫薇去看大夫!” “箫剑!这一路上,幸好有你!”尔康感激的说。 箫剑笑笑,跳上驾驶座,一拉马缰,马车往前走去。箫剑轻车熟路,一会儿以后,就来到一个四合院。车子驶进院子,大家下了车,走进客厅,但见窗明几净,家具皆全。一个看守房子的老头,看到箫剑,就把房门钥匙交给了他,离开了。 小燕子四面看来看去,惊喊: “箫剑!你真是天才,在我们逃难的情况下,还能找到这么好的房子给我们住!你怎么到处都有朋友?” “这就是‘一箫一剑走江湖’的结果!这个小四合院,有三间卧房,还是独门独院,够我们住了!租一个月的租金,我们住客栈,只能住两天!好了,大家帮忙,赶快把车上的行李搬下来!” “我能帮什么忙?”紫薇问。 尔康把紫薇牵到椅子前,把她的身子按进椅子里。 “你坐在这儿不动,就是帮我们大家的忙了!” 紫薇只好坐着不动。小燕子、永琪、尔康、箫剑就忙忙碌碌的把行李、用具、衣服、食物都搬了进来。永琪问: “厨房在哪里?我看,我们需要烧一壶水,泡一壶好茶来喝喝!好不容易,住进一家有点‘家味’的房子了!今晚,大概可以睡一觉了!” 箫剑看了永琪一眼: “永琪!你很不简单!” “我才觉得你很不简单呢!”永琪说。 “彼此彼此吧!”箫剑哈哈一笑。 小燕子有点兴奋,嚷着: “你们‘彼此彼此’,我来‘呼噜呼噜’!” “什么叫‘呼噜呼噜’?”箫剑听不懂。 “烧开水啊!开水烧开的时候,就‘呼噜呼噜’了!” 小燕子找到水壶,奔到后面去了。 紫薇有些萧索,觉得自己一无用处,叹了口气,说: “看样子,我只好‘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了’!” 尔康握住她的手,安慰的说: “我们休息一下,喝一口茶,换件衣服,你也梳洗梳洗……然后,我们马上就去看大夫,我这儿有十个大夫的名字呢!” “等会儿,让小燕子陪你们去看大夫,紫薇身边,还是有个姑娘照顾着比较好,我和永琪,去买一些日用品,顺便去察看一下,洛阳城里,有没有官兵在搜捕我们!也看一看,官府的动静!”箫剑说。 “对!这是当务之急!”永琪接口:“如果这个洛阳,已经是风声鹤唳,我们也不宜久留!所以,看大夫和打探军情,是马上要做的事!” 尔康深深点头,看着紫薇。 梳洗过后,大家就马不停蹄的行动了。 尔康立刻驾着马车,带着紫薇和小燕子,跑遍了整个洛阳城。他们在半天之内,连续看了六个大夫,但是,每个大夫都在诊治之后,就没把握的摇头,再开一个安神活血的药方,就算了事了。尔康越看心越冷,紫薇越来越失望。 马车到了东四大街,街上非常热闹,许多小弄小巷纵横其间。尔康把马车停下,小燕子搀着紫薇下车。紫薇困顿而泄气,灰心的说: “我看没有希望了,已经看了好多大夫了,都说不知道怎么治,大概我再也看不见了!” 尔康心里,难过极了,却拼命给紫薇打气: “名单上的大夫,还有四个没看过,名单上没有的大夫,还有好多呢!不看到最后一个,我就不甘心!何况,除了洛阳,还有别的城市,我们在洛阳看不好!就去襄阳看!襄阳看不好,我们回北京!” “不要灰心嘛!紫薇,大夫不是都说,只要心情好转,身体调养好,说不定你会突然就好了!你先要把自己放松才行!”小燕子说。 尔康拿着名单,找大夫的地址,找来找去找不到。 “我去问问路!小燕子,你陪紫薇站在这儿等我一下!” 小燕子就扶着紫薇,站在路边。尔康去商店里问地址,问了一家不知道,又去问另外一家店。 小燕子忽然发现,路边上,有两个人在下围棋,有些人在围观。她不禁兴趣盎然,拉着紫薇说: “紫薇!饼来一点!” 她拉着紫薇,就走到路边去看棋。只见两个老者,下得难解难分。围观群众,议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批评着: “孟老这盘棋输了!” “我看,是李老输了!” 小燕子伸长了脖子看,忍不住问道: “黑棋是孟老还是李老?我看,黑棋赢了!”说着,就焦急的嚷:“喂喂……黑棋,不能走那一颗子!换一步,换一步……走这儿!走这儿!”她就松开拉着紫薇的手,去棋盘上指指点点。 “观棋不语!”孟老说。 “你这样走就输了嘛!”小燕子急得不得了:“你看,你这个犄角一大块棋都死掉了!走这一步,就活了!”她干脆上前,把那颗黑子拿起来,换了一个地方放下。 “他走这一步,我走这一步,那要怎么办?”李老问,落下一颗子示范着。 “那……他再走这一步!”小燕子也落下一颗子。 “那……我再走这一步!”李老再下了一颗子。 “那……他就走这一步!”小燕子继续落子。 “好,我就走这一步!”李老也继续落子。 小燕子干脆挤开孟老,兴趣勃勃的和李老下了起来。 群众看到一个姑娘,和老者下起棋来,就都围过来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时,有群孩子嘻笑着奔来,把紫薇一撞,紫薇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这才站稳。又有一群年轻人追逐嘻笑着奔来,撞得紫薇七荤八素,越退越远。 紫薇失去了小燕子的踪迹,顿时惊慌失措,茫然四望,小小声的喊: “小燕子!小燕子……你在哪儿啊?我看不见啊……你不要走开嘛!小燕子……”她侧耳倾听,要找小燕子的声音,模索着向前走,却越走越远了。 她完全不知道,有个大汉已经注意了她很久,看到她落单了,就跟了上来。 “姑娘!你看不见啊?”大汉柔声问。 “是!”紫薇急忙点头:“有没有看到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姑娘?眼睛大大的,眉毛黑黑的?拜托,帮我找她一下,好不好?” “眼睛大大的,眉毛黑黑的,长得挺漂亮的,是不是啊?” “是是是!” “她在那边下棋呢!我带你去找她!” “谢谢!谢谢!谢谢!” 大汉就牵着紫薇,越走越远离人群,走进一条小巷。紫薇听听,觉得不对了,急忙退后: “怎么听不到人声了?这是哪儿?” 大汉突然把紫薇一抱,扛在肩上,拔腿就跑,说: “姑娘!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紫薇大惊,放声大叫: “尔康……尔康……小燕子……小燕子……” 大汉一掌打向紫薇的后脑勺,正好打在紫薇受伤的地方,紫薇惨叫一声,就晕了过去。大汉就扛着她飞奔,转过几条小巷,跑得无影无踪了。 尔康问到了路,从一家店铺里急冲冲的出来,喊着: “好了!好了!找到了,这个大夫住在前边巷子里……”他忽然发现紫薇和小燕子都不见了,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紫薇!紫薇!小燕子!”他放眼四看,心惊胆战,急切的放声大喊:“小燕子……” 正在下棋下得难解难分的小燕子,听到尔康的喊声,急忙应道: “我们在这儿呢!等我一下……我马上就下完这盘棋了……” 尔康钻进人群,气极败坏的拉起了小燕子: “紫薇呢?” “紫薇?她不是在我旁边吗?”小燕子回头四看:“咦!紫薇去哪里了?”这下急了,跳起身子,拨开人群,到处找:“紫薇!紫薇!你在哪儿?紫薇……” 尔康的脸色,倏然雪白。他冲出人群,抓住每一个路人,急促的问: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眼睛看不见,穿粉红色的衣服!有没有看到?” 路人一个个摇头。 小燕子已经像一只大头苍蝇般,在人群中惶急的东窜西窜,疯狂般的喊着: “紫薇!紫薇!你在哪里啊?紫薇……老天啊!你赶快出来呀!紫薇……” 尔康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不得要领,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一回身,抓着小燕子的胳臂,一阵乱摇,嘶哑的说: “你赶快找到紫薇,如果找不到,我会杀掉你!” 小燕子的泪水,劈哩叭啦的掉落,疯狂的点头,哽咽的说: “我找!我找!找不到她,我一头撞死!” 尔康和小燕子,就情急的、疯狂的喊着叫着,问着每一个路人。 “请问,有没有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姑娘,眼睛看不见……” “紫薇啊!紫薇……你快出来啊!紫薇……紫薇……”小燕子边哭边喊。 紫薇一点踪迹都没有。 尔康和小燕子,找了半晌,什么线索都没有。两人都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了。尔康觉得全身冰冷,就算紫薇她们上断头台那一刻,他也不曾这样害怕和绝望。眼看在街上盲目搜寻,不是办法,就急急的跑回四合院来求助。两冲进房间,尔康一迭连声的喊了进去: “箫剑!箫剑……你赶快想办法,紫薇不见了!” 箫剑和永琪大惊。 “什么?怎么会不见了?在哪儿不见了?”箫剑惊问。 小燕子哭得眼睛都肿了,拉着永琪,哭着说: “都是我不好,尔康去问路,要我牵着紫薇……我看到有人在下棋,就忘了紫薇,一转眼,她就不见了!说不定给皇阿玛派来的人抓走了!我们在街上大喊大叫,找了一条街又一条街,大家都说没有看到!我把紫薇弄丢了……我没脸见尔康……我要去撞墙!”说着,就一头对墙撞去。 永琪大惊,拦腰抱住了小燕子。 “你做什么?紫薇不见了……我们赶快去找紫薇,你发疯,我们不是更慌乱了吗?” “尔康恨死我了!尔康恨死我了……”小燕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尔康确实快要发狂了,他往小燕子面前一站,红着眼眶,对她大吼: “对!我恨死你了!恨不得掐死你……紫薇,她眼睛看不到,她怕我们难过,拼命掩饰她的无助!事实上,她对这个看不到的世界,充满了陌生和恐惧!即使你抓着她的手,也可以感觉出来她在发抖,她在害怕……你居然会放掉她!在这个节骨眼,你居然会去下棋,把她忘得干干净净!现在,她不见了!她会遭遇一些什么事情,你想过没有?如果被坏人带走了,她不会武功,眼睛失明,我们所有的人都不在她身边……你想过没有?她会怎么样?如果她吃了亏,受了侮辱,以她的个性,她还能活吗?还能活吗?” 小燕子用手捂着脸,“哇”的一声,放声痛哭。 “我去死,我也不要活了!我去找一把刀……我把自己杀了!”小燕子喊着,就挣开了永琪,要往厨房跑。 永琪一个箭步上前,再度牢牢的抱紧了她,对尔康喊: “你怎么了?这样骂小燕子有用吗?一个已经丢了,你还要另一个死吗?小燕子把紫薇弄丢了,她已经痛苦得不得了,自责得不得了,不用你骂她,她也会把自己骂死,你就包容一点呀!你这样凶她,她怎么受得了呢?用用理智,用用思想,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找紫薇,不是要逼死小燕子!” 尔康握着双拳,涨红了眼睛,跺脚说: “我没有理智!我承认我没有理智!紫薇一丢,什么理智,思想,教养……通通去他的!不管找得到还是找不到紫薇,大家以后,各奔前程,各走各的路!要抹脖子的去抹脖子,要跳楼的去跳楼,要撞墙的去撞墙,谁也别管谁了……” 小燕子在永琪怀中,拼命挣扎,拼命哭喊: “放开我!放开我!我真的不要活了……尔康骂得好!骂得对!我没有心肝,没有责任心,我坏!如果是我的眼睛瞎了,紫薇一定会牢牢的牵着我,绝对不会放掉我……我对不起紫薇,尔康……你掐死我吧!你拿剑拿刀,一刀劈死我吧……你打我吧……” 尔康瞪着小燕子,目眦尽裂,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永琪护着小燕子往后退,对尔康急促的说: “你不要发疯!你敢伤害小燕子,我和你也没完没了!小燕子又不是故意的,你知道她的个性,为什么要把紫薇交给小燕子?为什么你自己不牵好紫薇?” 永琪一句话说中了尔康心里最深的悔恨和自责,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恨恨的大喊: “是啊!我该死!我中了邪,我疯了,我病了,才会把紫薇交给小燕子……我是世界上第一名的糊涂蛋!” 箫剑听了半天,忍无可忍,往尔康和永琪中间一站,大声的、稳定的一吼: “你们通通冷静一点!” 小燕子、尔康、永琪都住了口,抬头看箫剑。 “听我说!”箫剑沉稳的说:“我刚刚已经在洛阳模过底,那个‘老爷’的人马还没有开始搜寻洛阳!辟兵和侍卫,都没有出现!所以,紫薇不可能会被追兵带走!以紫薇的美丽,她八成被这儿的坏人发现了!还好,我在洛阳还有一些朋友,黑白两道,我都有熟人!因为你们大家的身份特殊,本来我不想惊动这儿的朋友,现在已经没办法了!你们先不要慌张!永琪,你守着小燕子,别让她再出问题!尔康,我们去找一个朋友!”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小燕子喊着。 箫剑很有气派的对小燕子一吼: “你如果要帮忙,就留在这儿,哪里都不要去!如果我们需要你们两个,我们会回来找你们的!尔康,走!” 尔康看着箫剑,如同乍见曙光,跟着箫剑,飞快的去了。 至于紫薇,被带进了一家妓院,名叫“醉红楼”。 那个大汉扛着她,直奔进老板娘的房间里,把她往地上一卸。 紫薇已经醒了,从大汉的肩上,滚落在地,模索着坐了起来。 “孙妈妈!我给你送了一个新鲜货来了!”大汉嚷着。 紫薇睁大眼睛,茫然的看着,惊慌的喊道: “这儿是哪里?小燕子!小燕子……” 老板娘很有兴味的绕着紫薇走,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接口说: “我们这儿没有小燕子,倒有一个小黄莺!你叫什么名字?我看,可以取一个名字叫小粉蝶!” 紫薇听着声音,害怕极了,慌慌张张的站起身子,手足无措,问: “请问,你们这是什么地方?我的眼睛看不见,你们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眼睛看不见?原来是个明眼瞎子啊!这就不值钱了!”老板娘惋惜的说。 “不值钱?不值钱我就带走了!”大汉说着,过来拉扯紫薇。 “好了好了,看在长得还漂亮的份上,我就留下她吧!你要多少?” “十两银子!” “十两?你敲诈呀?就算是个黄花大闺女,也不值这个钱!” “我这个妹子,就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啊,不信,你检查检查看!” 紫薇听着,大惊失色,恐惧的说: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转向老板娘的方向,急喊:“我跟那个人不认识,他不能把我卖给你,我不是他的妹子,你千万千万不要上当!我走在街上,被他莫名其妙的抓了过来……请你放了我,我保证给你十两银子……”说着,她就去模腰间的钱袋,一模,哪儿还有钱袋,急喊:“我的钱袋呢?我的钱袋呢?” “钱袋?你身上压根儿没有钱袋,我早就检查过了,不要装傻了!”大汉说。 紫薇找不到钱袋,更慌了: “大婶!求求你放了我!求求你……” “来不及了!进了我‘醉红楼’,就出不去了!”老板娘慢条斯理的说道:“小赵!这妞儿有没有麻烦呀?你能不能保证?” “有麻烦!有大麻烦!”紫薇急喊:“你们赶快放了我,要不然,我的朋友会找过来,他们不会饶你们的!”说着,就噗通一跪:“大婶!请你行行好……把我送还到那条街上,那条被抓来的街上,我的朋友会酬谢你的……” “听这腔调,是个外地人……”老板娘兴趣更大了。 “对!是外地来的!没根没蒂,不会牵丝攀藤……只要你藏得好!” 紫薇越听越害怕,紧张的问: “你们这儿是做什么的?” “我们吗?做的是‘送往迎来’的生意,男人到我们这儿来找乐子,我们想办法让他们尽兴!你进了我家门,好处也是不少的……” 老板娘话没说完,紫薇了解了,吓得魂飞魄散,突然,转身就跑,嘴里大叫: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紫薇看不见,绊倒了椅子茶几。她摔了下去,花瓶摆饰,乒乒乓乓摔了一地。 “你这个贱人!傍我找麻烦!”大汉冲了过来,抓起紫薇,就给了她一耳光。 紫薇拼命挣扎,喊着: “天啊!尔康……你在哪里?赶快来救我啊……来救我啊……尔康……” 大汉听她喊得惊天动地,一气,劈哩叭啦,又给了她好几个耳光。 “你再叫!再叫我就打死你!” 紫薇所有的勇气,全部消失。双目失明,已经绝望到了顶点,现在又陷身在这儿,没有尔康,没有小燕子,她要怎么办?她吓哭了,痛喊着: “我没有得罪你们,我跟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要钱,我给你们钱,只要你们把我送回家去!我一定重重的酬谢你们!” “你家住在哪儿?哪条街?哪条巷?”老板娘问。 紫薇一呆,这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四合院的地址。 “天啊!我不知道在哪里……” “自己的家在哪儿,都不知道,还说什么酬谢?”老板娘冷笑。 紫薇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抬头,惨烈的大喊: “大婶!我是好人家的姑娘,我的身子,不可侵犯!谁要欺负我,我必死无疑,绝不苟且偷生!你要一个死人做什么?” 老板娘走到紫薇身边,对她斩钉断铁的说: “从现在起,你是我们‘醉红楼’的人了!还要吵吵闹闹,哭哭啼啼了!进了我这个门,就再也不是清白大姑娘!寻死觅活那一套,我看多了,到最后都是乖乖听话的份!所以,你识相一点,就给我乖乖听话!要不然,我们可有的是方法来对付你!来人呀!” 就有几个大汉走进。 “把她先给我关起来!傍她一点教训,让她见识见识我们‘醉红楼’的厉害!” “是!” 几个大汉,就拎着紫薇的耳朵,把她拉了出去。紫薇一路惊天动地的喊着: “尔康……救我……救我……救我……” 同一时间,尔康和箫剑,正跋涉在洛阳街头,到处找寻紫薇。 箫剑实在是个奇人,在北京有生死之交老欧,会为大家卖命。在洛阳也有一个生死之交,名叫顾正。顾正是“振远镖局”的总镖头,行侠仗义,威名远播,在洛阳是个有名的“人物”。看到箫剑来访,顾正兴奋得不得了,闹着要为箫剑摆酒洗尘。等到明白了箫剑的来意,看到举止不凡的尔康,听到紫薇失踪的经过……他二话不说,立刻放下手边所有的事,来帮忙找寻紫薇。 他们开了一个小小的会议,顾正认为,紫薇眼睛看不见,不会“走失”,那么,被人带走是最有可能的。所以,餐馆,酒楼,烟馆和几个人口贩子是最大的目标。他们立刻开始寻访,走了一家又一家,问了一个又一个,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黄昏时分,还是没有结果。顾正心里有数,这种情况,只剩下了青楼妓院。他看到尔康那种牵肠挂肚,魂不守舍的样子,明白这个失踪的姑娘,在尔康心里的份量,不愿尔康太过担心,他建议的说: “听我说……你们先回去,等我的消息!我明天不去走镖了,我让我的徒弟,赶紧去四面八方打听!你们相信我,我一定会把这位紫薇姑娘找出来!” “不行!”尔康急切的说:“我不能等到明天!从今天到明天,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如果今晚找不到她,我真的不敢想像,情况会多坏!彼兄,请勉为其难,我们还是继续去找,行吗?如果你要派徒弟去打听,也让我跟着去打听吧!” “你跟着,反而会阻碍我们的打听!你毕竟是一张生面孔,很多地方,我们能去,你不能去!大家看到你,会什么话都不说的!” “尔康,顾兄说得对!如果你想早点找到紫薇,就听命回去吧!我想,顾兄只要一有消息,一定会飞快的来通知我们!”箫剑拉着尔康说。 “就是!就是!我向你们保证,这件事,我顾某人是管定了!”顾正一拍尔康的肩:“我要争取时间,赶快行动了!” 尔康痛楚而无奈的看着顾正,一抱拳。 “千言万语,说不出我心里的感谢!一切拜托了!请您尽全力,帮我找到她!” 彼正一点头,调头而去。 尔康和箫剑沮丧的回到四合院,小燕子就急急忙忙的迎上前来。 “找到了吗?紫薇呢?紫薇呢?” 永琪一看两人脸色,心已经一沉,问: “没有线索吗?一点都没有吗?” 尔康筋疲力尽的倒进一张椅子里,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箫剑摇摇头说: “我已经找了一个很有力量的朋友,现在,布下天罗地网,到处去打听了!我们回来等消息。” “什么时候才有消息呢?”小燕子着急的喊:“在我们等消息的时候,紫薇有没有危险呢?如果坏人把她扣住了,欺负她,占她便宜,怎么办?她现在连打死一只小蚂蚁的能力都没有……” “小燕子……”永琪急喊,要阻止小燕子说下去。 小燕子连忙住口,只见尔康面色如死,眉头紧蹙,用双手蒙住了脸,仆在膝上。那种痛楚,像是已经不胜负荷了。 小燕子怯怯的看着尔康,半晌动也不敢动。然后,她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茶,双手捧到尔康面前,悔恨的、小小声的说: “尔康,对不起,我错了,真的对不起!你好累,是不是?一定走了好多路,吹了好久冷风,赶快喝一杯热茶……” 尔康心中一抽,猛的一抬手,把那碗茶打落到地上去了。他抬起眼睛,恨恨的看着小燕子,哑声的说: “你走开!不要管我!” 小燕子呆呆的看着尔康,眨巴着大眼睛,拼命咬着嘴唇,忍着眼泪。 永琪和箫剑都被尔康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平时尔康温文儒雅,几时有过这样失常的举动?永琪看到小燕子咬牙忍泪的样子,就按捺不住,冲上前来,说: “尔康,何必呢?你心里的着急和痛楚,我们每个人都知道,都了解。事实上,我们跟你一样着急,一样伤心。小燕子刚才已经把自己骂了几千几万次,如果她可以让时间倒流,她一定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不愿失去紫薇。她倒茶给你,跟你道歉,向你请罪,你就算不原谅她,也不必这么凶……我们是‘一家人’呀!有任何灾难和痛苦,我们一起承担就是了……” 尔康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握着拳头,对永琪吼道: “不要说大话了!什么‘一家人’?什么‘一起承担’?失去紫薇,对你们的意义和对我的意义怎么能够相提并论?我的着急和痛苦,你们怎么会了解?如果你们了解,如果你们和我一样在乎紫薇,今天紫薇怎么会失踪?你让开,不要跟我说大道理,我现在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道歉、请罪对我有什么用?我不要小燕子的道歉和请罪,我只要紫薇回来!只要紫薇安安全全的站在我的面前……其他的事,全部免谈!” “为了紫薇,你把我们所有的友谊都置之不顾了,是不是?”永琪生气了:“你一直是个最有气度最有风度的人,现在怎么变得这样不近情理……” “此时此刻,你还跟我讲风度气度?”尔康愤怒的说:“我哪里还有精神来顾及风度气度?你们谁都不要惹我,尤其是小燕子!最好离我远远的,免得我控制不住自己!老实告诉你们,我的世界已经天崩地裂!只要一想到紫薇现在可能的处境,我就恨不得把小燕子给杀了……” “你……你也不能全怪小燕子呀……”永琪喊。 谁知,小燕子往前一冲,一迭连声的喊: “该怪我!懊怪我!都是我的错!永琪,你不要帮我说话,让尔康骂我!”说着,她把脸孔往尔康面前一仰,闭着眼睛,惨然说:“尔康,你给我两耳光,我生平最恨别人打我耳光,可是……我给你打,是我欠你的,是我欠紫薇的!” 尔康瞪着小燕子,永琪生怕他真的打下去,就往中间一拦。 “不可以!”永琪喊。 尔康咽了一口气,废然的摇摇头,忽然掉转身子,往门外就冲了出去。 他直奔马房,跳上一匹马背,就策马狂奔,穿过冬日的枯林、旷野。他心里在疯狂般的呐喊着: “紫薇,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告诉我,用你的心灵告诉我!我们一向心灵相通,以前你失踪过一次,我都会在幽幽谷和你重逢!现在,用你的心灵,告诉我,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他疾奔了一段,终于勒马站住。但见落日正在沉落。他看着落日,默然片刻,骤然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落日狂呼: “紫薇……”他那悲凉的声音,穿云透天而去。 后面马蹄传来,永琪骑马追了过来,喊着: “尔康!” 尔康没有回头,永琪策马过来,停在他身边。 “尔康,回四合院吧!万一顾正有消息给我们,你错过了,不是不好吗?” 尔康抬头,凄苦的看着永琪。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为什么所有的悲剧,都围绕着紫薇?老天太不公平了!太不公平了!” 永琪深深的看着他,真挚的说: “紫薇会没事的,我有强烈的感应,紫薇不会有事的!俗话说,‘乌云遮不住天空,霜雪敌不过太阳’,紫薇在我心里,像天空,像太阳,不论有多少风霜雨露,终究会云散风清,阳光普照的!” “说得好!”尔康感动了:“以前,紫薇受伤拔刀的时候,皇上说,他贵为天子,不许她有事,结果,紫薇果然好了!现在,你说这话,你是天子的儿子,你是阿哥,但愿你也有金口!” 永琪猛点头: “如果阿哥就有金口,我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这样感激上苍,让我是个阿哥!” 尔康和永琪互看,那份高贵的情谊,就在两人眼底闪耀。永琪一拍尔康: “走吧!我们赶快回去等消息!” 两人回到四合院,小燕子已经烧了一些饭菜,放在桌上,但是,所有的人,没有一个肯吃。 天黑了,月亮高挂在树梢。 尔康站在窗口,一动也不动,像一座雕像。大家看着他,想着紫薇,大家的紫薇,温柔的紫薇,高贵的紫薇,可爱的紫薇,善解人意的紫薇……大家的心都痛得没有力气说话了。 就在这一片伤痛中,顾正突然来访。一进门就喊: “箫剑!紫薇姑娘的事,有点眉目了!” 尔康、小燕子、永琪、箫剑全部震动了。尔康急喊: “找到了吗?她在哪里?” “她好不好?有没有受伤?”小燕子惶急的喊。 “不忙,不忙!我还没有找到人,但是,我有一个朋友,曾老板。这个洛阳城里的花街柳巷,都是他的势力范围,我已经把紫薇姑娘失踪的情形告诉了他,他马上打听了一下,据说,紫薇姑娘可能陷在一个名叫醉红楼的地方……” 小燕子急急的问: “那个‘花街’是哪条街?专门卖花的吗?醉红楼是个什么楼……” 永琪急忙拉了小燕子一把。小燕子倏然醒觉,慌忙住口。 尔康眼神一痛,脸色如同白纸。永琪急呼: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去找这个曾老板吧!” “是是是!我们快去……”小燕子跟着喊,就要冲出门去。 箫剑一拉永琪: “那个地方,不是小燕子可以去的地方!你还是陪着小燕子,在这儿等消息,我和尔康去找!” “我要去,我要去……”小燕子喊着。 “听箫剑的,没错!”永琪拉住了小燕子。 尔康早已急步跟着顾正,出门去了。 紫薇被关在一间狭小的房间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关了多久。晚餐的时候,曾经有个女人给她送了饭菜来,但是,她一口也没有吃。她蜷缩在床上,惊恐的倾听着。 房门一开,两个大汉拿着鞭子走了进来。 “听说你不吃东西,预备绝食,是不是?”一个大汉吼着。 紫薇一颤,无助的、徒劳的睁大眼睛,哀声的说: “请你们放了我!求求你!” 大汉手里的鞭子,对着虚空一挥,发出“哗”的一声响,紫薇一个惊跳。 “放了你?门都没有?进来了,就认命吧!泵娘!我们老板娘要知道,你想通了没有?要不要好好的干?” 紫薇拼命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你们这样把我抓来,实在太伤天害理了……” 唰的一声,大汉一鞭子抽了过来。紫薇看不见,被打个正着,痛得缩成一团。 “这么漂亮的小脸蛋,打花了不是可惜吗?干?还是不干?” 紫薇痛得说不出话来,拼命摇头。大汉的鞭子又抽了过来。紫薇满床翻滚,鞭子唰唰唰的抽着。 “干?还是不干?” 紫薇蜷缩着身子,模索着,模到床的柱子。大汉扑了过来,唰的一声,撕破了紫薇的衣服,嚷着: “妈的!到了‘醉红楼’,还装什么三贞九烈?” 紫薇扶着柱子,跳下地,站了起来。 “想逃吗?你是瞎子,要逃到哪里去?你就逃逃看……我让你逃!” 紫薇痛喊: “士……可……杀……不……可……辱!”就一头撞在柱子上。 紫薇跌在地上,额头上,立刻肿了一个大包。大汉大怒,把她拎了起来,看了看,没什么大碍,就把她摔在床上,大骂: “撞头?你敢撞头?真他妈的寻死啊?你撞不死,我打死你……” 鞭子“唰”的一声,又抽了过去。 正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撞开了,老板娘急促的喊着: “不要打了,这……大水冲了龙王庙……嘿嘿……” 尔康箫剑早就冲进了房间,尔康一见这个情形,几乎整个人都爆炸了。他大叫一声,就飞扑过去,一拳一脚,两个大汉立即震得飞跌出去。撞到墙的撞到墙,撞到桌子的撞到桌子,两人重重的跌落在地。 紫薇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惊恐的把自己蜷成一团,用手护住胸前被拉破的衣服,浑身颤抖,尔康痛喊: “紫薇!” 他扑到床前,去抱紫薇。紫薇已经神志不清,惊恐的一缩,恐惧的问: “是谁?是谁?不许碰我……不许碰我……” 尔康眼睛一闭,真是万箭钻心,天崩地裂,心痛如绞。他哑声的,急呼: “是我!是尔康,是尔康呀!紫薇……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 紫薇不敢相信,呆呆怔怔的,断断续续的说: “尔康?尔康?不不!”她害怕极了,拼命往床里缩去:“你骗我……骗我……我不要……不要……” 尔康月兑下自己的外衣,把紫薇包住,一把抱了起来,在她耳边心碎的说: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紫薇有了真实感了,头一歪,倒在他怀里,轻轻的吐出几个字: “是你……尔……康!” 箫剑看到紫薇弄成这样,目眦尽裂,瞪着曾老板和顾正,咬牙切齿的说: “顾兄,我还要那个带走紫薇的人!” 彼正也义愤填膺,一本正经的回答: “箫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交给我吧,我不会放过他的!” 尔康和箫剑,终于救回了紫薇。 马车停在院子里,尔康抱着紫薇下了车,走进客厅。小燕子像箭一样,冲了过来,看到紫薇回来了,就惊喜的、痛悔的扑了过去,喊着: “紫薇!紫薇……谢天谢地,你回来了,尔康他们把你找到了……我真对不起你,我是混蛋,我是大杂碎,我是猪!是狗!是神经病!你……流血了……我去拿药箱……我去拿紫金活血丹,和白玉止痛散……” 尔康看着遍体鳞伤的紫薇,对小燕子更是有气,抱着紫薇一退,愠怒的说: “你离我们远一点,再也不用你来管我们的事!你让开!” 小燕子像被打了一棒,踉跄后退,睁大了浸着泪水的眸子,痛楚的看着尔康。 永琪着急的上前,看看狼狈的紫薇,再看面如白纸的尔康,急促的说: “尔康,人找了回来,你就不要生气了!紫薇怎会弄成这样?她被谁带走了?被谁欺负了?我们赶快给她上药,换衣服……小燕子!你去给紫薇找一身干净衣服,我去井边提水,先给她清洗一下,检查一下有多少伤口……” 尔康再一退,硬帮帮的说: “不劳费心!你们都让开,我自己会照顾她!” 尔康就抱着紫薇,走进卧房里去了。 永琪一愣,半晌无语。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箫剑。箫剑摇摇头,沉痛的说: “我们在一家妓院找到她,她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衣服也撕破了,头上的伤口,是撞柱子撞的!还好,她拼死保住了她的清白!” 小燕子一听,紫薇居然弄得这么惨,就用手捂住嘴,眼泪不停的掉,语不成声的说: “妓院?老天啊!紫薇怎么受得了?尔康永远都不会原谅我,紫薇也不会原谅我,我自己也不会原谅我……”说着,就用双手捶着自己脑袋:“我怎么这样糊涂?我除了闯祸,还会做什么?还会做什么……” 永琪急坏了,拼命去拉住她,说: “不要这样子!紫薇眼睛看不见,陷在妓院一定受了好多的委屈,好大的打击,满身都是伤口,这个时候,她会需要你的!你不要被尔康的态度给吓住,尔康是太心痛,太难过了,才会这样!你是紫薇的姐姐,不管尔康给你多大的难堪,你还是要去照顾她呀!” “我算是什么姐姐?我算是什么狗屁姐姐?我把紫薇害得这么惨!我该被乱刀砍死,被五马分尸!紫薇……她一定恨死我,她再也不会要我这个姐姐了……” 箫剑看着这一切,深深震憾着,就走到窗前坐下,拿出自己的箫,吹了起来。 箫声绵绵袅袅,有如天籁般响起,带着无比平和的镇定力量。 小燕子终于平静下来了。 尔康抱着紫薇,走进房间,把她小心翼翼的放上床。他就坐在床沿上,拉开那件包着紫薇的外衣,想去察看她的伤势。 紫薇一颤,迅速的用手拉紧了衣服。 尔康怔了怔,不敢刺激她,急忙拉开棉被,把她盖住。他握住她的手,痛楚的、温柔的、请求的说: “紫薇,我必须给你检查一下,我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伤?我们两个,已经这样好,这样密不可分,我们的心灵,早已结合成一体,你还在乎让我检查吗?给我看看,好不好?” 紫薇拉紧衣襟,拼命摇头。 “好好!我不碰你,你不要紧张。可是,你头上的伤口,一定要处理,我去提水,我去拿药……只离开你一下下,好不好?” 紫薇紧紧的攥着他,不说话,也不放他走。尔康凝视着她,心中的痛楚,像潮水一样汹涌,充塞在四肢百骸里。他不知道要怎样来表示心中的怜惜和悔恨,更不知道怎样才能安慰她,才能治好她心灵和双重的创伤?他俯子,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就这样熨贴着她,好久都没有动。然后,他抬起头来,凄苦的、仔细的看着她,低声问: “紫薇……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你,要当你的眼睛,当你的拐杖,可是,我居然放掉了你的手……我一直怪小燕子,其实,我应该怪的是我自己!就算问路,我也应该牵着你的手去问,不该把你交给小燕子……我让你在失明的无助和痛苦下,再饱受身心两方面的摧残……自从认识你以来,我为了你,几度尝到‘万箭钻心’的滋味,但是,都没有这一次这样强烈!我心痛自责到快要死掉了……紫薇,你还会原谅我吗?” 一直没有力气反应的紫薇,听了尔康这篇话,再也忍不住,泪珠滑下了眼角。 尔康用手指抹掉了那泪珠,也痛楚得无力说话了。 这时,小燕子悄悄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她手里捧着一盆干净的水和帕子,匆匆的放在桌上,就悄悄的退出门去。 这小小的声音,仍然让紫薇惊动了,她侧耳倾听着。 房门又悄悄的推开,小燕子再度蹑手蹑脚的走进来,把医药箱放在桌上,药膏药瓶通通放上桌。然后,她红着眼眶,飞快的扫了紫薇和尔康一眼,再退出门去。 紫薇吸了口气,精神和心力都在慢慢的恢复。她紧握了尔康一下,终于开口了: “尔康……” “是!”尔康一振,慌忙应着。 “给我喝一口水!” “是!” 尔康放开紫薇,奔到桌前,倒了一杯茶过来,扶着紫薇,看着她喝下去。 紫薇喝了水,似乎好多了,依偎在尔康怀里,振作了一下自己,轻声的说: “还好,我没有失身,我还是你的紫薇,干干净净的紫薇……我好怕我会保不住自己,好怕好怕……” 尔康一听,更是心痛得一塌糊涂。 “我把你陷进这种地方,让你受到这种屈辱,我真的……太难过了……” 紫薇再振作一下,就用手模索着尔康的脸,怜惜而深情的说: “我……没事了!你不要自责,不要痛苦了!今天发生的事,完全是个意外,我们每一个人,你、我、小燕子……都没有准备好,如何适应有个盲人的生活。我们大家都在‘模索’,所以,才会有状况发生!我承认,我吓坏了!但是,现在,我又回到你的身边,感觉到你握着我的手,听到箫剑在吹箫,感觉到小燕子跑出跑进,知道我们又在一起了……我好幸福!有你们大家这样爱着我,每次,都在我最危险的时候,把我救出来……我感动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呢?” 尔康听到紫薇这样一篇话,太激动了,悲喜交集: “你说了这么好话!而且说得这么好,这么体贴,这么有条理!你怎么不骂我怪我,责备我呢?我挨了骂,可能会舒服一点!你非但不骂我,你还安慰我!你……实在太好太好了!” 这时,小燕子又轻轻的推开门,捧了一个托盘进来,里面放着热腾腾的饭菜,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祈谅的双手合十,对尔康拜了拜,指指饭菜,就转身向外走。 紫薇听着声音,忍不住喊: “小燕子?小燕子……是不是你?怎么都不理我呢?” 小燕子站住了,回头看紫薇,眼泪汪汪,怯怯的、小小声的回答: “是我……我给你送一点吃的东西来,你知道我不会烧菜,好难吃,你马马虎虎吃一点……我不吵你了……我走了……”说着,一面擦眼泪,一面往外走。 “小燕子!”紫薇喊:“你要去哪里?我需要你帮忙呀!” 小燕子一听,受宠若惊,喜出望外,乒乒乓乓的冲了过来,眼睛闪亮的喊着: “是吗?是吗?紫薇,你要我帮忙?我没有听错吗……” “怎么会听错呢?”紫薇说:“我看不见,你不帮我,我怎么办呢?” 小燕子站在紫薇的床前,目不转睛看着她,不相信的说: “紫薇……你还认我?你还把我当姐姐?你还要我帮忙?” “什么‘认不认你’?”紫薇惊愕的说:“怎么分开一下子,你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我不配当你的姐姐呀!尔康把你交给我,就那么一点点时间,我居然让你被坏人抢走……我看到那个围棋,就把什么都忘了!我太坏了,坏得莫名其妙,坏得岂有此理,坏得乱七八糟,坏得不得了!你打我吧!”小燕子说着,就抓着紫薇的手,劈哩叭啦的打着自己:“如果你不要认我这个姐姐了,你就坦白告诉我……尔康说,以后我们大家分手,各走各的路……可是,我……我……我舍不得你们呀!” 紫薇抽回了自己的手,不肯打小燕子,惊喊: “尔康!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要吓小燕子?我们大家,不是一家人吗?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 尔康看着这样的紫薇,心里充满了感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低声说: “你不见了,我就语无伦次了!好……”他抬头看着小燕子:“我收回那些话!不再怪你了,不再气你了!” 小燕子听到尔康这样说,好感动,好感激,“哇”的一声,又哭了。 紫薇就伸手,紧紧的握住了小燕子的手,喊道: “傻瓜!我已经看不见了,如果你再跟我分手,谁来帮助我呢?谁来照顾我呢?我离不开你们每一个人啊!何况,拜把子是拜假的吗?玉皇大帝和阎王老爷都看着我们呢!小燕子,不要再说傻话了,我们一起上过断头台,一起坐过监牢,一起干下许多轰轰烈烈的事,一起逃出‘回忆城’……世界上,哪儿再找得到比我们更密切的姐妹呢?我们这种情谊,是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分裂和拆散的!你永远是我的姐姐!你赖都赖不掉了!” “紫薇!” 小燕子喊着,伸手一抱,两个姑娘就紧拥在一起。 旁观的尔康,喉咙口哽着,眼睛湿漉漉。 半晌,紫薇推开了小燕子,哑哑的说: “小燕子!跋快帮我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我只要一想到,我在那个妓院里呆了大半天,我就浑身发毛!我要好好的洗一个澡,才有心情吃东西!尔康,你把我弄丢了……罚你去给我烧洗澡水!” 尔康看到紫薇又活过来了,被她鼓舞着,感动的、有力的应道: “是!” “哪里还轮得到尔康去烧洗澡水,永琪和箫剑已经烧了几大桶!”小燕子嚷着:“尔康,你只要去提进来就是了!” “是!”尔康再应着,这才含笑带泪的出去提水。 “小燕子!你也要罚……”紫薇再说:“罚你帮我洗澡!” 小燕子笑了,屈了屈膝,一摔帕子,大声应着: “喳!奴婢遵命!” 第十一章 这天,阳光灿烂的照射着。 在四合院的院子里,小燕子忙忙碌碌的摆了一个香案,插上香,摆上水果。紫薇神清气爽的坐在一张椅子里,尔康坐在她身边。永琪、箫剑都好奇的看着小燕子,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小燕子摆好香案,就虔诚的在香案前一跪,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说: “天上的各路神仙!玉皇大帝,如来佛,王母娘娘,观音菩萨……你们听着,你们看着,我小燕子在这儿对天发誓,如果我下次再毛毛躁躁,耽误大家的事,害紫薇受伤,我就会被闪电劈死,被毒蛇咬死,被马车撞死,被敌人打死,被河水淹死,被绳子勒死,被蜜蜂螫死,被尔康掐死……” 大家睁大眼睛看着她,见她说得一本正经,都不好去打断她。 尔康听到“被尔康掐死”这种话都出来了,就忍不住上前了,说: “好了!不要发誓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有句话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有这样惨痛的经验,以后不要再犯就好了!” “什么‘前面石头后面狮子’?”小燕子抬头看着尔康,说:“这种绕口令我听不懂,但是,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尔康笑了,对于自己的坏脾气,也有一点歉意,诚挚的说: “你这两天,表现这么好,自己下厨房,做东西给每一个人吃,照顾紫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值得奖励,我看了,感动得不得了,不怪你了!不生气了!” 永琪就心痛的走过去,把小燕子搀了起来,说: “好了好了!不要跪在这个硬帮帮的地上了!你的诚心诚意,大家都了解了。”说着,也抬头看着尔康:“你的气消了吗?不和我们‘各奔前程’了吗?大家讲和了吗?” 尔康的手,重重的搭在永琪的肩上,惭愧的说: “一时情急说的话,你们不要放在心上了!我给大家道歉!”说对众人一抱拳:“各位,包涵了!” 箫剑感动的一笑,说: “我要去买一点好酒,管他什么状况,我想喝酒!庆祝我们大家又一次‘劫后重生’!” “你们知道我想干什么吗?”紫薇微笑的问。 大家全部热心的仆过去,七嘴八舌的追问: “想干什么?想干什么?” “我好想念我的琴,可惜没有把琴带来!”紫薇怀念的说:“那天听到箫剑吹箫,我就技痒起来,眼睛看不到了,弹琴大概不会受影响吧!” 尔康就积极的说: “我去帮你买一把琴来!洛阳这么大,应该也有乐器店吧!” “不要买了!”箫剑说:“我帮你做一个!你弹十五根弦的琴,还是二十一根弦的琴?” “二十一根!” “好!”箫剑一点头:“二十一根弦的琴!我帮你做,做乐器,我是学过的!你知道最好的琴弦应该用什么材料吗?” “不知道!” “应该用马尾的毛!”箫剑说:“但是,不能太粗的毛,也不能太细的毛,要马尾巴中间的,不粗不细的那几根!等我做好了,你一弹才知道其中的美妙!” 尔康惊看箫剑,忍不住问: “箫剑!你到底是谁?” 箫剑眼光一闪,大笑说: “这是一句什么话?我们朝夕相处,肝胆相照,还问我是谁?” 尔康深思的、研究的看着他: “和你接触的越多,越觉得你深不可测!你交游满天下,机智过人,转折两道,都有来往,东西南北,没有地方不熟悉!在北京,你有老欧,在洛阳,你有顾正!在其他地方,大概还有很多意外等着我们发现!再加上你的武功,你的箫,你的诗,你还会做乐器……你这种人物,怎么会埋没在江湖?” “你把我说得太神了!什么‘深不可测’?这四个字应该用在你们身上!我和你们交往以来,才知道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真情’,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这些,都是我一辈子没有接触过的!在你们这种‘深不可测’的感情里,我觉得……我整天被你们感动来感动去,被你们影响同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箫剑说着,就大笑起来:“哈哈!我去找木材,给紫薇做琴!” 箫剑就扬长而去了。 小燕子一脸深思的表情,看看紫薇,转着眼珠。箫剑要给紫薇做琴,自己也应该尽点力吧!此时此刻,小燕子真恨不得为紫薇做牛做马,来赎回自己的罪孽。 于是,小燕子不声不响的去了马房,把一匹马从马房牵了出来。 走到后院的空地上,她站住了,拍拍马脖子,说: “好了!好了!就站在这儿,别动!” 马站住了。小燕子就对着那匹马,一本正经的说道: “马儿!你听好,我要跟你要一点东西!这点东西,对你没有什么用处,对紫薇可大大有用!紫薇对我那么好……我害她受了那么多苦,她都原谅我,还帮我骂尔康……这种妹妹,哪儿去找?所以,我现在要帮箫剑,给她做一个琴!这个琴呢?需要你尾巴上的几根毛!所以,我要在你的尾巴上拔毛了!你跟我合作一点,不许踢我!听到没有?” 她对马儿说了一大篇话,就认为已经把马儿“搞定”了。于是,她走到马尾的方向,有点害怕,又拍拍马说: “马儿,我先给你‘拍马屁’!我多拍两下,你千万千万不可以生气哟!”就唱歌似的,一面拍马屁,一面唱着:“马儿好,马儿妙,马儿刮刮叫!傍我几根毛,做个好宝宝……好了!我要拔毛了!” 小燕子就一掀马尾巴。 岂料,马儿一声长嘶,整匹马直立起来,四蹄飞踹。小燕子一根毛都没拔到,就被那匹马踹翻在地了。小燕子痛得呲牙咧嘴,躺在地上对马儿伸拳头: “马儿!你实在不给面子!尾巴上几根毛,你也小器?你简直是那个那个……”转动眼珠,想了起来:“那个‘一毛不拔’!现在,我才懂了,为什么小器鬼,要说‘一毛不拔’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小燕子哼哼唉唉的爬了起来,揉着摔痛了的,再歪着头研究那匹马。那匹马似乎也知道小燕子对它不怀好意,也瞅着她。一人一马,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对峙了好一阵子。然后,小燕子一摔头说: “你喜欢被人骑?是不是?好,我先骑上马背再说!” 小燕子就反着身子,跃上马背,脸对着马。她坐稳了身子,发现马儿没有敌意,就把整个身子,趴在马背上,再拍拍马,说: “好!我骑着你,你有‘安全感’了吧?我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的‘敌人’,懂了吧?好!我要拔毛了……” 小燕子就捞起了马尾巴,嘴里还念叨着: “不能太粗,不能太细,要中间的那几根……” 这一下,那只马儿大受惊吓,一声长嘶,拔腿就跑。小燕子大喊: “马儿!马儿!不要跑啊……”她怕摔,紧抱着马,趴在马背上。 马儿就带着一个倒骑着马的小燕子,飞奔起来。小燕子觉得不妙了,大叫: “救命!救命……不好了!救命啊……” 小燕子的喊声,惊动了箫剑,奔了过来。一见到这种状况,大惊,喊: “小燕子!你这是在干什么?表演马术还是特技?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小燕子已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箫剑冲上前去,急忙一接,小燕子落在箫剑怀里。 这时,永琪也听到了声音,冲了过来,正好,看到小燕子躺在箫剑怀里。永琪顿时脸色一变。马儿还在奔跑,小燕子大喊: “永琪!你赶快拦住那匹小器马!别让它跑了!我们只有这两匹马,还要它拉车呢!” 箫剑放下小燕子,惊魂未定,瞪着她问: “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倒着骑马?” 永琪拉住了那匹马,牵着马走过来,也纳闷极了,问: “你好端端的,怎么惹了这匹马?” “我跟你们说,这匹马太不够意思了!”小燕子气呼呼的喊:“我不过要拔它几根毛,它就对我又踢又踹,害我摔了一个大斤斗!我骑上去,它也不许我碰它的尾巴!” 永琪惊愕得张大了眼睛: “拔它几根毛?你要拔它的毛?它怎么得罪你了?” “不是得罪我了……是要帮紫薇做琴呀!不是要马尾巴上的毛吗?我跟它商量了好半天,它还是不肯给我!简直是‘一毛不拔’!” “小燕子,你会了一句成语!”永琪惊喜的说。 箫剑看着他们两人,笑着摇摇头,走进马房,拿了一把大剪刀出来。 “如果做琴的人,都像你这样去拔马尾,大概全体被马踢死了!哪有这么笨呢?”箫剑举起剪刀。说:“你看好了!拿一把大剪刀,乘这匹马儿不注意的时候,‘唰’的一下子,剪下一撮毛来……”一边说,一边已经眼明手快的剪下一撮马尾来:“剪下来了,再慢慢的挑!懂了吗?哪有人倒骑在马背上,对着马拔毛的?你没有被踢死,没有被摔死,算你命大!” 小燕子看得目瞪口呆,对箫剑佩服得五体投地。 “呵……原来这样简单啊?我真笨!笨死了!箫剑!你好伟大!你好聪明!你什么都会,你真了不起!” 箫剑深深的看着她,满脸的笑意。 永琪看着两人,突然落寞起来,觉得被什么东西刺痛了。 琴做好了。 这天,大家都坐在房间里,围绕着紫薇,听她弹琴。 紫薇的手指,熟练的滑过了琴弦。琴声叮叮咚咚,美妙的响着。紫薇惊喜的说: “这马尾做的琴弦,真的不同凡响!” “这弹琴的人,才真的不同凡响!”箫剑也惊喜的说。 尔康用手托着下巴,只是痴痴的看着紫薇。紫薇弹完前奏,就扣弦而歌,唱着: “梦里听到你的低诉, 要为我遮雨露风霜, 梦里听到你的呼唤, 要为我筑爱的宫墙, 一句一句,一声一声 诉说着地老和天荒! 梦里看到你的眼光, 闪耀着无尽的期望, 梦里看到你的泪光, 凝聚着无尽的痴狂, 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诉说着地久和天长! 天苍苍,地茫茫 你是我永恒的阳光! 山无棱,天地合 你是我永久的天堂!” 尔康听着紫薇的歌,看着她的人,更是如醉如痴了。 紫薇弹完了琴,停止了唱歌,大家仍然陶醉感动在歌声里,都久久无言。紫薇一叹,说: “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还能弹琴,还能唱歌,还能感觉你们大家对我的好……生命,还是很美妙的!” “紫薇!你弹得太好了,好听得不得了!”小燕子赞美着。 “有你卖命给我‘拔马尾’,做了这么名贵的一张琴,我弹得得心应手!”紫薇笑着,对大家说:“谢谢你们大家!”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柳红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人在家吗?” 众人全部惊跳起来。永琪惊喊: “是柳红!他们赶到了!” 紫薇就惊喜的站起身子,喜悦的喊: “金琐!金琐……是不是金琐来了?” 尔康急忙上前,搀扶着紫薇。 小燕子早已把房门打开,只见柳红兴奋的奔进门来。 “哈!总算找到你们了!”柳红嚷着:“你们未免太小心了吧?记号留得那么少,害我找来找去找不到,跑了好多冤枉路,差点离开洛阳,继续往南边走了……” 小燕子不等柳红说完,就拉住她,嚷道: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柳青和金琐在后面吗?” 柳红有一肚子的话要说,抬头看紫薇: “紫薇,柳青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我这人肚子里也藏不住话,我就直接说了!他说,他问你要了金琐!” “他……什么?要了金琐?”紫薇愕然的问。 “是呀!”柳红欢声说:“金琐摔到悬崖下面,脚受伤了,柳青帮她接骨……” “金琐的骨头怎样?接骨?难道骨头断了?”紫薇惊问。 “你不要着急,骨头没断,月兑臼了!还好柳青会接骨,已经帮她接好了!不过,两人经过这样一场灾难,不知道怎样,就情投意合了……我看他们那个样子,就像小燕子常说的话,是‘快乐得像老鼠’……所以呢,因此呢,大概呢,一时之间,他们也追不上我们了!” 小燕子睁大眼睛,惊喊: “哇!分别没有多少天,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好事!金琐和柳青……他们真是慢半拍!认识了这么久,现在才对上眼!哎呀,太好了!紫薇,是不是太好了?” 紫薇喜出望外,抓着尔康的手,喊道: “尔康!尔康……她找到了自我,也找到了幸福!你的坚持是对的!你一直有先见之明……她终于拥有属于她的‘情有独钟’了!我太高兴了,太太高兴了!可见,老天对我们还是很好,是不是?” 尔康感动着,放下一个心事了,深切的凝视着紫薇: “是!老天对我们都很好,除了对你……如果你的眼睛能够好起来,我想,我对我们所有的磨难、所有的遭遇,都再也不会有怨言了!” 柳红直到这时,才发现紫薇有些不对劲,赶紧看着紫薇问: “眼睛怎样了?紫薇,你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她的眼睛看不见了!”永琪难过的说。 “什么?看不见了?怎么会看不见了呢?有没有看大夫呢?”柳红急急的问。 “已经把洛阳的大夫都看完了!”小燕子小声的说。 柳红大震,不敢相信的瞪着紫薇。紫薇就嫣然一笑,欢声说道: “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现在,听觉比以前强多了!一片叶子落在地上的声音,我都听得到!你们叹气的声音,你们心里的惋惜,我都听得到!当你看不见的时候,你的感觉会特别敏锐,感觉到许多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我觉得很幸福,所以,你们不要为我伤感了!”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互看,都为紫薇深深难过着,却没有人敢表示出来。 尔康就下决心的说: “好了!柳红已经归队,金琐和柳青也有了下落,我想,我们不要再在洛阳耽搁了,这儿的大夫,都已经看过了!我们不如改道去均县,从均县去襄阳!箫剑,你在均县和襄阳有熟人吗?” “虽然没有,可以随时建立!人与人之间,都是从陌生变成知己的,就像我们大家一样!好吧!我们马上动身!去均县!” 马车在山谷中行行重行行。 箫剑和永琪坐在驾驶座,驾着马车。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一大段,忽然,前面豁然开朗,来到一个山谷,只见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流水铮琮,鸟声啁啾。水边,巨石嵯峨,山明水秀,风景如画。箫剑一拉马缰,马车停了。 “走了大半天,连一个农家都没看见!这儿有水,我们休息休息!” 小燕子和柳红跳下车。尔康搀着紫薇也下了车。 小燕子看到有水,就和柳红拿了水壶,去盛水。 “哇!好清的水,不知道有没有鱼?我们来钓鱼好不好?”小燕子嚷着,就扬着声音问:“箫剑,你会不会做钓杆?我们来比赛钓鱼!”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钓鱼?”永琪问。 “为什么没有心情?我们不要把自己当成在‘逃难’,我们要把自己当成在‘游山玩水’!不管多苦,还是要开开心心才好!”小燕子说。 尔康扶着紫薇,小心翼翼的走着。 “来!走这边!我扶着你,小心,地上不平,有好多石头!” 尔康把紫薇扶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小燕子看着水,忽然惊喊起来: “紫薇!紫薇!水里真的有鱼耶!你看,你赶快来看!它们好自在啊!”就比手划脚的说道:“鱼儿在水里溜来溜去,溜来溜去……”她忽然想到紫薇看不见,声音就低了下去:“对不起……紫薇,我忘了你看不见……” 紫薇却若无其事的晒着太阳,笑着问: “小燕子,这个‘溜来溜去’的‘溜’字怎么写?你知不知道?” 小燕子转动着眼珠,存心要让紫薇开心,就欢声的接口: “溜字?当然知道了!在水里面来来去去就叫作‘溜’,所以,‘溜’字,就是水字边再加一个‘去’字!” 丙然,紫薇噗哧一声,笑了。柳红就去打小燕子,嚷着: “你别气死人了,这个水字边一个去字,念作‘法’!和尚作‘法事’的‘法’!‘犯法’的‘法’!连我都知道!你居然有本事念成‘溜’,不佩服你都不成!” “这中国的文字,太怪了!明明是‘溜’字,它要念作‘法’,不是太怪了吗?不是我不会念,是造字的人,脑筋有问题!” 尔康看到紫薇笑了,心里激荡着感动,就凑着紫薇的兴致,说道: “小燕子!我说一个笑话给你听!以前有个秀才,和你一样聪明,也把这个‘法’字,念成‘溜’字!后来碰到一个和尚,那个和尚偏偏认得这个‘法’字,两个人就吵了起来!一吵,就吵到县太爷那儿,谁知道,这个县太爷也和你一样聪明,不认得几个字,心想当然是秀才对。就判定这个字念‘溜’!和尚不服气,在公堂上大吵大闹,咬定这个字念成‘法’!县太爷一生气,就叫人打和尚五十大板。和尚一面挨打,一面高声念:‘自从十五入溜门,一入溜门不二心,今天来到溜堂上,王溜条条不容情!’县官别的也听不懂,最后一句听懂了,生气的喊:‘王法条条,怎么念成王溜条条?’和尚哭着说:‘大老爷要溜,小的只好溜!’” 尔康的笑话说完,众人就哄堂大笑起来。 箫剑好感动的看着大家,就坐在水边石头上,吹起箫来。 大家苦中作乐,气氛好极了。 忽然,马儿一声长嘶,紫薇整个人惊跳起来,惊慌的大喊: “追兵来了!追兵来了……” 尔康赶紧抓住紫薇的手。说: “不要怕!不是追兵,只是马儿……” 尔康话没说完,蓦然之间,四周岩石后,十几个黑衣人飞扑而至,个个手持武器,直扑六人。箫剑大喊: “保护小燕子和紫薇要紧!” 箫剑就拔剑在手,和那些黑衣人打了起来。柳红、永琪立刻跃起身子,和敌人奋战。小燕子大喊: “又来了!以为我们好欺负!你们人多,是不是?左来一次,右来一次?来!打就打!只要不用鱼网,谁怕谁?我跟你们拼了……” 小燕子就一头飞撞过去,对方立刻举刀相对,小燕子的头,就对着刀锋冲去。永琪和箫剑大惊,双双没命的扑过去抢救小燕子。大家就大打起来。 尔康拔出腰间的鞭子,保护着紫薇,鞭子舞得密不透风,不让任何人接近紫薇,嘴里不断喊着: “紫薇!你不要怕,有我保护你,你就坐在那儿,千万不要动!” 紫薇拼命向四周看来看去,奈何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四周刀锋划空,武器相撞,乒乒乓乓,呼呼作响……吓得魂飞魄散,动也不敢动。 这次的黑衣人,和上次完全不同,个个带着武器,下手狠毒。有几个黑衣人,就专攻尔康,着着进逼,尔康顾此失彼,其中一个,长剑一剑劈向紫薇头顶,下手之狠,明显要夺去紫薇性命。尔康大惊,及时一鞭挥去,卷飞了长剑。尔康伸手抱住紫薇,想跳出战场,黑衣人一剑攻来,嗤的一声,在尔康手腕上留下一道血痕。另一个黑衣人,就挥剑对着他头上砍下。 尔康抱着紫薇,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一剑,孰料另一个黑衣人,持剑直刺下来。 箫剑及时赶到,一剑挑开了敌人的长剑。紫薇听着声音,胆战心惊: “尔康!你受伤了?是不是?放下我,不要管我了!” 尔康抱着紫薇闪开,大叫: “来人是谁的部下?为什么要下杀手?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尔康话没说完,对方又一剑刺来。尔康没有时间再说话,只能全力应战。 小燕子、永琪、柳红、箫剑也和敌人打得难解难分。敌人一剑,直奔永琪面门,永琪一躲,后面又一剑刺来。永琪直跳起身,才落地,又一剑刺来,招招都要置永琪于死地。永琪急了,一面奋战,一面大喊: “来人是谁?报出名来!对我,也敢下杀手?” 迎面的一个黑衣人,正是皇后的杀手巴朗,用黑巾蒙着口鼻,阴恻恻的说: “我们奉旨,格杀勿论,取你们的首级去复命!无论是谁,一概杀无赦!” “奉旨?杀无赦?”永琪大受刺激,猛然一剑刺向敌人,锐不可当。 永琪在这边奋力抵抗巴朗,尔康那边已经情况危急。主要是因为他要保护紫薇,难免捉襟见肘,顾此失彼。何况来人众多,个个武功高强。他刚刚抱着紫薇闪开一鞭,忽然看到一把长剑,直刺向紫薇。他大惊失色,急促中,只能用身子一挡,那把剑就噗的一声,刺进他的肩头,他踉跄后退,紫薇跌落在地。 紫薇看不到,听着声音,心魂俱裂。大喊道: “尔康!不要打了,我们投降吧!我们跟他们回去吧!” 紫薇话没说完,敌人舞着一个大铁锤,直打紫薇的面门。尔康带着伤,拼命护着紫薇,空手就去抓那个铁锤,一把把铁锤抢下。 箫剑一面打,一面回头看了一眼,大喊道: “尔康!你不能再顾念他们是皇室的部下了!来人个个狠毒,要取你们的性命!你还在那儿缚手缚脚,手下留情,那怎么行呢?” 尔康被提醒了,知道这已经是生死关头,再不拼命,会被赶尽杀绝,心里一痛,怒吼一声: “皇上既然要格杀勿论,对我们杀无赦!我福尔康再也顾不得君臣之义了!” 说着,他就飞舞着铁锤,滴水不漏的攻向敌人,瞬息间,打倒了两三个。他红了眼,再一阵猛攻,敌人竟被纷纷打退。但是,他这样一用力,肩上的血,就点点滴滴洒落地。 这一边,永琪护着小燕子,也打得非常狼狈。巴朗招招下狠手,打着打着,唰的一声,永琪手腕上挨了一剑。永琪的剑落地,巴朗就一剑直刺永琪心口。小燕子惊喊: “永琪!小心!” 小燕子就飞扑过来,空手去抓那把剑。 永琪看到小燕子这样拼命维护自己,大震,狂喊: “小燕子……” 危急中,箫剑飞扑过来,撞开了小燕子,挥剑对敌人刺去,把那人刺倒在地。 这一下,箫剑怒发如狂了,大喊: “我箫剑曾经对师傅发誓,绝不伤人性命,今天,要违背誓言了!” 箫剑喊完,就像闪电般,持剑迅速的刺向敌人,转瞬间,一片哎哟之声,敌人倒了一地。巴朗眼看不敌,一声呼啸,其余的敌人就跟着飞窜而去。 小燕子拔脚就追,大喊: “你们这些王八蛋!要逃到哪里去?” “小燕子!不要追,我们这儿伤兵累累!”柳红急喊。 紫薇跌在地上,魂飞魄散的喊着: “尔康!尔康……你在哪里?” 尔康用手握着刺进肩头的剑柄,用力拔出了那把剑,伤口顿时血流如注。他跪落在紫薇身边,扶起紫薇。手臂上的血,滴滴答答落下。 “我在这里,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 “我没有!你呢?你呢?”紫薇喊着,伸手去模尔康,模到一手的血,立即尖叫失声:“尔康……” 尔康咬牙说道: “紫薇,没想到你那个皇阿玛,对我们这样心狠手辣!我一招招留情,他们一招招都是杀手……你不急,我没有关系,一点小伤,不碍事……” “什么小伤?”紫薇惊喊:“不要骗我了!你在流血,我的天啊!你伤在哪里?在哪里?”她又急又痛,一跪落地,仰首向天,凄厉的狂喊着:“老天!让我看见!让我看见……我要看到他,我要照顾他呀……老天啊!让我看见吧!” 尔康脸色惨白,已经摇摇晃晃,听到紫薇这样一喊,就挺直身子,坚强的说: “紫薇!不要怕,流一点血,要不了我的命!我还要保护你呢!我不能倒下,也不会倒下!”说着,就一个踉跄。 这时,箫剑、小燕子、永琪、柳红都跑了过来,箫剑一把扶住了尔康。 “尔康!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小燕子惊喊出声。 紫薇一晃,就要晕倒。柳红急忙扶住紫薇,嚷着: “赶快上车!箫剑,你驾车!我和小燕子来帮他们止血!” 箫剑看了看尔康的伤势,当机立断的说: “我们不能去均县了!敌人已经掌握了我们的路线,往均县走会自投罗网!他们两个需要大夫,我们回洛阳!回四合院去!大家赶快上车!” 大家就匆匆上车。箫剑一拉马缰,马车飞驰。 车里,柳红撕开一件衣服,作成绷带,喊道: “小燕子!你扶着尔康的手,我要给他止血!” 小燕子扶起尔康的左手臂,柳红撕开他的衣服,检查了一下伤口,看到伤口那么深,心里实在担忧,看看已经急得面无人色的紫薇,不敢表示什么,只得先用止血散撒在伤口上,再给他包扎起来。 “还好是左手,但是流血这么多,一定伤到大血管!尔康,你躺下来吧!” 紫薇紧张的听着,害怕着,心慌意乱。尔康始终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握住她的手。紫薇小小声的问: “还有没有流血?还有没有?你躺下来,躺在我身上!” “没有了,血已经止住了!我还是坐在这儿比较好!”尔康说,拼命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永琪!轮到你了!”小燕子拿着药和绷带喊。 “永琪,你也受伤了吗?伤在哪儿?”紫薇更慌了。 “我没事!只是手腕划破了,一点点伤!”永琪赶紧说。 柳红再给永琪上药,绑住伤口,还好,永琪的伤口不深,流血也不多。永琪倒不担心自己,非常担心尔康,急促的说: “小燕子!车上有紫金活血丹,有白太止痛散,你赶快找出来,我们先吃了再说!” 小燕子找出了药,拿着水壶,柳红忙着给两人吃了药。 紫薇坐在尔康身边,紧紧的握着他的右手,哀声的说: “尔康,我认输了!我们回去吧!我的眼睛看不见,你和永琪都受伤了,再下去,会碰到什么事,我们都不能预料!那个大理,虽然很美,但是,离我们越来越远了。我好怕……我失去勇气……我觉得,我们已经被逼到最后关头,走投无路了!” 尔康忍着痛,撑着自已,大声的说: “怎么能认输?我不认输!我不投降!我很好,好得不得了!你看不见,才以为我伤得很重,其实,只是一条小口子!一点都不痛!炳哈,没想到,我福尔康今天的敌人,是皇上!我真正的伤口,不在手臂上,在心里!”说着,痛定思痛,就放开紫薇,用右手狠狠的打着胸口:“在这儿,皇上捅了我一刀,在这里!” 柳红急忙拉住他: “你不要再乱打乱动了,好不好?” 永琪听到尔康这样说,心里的痛楚,就排山倒海一样的涌来。他的伤痛,更胜尔康。怎么会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的父亲,会派了杀手来杀掉自己?他激动的说: “皇阿玛不止捅了你一刀,他也捅了我一刀,岂止一刀,捅了好多好多刀!在我的生命里,他不止是一个父亲,他也是一个神!饼去的许多年,我跟在他身边,天天保护着他的安全,为了他,可以拼命!今天,他却要我们每一个人的命!” 小燕子见尔康和永琪都受伤,紫薇的眼睛又瞎了,大家流血的流血,伤心的伤心,她再怎么乐天,这时都化为伤痛,越看越难过,悲从中来,她就扑到车窗口,对着窗外放声大叫: “皇阿玛!你真的要把我们通通杀了,你才满意吗?请你看看我们,看看我们,伤的伤,瞎的瞎……你还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满意呢?” 其实,在深宫中的乾隆,一点也不知道永琪他们的惨状。当尔康和永琪双双受伤的时候,乾隆正在延禧宫里,思念着这些离家的孩子。 这天,和令妃逗弄了一会儿小阿哥,乾隆就心神落寞起来。女乃娘抱走了孩子,乾隆站在窗前,对外面的天空遥望着,久久无言。令妃察言观色,就走到乾隆身后,坦白的问道: “最近,有他们几个的消息吗?上次,说是他们之中,有人掉悬崖,有人摔马车,到底是谁?证实了吗?” “没有!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吧!最起码,他们应该是安全的!是不是?” 乾隆担忧的看看窗外,摇了摇头。忽然回头看令妃,激动的说道: “朕就是想不通,他们几个,跟在朕身边这么久,对于朕,还有什么不了解?明知道朕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个性!当时脾气火爆,过后就忘了!多少次他们闯祸,包括劫狱在内,朕不是都原谅了?现在,香妃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朕已经昭告天下,香妃去世了!他们应该了解朕不会再要他们的脑袋了!只要他们几个自动回来请罪,在朕面前好好的磕个头,认个错,保证下不为例,朕也就算了!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回来?紫薇是不是朕的亲生女儿,朕也不在乎了!小燕子是谁的女儿,朕也弄不清楚,还不是当自己女儿一样疼吗?这样待她们,她们居然忘恩负义到这个程度,实在太没良心了!” 令妃完全没料到乾隆有这样一篇话,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皇上!您原谅他们了?” “香妃的事,只要朕想起来,还是恨得牙痒痒!”乾隆终于坦白的说了:“可是,他们几个……确实牵动着朕的心!朕再怎么恨他们,却不能不想念他们!人,都有弱点,他们几个,是朕的弱点!” “那不是弱点,那是皇上最珍贵的地方!”令妃感动的说,就鼓起勇气问道:“臣妾一直有个问题压在心里,想问皇上!不知道能不能问?” “你问!” “皇上那天下令把两位格格‘斩首示众’,我们跪了一地,请求皇上刀下留人,皇上仍然说‘杀无赦’!当时,是不是完全没有转寰了?如果尔康他们不劫走紫薇和小燕子,她们是不是死定了?” 乾隆默然片刻,终于一叹。 “那天,我确实气大了,确实恨不得杀了她们……尤其当我听到狱卒说:‘说不定尔康也变成蝴蝶飞走了’那句话!对朕而言,真是难堪!但是,她们还没有到法场,这是斩格格呀!就算到了法场,就算刽子手拿起斧头的时候,照例还要等朕最后的命令呢!何况,那天,朕心里知道,傅恒已经在法场等候,如果朕的‘刀下留人’命令不到,傅恒也会用他的金牌令箭救下她们两个的!” 令妃眼睛更亮了。 “这么说,紫薇和小燕子,到了最后关头,皇上还是会刀下留人的!” 乾隆又默然不语了。令妃不禁悲喜交集,喊着: “皇上啊!他们几个,一点也不知道皇上是这种心态啊!他们并不是‘离家出走’,他们在‘逃命’啊!你怎能希望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来自投罗网呢?就算他们想念皇上,后悔自己的错,他们也不敢再回来啊!” 令妃说中了要点,乾隆望着天空,更加出神了。 第十二章 永琪和尔康等人,又折回了洛阳,回到四合院。 这天晚上,大夫诊治过了尔康和永琪,伤口都妥善的上药包扎了。永琪的伤口不深,大夫说是不碍事,大家安心不少。但是,尔康失血很多,伤口也很深。大夫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休息治疗。否则,整只手臂都会作废。大家听了,真是忧心忡忡。尤其紫薇,恨不得以身相代。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她坚持守在尔康床前,衣不解带。 入夜之后,尔康就开始发烧了,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神志也不清楚了。大家都守着他,不断用冷帕子,压在他的额上。紫薇站在床边,因为看不见,只能模索着给他换帕子,又是着急,又是心痛,又是无奈。 尔康昏昏沉沉,嘴里喃喃的呓语着,每一句呓语,都是紫薇: “紫薇……不要走那边,那边有悬崖……我搀着你……紫薇!紫薇……哎呀……不好……” 尔康大喊着,从床上惊跳起来,大家急忙按住他的身子。紫薇恐惧的说: “他烧得神志不清了……他会不会死?” “别说傻话了!紫薇,你去休息!”箫剑说。 “那怎么可能?他伤成这样,就是用一百匹马来拉我,也没办法把我从他身边拉开!不管我看得见,还是看不见,我都要守着他!”紫薇坚持的说。 柳红拿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饭菜,放在桌上。着急的说道: “紫薇!你吃一点东西,我们来照顾他!” “我吃不下!” 柳红把她拉到桌前来,按进椅子里。 “你吃不下也得吃!现在已经三更了,你一直不吃,会把自己累病的!眼睛没好,脑袋上的伤也不知道好了没有?还不爱护自己,大家都倒下的话,怎么办?” 小燕子也急急安慰紫薇: “紫薇,你不要急,大夫不是说了,尔康发烧是正常现象吗?身上有个大伤口,一定会发烧!我们大家都在照顾他,你把自己放轻松一点,赶快吃东西,嗯?” 紫薇这才勉强的吃着东西。因为看不见,碗盘碰得叮叮当当响。 尔康在枕上不安的蠕动,喃喃呓语着,忽然又大喊: “紫薇……紫薇……你在哪里?” 紫薇听到尔康一喊,就像弹簧般跳了起来,本能的往床前奔去,眼睛看不到,就撞翻了桌子,杯杯盘盘,全部落地打碎了。她脚下一绊,跌倒在地。大家急忙扑过来,搀扶紫薇的搀扶紫薇,收拾碎片的收拾碎片。永琪着急的说: “紫薇,你会把我们大家弄得更乱……你也是病人,病人就不要照顾病人了!让我们来吧!” “永琪,你会说紫薇,你呢?手腕上也有伤,大夫说,也要好好休息,你怎么还不睡?”柳红说。 小燕子就心痛的嚷: “就是!就是!永琪,你赶快去睡吧!我们这儿人够多了!” “唉!我怎么睡得着呢?”永琪看着昏昏沉沉的尔康,叹气说。 紫薇充满了挫败感,无力感,模模索索的来到尔康床前。 尔康在迷迷糊糊中挣扎,喊着: “皇上……皇上!请饶了紫薇和小燕子!请不要……请不要赶尽杀绝……她们……她们……” 听到他在病中,心心念念,还是自己和小燕子,还是皇上,紫薇心里的痛,简直无法形容。她模索着,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心碎而无助的低喊: “尔康!我真是无助极了!我看不见,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我答应过你,要作一个‘快乐的瞎子’,可是,你病成这样,我却束手无策……我知道你身上有个大伤口,心里也有个大伤口,我多想用我的心,我的手,我的眼睛来帮助你,可是,我看不见!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样再来照顾你!我好绝望!这种绝望,把我快要撕成一片一片了!尔康,告诉我,一个破碎的我,怎样来帮助一个破碎的你?” 紫薇这篇惨痛的话,弄得每个人都眼泪汪汪了。 箫剑看看紫薇和尔康,就把紫薇的琴,拿了过来,放在桌上,再拉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把她的双手,放在琴弦上。 “弹琴吧,唱歌吧!弹他最爱听的歌,唱他最喜欢的歌!” 紫薇神情一振,顺从的说: “是!” 紫薇就安静下来,扣弦而歌。 “梦里听到你的低诉, 要为我遮雨露风霜, 梦里听到你的呼唤, 要为我筑爱的宫墙, 一句一句,一声一声 诉说着地老和天荒! 梦里看到你的眼光, 闪耀着无尽的期望, 梦里看到你的泪光, 凝聚着无尽的痴狂, 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诉说着地久和天长! 天苍苍,地茫茫 你是我永恒的阳光! 山无棱,天地合 你是我永久的天堂!” 紫薇唱着,唱完一遍,就再唱一遍。她一句一句,一声一声的唱着。她唱得痴了,满屋子的人,听得也痴了。尔康在这样的歌声中,逐渐平静了,不再呓语。 慢慢的,天亮了。日出染白了窗子,紫薇已经不知不觉的,唱了一整夜。 室内,小燕子、箫剑、永琪、柳红有的坐在椅子里,有的趴在桌子上,累得东倒西歪睡着了。 尔康在作梦,梦到自己在烈火中烧烤,像是苏苏一样。火舌卷着他,吞噬着他。但是,火焰的彼端,紫薇像个仙子,盈盈而立,唱着歌,手里像是纺纱抽丝一样,把那些火焰全部收走。火焰消失了,烧烤停止了。他勉强的睁开眼睛,看到紫薇弹琴的手,看到紫薇唱歌的唇,看到紫薇痴痴的眼神。他的紫薇,他那完美无瑕的紫薇,正在一句一句的唱着:“山无棱,天地合,你是我永久的天堂!”他深深的、深深的、深深的凝视着她,看得痴了。 紫薇一面唱着,一面“看向”尔康,眼光和尔康的“接触”了。 尔康痴痴的看着她,紫薇也痴痴的“看着”他。尔康蠕动着嘴唇,无声的说: “紫薇,你的眼睛好美!” 紫薇一个悸动,停止了唱歌,放下了琴,“看着”尔康。 尔康想说话,喉咙里干干的,好渴!他无声的说: “水!” 紫薇惊跳起来,惊喜的应着: “你要喝水?来了!我就来!” 紫薇奔到桌边,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端着茶杯,奔回到床前。 “我扶你,我扶你……”她说,就扶起了尔康,把杯子凑到他唇边。 尔康用没有受伤的右手,努力的撑持着,让自己坐起身子。忘了喝水,他不敢相信的、呆呆的、屏息的看着紫薇。 这时,箫剑已醒,惊愕的看着,一动也不敢动。 紫薇着急的问: “你怎么不喝?” 尔康的心急跳着,几乎从口腔里跳出来。他低低的、急促的回答: “我喝!我喝!”就用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的扶住杯子,一口喝干了水,盯着她,小心翼翼的说道:“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杯?” “是!”紫薇又奔到桌边去倒水。 这样的声音,把小燕子、永琪、柳红都惊醒了,大家看到紫薇在倒水,个个惊愕得张大了眼睛。小燕子忍不住惊呼道: “紫薇……” 箫剑急忙阻止小燕子: “嘘!” 小燕子就用手堵着嘴巴,睁大了眼睛观看。永琪、柳红、箫剑也屏息看着。 紫薇倒了水,又捧到床边。 “来了!来了!”她扶起尔康,看看那包扎得密密的手臂,绷带上仍然沁出血迹,心痛得不得了:“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 尔康凝视着她,目不转睛的说: “哪儿有血?” 紫薇看着那染血的绷带: “还说没有……绷带都染红了……” 尔康确定了,心中狂喜,再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口了,把紫薇一拥入怀,大喊: “天啊!紫薇……我会高兴得发疯!” 尔康这一动,紫薇手里的杯子碰落到地上,水也翻了。她着急的喊: “你不要动呀!会碰到伤口呀!等会儿又流血了……” 尔康热烈的、含泪的喊: “如果我的血,可以换回你的眼睛,我流再多的血,也在所不惜!” 紫薇这才呆住了,蓦然惊觉,自己又能够“看”了,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她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瞪着尔康。尔康的脸,尔康的眼神,尔康的伤,尔康的人!天啊!她看到了,她又看到她心里的人了!她小小声的、颤抖的说: “尔康……我看见了!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的眼光,看到你的血,看到你的脸,看到你看我的眼神……我真的看到了!” 尔康狂喜的、感恩的闭了闭眼睛,虔诚的喊: “感谢天!靶谢地!靶谢万能的上苍!靶谢所有的神灵!” 紫薇再睁大眼睛,仔细的看尔康,陷进巨大的震撼中,不住口的说着: “我看见了!我又能看了!尔康……”她贪婪的模着他的脸:“你好苍白,你好憔悴……”急忙推开他:“我碰到了你的伤口!痛不痛?痛不痛?” 尔康含泪而笑: “痛!好痛!真痛!可是,痛得好!让他痛!”说着,就用右手把紫薇抱得紧紧的,不肯松手,大声说:“若非一番痛彻骨,那有紫薇扑鼻香!” 小燕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从椅子里直跳了起来,手中的帕子往空中一扔,满房间又跑又跳,放声大叫了: “玉皇大帝!如来佛!王母娘娘!臂世音……所有所有的神仙,小燕子给你们磕头了!紫薇看见了!紫薇看见了!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琪走向紫薇和尔康,含泪带笑的说: “尔康,紫薇,恭喜恭喜!我现在明白了,什么叫作‘置之死地而后生’!” 小燕子弄不懂永琪的成语,欢声大叫: “是!‘蜘蛛死了还会生’!我们是打不倒,死不掉的蜘蛛!” 柳红脸上,已经爬满了泪。眼睛里,充满了笑。 箫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深深的震撼和感动。 几天后,尔康已经可以下床行动了。紫薇也完全复明了。就连来为大家诊治的大夫,也惊奇不已,说: “没想到进步这么快,烧也退了,伤口已经在愈合了,毕竟年轻,身体的底子好!但是,还是要小心,千万不要碰到伤口,也不要碰水,我开的药,还是要吃!至于这位姑娘的眼睛,真是奇迹呀!我不是眼科大夫,对眼睛知道不多,姑娘这种病例,我也没有遇到过!我想,姑娘是心地好,命大,有菩萨保佑吧!这种暂时性的失明,可能跟脑袋上的撞伤没有关系,而是在某种刺激下失明,又在某种刺激中恢复!总之,好了就是奇迹!抱喜恭喜!” “那……不会再复发了,是不是?”尔康急切的问。 “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已经好了,就应该不会复发了!” 大夫出门去。众人好高兴,欢天喜地的送走大夫。 紫薇重获光明,实在喜出望外,忍不住站在小院里,东看西看,喊着: “好美的太阳啊,好美的小四合院啊,好美的小燕子啊,好美的柳红啊……”她看到院子里有几盆小花,看得目不转睛。 尔康走了过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从来不知道,花的颜色,这么好看!”紫薇用手遮着眼睛,看了看天空:“天空多么漂亮!那种蓝,几乎是透明的!云也这么好看,流动着,像一条河,像一首诗!” 尔康看着她,看得发呆了,惊叹的说: “最好看的,是你的眼神!这么亮,这么喜悦,这么充满了生命力……我实在太快乐了,连皇上对我们的冷酷,我都能置之度外了,因为你的眼睛里,又有了光彩!”说着,他就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把紫薇拉到面前来。 两人深深切切的互视着,好像几百年没有看到对方似的。紫薇就满眼发光的说: “尔康!再能见到你,我已经等于再世为人了!” 尔康凝视着她: “能够重新和你的眼光交会,我的幸福感实在太巨大了!老实告诉你,我早已习惯从人群中,去找寻你的眼光。每次,和你的眼光接触,我都会心中一热,然后心跳加快……自从你看不见之后,我抓不住你的眼光,每次,看到你茫然的眼神,我的心跳就变成了心痛!这些日子,我的痛苦,绝对不比你少!”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吗?那是在小燕子和皇阿玛去祭天的游行上,我追着游行队伍跑,你出来拦阻我!那时,你的眼光盯着我,带着一种深刻的研究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眼光让我充满了希望,我心里仿佛已经知道,这个男人,会主宰我的生命!所以,我爬向你,抓住你的衣摆,求你帮助我!我想,人和人之间的相知相惜,除了语言,就靠眼神来传递!在我看不见你的这些日子里,我就一直回忆你的眼神,让这个回忆支撑着我!让我不倒下去!” 尔康深深的、深深的看着她,感动至深的问: “真的吗?你都没有跟我说!从今以后,我的眼神会一直追着你,希望你不要被我看烦了!” “还有一件事,一直让我好难过!”紫薇继续说:“记得在和皇阿玛出巡的时候,你有天发神经,对我说:‘你时时刻刻,给我一个眼光也好,让我知道你心中有我!’记得吗?我看不见的这段时间里,常常想起这句话,就心痛得不得了,因为,我再也不能给你那样的眼光了!” 尔康听得好心痛: “你怎么都没跟我说?你怎么都不把你心里的痛苦告诉我?”他仔细的看她的眼睛,担心的说:“紫薇,不要再看了,把眼睛闭起来,休息一下!别让你的眼睛太累了!” “我不!”紫薇热烈的喊:“我要给你那样的眼光,我要一直看着你,看着你!我好怕老天又会把我的视力收回去,我一定要看够!” “紫薇!不会的,不会的!你好了,再也不会看不见了!”尔康说着,就忘形的把她一抱,碰到伤口,痛得直吸气:“哎哟!” 紫薇跳开身子,脸孔顿时吓得雪白: “我碰痛你了!我碰痛你了……” “就算为你废了这只手,我也心甘情愿!”尔康说。 “如果我的眼睛要用你的手来换,我宁愿瞎……” 尔康立即用右手去蒙住紫薇的嘴,但是,他忘了自己左手不能动,又再度碰痛了伤口,不禁痛楚吸气,但却不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 紫薇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是无尽无尽的爱。 这天晚上,小燕子太高兴了,居然做了好几道菜,要为大家庆祝。她把丰盛的菜肴,一盘一盘端上桌,嘴里大喊大叫: “吃饭了!吃饭了!镑位兄弟姐妹,赶快来吃饭啊!是我和柳红做的菜,本人今天表演了好几招,你们大家有口福了!” 永琪、箫剑急忙走来帮忙,大家嘻嘻哈哈把碗筷摆好。紫薇和尔康走了过来,尔康虽然憔悴,却神采飞扬。 “尔康,你就不用下床了!让紫薇把饭菜拿到卧室里去吃吧!”永琪说。 “我哪有那么娇弱?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小伤算什么?”尔康坐了下来:“和大家一起共进晚餐,是一种快乐,我怎么能错过呢?何况,还有小燕子亲手做的菜!” “我声明,”柳红笑着说:“那个鱼香肉丝,红烧肉,炒茄子是小燕子的手艺,如果出了差错,我概不负责!其他是我做的!这锅鸡汤,也是小燕子特别为两个病人炖的!你们尝尝看,到底是我这个会宾楼的老板强,还是小燕子强?” “哈!小燕子能够把菜烧熟,就很不错了!这些日子,紫薇看不见,柳红没赶到,我们要不然就吃烧焦的饭菜,要不然就‘食不知味’!真是辛苦极了!”箫剑说。 众人全体大笑。大家围着桌子坐好,箫剑就倒着酒。 “我要干一杯!自从开始逃难,我这个‘酒’始终没有喝过瘾!” “我也要喝!我也要!”小燕子喊。 箫剑给每个人倒酒。紫薇说: “尔康身上有伤口,不能喝酒!” “谁说的?我也要喝!”尔康看着紫薇:“为了你的复明,让我喝一口吧!” “好!一小口!我也不敢多喝,也陪大家喝一小口!为了金琐和柳青,为了我的眼睛重见光明,为了我们大家的劫后重生,碰杯吧!” 大家举起酒杯,兴高采烈的碰杯,开始吃饭。永琪存心要讨好小燕子,问: “小燕子!这锅‘红烧肉’是你的杰作对不对?” “是呀!我多加了一点料……” 永琪已经吃了一大口,顿时眼睛一瞪,赶快伸长脖子,一口就咽下去。咽完了,又伸舌头,又呼气,问: “你加了什么料?” “放了一点胡椒而已。” 永琪眼睛张得大大的,一本正经的看着大家,推荐的说: “很特殊的红烧肉,各位如果错过了,会终身遗憾,不可不吃!” 于是,大家都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吃进嘴里。 顿时间,只见众人跳起来的跳起来,吐出去的吐出去,喝水的喝水,涨得脸红脖子粗的涨得脸红脖子粗,这个咳,那个呛……闹了个手忙脚乱。尔康叫着说: “小燕子!我身上还有伤口,你不能这样害人……”说着,拼命咳。 “我的天!我的天……”紫薇眼睛瞪得好大,急忙拿了一杯水给尔康:“喝水!喝水!小燕子说的,人都要喝水,早上要喝水,下午要喝水,晚上要喝水……吃了小燕子的红烧肉,尤其要喝水……” 柳红拼命呸着: “只有天才,才烧得出这种红烧肉!小燕子,你跟我们有仇呀……” “怎么了?”小燕子瞪大眼睛问:“你们总不至于吃了我的红烧肉,就集体中毒了吧?反应太过度了吧?” 箫剑涨红了脸,直着脖子,把红烧肉咽了下去,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吃到‘酸辣红烧肉’!真是终身难忘!现在才知道,那几天,你让我们‘食不知味’,是‘手下留情’了!这‘知味’的时候,才不同凡响,简直是‘五味俱全’!” 小燕子纳闷的说: “什么滋味不滋味的,听得我的头都晕了!怎么会‘酸辣’呢?我不信,你们故意装模作样来和我开玩笑……”就也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一嚼,立即吐出来,大叫:“哇呀!不得了,我把醋当成酱油了!又放了好多辣椒!不得了!呸!呸!呸……”她满房间跳着呸着,反应比任何人都凶。 大家全部笑得东倒西歪了。 好不容易,大家笑停了。柳红就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我要跟大家报告一件事,我们大家的盘缠,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大夫出诊要钱,六个人吃饭要钱,抓药要钱,住房子要钱……我们如果不想办法,就要饿肚子了!所以,我想,明天我和小燕子,到闹区去‘赚钱’吧!” “怎么赚?怎么赚?”永琪追问。 “老办法赚!我们去卖艺……”小燕子兴冲冲的说。 “像以前一样吗?”紫薇问。 “对!我们这么多人,又会这么多功夫,卖艺总可以吧!” “可是,卖艺要大张旗鼓,我们正在躲躲藏藏,如果敲锣打鼓的公然卖艺,不是会暴露行踪吗?”尔康问。 “我可以去跟我的朋友借钱……”箫剑沉吟的说。 “不行!”尔康立刻抗议:“这一路还长得很,如果我们不能自力更生,都要靠你的朋友帮忙,那还了得?假若要借钱,不如去卖艺!” 小燕子就嚷道: “不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了!我们是那个‘蜘蛛死了还会生’的人,不要怕!明天,箫剑保护尔康和紫薇,留在家里,我和柳红永琪赚钱去!” “那……我宁愿箫剑保护你们吧!我虽然伤了一只胳臂,还不至于成为废人,紫薇的眼睛又好了,我们不需要保护!”尔康说。 小燕子就一拍桌子,说: “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我们先排演一下,我和柳红扮成一对落难的姐妹,永琪和箫剑就混在观众堆里面,假装是好心的人,到时候,要做出一股同情的样子来,拼命捐钱,还鼓动大家捐钱!懂了没有?” 永琪一听,立刻面有难色: “那……多难看!我们用别的法子吧……这似乎不怎么光彩!” “少爷,我们已经是那个什么山什么水了!你还要光彩?”小燕子喊。 “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这个台词,我来帮你写!”紫薇说。 “我懂了!”箫剑一笑,看着小燕子:“这个玩意,我从来没有玩过,但是……我舍命陪君子,一定全力配合!” 于是,第二天,紫薇和尔康留在四合院里养伤。其他的人,全部去卖艺了。 小燕子和柳红,荆钗布裙,站在闹区的街角。小燕子拿了一个大铜锣,乒乒乓乓的敲着。柳红拿了一把大刀,摆着架势,站在小燕子身边。 路人看到这样出色的两个姑娘,就好奇的聚集过来。永琪和箫剑混在群众之中,等着上场。小燕子看到人群已经聚了很多,就停止敲锣,对众人朗声说道: “各位洛阳的父老兄弟姐妹大爷大娘们,我是小燕子,这位是我的姐姐小半子,我们姐妹两个,是河北人,要到四川去寻亲,经过贵宝地,不料姐姐在路上生了一场大病,为了请大夫,把所有的盘缠都用光了。我们姐妹两个,是那个什么天不应,什么地不灵的,现在流落在洛阳,已经是那个那个……山也穷了,水也光了,没地方住,没饭吃了……俗语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们姐妹两个还会一点拳脚功夫,在这儿给各位献丑一段,请大家帮助一点旅费,各位的大恩大德,小燕子在这儿先谢谢了!”就抱拳说道:“谢谢!谢谢!” 箫剑站在人群里,听着小燕子煞有介事的念台词,带着笑意,觉得挺好玩。永琪到底是阿哥出生,哪里面对过这样的情形,觉得尴尬极了,手脚都不知道搁在哪儿好。想到等下还要假扮捐钱的人,来吆喝大家捐钱,就更加尴尬了。他悄悄的退到人群里,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小燕子说完,就拿起预先准备的一把大刀,和柳红比划起来。 两个姑娘刀来刀去,舞得密不透风,煞是好看。 臂众看得过瘾,掌声雷动,纷纷叫好。 两人舞了一阵,就收住刀,对观众一抱拳。柳红拿了盘子,向围观群众收钱。 “请随便赏一点!谢谢!谢谢!” 群众们看到盘子伸过来,零零落落的丢进几个铜板,有的人干脆退后,捐钱一点也不热络。小燕子连忙给箫剑和永琪使眼色,要他们上来捐钱。谁知,永琪退到更后面去了,箫剑也迟疑着,裹足不前。小燕子好急,心想,这两个男人怎么回事?该他们上场,一个也不动!于是,她猛看箫剑,箫剑被她的眼光看得不好意思了,用手抓抓头,终于上场了。本来,他应该饰演“慷慨解囊”的角色,但是,他嘴里低低的叽咕了一句: “男子汉大丈夫,做些骗人的勾当,实在不够光明磊落!” 就脸色一正,临时改了台词,说: “各位洛阳的朋友们,如果你们看这两位姑娘的表演不过瘾,我箫剑也来表演一段,希望大家慷慨解囊!”说着,对小燕子一抱拳:“姑娘,在下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包涵了!” 小燕子一听,这个箫剑,不按排演的演出,显然临时怯场了。心里好生气,一刀砍向他,大骂: “什么名堂嘛?还说‘全力配合’?不要多说了!看刀!” 箫剑一惊,急忙跳开。小燕子又是一刀砍来,继续骂: “男子汉大丈夫,脸皮比女人还薄!我砍你!” 小燕子说砍就砍,完全不是作戏,来势汹汹。 箫剑灵机一动,老花样又来了,故意慌慌张张的躲着那把刀,嘴里大叫着: “刀剑没有长眼睛,不要开玩笑……”话没说完,就摔了一大跤。 臂众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看得津津有味,笑得前俯后仰。 小燕子再对箫剑砍去,箫剑狼狈的躲着那把刀,一连摔了好几跤。好几次,刀都几乎砍到箫剑身上,箫剑再以毫厘之差,危危险险的躲过。两人一个追,一个逃,一路乒乒乓乓,摔摔跌跌,又是滑稽突兀,又是惊险万状。 臂众疯狂的鼓掌,柳红急忙端着盘子收钱,盘子里的钱不断涌进。 永琪看得目瞪口呆。 终于,箫剑跳出了战圈,小燕子看到收获颇丰,也就笑逐颜开了。然后,小燕子和箫剑并排一站,一起对观众抱拳施礼,齐声说: “谢谢大家!谢谢!谢谢!” 两人站在那儿,有如玉树临风。 臂众爆出如雷的掌声。 永琪躲在人群中,看得有些发愣了。听到身边的两个人,在津津有味的议论着: “好功夫,好漂亮!我打赌,他们是一对儿!” “可不是!默契那么好!长得也真俊!真是郎才女貌……” 永琪听了,脸色一变。内心深处,被狠狠的撞击了。 第四部完。待续第五部《红尘作伴》 同系列小说阅读: 还珠格格第二部1:风云再起 还珠格格第二部2:生死相许 还珠格格第二部3:悲喜重重 还珠格格第二部4:浪迹天涯 还珠格格第二部5:红尘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