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再起》 序 乾隆二十五年,秋天。 这天,整个北京城都陷在一片混乱里,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让所有的老百姓都震动了。大家奔走相告,群情激昂。听说,宫里出了大事,“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闯下了滔天大祸,皇上大怒,要把两位格格斩首示众!今天,就是斩首的日子!大家不敢相信这是事实,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那是两位“民间格格”呀!怎么可能把这样富有传奇色彩,充满离奇故事的民间格格处死呢?大家激动着,喧嚣着,争先恐后地奔到正阳门前的大街上,伸长了脑袋往前看。 丙然,行刑的队伍出现了! 锣声“当当”的响着。军队带着武器,整齐划一的出现。监斩官严肃的骑着马在前开道。大大的旗子,迎风飘扬,上面写着“斩”字。后面,跟着穿着黄衣的御林军,手拿木棍,拦着街道两边蜂拥而至的人群,不许老百姓接近囚车。囚车紧跟着出现。两位格格果然站在囚车上,群众不禁大哗。 紫薇穿着大红色的格格装,外加月白色背心,绣着团花蝴蝶。小燕子穿了深红色的格格装,同色的背心,满身描金绣凤。两人都是珠围翠绕,梳着高高的旗头,像帽子似的旗头上,簪着大大的牡丹花。她们虽然戴着脚镣手铐,被铐在囚车的栏杆上,但是,两人衣饰整齐,簪环首饰,一应俱全。看来完全不像两个要去“处死”的人犯,倒像要赴什么盛宴似的。两人都昂着头,临风而立,衣袂飘飘,美得像从图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眉尖眼底,没有惊恐,没有悲伤,只有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气。 群众看到这样两位格格,就哄然喊叫起来了: “看啊!看啊!真是两位格格耶!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 “是咱们的‘民间格格’耶!好漂亮的两个格格呀!皇上要把她们砍头哪!” “这么漂亮的格格,为什么要砍头啊?” “民间格格没地位嘛,皇上一生气,脑袋就丢了!” “可是,那个还珠格格去年还和皇上一起游行,到天坛祭天,我们才看过,才一年,怎么就要砍头了?” “是啊!那时候多威风呀!眼睛一眨,格格就成了犯人,真让人奇怪……”“所以说,这‘民间格格’,就是倒楣,做错一点事,砍头就砍头!什么时候听说过正牌格格砍头的事?伴君如伴虎呀!” 群众吼着,叫着,议论着。大家越说就越是愤愤不平。挤来挤去,情绪激动。 小燕子看着满街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好惊奇。怎么?大家都知道“还珠格格”今天要死了?她掉头看看身边的紫薇,实在佩服紫薇的镇定,到了这种时刻,她还是那么宁静,好像她真的不在乎“死”。小燕子就不行,想到脑袋即将和身体分家,她还是很怕,很舍不得,很不服气的伸了伸脖子,咽了咽口水,她对紫薇说道: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看我们死!我们死得好热闹啊!这样子‘死’,我觉得也很‘气派’了,简直死得‘轰轰烈烈’!砍头痛不痛,我也不在乎了!” “我们勇敢一点,千万不要掉眼泪,知道吗?这么多人看着,让我们的演出精彩一些!”紫薇给小燕子打气,抬头挺胸的说。 “是!我们唱歌吧!”小燕子看那么多人,就神采飞扬起来。管他呢?反正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嘛! “好!我们唱‘今日天气好晴朗’!” 两人就引吭高歌起来: “今日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蝴蝶儿忙,蜜蜂儿忙,小鸟儿忙着白云也忙!马啼践得落花香,马蹄践得落花香!眼前骆驼成群过,驼铃响叮当!这也歌唱,那也歌唱,风儿也唱着,水也歌唱!绿野茫茫天苍苍,绿野茫茫天苍苍……” 两人这样一唱,围观群众更是如疯如狂,情绪沸腾,七嘴八舌喊道: “看啊!她们还唱歌呢!她们一点都不怕,好勇敢!好伟大!比男人都强!” “听说这两个格格都是女中豪杰,爱打抱不平!在宫里做过许多好事!这样的格格要砍头,太没天理了!” 这时,在人群之中,有四个出色的年轻人,正跟着队伍,亦步亦趋的前进。四个人的眼光,全部紧追着两位格格,目不转睛。他们打扮成普通的老百姓,但是,那种英姿飒飒,却不是服装报能遮掩。这四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尔康、永琪、柳青、柳红。他们全神贯注的跟着队伍移动,蓄势待发。 突然,有个妇人排众而出,挤到囚车前面,喊道: “还珠格格!我们是‘翰轩棋社’的受害人,谢谢你为我们除害!”就有一群人跟着大叫: “还珠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明珠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喊着喊着,这些人竟然匍伏在地,给小燕子和紫薇磕起头来。 群众的呼叫具有传染力,就有更多群众高声呼应: “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 小燕子和紫薇惊喜互看,简直无法相信这种场面。小燕子就喊了起来: “紫薇,你听!你听,大家都知道我们,大家都不要我们死!” 紫薇震动得一塌糊涂。 “是啊!我太感动了!大概,我们的故事,已经传开了!” 这时,人群中有个老妇人,颤巍巍的奔出来,凄厉的喊道: “民间格格是我们大家的‘格格’,不可以砍头啊!” 紫薇看着小燕子,摇着她。 “那是大杂院的孙婆婆啊!” 小燕子放眼看去,越看越惊喜。 “好多大杂院的人……柏女乃女乃,齐爷爷,魏公公……他们都来了!” 就有一个老者,冲到监斩官前面去,大喊着: “我们为格格请命!她们两个是‘民间格格’,代表我们民间!请皇上顺应民意!饶格格不死!” 群众们一呼百应,就吼声震天的喊了起来: “民间格格不可杀!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 整个队伍都被失控的群众拦住了,群众们成群结队的匍伏在马路上,高举双手,再跪拜下去,气势实在惊人。监斩官惊愕的看着这一切,震动极了。回头再看看小燕子和紫薇,两位格格如花似玉,站在那儿,飘然若仙!毕竟是两个格格呀!皇上真的要杀她们吗?还是一时气愤呢?这种状况,不能不让皇上知道!说不定可以救下两位格格!监斩官想着,就急忙对身边一个侍卫说道: “赶快回去禀告皇上,看看可不可以‘刀下留人’?” “遵命!”侍卫飞骑而去。 在人群中的尔康、永琪、柳青、柳红,都精神一振,面有惊喜之色。 “大家先等一等,说不定有转机!”尔康低声说道。 “监斩官已经派人回去了!”永琪拼命点头。 “队伍也停下来了!”柳红眼中发着光。 “有希望了!有希望了!”柳青喃喃自语。 群众们还在吼着,叫着: “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 紫薇和小燕子好感动,就对大家挥起手来: “谢谢大家!” “谢谢!谢谢!孙婆婆,柏女乃女乃,齐爷爷……谢谢!”小燕子也喊。 群众也挥手响应: “格格吉祥!榜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紫薇和小燕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了。两人疯狂的挥着帕子,脚镣手铐跟着“叮铃哐啷”响。两人眼中含泪,嘴边带笑。 紫薇忽然在人群中看到尔康、永琪、柳青、柳红了。她惊得浑身一颤,眼光就和尔康的眼光纠缠在一起了。尔康立刻用眼神传递讯息。刹那间,天地万物,化为虚无。世界变成混沌初开的时候,什么人都不存在了,只有你我。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眼光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群众依然在激昂地高呼着: “格格不死!千岁千岁千千岁!榜格不死!千岁千岁千千岁……” 监斩官等待着,群众等待着,紫薇和小燕子等待着,尔康、永琪、柳青、柳红……等待着。终于,马蹄嗒塔,那个奔去请命的侍卫,高举着一面黄旗,快马奔了回来。 所有的群众,全部安静下来,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黄色的旗子。 “皇上有令,立即处死两个人犯!杀无赦!”侍卫高喊着。 尔康惊呆了、永琪椋呆了,柳青、柳红惊呆了。 监斩官惊呆了,群众惊呆了。 紫薇和小燕子也惊呆了。 第一章 笔事要从乾隆二十五年的春天说起。 这天,北京郊外,大地苍茫。阿里和卓带着她那珍贵的女儿含香公主,带着众多的回族武士、回兵、车队、马队、骆驼队、鼓乐队、美女队……浩浩荡荡的向北京城前进。一路上,队伍奏着回部民族音乐,唱着维吾尔族的歌,举着回部的旗帜,雄赳赳,气昂昂。 阿里和卓一马当先,后面是马队,再后面是旗队,再后面是乐队,再后面才是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车上,含香穿着一身红色的维吾尔族衣衫,正襟危坐,红纱蒙着口鼻,面容肃穆而带着哀戚。她的身边,维族仆妇维娜和吉娜左右环侍。再后面是骆驼队,驮着大批礼物,再后面是数十名精挑细选的回族美女,然后是回族士兵押阵。 含香一任车子辘辘前进,她眼睛直视着前方,却视而不见,对于四周景致,漠不关心,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维娜从水壶中倒了一怀水,递到含香面前。 “公主,喝点水吧!” 含香摇摇头,眼睛依然凝视着远方,动也不动,像一座美丽绝伦的石像。 维娜与吉娜交换了一个无奈的注视,用回语说了一些“怎么办”之类的话。 前面的阿里回头看了一眼,策马走来,对含香正色的说道: “含香!你是为了我们回部,到北京去的!我们维吾尔族的女子,多么勇敢!你不要再闹别扭了,爹以你为荣啊!” 含香不语,美丽的大眼睛里,闪耀着忧伤,凝视着父亲,脸色凄然中带着壮烈。 阿里不愿再面对这样的眼光,就用力的拍了拍含香的坐车,掉头而去。 队伍行行重行行。 黄昏时分,队伍走进了一个山谷,两边岗峦起伏。 在山壁后面,蒙丹正屏息等待着。 蒙丹是个高大挺拔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色劲装,骑在马上,用白巾蒙着嘴和鼻子,只露出一对晶亮黝黑的眸子,双眸炯炯的注视着整个队伍,再紧紧的看往含香的车子。他的呼吸急促,眼神专注。 眼看马队走进山谷,蒙丹蓦然一回头,对身后的四个白衣骑士一声吆喝: “他们来了!我们上!” 蒙丹一面高呼着,一面就从山崖后面,飞窜出去,嘴里大声吼叫着,直冲车队。后面的白衣骑士也跟着冲进队伍。 音乐乍停,队伍大乱。车队停下。阿里大叫: “保护公主!保护公主!” 蒙丹直奔含香的车前,手里挥舞着一把月牙弯刀,锐不可当。士兵一拥而上,全部被蒙丹逼退。 维娜吉娜用回语惊恐的叽哩呱啦喊叫。后面的美女更是惊叫连连。 转眼间,蒙丹就冲到含香面前,和含香四目相对。又是他!含香蓦然一震。蒙丹已经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含香还没回过神来,说时迟,那时快,回族武士已经冲上前来,一个武士一剑劈向蒙丹的手臂,蒙丹被迫放开含香,回身应战。重重武士立即包抄过来,和蒙丹展开一声恶斗。 含香情不自禁,站起身来,睁大眼睛,紧紧的盯着蒙丹的身影,看得心惊胆战。 只见蒙丹势如拼命,力战源源不绝的武士。手里那把月牙弯刀,舞得密不透风,但是,他显然不愿伤人性命,有些顾此失彼。而回部武士,却个个要置他于死地,何况是以寡敌众,这场战斗一上来就摆明了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打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天光。 阿里已经稳住了自己,勒马观望,站在外围,用回语督阵: “不要让他接近公主!阿木沙!喀汗!你们包抄他!把他抓起来!留住活口!”两个武士便挥舞着大刀,杀了过去。 嗤啦一声,蒙丹衣袖被划破,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武器月兑手飞去。 含香惊呼出声。 另一个武士立即持铁锤钩住马腿,马仰首长嘶,蒙丹落马。 含香又是一声惊呼。 只见蒙丹从地上一跃而起,抢下一把长剑,力战众武士。又是嗤啦一声,他的衣服再度划破,血染衣襟。 含香面色惨白,用手捂住嘴,阻止自己的惊叫。 蒙丹负伤,却仍然奋力死战,拼命要奔回到含香的马车前。一连几个猛力冲刺之后,竟然逼近了马车,喀汗奋力掷出一把长矛,蒙丹听声回头,闪避不及,那把长矛直射向蒙丹的肩头,几乎把蒙丹钉在马车上。含香吓得失声尖叫。蒙丹已经握住矛柄,用力一拔,鲜血激射而出。阿木沙适时奔过来,嘴里大喊着,手持大刀,对蒙丹当头劈下。 含香惊慌失措,魂飞魄散,月兑口大叫: “爹……让他走!不要伤他!爹……” 蒙丹双眸炯炯,瞪向阿木沙。 阿木沙顿时有所觉,明白了,立即硬生生的把刀抽回。 阿里也明白了,睁大眼睛看着蒙丹。 含香对蒙丹大喊: “你还不快走?快走!你就当我死了!” 蒙丹浑身浴血,眼光如电,死死的盯着含香,两人的眼光,直透对方的灵魂。含香心已碎,魂已飞。 阿里回过神来,喊道: “捉住他!捉活的!捉活的!” 含香双手合在胸前,两眼含泪,对蒙丹行了一个回族的大礼。哀恳之情,溢于言表。蒙丹接触到她这样的眼光,心碎神伤。见四周武士,层层包围,知道不能得手,便狂啸一声,跃上一匹马背,横冲直撞,杀出重围,狂奔而去。其他白衣人跟着杀出重围,追随而去。 众武士立刻策马紧追。 阿里看着蒙丹的背景,已经心知肚明,不禁一脸肃然,大喊: “不要去追了!让他去吧!让他走!” 众武士策马奔回。 含香紧紧的看着蒙丹的背影,整个心和灵魂,似乎都跟着蒙丹去了。 半晌,阿里才振作了一下,喊道: “继续出发!走!” 音乐响起,歌声再起,大队又浩浩荡荡动起来。 小燕子、紫薇、永琪和尔康,并不知道乾隆二十五年,是他们几个最艰辛的一年。命中注定,他们要在这一年里,面对许多风风雨雨。他们更不知道,郊外,有个维吾尔族的奇女子,正在一步一步的走近他们,将影响到他们的整个生命。如果说,这年年初,有什么事情让他们担心的,那就是太后即将从五台山回宫了。还没见过太后的紫薇,对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后,实在有些害怕。但是,小燕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才不要为一个老太太伤脑筋,她的心思,全部系在“会宾楼”。 “会宾楼”是柳青柳红的酒楼,楼下是餐厅,楼上是客房。已经选了日子,元宵节之后就要开张。 这天,小燕子、紫薇、尔康、永琪带着小邓子、小卓子全部在布置会宾楼。 会宾楼还是空荡荡的,大厅内,架着好多架子,小燕子爬在一个架子上,抬着头在漆屋顶。蓦然间,她一手提着一桶白色油漆,一手拿着油漆刷子,像表演特技似的,从一个高高的架子上一跃而下。她轻飘飘的落地,欢声喊着: “整个屋顶,我已经漆好了!你们看,漆得怎么样?” 紫薇、尔康、金锁、永琪、柳青、柳红带着小卓子、小邓子正在忙碌的工作中,有人在漆墙壁,有人在钉镜框,有人在裱画,有人在写对联,有人在排桌椅……听到小燕子的声音,大家都抬头观望。 “左上角缺了一块!那边!”永琪喊。 “哪儿?哪儿?”小燕子抬头一看,又飞身跃架子。 “你小心一点!别摔下来了!”紫薇看得心惊胆战。 “我现在的轻功已经到了‘神仙画画’的地步,怎么可能摔下来呢?” 地面上铺着两张纸,尔康和永琪正在写对联,听了不禁相视一笑。 “什么‘神仙画画’?是‘出神入化’!”尔康说着,忍不住问永琪:“你不是在教她成语吗?” “唉!不教还好,越教越糟!她那个牵强附会的本领,真让我不能不服!” “管他什么画,我来画壁画!”小燕子喊着,拿着刷子,在架子上窜过来又窜过去,手舞足蹈的刷着,姿态卖弄夸张,跳得整个架子咯吱咯吱响。 柳青好兴奋,嚷着: “哎!咱们这个会宾楼,真是三生有幸,请到你们这样高贵的人来给我们装潢!简直不得了!” “好可惜!尔泰和塞娅到了西藏,没办法来参加我们这样的盛会!”尔康惋惜着。 “还说呢?差一点就该你去西藏了!”小燕子喊。 “哈!差一点是另外一个人去西藏啊!”紫薇笑着接口。 “你说永琪吗?说不定他很想去西藏呢!”小燕子从架子上回头喊。 “是啊!是啊!听说塞娅还有一个妹妹呢!”永琪也喊回去。 尔康哈哈大笑,看着永琪: “现在你说得顺口,当心有人‘化力气为蜜蜂’!你一头包的时候别来找我们求救!” 尔康这样一说,大家都大笑起来。柳红就问尔康: “尔泰都结婚去西藏了,怎么皇上还不让你们两对完婚呀?” “就是嘛!皇阿玛一点都不体贴人,说是还要多留她们两年,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公主’!”永琪抢着回答。 “你说什么?”小燕子抬高声音问,忘了自己在架子上,一跺脚,架上的大刷子小刷子纷纷往下掉。“永琪!当心我修理你!谁说公主急?我们才不急!” “好好!你们不急,是我们急,行了吗?你别跺脚了!”永琪急忙喊。 小燕子笑了笑,不想追究永琪了,一面继续漆油漆,一面回头说道: “本来我要封一个王给柳青做,柳青这个人,什么‘王’都看不上,只肯开个酒楼!”说着,就嘻嘻一笑:“不过,我‘封王’的权力,也还差那么一点点!” 柳青和金锁,正在合力钉镜框。柳青就笑着说: “能够开个酒楼,我就好高兴了!以后,这儿就是你们大家在宫外的家,几间客房,我会帮你们保留着,说不定你们哪天会用得着!” “还可以把小豆子、宝丫头他们接过来住!”金锁兴冲冲的说,看着紫薇:“小姐,现在我们大家应该没有问题了吧?就算被抓到在会宾楼聚会,也不会被砍头了吧?” “我们的‘头’,大概是不会丢了,但是,常常出宫,还是不好!”紫薇说。 “就是就是!尤其,太后就要回来了!大家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尔康接口。 一提到“太后”,永琪就忽然想到什么,忍不住去看尔康,低声问: “晴儿会一起回来,你有没有……”对紫薇瞄了一眼:“对她备案一下?” 尔康一怔,立刻皱皱眉头,问: “晴儿回来关我什么事?” “你说没事就没事,我可警告过你啊!”永琪挑挑眉毛。 “君子坦荡荡,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尔康有些不安。 “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紫薇问。 “没有!没有!在研究这个对联!”尔康慌忙掩饰。 小燕子刷完了屋顶,飞身下地。 “屋顶大功告成!我再来漆这个栏杆!是不是漆红颜色?” 小燕子跑到油漆桶前,拿了一桶红油漆,又飞身上架子,去漆“走马转阁楼”样式的栏杆,嘴里轻松的哼着“今日天气好睛朗”。 “怎样,大家看看,这副对联如何?”尔康写好了对联。 大家围过去看尔康的对联。只见上面写着“旗展春风,天上一星常耀彩。杯邀明月,人间万斛尽消愁。” “好!写得好!既有气势,又有诗意!”柳青说。 众人都赞美着,小燕子从架子上低头来看。 “哇!这是什么对联嘛?天上有星有明月,谁说的?万一阴天呢?而且,抬头是屋顶,看不到星星明月的,这太不写实了!至于那个万斗,是什么意思?” “你下来吧!我看你又要说话,又要油漆,又在那么高的架子上跳来跳去,实在危危险险,你下来,我解释给你听!”紫薇喊着。 “好!说下来,就下来,小燕子来也!” 小燕子说着,就提着油漆桶,很卖弄的“飞了下来”,这次,飞得太过分了,油漆桶一歪,红色油漆就像雨点般洒下。 众人尖叫着,纷纷逃开,但是,个个身上都溅了油漆。对联也报销了。 小燕子一看不妙,把油漆桶往上一拉,谁知,本来她自己还干净,这样一拉,油漆竟然甩了她一头一身。她一急,把油漆桶一抛,整桶油漆就对着小邓子飞去。 “哎呀!我的妈呀!榜格大人喂……” 小邓子一面尖叫,一面抱头鼠窜,竟和小卓子撞了一个满怀,两人踩到油漆,一滑,又撞到金锁,三人全部滚倒在油漆堆里,小卓子哼哼唉唉的爬起来,申吟着: “哎哟哎哟,这下都变成了五彩大花猫了!” 小燕子大惊,瞪大眼睛说道: “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油漆’也‘同脏’!” 柳青连忙扶起金锁。金锁跺着脚喊: “小燕子,你这是哪是漆房子,简直是漆我们!” “哎!真是越帮越忙!”柳青叹气。 大家喊的喊,骂的骂,擦的擦……一团狼狈。 就在这时,小顺子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喊道: “两位格格,不好了!太后提前回宫,现在已经快到宫门了!斑公公说,要你们和五阿哥、尔康少爷全体都去太和殿前接驾!” 大家全部傻了,瞪大眼睛喊了一句: “啊?” 小燕子满头的油漆,紫薇脸上身上都有油漆,尔康和永琪也是一身油漆,大家面面相觑,都吓住了。 “天啊,大家快回去换衣服,弄干净吧!这一下真是十万火急!小卓子!小邓子!小顺子!跋快把马车驾来!”永琪大喊。 小卓子、小邓子、小顺子连忙应着: “喳!” 尔康拉着紫薇,紫薇拉着金锁,永琪拉着小燕子,大家再也顾不得会宾楼,全部跑出门去,匆匆的上了马车。小邓子、小卓子、小顺子驾着马车疾驰。 车内,金锁把握时间,拿着帕子,拼命给紫薇和小燕子擦拭脸孔。 尔康努力维持着镇静,对紫薇和小燕子急急的交代: “等会儿,我们从后面的神武门进去,你们两个直奔漱芳斋。金锁,你要用最快速度,让两位格格换好衣服,弄干净!我想,现在,宫门那儿,已经跪了一地的人!你们两个弄整齐了,就悄悄的溜过去,要轻悄得像小猫一样,一点声音都不要出。跪在格格和姑娘们的中间,越不起眼越好!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太后,现在这样匆忙,万一衣冠不整,给太后抓到就不好,知道吗?” 永琪匆匆接口: “我们两个,会跪在阿哥中间,你们千万不要东张西望的找我们,只管自己就好。老佛爷对格格们的要求很高,最不喜欢格格们举止轻浮。所以,你们一定一定要注意!如果你们实在来不及,宁可不要去了!让小邓子,小卓子给你们报信……” 小燕子苦着脸喊: “这个太后,在五台山吃斋念佛就好了,怎么说回来就回来?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去算了!” “那怎么成?高公公已经指名要我们大家都去!谁都逃不掉了,五阿哥,你别乱出主意,等会儿弄巧成拙!”尔康急喊,一面猛拍着车顶:“快!快!快!” 马车如飞地赶往皇宫去。 如果紫薇和小燕子,知道赶往太和殿之后的情形,或者,她们应该采取永琪的建议,不要去接驾还比较好。问题是,没有人能够预知未来。 紫薇和小燕子赶回漱芳斋,经过换装,洗脸,梳旗头,戴簪环首饰这种种工作,时间已经如飞的过去。金锁、明月、彩霞忙忙碌碌的给两人洗脸,施脂粉,戴旗头,戴首饰,戴珊瑚珠串,戴镂金孔雀牡丹花……就弄不明白,怎么一个“格格”,要戴这么多的东西?少了任何一件,都可能被冠上“服装不整”的罪名。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油漆,根本洗不掉!”金锁好着急。 “用松香油试试看!”明月拿了一瓶松香过来。 “可是,这个松香油好强的味道,人家格格都香喷喷的,咱们的格格满身松香味,太后闻到,不是会好奇怪吗?”彩霞问。 “顾不得这么多了,总比满脸的油漆好!”金锁忙忙碌碌的擦着。 脸还没擦干净,小邓子、小卓子冲进门来,嚷嚷着: “格格,来不及了,快去吧!老佛爷的轿子,已经到了宫门口了!大家都到齐了,全跪在太和殿前面……”两人急得打躬作揖:“两位祖宗,走吧!带点油漆也没关系,总比不去好!” 小燕子不由分说,回头一把抓住紫薇,就冲出门去。 “我们用跑的!我拉着你,你尽量快跑就好!” 紫薇回头一看,惊叫出声: “小燕子!你的旗头还没戴好!是歪的,快掉下来了!” 小燕子用手压着旗头,另一手拉着紫薇,脚不沾尘地往前奔去。 当小燕子和紫薇还在御花园里狂奔的时候,太后的队伍已经进了午门。 爆门大开,壮大的队伍,缓缓行来。只见华盖如云,侍卫重重保护,宫女太监前呼后拥,太后的凤辇在鱼贯的队伍下,威风的前进。后面跟着一乘金碧辉煌的小轿。前面,一个老太监,一路朗声通报: “太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乾隆早已带着皇后、令妃、众妃嫔、阿哥、格格、亲王贵族们迎接于大殿前。整个太和殿前,黑压压的站满了王子皇孙、朝廷贵妇。 太后的大轿子停下,后面的小轿子也停了下来。 早有桂嬷嬷、容嬷嬷和宫女们上前搀扶太后下轿。 包有一群宫女们上前,掀开小轿子的门帘,扶出一个千娇百媚的姑娘。这个姑娘才十八、九岁,长得明眸皓齿,眉清目秀。她是太后面前的小红人,从小苞着太后长大,名叫晴儿,是愉亲王的女儿,宫里,大家喊她晴格格。 皇后、妃嫔、阿哥们、格格们……看到太后下轿,就全部跪倒,伏地磕头请安,齐声喊着: “恭请老佛爷圣安!老佛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晴儿也跟着众人下跪请安。然后,就起立,盈盈然的走上前去,搀扶着太后。永琪和尔康在阿哥和亲王的后面。两人也是刚刚赶到,呼吸还没调匀,不住的悄悄回头张望,看看紫薇和小燕子来了没有。 乾隆迎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说道: “皇额娘,儿子没有出城去迎接,实在不孝极了!” “皇帝说哪儿话,你国事够忙的了,我有这么多人侍候着,还用你亲自迎接吗?何况有晴儿在身边呢!”太后雍容华贵,不疾不徐的说着。 “这次皇额娘去持斋,去了这么久,实在辛苦了!”乾隆说。 “我去为皇帝祈福,为咱们大清祈福,没什么辛苦!”太后应着。 晴儿便向乾隆屈膝行礼。 “晴儿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乾隆看着晴儿,大半年没见,这个孩子出落得像出水芙蓉,高雅月兑俗。乾隆在赞叹之余,不能不佩服太后的教工夫。乾隆一笑,对晴儿说道: “好晴儿,幸亏有你陪着老佛爷,让朕安心不少!朕应该好好的谢谢你才对!” “皇上这么说,晴儿受宠若惊了!能够随侍老佛爷,是晴儿的福气啊!” 太后就扶着乾隆的手,走到皇后和众妃嫔面前。晴儿跟在后面。 “大家都起来吧!”太后说道。 皇后带着众多的嫔妃,齐声谢恩起立: “谢老佛爷!” 太后就仔细的看看皇后,关心的说: “皇后好像清瘦了不少,身子还好吧!” “谢老佛爷关心,很好!很好!”皇后急忙回答,受宠若惊了。 太后再看向令妃,眼光在令妃那隆起的月复部轻轻一瞄,心里好生欢喜。 “令妃有了好消息,怎么没人通知我?”太后微笑的问。 令妃含羞带怯,却难掩喜悦之情,慌忙屈了屈膝,答道: “回老佛爷,不敢惊扰老佛爷清修。” “有喜事,怎么算是‘惊扰’呢!” 皇后酸溜溜的看了令妃一眼。 太后没忽略皇后这个眼神,就把手腕伸给皇后,这个小小的动作,已经使皇后精神大振,慌忙和乾隆一边一个,搀扶着太后。在众人簇拥之下,一行人走进宫门去。晴儿紧跟在后,经过尔康永琪身边时,晴儿有意无意的看了尔康一眼。尔康一凛,慌忙收敛心神。 所有的阿哥格格和亲王们,还跪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个时候,小燕子拉着紫薇,跌跌冲冲的跑来,在众目睽睽下,两人一前一后,狼狈而仓促的跪落地。这一跪之下,两人没有戴牢的簪环首饰就叮叮当当的滚在地上,珠串珊瑚,散落一地。所有的人,全部被惊动了。永琪和尔康不禁变色。 太后大惊,定睛细看。晴儿也惊愕的看着。 乾隆吓了一跳,实在没有料到紫薇和小燕子这样出现,只得解释: “皇额娘,这两个丫头,就是新进宫的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就对二人严肃的说:“还不向老佛爷行礼?” 紫薇磕下头去,小燕子跟着磕头。孰料,小燕子的头才磕下,那歪歪斜斜,还没戴牢的牡丹花旗头就滚落于地,小燕子急忙爬过去捡旗头,手忙脚乱。 紫薇跑得气喘吁吁,又紧张,又慌乱,嘴里结结巴巴的说着: “紫薇叩见……老佛爷!老佛爷……吉……吉……吉祥!” 小燕子忙抬起头,根本来不及说话。 太后太吃惊了,睁大眼睛看紫薇和小燕子。 “原来,这就是那两个‘民间格格’?” 皇后这下可逮到机会了,好得意,急忙应着: “老佛爷大概已经听说了,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宫里最轰动的事,就是这两个‘有名的’‘民间格格’了!” 太后听了,再定睛细看,见两个衣冠不整,脸上不知道涂了些什么,红红绿绿。再加上神色仓皇、行为突兀,不禁眉头一皱。什么话都不再说,扶着乾隆和皇后,昂首阔步而去。晴儿及大批嫔妃、宫女、太监急忙随行。令妃忍不住傍了紫薇一个警告的眼光。 太后走远了,王子皇孙们这才纷纷起立。大家好奇而不以为然的看看紫薇和小燕子,摇头的摇头,耸肩的耸肩,各自散去了。 小燕子呼出一大口气,惊魂未定,坐在地上发呆。紫薇慌忙拉起她。 尔康和永琪跑了过来,两人都是一脸的惊惶。尔康着急的说: “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你们两个怎么还是这样慌慌张张?要你们不要引人注意,你们偏偏出现得惊天动地,这一下,你们给太后的印象,一定深刻极了!” 紫薇又是忧虑,又是害怕,又是后悔。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弄得糟糕透了?现在,要怎样才能扭转太后的印象呢?”永琪跌脚,叹气: “我就说,干脆不出现还好一点!这么多人跪在这儿,像小蚂蚁一样,老佛爷又不会一个个去找……唉!” 小燕子看到他们三个都紧张得什么似的,心一横,背脊一挺,嚷着: “有什么了不起嘛?不要这样大难临头的样子好不好?不过是个老太太嘛!还能把我吃了吗?” 永琪和尔康看着,不约而同的对她猛点头,小燕子和紫薇双双变色了。 回到漱芳斋,尔康和永琪,就忍不住对小燕子“晓以大义”,告诉她,不可轻视这位“太后”的身份和地位,几句话一说,小燕子就不耐烦了,满脸烦恼的说道: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一直教训我了!我也很想给太后一个好印象呀!谁知道会这样离谱嘛!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这个太后很厉害。可是,你们说连皇阿玛都怕她,我就不相信!皇阿玛是天下最大的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最好相信我们的话,绝对不是唬你!”尔康走到她面前,严重的盯着她: “不要再毛毛躁躁了,仔细听我说好不好?刚刚这一场见面,太后一定对你们充满了好奇。等到她弄清楚你们的底细,就会召见你们!今天不召见,明天也会召见!” “对对对!你们心里一定要有个准备!”永琪接口。“小燕子,尤其是你!见了太后,你不要像见了皇上那样随便,要把容嬷嬷教你的那些规矩都拿出来,该行礼的时候不要忘了行礼,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要乱开口,否则,你又有麻烦了!” “要不然,你就看紫薇的眼色,所有礼节,跟紫薇学就对了!”尔康说。 紫薇心慌意乱: “别跟我学了,我自己也很紧张啊!闹了这么一场笑话,我已经懊恼得要死了,再见到太后,说不定吓得什么都做错!” “你不可以什么都做错!一定要镇静,想想当初,你第一次见到皇上,也没有失态啊!”尔康凝视着紫薇。 永琪实在不放心,又对小燕子说: “我看你最好就是根本不要开口!什么问题都让紫薇帮你回答!” “那怎么可能?”小燕子急了:“我如果变得跟紫薇一样,我就是紫薇了!连皇阿玛都允许我不学规矩,怎么又来了一个太后?要我把容嬷嬷教的那些规矩拿出来,那我还是趁早离开皇宫,我去会宾楼帮柳青他们端盘子去!” “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离开皇宫了!”永琪嚷着。 小燕子看到尔康和永琪,两人表情都那么严重,想了想,急急点头: “我知道了!明白了!金锁,快快快,把那个‘跪得容易’拿给我!多拿两副来,我和紫薇先武装好了再说!明月,彩霞!去拿去拿……不管怎么样,我看,这下跪磕头的老花样,是一定逃不掉了!” 明月、彩霞就捧了一大堆“跪得容易”出来。 小燕子就忙着绑“跪得容易”。明月、彩霞在一边帮忙。 “我不绑那个东西!”紫薇着急的推开彩霞,对小燕子急道:“你不要忙那个‘跪得容易’了,还是听听尔康和五阿哥的话,比较要紧!” 小燕子低着头,忙着绑“跪得容易”,一面喊着: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反正,见到太后,我什么都不说,就把自己当哑巴!” “那也不成!如果太后指明要你回话,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尔康说。 “对!你要随机应变!太后喜欢行为端庄,规规矩矩的姑娘,你说话慢一点没关系,不要想都不想,就冲口而出。不管说什么,都先在心理琢磨一下,想清楚再说!”永琪跟着叮嘱。 “最好,每句话前面都加一句‘回老佛爷’。礼多人不怪,知道吗?”尔康再说。 “奇怪!明明是个老太太,怎么大家都喊她‘老佛爷’?她跟‘佛’到底有什么关系?不是男人才是‘爷’吗?”小燕子心不在焉的问。绑了厚厚的好几副“跪得容易”,站起来又跳又实验的。“不会掉!不会掉……这次绑牢了!”噗通一跪,没掉!“好!这样好……紫薇,来来来,你也绑两副!” 永琪越看越担心。 “你不要故意左跪一次,右跪一次,知道吗?” “我才不会左跪一次,右跪一次呢!我最不服气,就是要我下跪!人的膝盖,是用来活动,用来走路的,不是下跪的!就不知道,这皇宫里的人,为什么喜欢别人‘跪他’?我不得已的时候才跪!行了吧?这‘七十二计’里,有没有‘跪为一计’?” “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尔康更正着。 “哦?是三十六计呀?我给它多另几计,也没什么错!万一我这‘七十二计’行不通,我再用‘三十六计’吧!”小燕子说。 “你什么‘计’都不许用!”永琪看看她那绑得厚厚的膝盖,不安极了。“我看,把那个‘跪得容易’拆下来吧!你膝盖上肿那么两个大包,行动怎么会自然呢?” 小燕子不耐烦了,喊: “哎呀!你们真啰嗦,太后有什么了不起嘛?皇后那么厉害的人,拿我也没辙呀!你们不要太担心了!我是那个什么人什么天的,几次要死不死,现在就死不了了!” “这也是个毛病!不要说‘什么这个,什么那个’。这成语,会说就说,不会说就别说,要知道‘藏拙’,懂吗?”尔康急忙提醒。 小燕子眼睛一瞪,莫名其妙的嚷: “什么‘藏着’?我这么大一个人怎么‘藏着’?藏到哪儿去?上次藏到桌子下面去,还不是给皇后逮到了?” “天啊!”永琪喊。 “别喊天了!天没塌下来,都被你们叫下来了……”小燕子没好气的接口。正说着,来了一个太监,甩袖跪倒: “太后娘娘传还珠格格和紫薇格格,立刻去慈宁宫问话!” 尔康、永琪、小燕子、紫薇全部大惊,同声一叫: “啊?这么快?” 第二章 小燕子和紫薇走进了慈宁宫。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太后端坐房中,容嬷嬷,桂嬷嬷在她身后捶着背,太监宫女环侍。乾隆坐在一旁的椅子里,皇后令妃两边站立相陪。一屋子的人,却安静得鸦雀无声。 小燕子和紫薇赶紧对着太后和乾隆彬下。 “紫薇叩见老佛爷,老佛爷吉祥!”紫薇磕下头去,起身,再磕头:“紫薇叩见皇阿玛!皇后娘娘!令妃娘娘!” 小燕子赶紧跟着学,依样画葫芦,来了磕头那一套。 “小燕子叩见老佛爷,老佛爷吉祥!还有皇阿玛,皇后娘娘,令妃娘娘!” “抬起头来!让我瞧瞧!”太后说,声音里就有那么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紫薇和小燕子怯怯的抬起头来。 太后的眼光就威严的在两个女孩上梭巡。 “起来吧!” 两人起身,必恭必敬的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太后就微笑起来: “刚刚我听了你们两个的故事,没有想到,我离开这大半年,宫里这么热闹!看样子,我错过很多好戏了。” 紫薇不敢回话,小燕子看到太后面带微笑,就把戒备的心全抛开了,兴奋的说: “可不是!女乃女乃你老人家干嘛跑去吃斋念佛?把尔泰的婚礼都错过了,把西藏土司的比武也错过了……” 紫薇慌忙拉拉小燕子的衣服。小燕子突然醒悟,急忙改口: “我是说……”声音小了下去:“回老佛爷,您确实错过很多好戏了!” 乾隆瞪着小燕子,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说: “皇额娘,这个小燕子就是这样,规矩到现在也没学会,朕觉得她天真烂漫,也就随她去了。您最好别跟她计较!” 太后皱皱眉头,看小燕子,问: “听说你无父无母,你进宫以前,是怎么过日子的?” “我?”小燕子转头看紫薇,悄悄问:“要不要说实话?” 太后又皱皱眉。 “我在问话,你不要东张西望!” 小燕子一惊,慌忙看太后。 “回……回老佛爷,我有很多方法呀!我卖艺,爬杆,耍大旗……有的时候也耍耍诈。” 太后根本听不懂: “你什么什么?卖什么?爬什么?耍什么?” 紫薇好着急,又去悄悄的拉小燕子的衣服,小燕子被太后一问,有些心慌,又被紫薇一拉,更加心慌,又不知道说错了什么,就去看令妃,令妃对她直摇头。小燕子正在怔忡间,太后声音再度响起: “你什么什么?再说一遍!” 小燕子一急,冲口而出: “我不什么什么,没有什么什么!”说到这儿,忽然想起尔康的警告,不能说“什么什么”,就赶忙声明:“我根本没说‘什么什么’呀!” 太后睁大眼睛,听得一个头有两个大。 “啊?什么什么?” 小燕子更急了,也睁大了眼睛问: “什么‘什么什么’?” 这太后和小燕子,就“什么什么”地闹了个没完没了,一屋子的人都听傻了。乾隆和令妃交换了一个啼笑皆非的注视。宫女们拼命憋着气,忍住笑。 紫薇不能不接口了: “回老佛爷,小燕子辞不达意,她是说,她会一点拳脚功夫,进宫以前,靠表演拳脚功夫谋生活,‘爬杆’,‘耍大旗’都是表演的名称。” 小燕子急忙接口: “是是是!等哪一天,女乃女乃您……不对,老佛爷您……”觉得又不对,摇头,自言自语:“不对,要加‘回老佛爷’……回老佛爷您要是喜欢……我表演给您看!” 太后被小燕子弄得糊里糊涂,皱着眉说道: “你这‘天真烂漫’,我大概是老了,可有点‘招架不住’!” 太后一直皱眉头,小燕子紧张得语无伦次了: “怎么会呢?我爬杆,耍大旗都是表演,不需要对打,您……不对,老佛爷您……”急急再改口:“回老佛爷您……您老了也没关系,你只要看,我又不会打到您前面来,不用您接招,没什么‘招架不招架’的!女乃女乃您……”想想不对,更紧张,改口:“老佛爷您……”想想又不对:“回老佛爷您……哎呀!”小燕子老是说错,一急,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一个巴掌:“我好紧张……说什么错什么……”她瞪着太后,冲口而出:“我可不可以喊您女乃女乃呀?这‘老佛爷’三个字实在别扭,我怎么说就怎么不顺!” 乾隆皱眉摇头。令妃咬着嘴唇干着急。皇后好得意。一屋子太监宫女快憋死了。太后被搅得头昏脑胀了。 “你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呀?” 紫薇不得不硬着头皮给小燕子解围: “老佛爷!小燕子进宫以前,曾经照料过许多无家可归的老人,那儿有些老太太,她都喊人家‘女乃女乃’。在她心里,最最亲切的称呼就是‘女乃女乃’了!她看着您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就忘了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了。” “是是是!就是!就是!”小燕子又点头,又咽口水:“我想,这‘太后’也是人,跟‘佛爷’实在有些不像,想那庙里供的‘佛爷’,都是石头雕的,泥巴做的……哪像您这样有血有肉,会说会笑呢?” 乾隆跋紧打断小燕子: “小燕子,你不要‘别出心裁,独树一帜’了!大家都叫太后作‘老佛爷’,你跟着称呼就对了!” 小燕子一听到乾隆说成语,老毛病就来了,困惑的问: “什么新菜旧菜,一只两只?” 乾隆叹气。令妃着急。这次,紫薇也爱莫能助了。 太后一脸的不可思议,瞪了小燕子半晌。 “好了,这个还珠格格,我也了解几分了!”就不再看小燕子,看向紫薇:“紫薇,你是受你母亲遗命,进京来找皇阿玛的?” “是!”紫薇小心翼翼的回答。 “你的母亲要你进京来找皇阿玛,不是太奇怪了吗?她有什么把握,你能进宫?为什么她生前不自己来,要让你一个姑娘家,孤零零的到北京来?我听得糊里糊涂,你是不是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太后盯着紫薇。 紫薇没想到太后第一次见面,就这样直接的,咄咄逼人的提出疑问,一惊。答得有些嗫嚅,有些胆怯: “回老佛爷,紫薇不……不知道。紫薇猜想,我娘,她不敢来,她等待了太久,大概已经对自己没有信心了。” “哦?对自己没有信心,对你倒有信心!这也怪了。”太后沉吟的说。 紫薇脸色变白了。 乾隆好着急,忍不住咳了一声,接口说道: “唉,皇额娘,那些过去的事,现在也不必追究了!” “是呀!恐怕也追究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了!”太后眼光就直视紫薇,把她从头看到脚:“长得倒是干干净净的!”转头看乾隆:“听说,已经指婚给尔康了?” “是!”乾隆应着。 “好不容易才认了格格,怎么这第快就指婚了?”太后问。 皇后好不容易又逮着机会了,接口说道: “老佛爷有所不知,这紫薇格格,曾经跟着皇上出巡,一路上和那尔康‘情投意合’,皇上看他们‘两小无猜’,就成全他们了!” 太后一听,心里有气。 “哼!情投意合?两小无猜?”就注视着紫薇,正色说道:“既然进了宫,既然也封了格格,自己要管着自己,你娘那些毛病,可别跟着学!” 太后这话一出口,紫薇如同挨了一捧,脸色立刻变了。她睁大眼睛,呼吸急促,感到屈辱极了。 小燕子听到太后这样说,又看着紫薇的脸色,心里愤愤不平,就拼命吸气,压抑着自己。紫薇忍气吞声,声音颤抖的说了一句: “紫薇谨遵老佛爷教训。” 太后脸色一正,严肃的说: “你们两个,来自民间,不要把民间那些不三不四的事情,带到这皇宫里面来!生活小节,行为举止,都要端正,知道吗?” “紫薇知道了!”紫薇轻声说。 小燕子挺立着,更加生气。呼吸好急促,一脸的不平。 太后没有忽略小燕子的表情,提高了声音问: “还珠格格好像有点不服气,是吗?” 小燕子咬咬嘴唇,低下头去。 “有什么话,就说!”太后盯着小燕子,命令的喊。 小燕子紧闭嘴,拼命摇头。 “要你说话,摇头是什么意思?”太后更加不满了。 这一下,小燕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抬起头来,大声的说道: “说就说!是您要我说的,不是我自己要说的!我不敢不服气,因为您是太后。我知道,太后说的话,比圣旨还圣旨,小老百姓只能遵旨。您认为民间都是一些‘不三不四’的事,我还认为宫里才有好多‘不七不八’的事呢!” 太后哪里碰到过这样的钉子,顿时大怒,一拍桌子: “放肆!彬下!” 紫薇和小燕子一吓,双双跪倒。小燕子一跪,感到膝上软绵绵的,不禁暗中得意。嘴里就叽里咕噜的喃喃自语: “跪就跪,反正已经武装好了!有‘棉被而来’,不怕!” 小燕子膝上的“跪得容易”实在太明显了。皇后眼尖,看见了,指着说: “老佛爷,这个还珠格格有些奇怪,膝盖上不知怎么了?” 太后也觉得小燕子行动怪怪的,就回头喊: “桂嬷嬷,窜嬷嬷,看看她的膝盖怎么了?” “喳!”桂嬷嬷、容嬷嬷大声答着。就上前去拉小燕子的衣服,小燕子哪里肯让两个嬷嬷碰她,伸手用力一推,桂嬷嬷就摔了出去。“哎哟哎哟”申吟着。 容嬷嬷慌忙一退,跪地磕头,夸张的说道: “回老佛爷,奴婢不敢去碰还珠格格,她有武功,会把奴婢打得鼻青脸肿!奴婢以前不知厉害,被她教训过好多次了!” 太后大惊。 “什么?”她惊看小燕子:“你敢动手?两个嬷嬷奉我的命令过来,代表的就是我!你怎敢动手?” “如果我不动手,我肯定要吃亏!总不能每次只有挨打的份,没有还手的份!好嘛!你们不要研究我的膝盖了!傍你们看就是了!”小燕子嚷着,就掀起衣服,露出“跪得容易”,伸手得意的拍拍膝盖:“这个东西叫作‘跪得容易’,是我发明的!在这皇宫里,动不动就要下跪,如果不把膝盖保护好,每个人都会变成跛子!” 乾隆、令妃啼笑皆非,急在心里。一屋子宫女太监,又都憋着笑。 太后看得目瞪口呆。 乾隆想给小燕子解围,大声说道: “小燕子,你书念不好,花招倒不少!以后不许戴这个东西!下跪是一种礼节,谁说可以保护?你这不是‘阳奉阴违’吗?” 小燕子好着急,哀声喊道: “皇阿玛,您又跟我拽文了!什么‘羊啊鹰啊’?我又不是‘羊’,又不是‘鹰’,虽然叫作小燕子,可就飞不出皇阿玛的手掌心!这个‘跪得容易’不能省,因为我总是说错话!下跪的机会太多,每次闯祸的都是‘嘴’,连累的都是‘膝盖’……” 乾隆忍无可忍,大喝: “你还不住口!” 小燕子一吓,连忙闭紧嘴巴。 太后气得发晕。 “容嬷嬷!别嬷嬷!傍我把她那个‘跪得容易’拿下来!拿来给我看看是什么玩意,再给我好好的教训她!我倒要看看她,还敢不敢动手?” “喳!” 两个嬷嬷一脸得意的,去抓小燕子。小燕子急喊: “不许碰我!不许碰我……” 容嬷嬷一脸诡笑,向小燕子逼近: “现在已经由不得你‘许不许’了!” 小燕子眼看两个嬷嬷阴狠狠的走来,豁出去了,抓住紫薇,跳起身子,往门外冲去,嘴里大嚷: “紫薇!七十二计,跑为第一!好女不吃眼前亏!要不然又要糊里糊涂挨打了!” 紫薇被她拖得摔倒在地,挣扎着爬开去,拼命摇头: “不要这样!小燕子,不行呀!回来呀……” 小燕子顾不得紫薇了,像箭一般,冲出门外去了。 太后一脸的惊愕。 众人全都傻眼了。 小燕子冲出慈宁宫,就没命的往前飞奔,一面还要回头张望,看看紫薇逃出来没有。这样跑着跑着,就没看到迎面走来的晴儿。晴儿是刚刚去马车上,把太后的衣服首饰收拾好,带着几个宫女,抱着衣服,正要进慈宁宫,没料到小燕子直冲而来,两人都闪避不及,撞了一个满怀,双双跌倒在地。 “哎哟!这是谁?这么火烧眉毛的?”晴儿喊着。 小燕子急忙扶起晴儿。一看,是张生面孔,不认识。 “你是谁?”小燕子问。 “我是晴儿!” 小燕子生怕有人追出来,没时间多问,就急急的说: “不管你是‘晴儿’还是‘雨儿’,你一定是新来的宫女,我没时间跟你多说!你要小心……”指指慈宁宫:“那里面有个很难缠的老太太,正在找我麻烦!我逃命要紧!你也最好逃开,免得被我连累,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连累别人的本事数第一!你快走!快走!” 晴儿睁大眼睛,稀奇的看着小燕子。 正说着,乾隆、皇后、令妃、太后、容嬷嬷、桂嬷嬷和宫女太监们纷纷跑出门来。紫薇跟在最后面,惊慌失措的看着小燕子。 乾隆真的怒不可遏了,大吼道: “来人呀!傍我把还珠格格抓起来!赛威,赛广!” 就有侍卫大声应着,赛威赛广也应声而出。 “喳!奴才遵命!” 赛威、赛广就飞身去抓小燕子。 小燕子一看情况不对,拔脚就跑。赛威、赛广紧追在后。 小燕子在假山上面,跳上跳下,到处飞窜。她一边跑着,膝盖上的“跪得容易”就一边掉落。后面,侍卫成群追着,赛威、赛广跟着跳上跳下,宫女太监全部跑出来看热闹,整个御花园里,闹得天翻地覆。 乾隆、皇后、太后等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晴儿也看得津津有味。 小燕子边跑边喊: “皇阿玛!你说过,我可以不守规矩,可以不要‘三跪九叩’,你怎么不守信用?每次你说话都不算话,我们到底要不要相信你?” 太后气得发抖: “反了!反了!这种野丫头,怎么会变成格格的?” 皇后胜利的看着太后,说道: “老佛爷,这种场面,还是小场面!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更大的场面,时时刻刻在演出呢!” 这时,永琪、尔康、金锁……也都惊动了,从漱芳斋奔出来。 永琪和尔康一看到这种状况,两人全都傻住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教了半天吗?怎么还会变成这样?”尔康惊问。 小燕子已经跳到一棵树上,高喊着: “皇阿玛!你也不帮我?你也不救我?太后一回来,你怎么就变了一个人?” 永琪忍不住大叫了: “小燕子!你不要胡闹了!跋快下来!” 赛威、赛广也飞身而上,去抓小燕子。小燕子不愿被抓,又飞身而下。赛威赛广跟着飞身而下,紧追不舍。小燕子就和两人打了起来。赛威、赛广哪里敢真正和格格交手,有所顾忌,不能伤到格格,闪避的时候多,还手的时候少。三人在御花园里,就演出了一场闹剧,忽上忽下,忽追忽打。 太后见所未见,实在看不下去,对乾隆厉声说道: “皇帝!这成何体统?” 乾隆不能不管了,大喊: “赛威!赛广!不要跟她客气了,把她捉过来!” 永琪生怕小燕子吃亏,急忙喊: “皇阿玛!我和尔康去捉她!” 永琪就和尔康飞窜过去,抓住了小燕子。永琪在小燕子耳边,低声警告: “太后面前,连皇阿玛都要忌讳三分,保护不了你,你不要再闹了!” 小燕子还要挣扎,尔康也低声警告: “快过去!不要弄得不能转圜,那就严重了!” 两人把小燕子拉到乾隆等人面前,三个人全部跪落地。永琪磕头说道: “老佛爷!皇阿玛!小燕子来认错请罪了,请开恩!” 紫薇急忙走过来,也一齐跪下。 太后看着小燕子和紫薇,不敢相信的说: “这样的两个格格,真是匪夷所思,让我大开眼界!” 紫薇磕下头去,含泪说道: “老佛爷!紫薇代小燕子向您认错!请您不要再追究了!小燕子和我,进宫不久,对于宫里的规矩,难免生疏。不是有意冲撞,请您网开一面,紫薇给您谢恩了!” 乾隆见紫薇楚楚可怜,心里好生不忍,对太后婉转说道: “皇阿玛别生气了!这两个丫头确实该打,但是,看在她们才入宫不久,规矩都还没有闹清楚,就让她们好好去反省吧!”就低头看紫薇和小燕子,大声说:“你们两个,还不磕头认错,回去学规矩!” 紫薇忍着泪,磕下头去。 “紫薇知错了!紫薇给老佛爷磕头了!” 尔康和永琪,拼命拉小燕子的衣服,示意她认错。 小燕子却怒气冲冲的挺直背脊,就是不肯磕头认错。 太后气坏了,指着小燕子: “我不管你这个‘格格’有多少人在撑腰,我今天非处罚你不可!来人呀!傍我把‘还珠格格’拉到慈宁宫,我要亲自管教这个丫头!” 这一下,永琪、紫薇、尔康全部磕下头去,恳求的喊着: “老佛爷请息怒!斑抬贵手啊!” 情况眼看不可收拾,晴儿笑嘻嘻的走了过来,把太后的胳臂一挽,清脆的说: “老佛爷!您才回宫,就闹了个人仰马翻!您累不累呀?我看这个还珠格格挺好玩的,在这假山上面跳上跳下,引得大家看热闹,宫里几时这么好玩过?老佛爷,您就当这是还珠格格别出心裁,在想法儿迎接您,逗您开心,好好的笑一笑不好吗?难道还真跟她生气不成?您也知道,只要您老人家一生气,整个皇宫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人能够心安,大家都会跟着难过,您何必呢?” 晴儿叽叽喳喳,说得轻松愉快,小燕子和紫薇看着听着,傻了。尔康永琪也看着她,都有意外的惊喜。 太后一怔,抬眼看晴儿,脸色立刻柔和起来。 “哦?晴儿的意思,不要追究了?”太后问。 “老佛爷,当然不要追究了。”晴儿应着:“瞧,把人家两位格格,吓成这个样子,人家到底是新来的,对您了解不深,不知道您是为了她们好,还以为您不慈祥呢!您那份慈悲心,那份菩萨心肠,她们说不定就误会了!那,您不是得不偿失吗?” 太后看了晴儿一会儿,竟然笑了: “算了!算了!晴儿说了一大车话,就是在帮你们两个说情!看在晴儿面子上,我只好饶了你们了!好了!别跪在这儿了,都去吧!” 大家好惊讶。没料到一场风波,就这样轻易解决,都呆呆的看着晴儿和太后。 乾隆跋快见风使帆,故意大声喝道: “还不赶快谢恩,回去闭门思过!” 紫薇、永琪、尔康都连忙磕头,齐声说道: “谢老佛爷恩典!谢皇阿玛恩典!” 只有小燕子,依旧直挺挺的跪着,不肯磕头。 太后不再看他们,扶着晴儿的手,转身去了。乾隆和众人急忙跟随而去。 晴儿临行,对尔康投来深深的一个注视。 尔康怔忡着。太后回眼一看,再看看晴儿,心里若有所悟了。 小燕子一回到漱芳斋,就纳闷的喊: “这个晴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小小一个宫女,怎么在太后面前那么吃得开?太奇怪了!” “她不是宫女,她是一个格格!”永琪接口,看了尔康一眼。 “她也是皇阿玛的女儿吗?”紫薇一惊。 “她不是,她是愉亲王的女儿!”尔康回答,看着紫薇,解释着:“愉亲王在十年前战死在沙场,福晋跟着殉情而死。晴儿是愉亲王唯一的孩子,太后看她可怜,就带回宫里,一直养在身边。” “原来如此!般了半天,她是太后的亲信!”小燕子明白了。 “不错!不止是亲信,也是亲人,老佛爷几乎离不开她,喜欢她就像皇阿玛喜欢你一样!没什么道理,就是打心眼里喜欢!”永琪说。 小燕子一跺脚: “算了!皇阿玛哪有喜欢我?太后欺负我们,他也不帮咱们,我气都气死了!你还说他喜欢我!”一边说,一边气得满屋子转圈子。 “你不要怪皇阿玛了,他一直在护着我们,如果不是皇阿玛,我们又要挨耳光了!”紫薇脸色凄然的说。 “她们对打耳光那么有兴趣啊?”小燕子更气,嚷着:“那个太后也喜欢打人耳光啊?一个容嬷嬷还不够,又来一个桂嬷嬷,这些嬷嬷有病吗?打了我们的耳光,她们可以长生不老,是不是?” 尔康心里梗着一个疑团,着急的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地去问话,会问得鸡飞狗跳?太后为难你们了吗?什么打耳光?太后为什么要打你们的耳光?紫薇!” 紫薇看着尔康,想到太后的话,就气急败坏起来,伸手把他拼命往屋外推去。 “你走!你走!以后不要来我这个漱芳斋,给别人看到,我百口莫辩!” 尔康看到紫薇这样,心里更急,挣月兑了紫薇,急促的说: “跟我说说清楚,不要把我往外推,到底太后说了什么?”说着,就抓着紫薇的手,拼命对她脸上看去:“她怎么欺负你?” “不是教了半天,怎么说话,怎么下跪,怎么磕头……难道都没用?还是都做错了?”金锁跟着追问。 “反正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也错什么!不说什么,也错什么!不做什么,也错什么!她们要在鸡蛋里挑骨头,我们就一路错到底!错错错,就对了!”小燕子喊着回答。 “啊?那要怎么办?”金锁睁大了眼睛。 “那个太后,听不惯我说的话,也就算了,反正我的八字跟这个皇宫不合。她找紫薇的麻烦,就太过分了!” “她找你什么麻烦?”尔康急问紫薇。 “不要说了!”紫薇哀求的:“你们两个,离开这个漱芳斋吧!五阿哥,你回你的景阳宫去!尔康,你也去朝房吧,当心皇上要找人!” “皇上知道我会在这儿!我奉命保护这个漱芳斋的安全!” “你再‘保护’下去,我就‘不安全’了!你如果为了我好,就不要来吵我,不要一天到晚来漱芳斋!”紫薇喊。 尔康深深的凝视她。 “我明白了,皇后又用你们的操守问题,来刁难你们了?太后跟皇后一个鼻孔出气,是不是?我就说,这个婚礼一天不办,我们大家都是夜长梦多,五阿哥,我们真的非跟皇上求情不可,要他赶快选日子,把大事办了!否则,我们两个,都没好日子过!” “对对对!我明天就去说!”永琪急忙应着。 “你们千万不要去说,皇阿玛已经说过了,不舍得我们结婚太早……你们现在跑去说,太后一定以为我们两个等不及了,急着想嫁人,那,我们更是无地自容了!”紫薇拼命摇头。 “你们急什么?慢慢去等吧!”小燕子看着永琪,跟着喊:“我现在一肚子气,我看那个太后很难侍候,和那个皇后一样,跟我有仇!嫁了你要天天看她脸色,我才不要!所以,我不要嫁你!” “你这是什么话?”永琪大惊:“我们好不容易才挣得今天的局面,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注定是我的人了!” “那可说不定!”小燕子没好气的说。 永琪为之气结。金锁着急的看紫薇,追问: “小姐,那个太后很厉害吗?她说了什么让你难堪的话吗?” 紫薇点点头。 尔康一阵心痛,往前一迈。 “不行!我不能让你在宫里受委屈,五阿哥不说,我要去说!” “你敢说!你说了,我这一辈子都不要理你!”紫薇喊着。 紫薇语气坚决,尔康一呆。 “紫薇,你存心要让我担心害怕,是不是?你不想跟我终生相守吗?以前,你的身份不明不白,我担心得要命,现在,你的身份已经真相大白,我还是担心得要命!求求你,我们把这种担心的日子结束吧!” “皇阿玛对我那么好,我就算有什么委屈,我都愿意咽下去。你那么了解我,就不要让我内忧外患,难道你都不在乎我的自尊吗?” “就是太在乎了,才这样患得患失啊!”尔康转向永琪:“我们两个,怎么这样苦命啊!眼巴巴等到了指婚,还是这样牵肠挂肚!唉!” 永琪也忍不住长叹一声: “唉!” 尔康、紫薇、永琪、小燕子他们这两对,并不知道,这次和太后的一场见面,确实撼动了他们的婚姻基础。 那晚,太后把乾隆召到慈宁宫,开门见山的说了她的看法: “皇帝!这两个丫头,看起来奇奇怪怪,到底什么地方打动了你,让你对她们这么包容呢?” 乾隆诚恳而坦白的回答了: “关于紫薇,是朕辜负了她的娘,对她有许多歉疚。再加上,那孩子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实在是个非常出色的孩子!至于小燕子,她确实很离谱,说话完全不经过大脑,行为也很乖张。可是,就因为她直来直往,常常会说出心里最坦白的话,那些话,是朕完全听不到的!当久了皇帝,听惯了山呼万岁,偶尔听到一两句真心话,会觉得特别珍贵。” “我懂了,皇帝有颗宽大的心,是我们大清的福气。可是,这样一个完全不懂规矩、来历不明的孩子,你把她许给五阿哥,是不是太欠考虑了?” 乾隆一怔。 “你到现在还没立太子,这永琪,也大有机会!如果永琪有一天承继大位,这小燕子将来就是皇后,你看她这样子,能够当皇后吗?大家对她的出身,会不追究吗?她这么没轻没重,能母仪天下吗?”太后句句话,都切入问题核心。 乾隆再一怔,脸色暗淡了。 “立太子的事,言之过早!” “就算他不会成为太子,他总是一个亲王吧!这个小燕子,能当王妃吗?” 乾隆叹了口气。 “皇额娘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是朕太草率,决定得太鲁莽了!” “好在,还没成亲,后悔还来得及!”太后静静的接口。 乾隆大惊,立刻抗拒起来: “这不大好吧!已经指婚了,君无戏言!朕答应皇额娘,一定把小燕子教教好,让她能够配上永琪!她今天是太紧张了,有点失常!” “是吗?我听皇后说,这是她很‘正常’的表现,很‘经常’的戏码!” “哼!皇后!”乾隆一怒,拂袖而起。 “皇帝偏爱令妃,也别忽略了皇后才好!毕竟皇后是皇后!” 乾隆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敢怒而不敢言。太后严肃的,继续说: “这个婚事,我们慢慢再研究!至于紫薇的婚事,也要从长计议!” 乾隆又是一惊: “为什么?” “皇帝,你忘了晴儿了?”太后直视着乾隆:“她好歹也是愉亲王留下的根苗,是个名正言顺的‘格格’!愉亲王全家就留下一个晴儿。她跟在我身边十年,任劳任怨!几年前,你亲口对我说过,要给晴儿找个好婆家,不是尔康,就是尔泰!现在尔泰已经成了西藏驸马,就剩下尔康了!” 乾隆大震,急忙说: “晴儿的婚事,还有其他王公子弟,就是要永瑢也可以!” “永瑢太小,和晴儿年龄不配!我看不看去,尔康文武双全,才华出众,我就喜欢他!”太后盯着乾隆:“为了晴儿,我跟你要了尔康这个人!” 乾隆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第三章 自从太后回宫,尔康就开始心神不宁了。心里像是压著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觉得处处不对劲。太后回宫前,他每次去漱芳斋,都是大大方方,不需要避讳。反正皇上一句“保护濑芳斋”给了他正大光明的理由,宫里谁都不敢说什么。可是,自从太后回来,漱芳斋门口,走动的人又多起来了。他再去漱芳斋,不止紫薇神经兮兮,他自己也感到有些惴惴不安,好像四面都有眼睛在悄悄的瞅著他。但是,他却管不住自己。漱芳斋好像一块大磁铁,总是把他吸引过去。 再有,让他深深感到隐忧的,是皇后。本来,皇后和紫薇小燕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再战争了。尽避皇后依旧冷冷冰冰,容嬷嬷依旧阴阴沉沉,可是,大家保持距离,总可以各过各的日子。现在,太后一回来,皇后好像蓦然从睡梦里苏醒了,又重新威风起来,嚣张起来,和紫薇的敌对,再度浮现。 还有一件事,让尔康隐隐不安的,就是晴儿。 这天,他往漱芳斋走去。无巧不巧,晴儿带著几个宫女,迎面走来。 两人相遇,就都站住了。 “尔康!你好!回来好多天了,都没时间跟你聊聊!好像……你发生了好多希奇的事儿!”晴儿盈盈一笑,深深看着他。 “你都听说了?”尔康感激的说:“那天,谢谢你了,幸亏你帮忙解围,要不然,老佛爷恐怕不会那么容易饶了小燕子!” 晴儿笑笑,那对清亮的大眼睛,就澄澈的凝视着他。尔康竟然有点局促。 “没料到,我跟老佛爷去一趟五台山,好像是山中才几日,人间已经几千年,什么都变了!”晴儿笑着说:“尔康,你还好吗?很快乐吗?” “是!我都好,你呢?”尔康更局促了。 “依然是老样子,生活里没有自我,只有老佛爷!在山里,当然没有什么人能够谈话!回到宫里,听说好多故事,不瞒你说,我有一点失落,有一点伤感,觉得自己不曾参与这些‘惊天动地’,好遗憾!那些故事,都是东听一句,西听一句,残缺不全的!什么时候,能听到你说才好!” “有时间的时候,一定告诉你!”尔康坦白的看她:“这些日子,确实闹得‘惊天动地’,我和五阿哥,也找到共度一生的知己,人生的际遇,真的很奇妙……有时候,我不得不相信,姻缘际遇,自有天定!” 晴儿嫣然一笑。 “成事虽然在‘天’,谋事依然在‘人’,是不是?” 尔康一怔,不知她何所指,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 就在此时,小燕子奔了过来,后面紧跟着紫薇。紫薇嚷着: “小燕子!不要去景仁宫了!我们还是守规矩一点比较好!” “不行不行,我快憋死了!”小燕子喊。 小燕子和紫薇一看到尔康和晴儿,就急忙煞住步子。尔康连忙迎上前去。 “干嘛急急忙忙的?” 紫薇看看尔康,看看晴儿,直觉的感到有点怪异。轻声说: “这就是‘晴格格’了!” 晴儿立刻福了一福。 “喊我晴儿就得了!” 小燕子眼睛一亮,眉开眼笑,欢声大叫: “晴儿!那天撞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宫女,真没想到,你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格格!在老佛爷面前,你都可以叽哩呱啦的讲来讲去,讲得老佛爷一点脾气都没有,你好威风啊!” 晴儿只是笑,眼光不由自主的打量着紫薇。 尔康急忙给两边介绍: “紫薇,小燕子,你们好好的认识一下晴儿!她是老佛爷面前的红人,以后,你们两个,恐怕很多地方,还要靠她帮着你们呢!” 紫薇就福了下去。 “我是紫薇,请多多关照!” “不敢当!一路上听‘真假格格’的故事,已经是‘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了!如果我算是老佛爷面前的红人,你们两个,大概就是很多人面前的‘紫人’了!”晴儿应着,声音清脆悦耳。 紫薇一楞,还没回话,小燕子已经口快的嚷道: “什么‘纸人’?我才不是‘纸人’!纸人风一吹就破,我那有那么脆弱?” 晴儿掩口一笑,就看着三人,点点头说道: “老佛爷差遣我办事,还没办完呢!不能多谈了!我看,你们大概也有事吧,我不耽搁你们了!我走了,改天再和你们长谈!再见!” 晴儿再看了尔康一眼,翩然而去。 尔康怔忡着。紫薇若有所觉,不安的看看尔康。小燕子却什么都没觉察,立刻抛开了晴儿,兴奋的喊: “我们去找永琪,好不好?这几天,我们被那个‘老佛爷’弄得整天神经兮兮,把会宾楼开张的事都耽搁了!我们的贺礼不是准备了一半吗?我们赶快去准备吧!” 紫薇兀自对着晴儿的背影出神。尔康不知怎的,就觉得“没有作贼,偏偏心虚”,为了掩饰自己那突然涌上的不安,他慌忙大声应着: “好!我们去找五阿哥,准备会宾楼的大事!” “会宾楼”这天开张了。 会宾楼门口,热闹而喧哗,人潮滚滚,大家挤在那儿,看着会宾楼的金字招牌,看着那洞开的大门,看着里面豪华的装璜,也看着一队舞龙舞狮队,敲锣打鼓的舞了过来。那条龙足足有几丈长,狮子在龙头前前后后跳动,喧器的走向会宾楼。 柳青、柳红都是一身簇新的衣服,带着宝丫头和会宾楼的伙计,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等待着始终没有露面的紫薇、小燕子、永琪和尔康。 路人们伸头探脑看热闹。议论纷纷: “好气派的酒楼,今天新开张!” “听说这个会宾楼,有亲王撑腰,来头大着呢!” “不是亲王,听说,和那个‘还珠格格’有关!” 人群中,有个用白巾缠着头的年轻人,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他的脸色非常苍白,眼神却非常凌厉,双眸炯炯发光,体格高大。穿着一身很奇怪的衣服,浑身都带着异国情调。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蒙丹。他的手下,也是包着头巾,亦步亦趋的紧跟着他。 柳青、柳红没有注意到蒙丹和他的手下,始终没看到尔康他们,两人都有些心神不宁。柳红伸长了脖于往前看,问: “他们来了没有?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我看,他们不会来了!上次匆匆忙忙赶回去,也不知道出事没有?”柳青说。 “吉时已经快到了,咱们是等他们,还是就放鞭炮了?” 正说着,舞龙舞狮队已经舞到门前。柳青诧异的问: “柳红,你叫了舞龙舞狮队吗?” “没有呀!” 柳红正在纳闷,有个舞狮队员,拿了一张信笺,递给柳青,柳青低头念信: “我们出不来,无法前来道喜,特别雇了一队舞龙舞狮队,代表我们大家,恭喜你们开张大吉!” “原来是这样!他们果然来不了!”柳红好生失望。 舞龙舞狮队已经卖力的表演起来,那条龙也活跃极了,忽面盘绕在一起,忽而飞翔成一条直线,生动好看,与众不同。看得围观群众哄然叫好。那只狮子尤其调皮,时而爬到龙背上去散步,时而又在龙头上跳跃舞动。狮子和龙,滚来滚去,龙头和狮子头彼此呼应,舞得有声有色。这么好看的舞龙舞狮,让柳青柳红也大开眼界,看得发呆了。 围观群众,看得律律有味,纷纷鼓掌叫好。 那只狮子忽然跳到柳红面前,大舞特舞,动作夸张,像哈巴狗般去舌忝她的脸,又用爪子不住的去搔爬她的鼻子。柳红起先还笑着闪躲,但,那只狮子越来越没样子,居然人立而起,把她一把就抱了起来。柳红大惊,慌忙跳下地,就有些倔怒起来。喊着: “你们做什么?做什么?” 柳青也觉得不对劲了,嚷着: “喂!远一点!不要贴着人家站娘跳!” 狮子那肯听话,更加靠近柳红。蹭来蹭去,搔首弄姿。 那只龙也不安份起来,居然像条大蛇般把柳红蜷在中间,龙头不住向柳红逼近。 “你们是怎么回事?谁叫你们来的?要闹场吗?”柳红大叫。 “再闹,我就不客气了!”柳青生气了。捋着袖子,准备动手了。 狮子看到两人已经动怒,就舞到柳红眼前,突然把狮子头拿开,冲着柳红嘻嘻一笑。柳红吓了一大跳,只见狮头下面,赫然是小燕子欢笑的脸庞。 “小燕子!是小燕子!”柳红大喜。 那只大龙也拿开了龙头,露出永琪欢笑的脸。 柳青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五阿……”才开口,柳青就警觉的咽住了称呼,忙对永琪行礼:“你这个贺礼太大了,我们怎么敢当?” 这时,龙身下面,尔康带着小邓子、小卓子、小别子、小顺子跳了出来。 尔康就走向柳青柳红,抱拳一揖: “恭喜恭喜!你们的‘会宾楼’今天开张,我们怎么可能不来贺喜呢?” “是啊!不过,小燕子这个贺喜的点子,可把我们给折腾惨了!”永琪说。 “两位爷是铁打的身子,不怕,咱们几个,才是腰酸背痛,手臂都快舞断了!” 小邓子嚷着。 “是呀!是呀!”小卓于、小别子、小彼于纷纷响应。 柳红这一下,真是喜出望外,拉着小燕子,又叫又跳: “你每次都是这样,让人想都想不到!猜都猜不到!”又四面找寻:“紫薇和金琐呢?怎么没看见?” 紫薇带着金琐,笑吟吟的从人群后面,排众而出。 “这样的盛会,我们怎么会不来呢?小燕子不许我们露面,要我们躲在人堆里!伯我们泄露了他们的天机!”紫薇笑着说。 “还好,没有要我们也去舞那条龙,已经是我们的运气了!”金琐也笑着。 柳红就小声的问紫薇: “那个太后怎么样?凶不凶?上次满脸油漆回去,有没有怎么样?” 紫薇还没答话,小燕子就抢着开了口: “还说呢?我们又遇到克星了,那个‘老佛爷’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们差一点就都出不来了……” “嘘……”尔康急忙警告的发出嘘声。 小燕子缩了缩脖子,赶紧闭口。柳青连忙喊: “放炮了!放炮了!开张大吉!” 鞭炮劈哩叭啦响起。小燕子等人,这才跟着柳青柳红进门去。 会宾楼里,早巳坐满了客人,生意兴隆。还好,柳青柳红已经留了一张大圆桌给大家。大家坐好,只见店小二带着宝丫头,满屋子穿梭着上莱。这个宝丫头才十二岁,是大杂院里的孤儿,会宾楼开张,也跑来帮忙。小燕子看到生意这么好,就坐不住了。 “没想到开张第一天,生意就这么好!我看,宝丫头已经忙不赢了,我来帮你招呼客人!”说着,就跳起身子,冲向宝丫头。 “你别管了,我们请的人手已经够多了!”柳红急忙喊。 小燕子那里肯不管,抢着接过宝丫头的盘子。问: “你去招呼别的客人!这是哪一桌的?” 宝丫头指着前面: “前面第三桌!” “知道了!” 小燕子端着盘子,就急急忙忙往前走。她还带着舞龙舞狮的兴奋,走得很不安份,故意要耍帅,溜冰似的滑过去。正巧,蒙丹带着四个手下,大踏步走来。小燕子这个“溜冰”,就溜得太过份了,直撞上蒙丹。小燕子闪避不及,盘子里的汤汤水水,全部倒在蒙丹身上。盘子也落地打碎了。 蒙丹一步跳开,已经来不及了。阴郁的脸色,更加蒙上了寒霜: “你……你没长眼睛吗?怎么回事?” 小燕子闯了祸,好抱歉。笑着,抓了一块抹布,就对蒙丹身上擦去,嘴里嚷着:“算你倒楣啦!我第一天当跑堂,经验不够嘛!” 小燕子动作太大,手里的抹布,在蒙丹身上乱打,全部打到他的伤口上。蒙丹一痛,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闪身避开。阴鸷的喊: “别碰我!” 小燕子向人道歉,已经不容易。不料被碰了一个大钉子,她征了怔,顿时火高十八丈,抹布一摔,就吼了起来: “你这人懂不懂礼貌?我小燕子撞了你,跟你又道歉,又赔笑脸,你骂我不长跟睛,我也忍下去,你还那么凶干什么?你以为你是会宾楼的客人,我就不敢得罪你吗?你神气什么?” 小燕子话没说完,蒙丹双眼一瞪,不怒而威。眼中有一股寒气。 小燕子接触到这样凌厉的眼光,不禁一怔,火气更大。 “你瞪我干什么?” 蒙丹吸了口气,决定不惹麻烦,他忍耐着,收敛了自己: “算了!算了!算我出门不利!” “我才不利呢!你于嘛走那么快?有火烧到你的尾巴了吗?” 蒙丹忍无可忍了,瞪着小燕子: “你是恶鬼投胎的是不是?” 柳红看到小燕子跟人冲突起来了,急忙上来打圆场: “不要吵!不要生气!来来来……天下没有不对的客人。客官,这边坐!” 蒙丹瞪了小燕子一眼,想跟着柳红走。无奈小燕子挡在前面,他身子一闪,想闪开她。小燕子被他一呕,那里肯放他,飞快的一拦。谁知,她拦得快,他闪得更快,竟然闪开了她。 蒙丹这一闪,闪得太漂亮了。小燕子又一怔。顿时起了斗一斗的念头。 “原来是个行家!有功夫是不是?有功夫就把眼睛长在头顶上,看掌!”小燕子说着,一掌就劈向蒙丹。 蒙丹灵活的一接,小燕子被震得连退了两步。 尔康、永琪、紫薇等人一看,不得了,小燕子又惹麻烦了。尔康就喊着; “小燕子!你怎么回事?别砸了会宾楼,今天还是第一天开张呢!” 小燕于一听,就一个斤斗,翻出门外,嘴里大嚷着: “有种,就出来打!” 蒙丹和四个手下交换了一个眼光,手下忙着对他摇头。他收束心神,不想打架,正要说什么,小燕子一个斤斗又翻回来。胜利的喊: “你不敢打?是不是认输了?” “好男不和女斗!我饶你一死!”蒙丹阴沉的说。 小燕子大怒,一脚踢向蒙丹面门。蒙丹闪开。小燕子又飞出门外。边跑边喊: “什么好男不好男,我看你比女人还女人!” 蒙丹那里受得了这个气,跟着窜出门去。 永琪、尔康、紫薇、金琐、柳青全部跳了起来。 “她又犯毛病了!简直没有办法!”永琪喊着,生怕小燕子吃亏,急忙追了出去。大家也跟着追了出去。 到了门外,小燕子已经和蒙丹交上了手。许多还没散的群众,都围着看热闹。 只见小燕子飞上飞下,窜来窜去,用尽力气去打蒙丹。蒙丹却只是闪躲,也不回手,小燕子使出浑身解数,连蒙丹的衣角都碰不到。 旁观的永琪、柳青、柳红、尔康看得一脸惊奇。尔康低声问永琪: “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看服装打扮,不像满人也不像汉人。武功底子深不可测,小燕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一个回人,看头巾就知道了。”柳青说:“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北京城里,多了好多回人,常常逛来逛去的!” 说话间,小燕子已经娇喘连连,打不过了。 “算了,算了,打不过你,不打了,不打了!” 小燕子往后一退。 蒙丹立刻收手,抱拳致意: “姑娘,承让了!” 谁知,小燕子有诈,一声大叫: “什么让不让的!谁会让你!” 小燕子一边叫着,一边抓了一个龙头,对蒙丹砸了过去。再抓起鼓棒、铜锣、旗杆、乐器……反正,手边有什么,抓什么,全部乒乒乓乓的砸向蒙丹。 蒙丹已经掉头要走,毫无防备,几乎被打到。幸好身手灵活,全部闪过。一怒之下,飞跃回来,伸手就抓住了小燕子的衣服,把她高举过头。 永琪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就打,大喊: “呔!放下她!” 蒙丹摔开小燕子,急忙应战。四个旁观回人,见到永琪出手,嘴里喊着一些听不懂的回语,大叫着也跃进战场。 尔康、柳青、柳红一看,不得了,对方还有四个人!一急,也都飞身而入。于是,一场混战就此开始。 几个回人虽然武功高强,但是,要和尔康他们打,还是差了一截。尔康、永琪、柳青、柳红本来可以打得很漂亮,奈何小燕子总是横冲直撞的陷入险境,大家又要打架,又要保护小燕子,就打得顾此失彼。好几次,小燕子都落进蒙丹手里,再被众人手忙脚乱的救出。 紫薇、金琐看得心惊胆战。紫薇就着急的,不断的喊着: “小燕子,不要打了!快停止,如果打伤了,怎么回家?根本是误会嘛!大家解释解释就没事了!为什么要打架嘛?” 小邓子急得双手合十,不住的拜天拜地: “天灵灵,地灵灵,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咱们的主子不要出事,不要受伤,小邓子给您拜拜了!” 小卓子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念有辞: “我就说不要出来,不能出来。我的好主子,我的好祖宗,别打了,大家的脑袋都跟你有关系呀!” 小别子和小顺子搓手的搓手,抓头的抓头,大家都急得不得了。 尔康和柳青两人围攻蒙丹一个。蒙丹显然有些不支。柳青趁他不备,一拳打中他的肩头,这一下,正好打在蒙丹的伤口上,蒙丹申吟一声,肩上沁出血迹。尔康看到他身子摇晃,几个连环踢去踢他的下盘,蒙丹一个躲不开,几乎摔倒。尔康急忙一扶,握住蒙丹的手臂。喊道: “壮士,可不可以停手了?”尔康觉得手里是湿的,低头一看,忽然发现抓了一手血迹,大惊:“你受伤了?你身上有伤?你带伤打架?太不可思议了!” 尔康惊讶之余,托住蒙丹的身子,用力跃出重围。大喊: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大家停止!停止!” 大家这才纷纷停止,睁大眼睛看过来。但见蒙丹脸色惨白,神情依然自若。肩上、袖子上都是一片殷红。四个回人围过来,用回语叽哩呱啦的喊叫。其中一个,就拿出一瓶药,倒了一粒,塞进蒙丹嘴里。小燕子忍不住低喊: “紫金活血丹!” 蒙丹吃了药丸,就定了定神,对尔康等人一抱拳,说: “一点小伤,没有关系!”话汲说完,早已支持不住,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柳青急喊: “带他进去,我的房间里有金创药!” 小燕子睁大眼睛瞪着蒙丹。顿时之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原来你身上有伤?你有伤,还打得这么漂亮,你简直是个英雄!是个好汉!小燕子服了!”就学着男孩子一拱手。 蒙丹勉强一笑。还想说什么,眼前一黑,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尔康伸手一抱,托住蒙丹的身子。 “赶快抱进客房里去!”柳红喊。 小燕子等人和蒙丹的认识,就是这样开始的。 那天,在会宾楼的客房里,他们给蒙丹包扎了伤口。当大家发现蒙丹浑身都是伤口的时候,大家更是掠讶极了。那四个回人,显然只会说回语,问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是非常紧张而防范的看着尔康他们处理伤口。 “他们好像有难言之隐,我看,是经过一番血战!”尔康研判的说。 “血战!唔……”小燕子对蒙丹更是佩服:“他一定是个江湖大侠客!” 大家正在研究蒙丹,蒙丹也悠悠醒转。睁眼一看,看到大家围绕着他,大惊。慌忙从床上坐起身来。柳青急忙扶住,说: “这位壮士,你最好再躺一躺。你的伤口,我们都给你上了药,包扎好了!我这个刀创药是很灵的。这样包扎着,每天换药,包你十天半月就好了!” 蒙丹挣扎着坐好,对大家一抱拳。 “谢谢各位!有劳费心了!” “你身上有伤,自己要保重,不能随便和人再打架了!”尔康忍不住叮嘱。 蒙丹苦笑,眼光扫着小燕子: “有的时候,真是没办法,碰到不讲理的人,硬要打架,怎么办?” “你说我吗?”小燕子转着眼珠说:“如果我知道你受伤了,我才不会跟你动手呢!我绝对不会‘乘人有危险,就去欺负人’!但是,你武功这么好,怎么会受伤呢?” 蒙丹苦笑不语。永琪就问: “请问壮士,怎么称呼?” 蒙丹有些迟疑,还没说话,小燕子心直口快的问: “你是‘生姜’人,是不是?” “生姜?”蒙丹一怔。 “是呀!你这样的打扮,柳青说你是‘生姜’人。” “她的意思是,你是‘回疆’人?”永琪赶快解释。 蒙丹环视众人,看到一张张热情而率直的脸,终于坦白的说道: “我姓蒙,单名一个丹字。不瞒各位,我确实是回人。” “在下福尔康,对于阁下的身手,实在不能不服!咱们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如何?”尔康说。 “我姓艾,单名一个‘琪’字!”永琪说。关于真实身份,当然不能透露。 “我是柳青,那是我妹妹柳红!”柳青介绍。 小燕子一拍胸口: “我是小燕子,这是紫薇和金琐,我们大家都是一家人,有的是结拜姐妹,有的是生死之交,有的是‘山无棱,地无边’的朋友……反正说不清楚,就是那个感情好得不得了的人!你虽然带伤打了一架,又把伤口弄破,流了好多血!可是,你的血没有白流,因为你得到好多好朋友!” 小燕子叽哩呱啦,蒙丹听得动容了。点点头,诚恳的说: “回人蒙丹,感谢各位的好心,如果有可以效力的机会,一定全力以赴!” 小燕子好奇的再问: “你那个‘生姜’,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吗?你跑到北京来做什么?” “你怎么能说这么好的汉语?”永琪也追问。 蒙丹眼光灼灼的环视大家: “我从小就学汉语,说得跟汉人差不多,我在新疆,也是大户人家的子弟……”他欲言又止:“各位,我有个请求……我的身份,是个秘密。如果给人知道了,我会有杀身之祸……我看各位都是很义气的人,请帮我保密!” “我知道了!你是从‘生姜’逃出来的!你一定受了什么冤枉,有仇人在迫杀你,你一路从‘生姜’逃到北京,几次和敌人大战,你的人少,敌人太多,你打得落花流水,还是受伤了!”小燕子有声有色的说道。 蒙丹又苦笑了一下,眼神落寞而凄苦: “姑娘真是聪明!差不多就是这样。所以,如果几位不提遇到了我的事,我会非常感激。” “你相信我!我们一定不提,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小燕子说。 “请说!”蒙丹看着小燕子。 “我要拜你做师父!” “我怎么敢当?”蒙丹一怔。 “你怎么不敢当?敢当敢当,一定敢当!反正,我认定了你做师父,如果你做我的师父,你的仇人就包在我身上,我帮你除掉他们!” “不要说笑话了,我四海为家,在北京不会久留。”蒙丹说。 “既然四海为家,为什么不在北京久留?”小燕子问。 两人正在扯不清楚,紫薇忍不住着急的提醒大家: “小燕子,别闹着拜师父了,我们出门好半天了,你又打架,又交朋友,又拜师父……现在,天都快黑了!再不回家,我们就有麻烦了!” 永琪、尔康一震。看看窗外的暮色,全部紧张起来。 “真的!大家快走吧!”尔康喊。 小燕子就对蒙丹一拜: “小燕子暂时拜别师父,你好好养伤,柳青柳红会把你当成自家人一样,你的那四个朋友,他们也会招呼的,这儿还有几间客房,你们就住下来,不要客气!咱们中国人,是那个‘四面八方,都是兄弟’,所以,你就是大家的兄弟……” 金琐拉着小燕子就走: “别说了,快走吧!柳青会帮你照顾‘师父’的,你就不要啰啰嗦嗦了!要不然小姐又要跟着你遭殃!” 大家拉着小燕子走。小燕子几自一步一回头: “师父!你不许悄悄的走掉……听到没有?我过两天再来看你,你把你的那个仇人的名字告诉我,我帮你报仇……还有你的故事,你一定有一个很精彩的故事,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蒙丹只是苦笑,眼神深透。看起来莫测高深,而略带苍凉。 尔康带着大家,回到宫里,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紫薇走在御花园里,神态就紧张起来了,看看尔康,看看永琪,不安的说: “尔康,五阿哥,你们不要再送我们了,我们自己回漱芳斋去!” 尔康看着紫薇,不知怎的,心里那层不安,又卷上心头,就把她的手一拉: “紫薇,借一步说话!” “你干嘛?别拉拉扯扯的!当心给人看见!”紫薇惊慌的东张西望。 小燕子大笑,调侃的说: “你就跟他借一步说说话吧!要不然,我们大家集体回避!” 小燕子一挥手,大家就笑着,一溜烟的通通跑开了。 “你看你嘛!待会儿我又会被小燕子笑!”紫薇羞得跺脚。 尔康就把紫薇一拉,拉到一座假山后面去。 “有话快说!天快黑了!”紫薇好着急。 尔康凝视紫薇,在紫薇那对黑白分明的眸子下,许多心事,都藏不住了。 “紫薇,自从太后回来,我一直心神不定,觉得隐忧重重。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压在心里好难受。” 紫薇被他严重的样子惊吓了。 “什么事?” “我想,我们已经这么好了,彼此都不该有秘密。”尔康迟疑的看着紫薇:“又怕你胡思乱想,弄得本来没事,反而变成有事……” “你快说明!你这样吞吞吐吐的,我更加会胡思乱想了!最近,我就觉得你有心事,你就坦白说吧!”紫薇着急的盯着他,有些害怕起来。 “有关两个人,一个是晴儿,一个是金琐!”尔康冲口而出。 紫薇大大一震。 “晴儿?金琐?” “是!”尔康深深的看着紫薇:“先说晴儿。晴儿的身份,你已经了解了。但是,有件事你不知道,六格格去世之后,在几年前,皇上曾经想把我指给晴儿,当时,晴儿还小,这只是一个提议,谁也没有认真。不过,这件事总是一个事实……如果别人告诉你,就不太好,所以,我宁愿自己告诉你!” 紫薇心中猛的一抽,眼睛睁大了,定定的看着尔康。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她哑声的问。 “它从来不在我心里构成什么,连皇上也忘了这件事,我何必去说它呢?” “那么,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说呢?”紫薇紧紧的看着他。 尔康一征。 紫薇急了。眼前,立刻浮起那天看到尔康和晴儿谈话的神情,浮起晴儿那张白皙娇美的脸庞,那对若有所诉的眼睛,还有……她那清脆说耳的声音…… “可见,她在你心里还是有份量的,是不是?”紫薇急问:“你跟她有‘过去’吗?一定有,是不是?那天在御花园碰到你们,我就觉得怪怪的,现在,我全明白了!我们交往的这段日子,她离开你很遥远,我离你很近,你忘了她。但是,现在她回来了,那些‘过去’,就也跟着回来了!” “你在说些什么?”尔康大惊。“我就知道不能跟你说!五阿哥一定要我跟你‘备案’,一‘备案’你就开始编故事!我向你发誓,我跟她什么都没有,老佛爷家教森严,也不允许有任何事……” “难道你家不是‘家教森严’,你和我还不是发生了感情?‘家教森严’又有什么用?”紫薇一急,嘴里的话,不经思索就冲出了口。 尔康瞪着紫薇,生气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怎么可以用我们的故事,去套在别人的身上?你这样硬栽给我一个‘过去’,实在太不公平了!你简直辜负我的一片心!奔负我特地告诉你这件事的诚意!” 看到尔康生气了,紫薇更急,立刻后悔了,声音就软弱下来: “对……对不起,我……我有一点失常!那个晴儿,那么漂亮,那么会说话,在老佛爷面前,那么有办法……我觉得……我觉得……她是我的威胁,我在她面前,好渺小……我怕……”她吞吞吐吐的说到这儿,眼泪就不争气的滚落下来。 尔康原是要防止任何的流言传到紫薇耳朵里,免得紫薇多心,这才老老实实的把那件根本“没什么”的旧案供出来。不料紫薇的反应这么强烈,又看到她哭了,顿时五脏六腑,全部揪成一团,早知道,就该什么都不要说!他一个控制不住,就伸手握紧她的手,拉她人怀,拥着她,一迭连声的喊道: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实在不该跟你说这件事!包不该跟你大声,你别哭,我要跟你说的,其实好简单,就是请你信任我,不管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心里只有一个你!真的,永远只有一个你!你不要伯,谁都不会成为你的威胁,谁都不会!” 敖近有宫女走动说话的声音,紫薇一惊,慌忙挣月兑尔康,胡乱的擦着眼泪。 “什么都别说了,让我回去吧!傍人看见,算什么呢?” 尔康拉着她,急切的看她: “你信我了吗?信我了吗?” “不知道该不该信……”紫薇哽硬咽着。 “什么叫该不该信?我要怎样才能让你信?”尔康急了,一摔头:“这样吧!我现在就去找皇上,让他作主,给咱们立刻完婚!”说完就走。 紫薇急忙拉住他。 “你不要这样子嘛!我信你,信你,信你!好了吧?”她四面看看:“我真的要走了!”突然又想起来,问尔康:“你说第二个人是金琐,那是什么意思?” 尔康长长一叹。 “算了,今天不跟你说了!你一下子没有办法接受这么多的事!金琐的问题,改天再谈!” 紫薇满月复狐疑。 “金琐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尔康连忙回答:“是我的问题,我不能委屈了金琐!” 紫薇一呆,还来不及说话,几个宫女走了过来。紫薇一惊,就想挣月兑尔康,尔康在匆忙之中,抱住她,吻了她一下。匆匆的说: “记住,千言万语,只是一句,你永远是我心中的唯一!” 紫薇好感动,泪汪汪的看了尔康一眼,挣月兑了他,跑走了。 紫薇赶回了漱芳斋,发现一屋子的宫女太监都在着急。小燕子已经换了旗装,戴好旗头,正在等她。原来太后赐宴,所有阿哥格格都去了,只差了她们两个。 “快快快!”金琐一迭连声的喊:“小姐!要换衣服,要梳头,要戴首饰,换旗鞋……我看,是一定会迟到了!我的天啊!” 第四章 同一时间,太后正在慈宁宫不满的等待着。 一桌子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子上。太后居中,坐在上位,乾隆坐在一边,皇后、令妃、和其他妃嫔相陪。晴儿坐在皇后另一边,几个小阿哥、小榜格坐在下位。永琪是匆忙赶来的,行礼人坐。看到紫薇和小燕子的位子空着,两人还不见人影,太后脸色十分难看,他的心就往地底沉去。 容嬷嬷、桂嬷嬷、宫女太监围绕在后面服侍。一屋子的人,却鸦雀无声。 太后等了半天,还没看到紫薇和小燕子,一脸的不可思议,问道: “小燕子和紫薇到底去了哪里?怎么身为格格,竟然可以私自出宫?令妃,你也太纵容她们了吧?” “臣妾知罪,是臣妾没有考虑周到。”令妃诚惶诚恐的回答:“她们只是去福伦家,臣妾想,自家亲戚,多多走动一下也好!” “话不是这么说,不管去哪儿,都不可以!有规矩的格格,绝对不会随便跑出去,你看晴儿,什么时候自己跑出宫去?”太后不以为然的说。 “是是是!臣妾以后,一定严格管教!”令妃不住认错。 乾隆忍不住说话了: “皇额娘别在意,小燕子和紫薇,曾经得到过朕的特许,只要报备过,就可以出宫走动走动。因为她们两个是民间长大的,肤不愿意用许多宫里的规矩,把她们两个给拘束了!” 令妃感激的看了乾隆一眼。皇后不动声色。太后接口了: “皇帝错了!避格格和管阿哥不一样,就算阿哥,也不可以随便出宫,何况格格?万一有个什么差错,谁来负责?永琪,她们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 “回老佛爷,是!”永琪硬着头皮回答。 “真的去了福伦家?”太后盯着永琪。 “是!” “去做什么?” “回……老佛爷,两位格格不过是去和福晋谈天。尔康和我去郊外骑马了。” “啊?是这样吗?”太后一点也不相信。 正说着,太监的声音大声响起: “还珠格格到!紫薇格格到!” 随着这声通报,紫薇和小燕子匆匆忙忙的走进来。两人到了桌前,紫薇急忙匍伏于地,小燕于跟着匍伏于地。紫薇轻声说: “紫薇叩见老佛爷!苞老佛爷请安认错,不知道老佛爷召见,来晚了!” 小燕子跟着哼哼: “小燕子也来认错,也是来晚了!” “哼!你们两个去了哪里?”太后威严的问。 小燕子急忙看永琪,永琪用嘴型说“福家”。 紫薇很害怕,不敢随便说,只是用头碰地,没有抬头。 小燕子没弄清楚,再看永琪,永琪再轻声说“福家”,小燕子听得不明不白,半信半疑。就轻声自语着: “菩萨?” 太后提高了声音: “小燕子!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小燕子一急,也汲时间细想,就大声回答: “也没去那里……”急忙更正:“回老佛爷,是去了‘菩萨’!” “啊?什么?你说什么?”太后睁大眼睛。 小燕子觉得不大对,再看永琪,永琪好着急,再做口型,说“福家”。 “回老佛爷,是去看菩萨!去庙里看菩萨!”小燕子肯定了,坚定的回答。 太后的筷子,啪的一声,往桌上用力一拍。 满座的人都吓了一大跳,全部放下筷子。太后瞪着小燕子: “满嘴胡言!你们两个,给我到暗房里去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身!容嬷嬷,桂嬷嬷,拉她们过去!小燕子!如果你再敢冲到门外去,我会打断你的腿!你不相信,你就试试看!” “喳!”两个嬷嬷大声答着。 乾隆皱紧眉头。令妃满脸焦急。皇后好生得意。永琪大急,爱莫能助。不禁向晴儿投去求救的一瞥。晴儿会意,就不疾不徐的开了口: “老佛爷,您真要罚她们呀?” “晴儿不许说情!”太后厉声说:“上次已经听了你的话,原谅她们了,这次再原谅,她们会不知天高地厚,越来越没规矩!谁都不许求情!容嬷嬷!别嬷嬷!” 晴儿不敢再说话,睁大眼睛看着。 容嬷嬷和桂嬷嬷趾高气扬的走过来,拉了紫薇和小燕子就走。 小燕子想反抗,紫薇对她摇头。小燕子就哀声喊了起来: “我不要去暗房,暗房是什么地方?我不去不去!” “居然如此大呼小叫!掌嘴!“太后大怒。 别嬷嬷劈手给了小燕子一个耳光。 小燕子忍无可忍,跳起身来,就要发难。紫薇飞快的抱住她的腰,两人滚倒在地。紫薇就在小燕子耳边急促的说: “不要反抗了,听老佛爷发落吧!” “我不要!我不要!那个暗房,我说什么也不去!”小燕子喊着,从地上爬起身,挣开两个嬷嬷,跑回桌前来,求救的大喊:“皇阿玛!你说过我可以出宫!你说过不苛求我,你说过我和紫薇,可以‘没大没小,没上没下’,你都忘了吗?” 乾隆无法再保持缄默,正色说: “小燕子!我说这些,并不包括可以‘撒谎生事,胡说八道’,再加上‘蛮横无礼,目中无人’!” 永琪看到闹得不可开交,离开饭桌,“噗通”一声,给太后跪下了。 “回老佛爷,两位格格是跟着我出去玩了,都是我闯的祸!我们换了老百姓的衣服,去了大佛寺,又去了戒台寺,看了好多菩萨……老佛爷,您就罚我,饶了两位格格吧!” 太后气得发晕,瞪着永琪: “永琪,你也太没分寸了!已经是老大不小的年纪了,怎么还是这样糊涂?” “老佛爷教训得是!永琪知罪了!” 这时,两个嬷嬷又上前;拉着紫薇和小燕子,往房间外面推去。容嬷嬷乘机死命的掐了小燕子一把。小燕子就大喊起来: “哎哟!容嬷嬷杀人啊!痛死我了!” 小燕子喊完,突然往地上一倒,眼睛翻白,竟然厥过去了。 紫薇大惊,匍伏着爬到小燕子身边。喊着: “小燕子!你怎么了?怎么了?”她推着小燕子,见她动也不动,急得不得了: “小燕子!你醒醒呀!醒醒呀!” 永琪看到小燕子晕倒,简直是急怒攻心,跳起身子,就对容嬷嬷大喝: “容嬷嬷!你对她做了什么?是不是又用针刺她了?你的手上有毒吗?你对她下了什么毒手?你说!你说!” 容嬷嬷崩咚一跪,磕头喊道: “奴婢什么都没做!冤枉啊!冤枉啊!” 紫薇趴在小燕子身上,吓得魂飞魄散,忽然看到小燕子对她眨了眨眼睛。紫薇一征,才知道小燕子有诈。 乾隆已经按捺不住,急步走了过来。焦急的问: “小燕子怎么了?” 紫薇征着,撒谎做戏这一套,她实在不会。小燕子悄悄的捏了她一下,她看到大家都眼睁睁看着,知道不演戏也不行了。心一横,豁出去了,咬咬牙,决定跟着小燕子的戏走。就哀声说道: “皇阿玛!小燕子自从中了一箭,就有心痛的毛病,她平时要强,不肯说,总是掩饰着。最近,这毛病就常常发作。受了刺激,就会厥过去!罢刚容嬷嬷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手脚,她一痛,病又发了!” 乾隆怒视容嬷嬷,大吼了一声: “你做了什么?快说?” 容嬷嬷吓得挥身哆嗦,立刻磕头如捣蒜,嘴里没命的喊着: “万岁爷开恩!奴才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万岁爷开恩!” 乾隆正有一肚子的无可奈何,太后管教紫薇和小燕子,他是满心的想袒护,又不能袒护。看到她们两个手足无措,答话答得语无伦次,又着急又心痛。这时,所有的气都出在容嬷嬷身上,就借题发挥,大骂: “你这个阴险的东西!专门欺负弱小,心胸狭窄,手段狠毒!别忘了,你的人头只是借住在你脖子上,你明知道两个格格,是朕最钟爱的,你也敢下毒手!你不要你的人头了,是不是?” 容嬷嬷真的吓傻了,簌簌发抖: “奴才知错了!万岁爷开恩!万岁爷开恩……”说着,就自己打自己的耳光,打得劈哩叭啦响:“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紫薇从来没有演过这样的戏,心里好害怕。但是,众目睽睽,已经欲罢不能。就抱着小燕子的头,摇着,喊着: “小燕子!醒来醒来呀!求求你,快醒来吧!” 乾隆低头看着小燕子,对紫薇吼道: “小燕子有病,你怎么不早说?赶快传胡太医进宫!令妃,锦绣,珍珠,快把格格抬回漱芳斋去!”一面吩咐,一面回头对太后急急说:“皇额娘!要教训孩子,等到她们的身子好的时候再教训!现在,还是先治病要紧!” 令妃、皇后都跑过来看。令妃蹲子,扶着小燕子的头,心痛的说: “老佛爷开恩吧!这两位格格,身子都弱,到了宫里,吃了好多苦头……” 皇后仔细看着小燕子,一肚子的疑惑。很快的打断了令妃: “皇上不要着急!这突然厥过去,臣妻有个法子治,一定治得好!” 皇后说着,就飞快的拔下一根发簪,对着小燕子的人中戳了下去。 小燕子可没料到皇后有这样一招,痛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大叫: “哎哟!我的妈呀!我的青天大老爷!” 皇后得意的抬头说: “皇上,您瞧,这不就醒了?” 小燕子瞪了皇后一眼,恨得咬牙切齿。人中上,已经被刺了个血点。 永琪心痛的看着小燕子,不知道她晕倒是真是假,急得不得了。再怒看皇后,恨入骨髓。在太后面前,他又不敢说什么,做什么。 小燕子才没有那样容易认输,她的戏还要演下去。站起身来,身子摇摇晃晃,四面观看,一股茫然失措的样子。看到乾隆,就可怜兮兮的,轻声的,歉然的说道: “皇阿玛,我在哪儿呀?怎么这么多人……我又做错什么了?对不起,我总是惹你生气,做什么都错……我……我……”脚下一个踉跄,站不稳,又摔倒在地。 紫薇急忙抱住,痛喊: “小燕子!小燕子!小燕子……” 乾隆瞪大眼睛,一迭连声喊: “太医!太医!跋快传太医呀!小路子……赶快指担架来,先把她送回漱芳斋去!快快快……” “喳喳喳喳喳……”太监们飞快的应着。 一桌子妃嫔全部傻眼。永琪半信半疑,又惊又怕。晴儿看得津津有味。太后被弄得七荤八累了。 接着,好一阵忙忙乱乱。 小燕子被抬回了漱芳斋,引起了一阵骚动。太医来了,诊视,开药。乾隆一直待在漱芳斋,问东问西,关怀不已。好不容易,太医走了,乾隆也离开了。小燕子躺在床上,眯着眼睛,不住左右偷看。 紫薇弯下腰来,对她展开一个动人的笑。 “好了!不要再装了!只有我们‘一家人’了!” 小燕子从床上一跃而起。 “皇阿玛走了吗?太医也走了吗?太医怎么说?有没有泄我的底呀?” “太医多么圆滑呀,你既然厥过去了,开药总是没错的!所以开了一堆药,讲了好多养生之道,就走了。”紫薇说。 “皇阿玛相信了?” 金琐对小燕子直摇头: “你可把我们大家吓坏了是真的!看到你被抬进门来,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死了?”小燕子笑嘻嘻的接口。 明月拍着胸口,埋怨着: “格格,这个不好玩,你是假的厥过去,咱们差点真的厥过去了!” “是呀!小邓子吓得噗通跪倒,对老天磕了好几个响头。”彩霞说。 “你们大家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死呢?”小燕子好感动:“我是九头鸟,砍掉一个头,还有八个,死不掉的!” “你就别再说‘砍头’两个宇了,听起来好可怕!”金琐说。 “是嘛!是嘛!”明月、彩霞一迭连声的应着。 小燕子想起皇后,恨得咬牙切齿: “那个皇后真是个王八蛋,上次皇阿玛要把她关到宗人府去,你还帮她求情,就该让她剪光了头发去宗人府当尼姑!现在,太后回来了,她又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她揉着人中:“气死我了!” 金琐拿着药膏,帮她擦着人中上的伤口: “赶快上点药,那个皇后的发簪,搞不好是经过制造的,说不定有毒!” “对对对!最好用‘九毒化瘀膏’擦一擦,以毒攻毒!”彩霞说。 紫薇见危机已过,惊魂甫定,想想,忍不住笑。说: “你真大胆!又汲跟我串通好,说晕倒就晕倒,吓得我魂飞魄散!差点没办法配合你演戏!” 小燕子也笑,指着紫薇: “你不是配合得挺好!炳!设想到,你撒起谎来,比我还镇静,简直是那个‘蓝色变青色,青色变红色’!”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对对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看,你已经得到我的真传了!以后,这个太后只要一找我麻烦,我就晕倒!这一招挺有效!” “这一招到此为止,以后不可以再用了!”紫薇慌忙警告。 小燕子想想,说: “那么,下次换你晕倒,反正你也中过一刀,演起来比我还像!让我在旁边说词,一定说得比你更真更好,说得它天花乱坠,骗死人不偿命……”她越想越有趣:“就这样说定了,以后,我在你腰上一掐,你就晕倒……” 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小邓子伸头进来。说: “两位格格,五阿哥和福大爷溜过来看你们了!” 紫薇跳了起来: “他们真大胆,这么晚也敢过来!傍太后抓到,我们又是‘行为不检’了!” 两人赶紧迎出去。只见尔康、永琪着急的站在大厅里,两人都是一脸愁容。看到她们两个,永琪立刻奔过去,拉住小燕子的手,急切的看到她脸上去: “你好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吓得魂飞魄散了!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小燕子大笑。说: “你真笨!当然是假的了!我的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晕倒呢?本来,应该紫薇晕倒,比较像,偏偏她那个老实人,一点花招都使不出来!” 永琪呼出一大口气来: “谢天谢地!”又看她的嘴唇:“糟糕!肿起来了!” “没关系,已经上了一大堆药了!”小燕子满不在乎。 尔康看到紫薇,就心痛的,深深的看着她,摇头说: “我看,你们两个,又陷进‘水深火热’里去了,怎么办?我急都要急死了!” 紫薇看尔康,叹口气说: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现在尔泰跟塞娅去了西藏,你阿玛额娘身边,只有一个你,你该早早回去陪伴他们才对!”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看到你们被召进慈宁宫,心里七上八下,怎能放心回家?所以就在景阳宫等五阿哥,五阿哥把经过都告诉我了,真是惊险啊!你看,那个太后真的被唬过去了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当时,真是慌成一团,只能硬着头皮跟小燕子做戏。太后那儿,我连眼角都不敢看!”紫薇说。 尔康想了想,觉得有好多问题。看着两人,郑重的说: “你们两个听我说,太后是出了名的厉害,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今晚虽然给你们唬弄过去了,说不定想想就明白过来!如果明天再传你们,你们不要又答得乱七八糟!咱们又要套招了!要不然,小燕子再来几个‘菩萨’,我们大家,就真的是‘泥菩萨过江’了!” “都怪永琪啦!说什么‘菩萨’……”小燕子嘟着嘴埋怨。 永琪月兑口喊道: “小燕子姑女乃女乃!我说的是‘福家’!” 小燕子一呆,抢白的说: “你为什么不说‘尔康’呢?我比较清楚……” 尔康冲口而出: “如果他说‘尔康’,你本领这么大,说不定听成‘水缸’!” 小燕子正喝茶,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 金琐、明月、彩霞全都笑得东倒西歪。 虽然谈得很严肃,大家仍是嘻嘻哈哈的。正说得热闹,外面忽然传来小邓子、小卓子大声的通报: “皇上驾到!” 门里的人一阵慌乱。 小燕子急得满屋子乱转。 “天啊!他不是走了,怎么又来了!” “你赶快睡到床上去!”金琐拉着小燕子。 来不及了,乾隆已经大踏步而入。后面跟着太监宫女们。 紫薇、小燕子、永琪、尔康都急忙请安道吉祥。 金琐、明月、彩霞也慌忙请安,再忙忙碌碌的去倒茶,拿点心。 乾隆看到尔康和永琪,眉头一皱。大声的说: “哈!这个漱芳斋好热闹!尔康,永琪,你们这么晚还在‘探病’呀?”说着,眼光直射向小燕子。“小燕子,你倒好得快!看样子,胡太医的功夫越来越好,给你的是仙丹啊!怎样?现在头还晕不晕?胸口还疼不疼?” 小燕子立即做出一股衰弱的样子来,哼哼着说: “头还是晕晕忽忽的,胸口也是闷闷的,不过已经好多了!罢刚在慈宁宫,差点就断气了!” 乾隆一拍桌子,大吼: “还敢说‘差点断气’!你是想‘真的断气’,是不是?” 小燕子吓了一跳,抬头惊愕的看着乾隆。 满屋子的人全部一震。乾隆瞪着小燕子,说: “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慈宁宫玩花样!连老佛爷你都敢骗,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说着,看向紫薇,不相信的:“紫薇,连你也串通做戏?朕以为,你是永远都不会撒谎骗人的!学好,那么难,学坏,就那么容易啊?” 紫薇这才知道,已被乾隆识破,听到乾隆这样说,又羞又愧,就跪下了。 “皇阿玛!紫薇知错了!当时,实在没办法,我们根本没有串通,小燕子突然晕倒,我也手忙脚乱,后来,看到小燕子跟我眨眼,我除了配合,没有第二条路!” 小燕子看到紫薇跪下,就急了,冲上前来,义愤填膺的说: “皇阿玛!你不要怪紫薇,反正坏点子都是我出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乾隆接口。 小燕子楞了楞。 “皇阿玛,你怎么把我的话,都学去了?” 乾隆瞪大眼睛,瞅着小燕子: “你这么顽劣,联拿你也没办法了,看来,你迟早会‘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朕可以原谅你一次,原谅你两次,但是,不会原谅你一百次,两百次!你不要越来越大胆,把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当傻瓜!” 永琪急忙挺身而出: “皇阿玛!小燕子当时是急了,您了解小燕子的,她每次一急,就会失去理智,只凭冲动去做事,她的‘冲动’,总是这么乱七八糟的!” 乾隆对大家一瞪眼: “你们还不坦白招供,今天去了哪儿?什么‘看菩萨’?” 尔康就长长一叹,上前诚恳的说道: “皇上请息怒!两位格格,今天是跟臣出门去了。小燕子人宫以前,有个结拜的兄弟和姐妹,名叫柳青柳红。他们在城里开了一个酒楼,今天酒楼开张,大家去给他们贺喜,因为好久不见,谈得高兴,就耽误了回宫的时间!” “是真的吗?” “不敢再欺骗皇上!”尔康诚实的回答。 乾隆想了一下。沉吟的说: “在宫外有朋友,也是一件好事。联也有许多江湖上的朋友,遍布大江南北,每次南巡时,都会找时间跟他们相聚。这也没有什么需要撒谎骗人的,太后问起时,为什么不直说?” 紫薇起身,叹了口长气: “皇阿玛,您有一颗宽大、包容的心!您那么体谅我们,那么了解我们,甚至,您会设身处地的为我们去想,推己及人的原谅我们的错……我们在您面前,或者还敢说实话,可是,在这深宫之中,像您这样宽宏大量,心胸开阔的人,毕竟不多呀!” 紫薇这番话,说得乾隆实在舒服极了。脸上,就不知不觉的带笑了。 小燕于察言观色,立即打铁乘热,再加了几句: “就是就是!您是世界上最最伟大的人!但是,这宫里的人,没有你这么伟大,他们看到我的脑袋就不舒服!有时,为了保护这颗脑袋,我就会狗急跳墙,自己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 乾隆看着这样的两个格格,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想想,却哈哈大笑起来。“什么‘菩萨’,连朕都知道永琪在说‘福家’,这个小燕子,笨的时候还真笨!但是,厥过去还演得真像,连朕都差点唬住了。”就瞪着两人说:“你们两个,害得朕也只好跟着你们演戏,简直荒唐极了!” 小燕子睁大眼睛,惊佩万状,喊: “皇阿玛!您在慈宁宫,就知道我在演戏了呀?你真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了!您这样掩护我,我还冤枉您不帮我……”就噗通一跪,磕了一个头:“小燕子给您磕头了!您真是最最开明的皇上,最最慈爱的爹啊!” 乾隆笑了,心中感动: “算了算了,你们这两个丫头,给朕左一顶高帽子,右一顶高帽子,我戴得挺舒服,只好饶了你们了!” 小燕子跳起身子,欢声大叫: “谢谢皇阿玛!我就知道,您是菩萨下凡,来帮助我们的天神啊!” 一屋子的人喜出望外,全部笑容满面,彼此互看。 乾隆突然收住笑,正色说道: “你们也不要太得意忘形了!老佛爷是朕的亲娘呀,朕对她都恭恭敬敬的,你们怎么可以唬弄她?上次小燕子大闹御花园,这次又大闹慈宁宫,真是让朕头痛呀!朕警告你们,以后对老佛爷要诚实坦白,谦恭有礼,这是基本的规矩!老佛爷是最精明能干的人,你们不要以为骗得了她,如果她追究起来,连朕都没办法救你们!” 小燕子立刻垮着脸说: “啊?” 乾隆凝视尔康一会儿,又看了紫薇一会儿,想到太后的悔婚,心烦意乱起来: “还有,这漱芳斋,到底是格格住的地方,尔康,永琪,你们也要避避嫌疑吧!不要让她们两个蒙受不白之冤!出了事,你们也保护不了她们!说不定连你们的未来,都赔了出去!” 尔康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赶紧应道: “是!臣谨遵皇上教悔!” 永琪也急忙说: “儿臣知罪!” 紫薇和小燕子,也笑不出来了。房里的空气,陡然沉重起来。 乾隆看看大家,又不忍这么扫兴,就振作了一下,大声说: “不过,最近,老佛爷也没有时间来管你们了!因为,新疆的阿里和卓,带着他的公主,也要来访问我们了!这是继西藏土司来访之后,又一件大事!整个宫里,都要为迎接阿里和卓而忙了!” 小燕子惊讶的说: “啊?又有一个公主要来啊?”就急忙看尔康和永琪,不放心的问:“这次,轮不到他们了!是不是?不知道这个‘生姜王’,要选谁做驸马?他们那些什么姜的人,都流行带公主到北京来找驸马啊?”说着说着,越想越急,指头看着看乾隆: “尔康他们已经指婚,不会再被选中吧?” “那可说不定!”乾隆回答。 紫薇一惊。小燕子张口结舌。尔康、永琪不禁异口同声的喊: “啊?” 第五章 这天,阿里和卓带着他的含香公主,抵达了紫禁城。 爆门大开,鼓乐齐鸣。乾隆带着阿哥、亲王、王公大臣们迎接于大殿前。 维族的音乐响着,阿里和卓一马当先。车队、马队、旗队、乐队、骆驼队、美女队、卫队一一走进宫门。在这浩大的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顶充满异国情调的轿子了。轿于是六角形的,有六根金色的柱子,按于上面,是蓝色镂金的顶。轿顶下面,没有门,垂着飘飘似雪的白纱。白纱帐里,含香穿着红色的维族衣服,头戴白色羽绒的头饰,丝巾蒙着嘴巴和鼻子,端坐在车子正中,两个维族的女仆,一色的紫衣紫裙,坐在含香的身边。含香衣袂飘飘,目不斜视,坐在那儿,像是一幅绝美的图画。乾隆不由自主,就被这幅图画给吸引了。 车车马马停下。阿里和卓下马,轿子跟着停下,维娜和吉娜扶下含香。 阿里和卓带着含香及所有队伍,就一跪落地,说道: “臣阿里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随从,就众口一辞的跟着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很有气势的迎接上前。 “阿里和卓不要行大札,远道而来,辛苦了!” 阿里退后一步,把含香带到乾隆面前。 “这是小女含香。” 含香双手交叉在胸前,弯腰行回族札,说道: “含香拜见皇上!” 乾隆顿时觉异香扑鼻,好像置身在一个充满花香的世界里。那股香味,像桂花和茉莉的综合,芬芳而不甜腻,馥郁而不刺鼻。香得清雅,醺人欲醉。乾隆觉得惊奇极了,难道兆惠说的,维族有个著名的“香公主”竟是事实?他好奇的看着含香,但见那丝巾半遮半掩,却掩不住那种夺人的美丽。那对晶莹的眸子,半含忧郁半含愁,静静的看着他。乾隆和含香的眼光一接,心里竟然没来由的一荡。他慌忙收束心神,对阿里和卓说道: “阿里和卓带了什么香料来?怎么有这么奇妙的香味?” “小女生来带着奇香,所以取名叫含香。” 乾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惊喜的看着含香。 “哦?原来,这就是有名的‘香公主’了!”乾隆大感兴趣,想再仔细看看含香,奈何含香已经把头低垂下去了。乾隆就掉头介绍:“这些是联的儿子们!那些都是王公大臣!” 永琪和尔康也站在众人之中,惊奇的沐浴在那股异香里。永琪就率领阿哥们迎上前去,弯腰行礼: “恭迎阿里和卓和含香公主!” 乾隆斑兴的嚷着: “大家都不要多礼了!进宫赐宴去!” 当晚,在皇宫的大戏台,有一场盛大的迎宾会。戏台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戏台下面,许多桌子,已经坐得满满的。这场盛会,宫里上自太后,下至王妃格格,几乎全部参加了。乾隆、阿里、带着亲王大臣坐在正中一桌。太后带着皇后、令妃、和其他妃嫔们坐一桌。晴儿依然坐在太后身边。 紫薇和小燕子、格格们坐在一起。 永琪、尔康和阿哥贝勒们坐于另一桌。 戏台上,乾隆点了一出热热闹闹的“大闹天宫”,孙悟空正在戏台上翻翻滚滚。锣鼓喧嚣的响着。阿里从来没有看过这种戏码,不住拍手叫好。大家跟着鼓掌,掌声雷动。 永琪和尔康坐在一块儿,永琪看了看晴儿,低声问尔康: “晴儿的事,你‘备案’没有?” “还说呢!‘备案’了,害得紫薇东想西想,还哭了一场。”尔康回答。 “哎!女人,实在让人难以捉模。”永琪不解的说:“你被很多人看中,应该是她的骄傲才是,怎么会哭呢?” “别说得轻松了,如果这个回疆公主看中了你,你看看小燕子会怎样?” 永琪立刻不安起来。说: “不会那么凑巧吧!看上你的可能比较大一点!” “那有这种事,兄弟两个都被人家选中?”尔康立刻也不安起来:“反正,我这次躲得远远的,什么都不出头就对了!” “大闹天宫”已经演完。演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乾隆蹦掌,兴高采烈的喊: “赏!” 早有太监送上赏赐。演员伏地谢恩,退了下去。 阿里就转头看着乾隆,说道: “下面是小女献给皇上的舞蹈了!是我们的民族舞蹈,粗俗简陋,不成敬意,请皇上随意看看!” 乾隆带笑,兴味盎然。 这时,乐队换了回人。回族音乐骤然响起,大家感到新奇,全部精神一震。 台上,许多孔武有力的男性,果着胳臂,穿着红色背心,随着鼓声,舞出场来。鼓声隆隆,舞者满台飞跃,充满了“力”的感觉,让人看得目不暇给。然后,含香被几个武士抬着出场。一色白衣,依然用白纱半掩着面孔,到了台中央,含香翩然落地。在众多男舞者的烘托下,随着音乐,婀娜多姿的舞了起来。 蹦声乐声号角声,充满异国情调,含香袅袅娜娜,舞动得好看极了。白纱飘飘似雪,在众多男性中,更有女性特有的妩媚,显得出类拔萃,翩然若仙。 太后看得发呆了,对晴儿说: “这个回疆的舞蹈,跟咱们的舞蹈,真是大大的不同!我从来不知道男人也可以跳舞!” 晴儿看看台上,点点头,解释的说: “老佛爷,他们是特地设计过的!‘力’和‘柔’都是美,他们很巧妙的把这两种美揉合在一起了!有‘力’来陪衬,那份‘柔’就更加凸显。咱们有句成语说‘柔能克刚’,大概就是这样了!” 皇后急忙夸赞: “晴儿真是聪明!傍你这样一解释,咱们才看懂了!确实如此呀!” 太后宠爱的看晴儿,接口: “原来这舞蹈,也要‘会看’才行!” “谢老佛爷和皇后娘娘夸奖!”晴儿微笑起来。 太后看看晴儿,情不自禁,就转头去看紫薇和小燕子。 小燕子目不转睛的瞪着台上,看得发呆了,忍不住跳起来喊道: “哎呀!那个含香公主,简直美得不得了,了不得!” 紫薇慌忙按住她,警告的说: “你欣赏就好了,不要那么激动,老佛爷在那边看着我们呢!” 小燕子悄悄看了太后一眼,噘着嘴说: “她真奇怪,这么好看的舞蹈她不看,看我们干什么?” 紫薇很不安,不时去看晴儿,看到她和太后有说有笑,心里漾着异样的感觉。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问紫薇: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好奇怪的香味?” 紫薇回过神来,也深呼吸了一下。说: “我听尔康说,这个公主在新疆大大有名,是新疆最美的美女,而且‘天赋异秉’,不用熏香,身上就会自然的带来香气!” 小燕子好惊讶。问: “真的吗?这个‘天府的什么饼’,咱们能不能也买两个来吃吃?” 紫薇听到小燕子把“天赋异禀”解释成“天府的饼”,就忍不住微微一笑。小燕子不知道她笑什么,就傻傻的跟着笑。 太后对紫薇这桌投来不满的注视。 皇后把握机会,赶紧对太后说: “老佛爷,您瞧见了吧?这种国庆场合,民间的格格,就不如正牌的格格了!说说笑笑,指手划脚,没有片刻的安静!” 太后点头不语。令妃看了皇后一眼,面对这样的挑拨,她敢怒而不敢言。心里,着实为紫薇和小燕子捏把冷汗。 乾隆这桌,乾隆看得简直忘我了。眼睛瞪着台上,对阿里说道: “阿里和卓!你这个公主,联已经听兆惠将军提过好几次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实在美得不像人间女子!朕自认见过的美女,早已车载斗量,可是,像含香这样的,还是生平第一次看见!” 阿里一脸的笑,说: “她是我最珍贵的女儿,也是我们维吾尔族的宝贝。她出生的时候,天空全是彩霞,香味弥漫,我们的星象家说,回部的贵人降生了!” 乾隆盯着含香,目不转睛: “是吗?” 含香的舞蹈,越舞越生动,越舞越曼妙,音乐也越来越强烈。 一段激烈而美妙的舞蹈之后,含香突然舞到舞台正中,对着乾隆匍伏在地。那些男舞者全部整齐划一的跪倒,音乐乍停。 乾隆为之神往,楞了半晌,才忘形的站起身来,疯狂鼓掌。 太后和大家,也都鼓起掌来。小燕子把手掌都拍痛了。 乾隆忍不住走上前去,亲手扶起含香。 “起来吧!含香公主!” 含香起身,低垂留头。 乾隆柔声说道: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含香被动的抬头。神色中有一股凄绝的美丽。乾隆被这样的美丽震撼了。 阿里走到乾隆身边。凝视乾隆,正色说道: “皇上!为了表示我们回部对皇上的敬意,如果皇上喜欢,我把我这个珍贵的女儿,就献给皇上了!” 阿里和卓这话一出口,满座惊愕。 令妃变色,皇后变色,妃嫔们全部变色,太后也震住了。 尔康和永琪相对一视,两人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乾隆一怔,接着,就大喜过望了。 “阿里和卓,这话是真是假?” “如果不是诚心诚意,也不会千山万水,把含香带到北京来了!”阿里诚恳的说。 乾隆再看含香,不禁仰头大笑了: “哈哈哈哈!阿里和卓!朕交了你这个朋友!你的礼物太珍贵了,朕会把她好好的珍藏着!朕向你保证,你永远不会后悔这个决定!”就回头大喊:“拿酒来!” 太监急忙捧上酒壶酒杯。斟了两杯酒。 乾隆亲自递给阿里一杯。 两个酒杯在空中一碰。乾隆兴高采烈的说道: “干杯!大清朝和回部从此休兵!再不打仗了!” 阿里兴冲冲接口: “和平万岁!”一仰头,干了杯子。 “是!和平万岁!”乾隆也干了杯子。 含香站在那儿,眼神是壮烈的,凄绝的。 小燕子被这个状况,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等到回过神来,就气得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个公主的野心最大,她看上的居然是皇阿玛!” 乾隆留下了含香,这件事带给宫里的震撼实在不小。回部,无论如何算是异族番邦,怎么把一个番邦女子,留在宫廷?太后心里不满,嘴里不能说什么。皇后又妒又恨,宫里的大眼中钉、小眼中钉已经数不清了,居然还来了一个含香公主!其他妃嫔,当然个个有个个的怨,个个有个个的伤感。但是,其中最是愤愤不平的,居然是小燕子! “我就不明白,皇阿玛已经有了二十几个老婆,怎么还不够?看到那个含香公主,依旧色迷迷!你看,人家一场舞蹈,他就动心了!怎么可以这样?令妃娘娘快要生产了,他也不关心吗?” “或者,他是为了解决回疆的问题,只得这样做!人家路远迢迢的把公主‘献给’他,他也拒绝不了吧!”紫薇勉强的解释。 “你别傻了!你看皇阿玛,哪儿有一点点想拒绝的样子?他一听到阿里和卓说,把含香‘献给’他,他就‘快乐得像老鼠’了!紫薇,你说男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管什么地位,什么身份,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尤其可恶的是,他们要女人什么‘唯一’,什么‘到底’,自己就可以左讨一个老婆,右讨一个老婆……真气死我了!”小燕子的生气,在看到令妃的病容和失意时,就涨到了最高点。 原来,这天,小燕子和紫薇来看令妃,原是想请求令妃允许她们出官去。进了延禧宫,就看到令妃靠在躺椅上,脸色苍白,无精打采,一股病恹恹的样子。腊梅、冬雪和宫女们围绕着她,送茶的送茶,端药的端药。 小燕子和紫薇,看到这种情形,就惊讶而担心的扑了过来。 “娘娘,你不舒服吗?”紫薇关心的问。 令妃叹了口气,说: “最近累得很,身子越来越沉重,心情也不好。这几天,不知怎的,吃不下东西,头也晕晕的!” 紫薇把手放在令妃额上,惊呼起来; “娘娘!你在发烧呀!有没有传太医?”急忙喊:“腊梅!冬雪!怎么不给娘娘传太医?快宣太医进来瞧瞧!” “娘娘不让传!说是躺一躺就好!”腊梅说。 令妃拉住紫薇,说: “你不要小题大作了!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没事,真的没事!发烧是因为有点着凉,现在肚里有孩子,不敢随便乱吃药。太医来了,也是开那些滋补的药,不如不要惊动太医,免得传到太后耳朵里,又说我故意引人注意!” “可是……如果有别的病,怎么办?”紫薇问。 “娘娘就是情绪太坏了,都不肯吃东西,两位格格,快劝劝娘娘吧!”冬雪说。 小燕子看着令妃,心里同情得不得了,义愤填膺的说: “我知道娘娘在烦什么,别说娘娘了,我也跟着生气!就算是‘生姜公主’,又怎么样嘛?就算吃过什么‘天府的饼’,会浑身香,又怎么样嘛……” 令妃一听这话,好紧张,急忙阻止: “嘘!你小声一点,不要给我惹麻烦!我什么话都没说,你就在这里嚷嚷,别人听了,还以为我在发牢骚呢!” 紫薇就在令妃床前坐下,伸手紧紧的握住令妃的手。诚挚的说: “娘娘!你不要难过,你心地仁慈,待人宽厚,上天一定会给你特别的眷顾。我一直相信,皇阿玛是个性情中人,他不会辜负你。事实上,你在他心里,一定有不可磨灭的地位。” 令妃很感动,眼睛湿湿的看着紫薇,语重心长的接口: “紫薇,你真是一个贴心的好人儿。你那么了解,几句话都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只是,对任何女人来说,‘不可磨灭’的地位还不够,女人需要的,是‘不可取代’的地位啊!” 令妃这句“不可取代”,说出了所有女人心里的渴求。紫薇看着令妃,想到她贵为王妃,却要忍受这种失落,心里就深深的痛楚起来。由令妃身上,就联想起自己的亲娘,那十几年的等待,是怎么度过的呢?为什么聪明如皇阿玛,却要处处留情,处处负心呢?紫薇挖空心机,想安慰令纪,就深思的说: “我想起皇阿玛以前,谈到我娘的时候,说过两句话。他说,身为一个男人,也有许多无可奈何。‘动心容易痴心难,留情容易守情难’!当时我不懂,现在,有些懂了!大概男人,就是这样的吧……” 紫薇话没说完,小燕子已经叫了起来: “什么动心不动心,痴心不痴心?反正,就是为他自己的不负责任找理由!以前对紫薇的娘是那样,现在,对令妃娘娘又是这样……” 令妃一把蒙住了小燕子的嘴。 小燕子咿咿唔唔,还要说话。半天,才挣月兑令妃,气呼呼的问: “皇阿玛这几天都没有过来吗?” “他去宝月楼都来不及了,哪有时间过来?”令妃说。 小燕子一唬的跳起身子,嚷着: “宝月楼?” 是的,乾隆在宝月楼。但是,他并没像小燕子想像的那样,软玉温香,卿卿我我。相反的,他正满怀挫败感,满心郁怒,背负着双手,在大厅里走来走去。 含香仍然穿着她那身回族服装,站在窗前,遥望窗外,一股遗世独立的样子。维娜吉娜和宫女们站立在四周。房里充满了某种紧张的气氛,大家都屏息而立,鸦雀无声。 乾隆走了半天,猛的站在含香面前,把她的身子一下子拉转,让她面对着自己。盯着她的脸,他大声说: “你到底在别扭什么?进宫这么久,只有你爹来看你,你才说话!对于朕,连说几句话都吝啬!你不要以为你是维吾尔族公主,朕就会对你百般迁就,你再不顺从,朕就摘了你的脑袋!” 维娜吉娜和宫女们,看到乾隆发怒,都惊怕起来。 含香却定定的看着乾隆,一副无畏无惧的样子。依然一句话都不说。 乾隆重重的摇着她,大吼: “说话!朕受不了你这种样子!你到底有什么事不满意?” 含香依旧沉默,大眼睛里,那种深邃与孤傲,让乾隆在震怒之余,依然不能不眩惑。他压制了自己,忍耐的说: “含香!不要考验朕的耐心!你已经从新疆到了北京,新疆离你很遥远了!你再怎么看,也看不到你的故乡了!如果你那么想家,朕可以为你造一个回族营,允许你在宫里,过着回族的生活,信奉你的伊斯兰教!就是你不愿意穿满族的服装,行满人的礼仪,我都可以依你!可是,你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就太过份了!” 含香依然沉默。 乾隆忍无可忍了,再度提高了声音: “你听得懂朕的话吗?要不要朕找一个翻译来?再不说话,朕就不客气了!朕有无数妃嫔,哪一个像你这样傲慢!” 含香终于开了口,声音冷冰冰: “不用找翻译!我听得懂。我爹早就训练我说汉语,好把我献给你!你这些天说的每句话,我都懂。你的承诺,我也懂!” “那么,你还别扭些什么?” 含香直视着乾隆的眼睛,语气铿然而坚决: “皇上!我坦白告诉你,到北京来,不是我的本意!我们维吾尔族,在你的攻打之下,已经民不聊生!我爹为了维族千千万万的老百姓,要我以族人为上,牺牲自我。我没有办法违背父亲,更没有办法不去关心我们的族人,所以,我来了!可是,虽然我来了,我的心没有来,它还在天山南边,和我们维吾尔族人在一起。” 乾隆一震,不禁深刻的凝视含香。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虽然顺从了父亲的意思,来了北京,却不淮备把你自己献给朕?” 含香一叹: “既然我来了,我就准备服从我的父亲,把我自己献给你!可是,我管不了我的心,你也管不了我的心!你如果要占有我,我无法反对,但是,要我说什么好听的话,我一句都没有!我早已把生死都看透了,还在乎我的身体吗?皇上!随你要把我怎么样,我反正无法反抗!你可以为所欲为!” 含香说着,就把眼睛一闭,一股任人宰割的样子。 乾隆看着这样的含香,不知怎的,在极大的挫败感中,竟然生出一种敬佩的情绪。觉得没有办法去玷污她。他看了好半晌,一拂袖子说道: “哼!你说了这么多,朕如果占有了你,朕和一个强盗又有什么两样?好!你这样不情不愿,联也不勉强你!朕要等着,等你屈服的那一天!” 乾隆说完,气冲冲的掉头就走。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太监大声通报: “还珠格格到!紫薇格格到!” 乾隆一怔。小燕于和紫薇?她们到宝月楼来做什么?乾隆还没回过神来,小燕子已经冲进门,后面跟着气急败坏的紫薇。正试图拉住小燕子,一路喊着: “小燕子!我们回去吧!不要打搅皇阿玛……” 小燕子那里肯听,已经直冲到乾隆面前。挺着背脊,怒气腾腾的大嚷: “皇阿玛!你有了这个含香公主,就忘了令妃娘娘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这个公主跟你从来就不认识,令妃娘娘已经跟了你这么多年……”她指着含香:“她除了年轻漂亮以外,哪一点可以和令妃娘娘比?你一天到晚教育我,说是做人要真诚,要负责,你这是真诚吗?是负责吗?你让我写了一大堆大道理,什么‘礼运大同篇’,都是废话吗?” 乾隆正在怒火攻心,充满挫折的时候,突然被小燕子冲进门来,已经怒不可遏,再听小燕子一阵抢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顿时大怒,一拍桌子,怒喊: “放肆!这儿是你可以随便闯进来的地方吗?这些话是你可以说的话吗?你居然敢这样指责朕!你疯了?” 小燕子扬着脸,不顾一切的喊着: “皇阿玛!我是放肆,我是疯了,因为我‘路见不平’,忍不住了!就算我没刀,我也要试一试!这些话我不说出来,是我对你的不忠!我学了一堆大道理!总归是‘忠孝节义’四个字!你负了令妃,是你对令妃不忠,你已经对好多好多女人不忠了,总该有个‘开始’……” 乾隆气得发抖,怒吼: “住口!” 小燕子依然大喊: “我不住口!你应该以身作则,动不动就吼我,就用‘摘脑袋’来压我,怎么会让我服气……” 乾隆气极,扬起手来,就给了小燕子一个耳光。 小燕子怎么也没料到,乾隆会打她,往后一退,用手捂着脸,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乾隆,目瞪口呆。 紫薇也惊得睁大眼睛。 含香也看得呆住了。 好半天,小燕子才不相信的,呐呐的开了口: “皇阿玛……”才喊了一句,眼泪立刻夺眶而出,滴滴答答往下掉。“你打我?你打我?我……我……” 小燕子说不出话来,一转身,飞奔而去。 紫薇抬头,定定的看着乾隆,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皇阿玛!我一直以为,你有一颗宽大而仁慈的心!我好敬佩你,我好崇拜你!小燕子对你也一样。每次,当皇后娘娘对我们‘掌嘴’的时候,你表现出来的心痛,简直让我震撼!现在,为了这个公主,你居然让那个慈爱的爹消失了……” 紫薇的话也没说完,眼泪一掉,她说不下去了,一转身,追着小燕子而去。 乾隆看着两个格格的背影,睁大眼睛,整个人都震住了。 小燕子挨了打,心都碎了。她没法安置自己破碎的情绪,就一口气跑到景阳宫去找永琪。紫薇和尔康也跟着来了。 “永理!”小燕子悲痛的喊着:“我后悔了!避他是还珠格格还是还珠郡主,我都不要了!我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皇阿玛今天打了我,我就再也不当他的女儿,也不当他的媳妇了!我跟你分手,你另外去找一个老婆,再见!”小燕子喊完,转身就跑。 永琪大惊,一把拦腰抱住她。着急的说: “你不能因为皇阿玛打你,你就惩罚我呀!你走了,要我怎么办?我们已经定了亲,两个人都发过誓,这一生要守在一起,现在,为了一个耳光,你就把那些誓言,通通忘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小燕子拼命挣扎: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没有办法再待在这个皇宫里!我一定要走!再待下去,我迟早会疯掉,要不然,也迟早会给皇阿玛杀掉……” 紫薇急忙上前劝解: “小燕子!不要这样,我们大家研究研究,你不要冲动嘛!五阿哥说得对,你不能因为和皇阿玛生气,就迁怒到五阿哥身上!” 尔康也帮着劝: “就是就是!想想我们几个,是怎样走到今天的!想想劫狱的时候,我们抱着必死的心,回到皇宫来见皇上,我们那样坦然的面对过生和死,现在,竟然不能面对一个耳光吗?” 小燕子激动的喊: “你不懂,这个耳光是多么严重!” “我懂,我懂!”紫薇一迭连声的说:“皇后娘娘打了我们好多次,我们只是生气,不曾伤心。因为我们根本不爱皇后。现在,皇阿玛动手打你,是真正打到你的心了……”就紧紧的握着小燕子的手:“小燕子,他不止打痛了你,他也打痛了我啊!” “那么,你跟我一起走!”小燕子盯着紫薇:“那个爹,让他去当生姜驸马!我们都不要认了!反正,他那么无情,连令妃娘娘他都可以不管,对我们两个,他也不会喜欢多久的!” 尔康急了,赶紧说: “小燕子,你一定要弄得天下大乱吗?我们能够挣到今天的局面,是经过了多少风浪,好不容易拼出来的成果。大家都要珍惜一点才好!你怎么可以轻易说出‘分手’两个字?实在太残忍了!” 永琪被尔康说到心坎里,喊道: “是呀是呀!我可以对你坚定不移,你就不能为我受一点委屈吗?想当初,为了你,我宁愿抛弃阿哥的身份,跟你天涯海角去流浪……” 小燕子大叫: “对了!就是这句话!现在,你还愿不愿意跟我去流浪?你不要当阿哥,我不要当格格!就算穷死,我们一起讨饭去!” 永琪一怔,面有难色: “不是我不肯,而是……真有这么严重吗?” “就有这么严重!就有这么严重!就有这么严重!”小燕子一迭连声的嚷:“你舍不得‘阿哥’的身份,就算了!让我走!让我走……” 永琪把小燕子死死的抱住。 “我怎么可能让你走?” 尔康把紫薇的手一拉,两人很有默契的,避到外面去了。 永琪见到房中无人,就紧紧的拥住小燕子,在她耳边诚恳的、深情的说道。 “小燕子啊!我答应你,只要有一天,我认为真的很严重,我一定为你抛弃阿哥的身份!什么富贵荣华,在我看来,都不如你的一颦一笑!我是这么深刻的爱着你,你受了一点点委屈,对我都是打击!可是,现在并没有到那个地步,我们这一群人,紫薇、尔康、柳青、柳红、尔泰、塞娅,还有金琐,我们都是一体,能够团聚在一起,是多么可贵的事!怎么可以把这种团聚给破坏掉呢?你就是不在乎我,也该在乎他们吧!” 小燕子听到永琪这么热情的话,心就软了下来,感动得唏哩哗啦: “谁说我不在乎你?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呀!” 永琪心头一热,说不出来的震动,拥着小燕子说: “哦!小燕子,好好听的一句话!好珍贵的一句话!为了这句话,为了我,包容皇阿玛吧!别让他的私生活,来破坏我们的未来,那就太不值得了!” 永琪说完,就俯身吻住了她。 小燕子搂着永琪,依偎在他怀中,在这样的柔情蜜意下,终于平静了。 在延禧宫的院子里,紫薇和尔康也在谈论着这件事,尔康忍不住埋怨紫薇: “你怎么不拉住她?居然让她到宝月楼去大闹?你想想,皇上这一生,有多少女人?宫里,名正言顺的妃嫔,就有二十五个,宫外,还有好多。你的娘,也是一个。这世界上没有完人,如果说皇上也有弱点,大概就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了!你想,小燕子当着那个公主,跟皇上又吼又叫,让皇上的面子往哪儿搁?她不是自己去讨打吗?” 紫薇懊恼的说: “我怎么没有拉住她?你也知道,小燕子力气大,我拉也拉不住!但是,皇阿玛自己先不对了,还要打人!我对他也好生气。你没有看到令妃娘娘,那么苍白,那么伤心,怀着孩子,还在发烧……皇阿玛居然不闻不问……”说着,就抬眼看尔康,困惑的问:“男人有权利让一个女人为他生儿育女,再让她心碎吗?我看着令妃,就好像看到了我娘!” “不管男人或是女人,都没有权利让对方心碎吧!”尔康心中一动,有件心事,放在心里已经很久,正好借这个机会说说清楚。就定睛看紫薇:“我们来改变这些陋习,好不好?上次和你的话只说了一半……” 紫薇猛的打了一个寒战,反射般的说: “你要说金琐?” “你怎么知道?是的,金琐……” “不行不行!”紫薇急忙摇头。 “什么东西‘不行不行’?” “你不能不要她!”紫薇急促的说:“你的心意,我已经了解了!可是,她早已认定了你,对你死心塌地了。你当初答应了我,要收了她,你就要实践你的诺言!” “那个‘答应’,是权宜之策呀!”尔康诚恳的说:“当时,你正在生死关头,几乎是‘临终托付’,我知道那把刀再不拔出来,你就活不成了!那种状况下,我除了说‘是’之外,没有选择。但是,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思考,我觉得,如果我真的把金琐收房,根本是个不忠不义的行为!你看,你为了皇上冷落了令妃娘娘,那么难过!那么,你要我将来冷落你,还是冷落金琐?看到皇上,就该知道用情不专,是一种罪过!紫薇,我们不要再重复这种罪过吧!我心里只有你,哪儿还有位置去容纳金琐?她和我们生死与共,也是我们大家的亲人啊!我们该为她的幸福着想,她有权利追求属于她的‘情有独钟’,是不是?” 紫薇听了这篇话,不能不震动,不能不感动,不能不承认尔康于情于理,都是面面俱到。只是……只是……金琐会怎么想?她痴痴的看着尔康。 “是!你说的有理!让我好好的想一想。” 尔康也痴痴的看着她: “好吧,我们不谈这个,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就好了。还是谈谈我们吧,皇上那天警告我们不能随便去漱芳斋,太后对你们两个心存猜疑,皇后依然充满心机……紫薇,这个时候,我们实在不能横生枝节了!你要劝着小燕子,对于含香公主的事,少管为妙!你想,那是皇上的私事,管也管不了呀!” 紫薇深深点头: “你说得对!”想想,忍不住悄眼看尔康:“还有……那个晴儿……” 尔康立即打断了她: “晴儿什么?我心里只有紫薇!” 紫薇凝视他,接触到他那样深情,那样温柔,那样坚定的眼光,她就意乱情迷起来。眼中只有尔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六章 这晚,在漱芳斋,小燕于依旧怒气冲冲。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苦思如何帮令妃夺回乾隆?想了半天,她想出办法了: “有了!我明儿个直接去找那个含香公主,劝她回到她那个‘生姜’去!版诉她,当了‘妃子’,搞不好一年半载都看不到皇上,宫里已经有一大堆这种‘妃子’了!我还可以带她去‘拜访’几位,就这么办!” 紫薇往她面前一站,脸色严肃而坚决的说: “你什么都不许办!尔康说得对,我们根本没有资格去过问皇阿玛的私事!想管也管不了!何况,我们要面对太后,皇后……自己都摇摇晃晃,没有站稳。你还在那儿管这个,管那个,把问题越弄越复杂,到时候,我们救不了任何人,还得赔上自己!” 小燕子一听,就气坏了,抬眼看紫薇,喊: “你好自私!你就想到要保护自己,不想保护令妃娘娘!当了格格,你就变了!只想维持自己的身份,别人的伤心,你也看不到了!” 这几句话说得太重了,紫薇大大的受伤了: “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样冤枉我,太没良心了!我是顾全大局,不能跟著你瞎闹……令妃娘娘像我们的亲娘一样,我也难过,我也心痛呀!可是……可是……我们能做什么呢……” 小燕子大叫: “尝试去做一些事,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紫薇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脸色发青,金琐就冲上前来、对小燕子嚷, “小燕子,你每次都这样,一生起气来,就夹枪带棒,把每个人都乱打一气!小姐老实,没有你会说,你别让她伤心了!以前,你占据了她的位置,她都不和你计较,她怎么会在乎‘格格’的身份?你这样冤枉她,你才是变了!” 小燕子更气,她每次生气就会胃痛,气得压住胃,说: “好好好!你们主仆一条心,我斗不过你们……” 紫薇一跺脚,伤心的喊: “你真要跟我们‘斗’吗?你的敌人是我们吗?你气死我了!姐妹一场,这么没有默契……” 小燕子看到紫薇真的生气了,心里好生后悔,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在两人都闹得情绪恶劣的时候,外面传来小卓子、小邓子的大喊: “皇上驾到!” 声到人到,乾隆已经大步走进。后面跟着太监们。屋里的人全部一惊。 小燕子看到乾隆,眼眶一红,身子一转,就用背对着乾隆,也不招呼,也不行礼,直挺挺的站着。 紫薇看到乾隆,心里一酸,许多委屈,全部涌上。竟然学着小燕子,也把身子一转,用背对着乾隆,也不行礼,也不说话。 只有金琐、明月、彩霞三个丫头,慌忙请安行礼。 “万岁爷吉祥!” 行完礼,三个丫头就赶紧去倒茶倒水拿点心。 乾隆看着两个挺立着,像是木偶一样的格格,惊愕着。他这一生,还没面对过这样无视自己存在的局面。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半晌,才重重的咳了一声,故作轻快的说: “喂,两个丫头,看到皇阿玛,连礼貌都没有了吗?” 两个格格,依然挺立不语。紫薇脸色凝重,小燕子用手捂着胃,两人都是一脸的苦恼。乾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里是相当心痛的。对于自己那一耳光,着实后悔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就色厉内荏的说: “两个丫头,怎么回事?还在生气啊?”说着,走向两人,弯腰去看小燕子: “小燕子,朕是不是打重了?” 小燕子背脊一挺,什么话都不回答。 乾隆叹了口气: “朕承认,今天是朕暴躁了一些,不过,你们也太过份了!跑到宝月楼去,已经很不合适,又在那儿大声嚷嚷,朕这一生,还没碰到过像你们这样大胆的格格!好了,朕不追究你们了!你们也别呕气了,紫薇!” 紫薇把头一低。 乾隆又叹了口气: “紫薇,在朕心里,你一直是最温柔最解人的孩子,你说,朕让那个‘慈爱’的爹消失了,好严重的一句话!那么,你是不是也准备让那个‘孝顺’的女儿也消失呢?” 听到乾隆这样真挚的几句话,紫薇就无法再沉默了,她被动的转身,抬起头来,哀怨的看了乾隆一眼。乾隆接触到这样的眼光,一怔。 “紫薇,你想说什么?”乾隆温柔的问。 “紫薇不敢说话,怕挨打。”紫薇低低的答。 “朕今天还是破题儿第一遭,打了格格的耳光。哪有一天到晚要打人的?不会挨打了!别板着脸,朕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漱芳斋里的笑声了!” 紫薇屈了屈膝: “皇阿玛,只怕那个笑声,会被皇阿玛给切断了!” “哪有那么严重?女孩子的心眼就是太多!”乾隆看紫薇:“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虽然给朕打了一个耳光,现在,朕亲自来安慰你们,还不够吗?” “皇阿玛亲自跑这一趟,我们两个心里非常感激。只是……”紫薇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乾隆追问。 紫薇轻轻一叹,幽幽说道: “皇阿玛!只是……‘盼过昨宵,又盼今朝,盼来盼去魂也消!’那是我娘写的句子。可是,杜甫的‘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把这种无奈,写得就更加深入了!”她顿了顿,凝视乾隆:“皇阿玛来看我们,我们受宠若惊。可是,令妃娘娘正在卧病,不知道有没有人去看她?” 乾隆一震,定定的看着紫薇。紫薇迎视着乾隆的眼光,她那么温柔,又那么勇敢。乾隆内心,被深深的撞击了。 “朕明白了!”乾隆喃喃的说;“原来令妃不舒服,怎么没有人告诉朕?好了,朕也不耽搁了,这就看她去!” 乾隆说着,转身就大踏步而去。 紫薇急忙屈膝,心悦诚服的喊道: “紫薇恭送皇阿玛!” 小燕子连忙回头,乾隆已经去了。 小燕子高兴的把紫薇一抱。喊着: “紫薇,你好伟大!我冤狂你了!你有你的办法!你跟他念了一段什么咒语?什么这个笑,那个哭的?比我吵了半天都有用!我要学念诗做学问了!” 紫薇看着小燕子: “不跟我生气了?” “哎呀哎呀,我呸呸呸!我是个什么东西?哪里有资格跟你生气?”小燕子喊。 紫薇笑了,小燕子也笑了。端着点心出来的金琐、明月、彩霞也笑了。片刻,紫薇收起了笑,脸色又沉重起来,正色看着小燕子,说: “虽然皇阿玛答应现在去看令妃娘娘,但是,那并不是表示他不要含香公主了。我觉得,含香已经占据了他的心,恐怕不是任何力量可以扭转的了。” 小燕子大失所望,立刻垮了脸。 “啊?” 紫薇的话没有说错,两个月以后,乾隆正式册封含香,成为“香妃”。 含香的身份确定以后,阿里和卓就要起身回新疆了。 这天。乾隆把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永琪和尔康,叫到面前来。 “永琪,尔康,今天叫你们两个过来,是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两个!” “是!”尔康和众琪恭恭敬敬的回答。 “明天一早,香妃要送阿里和卓出城,朕要你们两个护送香妃一起去。你们两个武功高强,反应敏捷,朕信得过你们!你们要带几个好手,一队侍卫,保护香妃,绝对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到了城门口,就让他们父女告别,不要拖拖拉拉,耽误时间,快去快回,知道吗?” “儿臣遵旨!”永琪应着。 “臣遵旨!”尔康也应着。 第二天,两人就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送阿里和卓出城去。 依然是旗帜飘飘,依然是乐队奏乐,依然是马队车队,前呼后拥,但是,含香的身份,和来的时候,已经迥然不同了。 大清旗帜也飘飘,尔康、永琪骑着马,带着众多的侍卫和军队,护送在侧。 大队人马到了城门外。但见天苍苍,草茫茫。 尔康趋前对阿里说道: “皇上有旨,请香妃娘娘就在这儿和您告别!” 阿里点点头: “好吧!不论送多远,总归是要分手的!” 阿里策马到含香车前,含香已经在维娜吉娜搀扶下,走下马车。 含香看着父亲,眼中含泪。 “爹!一路上,您要多保重!” 阿里不禁恻然,用回语说: “含香,不要恨爹,你的牺牲,是有代价的!维族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因为你而获得重生了!爹代替那些百姓,向你道谢了!” 阿里说完,一个激动,就用回族参见王者的大礼,向含香行礼。 含香大惊失色。慌忙双手扶住案亲,泪,便滚滚而下了。 “爹!你怎么可以对我行此大礼?你心里的话,我都明白了!你的用心,我也明白了!你放心的去吧!维族的命运既然在我身上,我无论怎样,都会委曲求全的!” 案女二人,执手相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了。 风萧萧,层云飞卷。父女二人,半晌无言,似乎天地都为之动容了。 尔康和永琪默默的站在一边,也深深的感应到这种离别的沉痛。 案女二人,终于放开了紧握的手。 “含香,好好爱惜身体,爹去了!”阿里大喊一声,毅然策马,狂奔而去。 回部士兵,跟着去了。回部旗帜,也跟着飘飘而去。 含香肃立在旷野里,脸上带着凄绝的美丽,目送父亲和回部人马消失。她神情壮烈,衣袂飘然。 尔康和永琪震慑在她那种凄美上,都不忍心上前催促。 阿里和卓两度回首,最后,对含香挥了挥手,就再不回顾,率大队人马绝尘而去,烟尘滚滚,人、马、旗帜……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了。 含香仍然迎风伫立。白色衣衫,飘飘若仙。 “是不是该催她回去了?”永琪看尔康。 尔康对含香已经充满怜恤之情,感慨的说: “李白的诗,我现在才明白了,‘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正是现在的写照。让她再停留一会儿吧!”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尖啸,蒙丹全身白衣,白巾缠头,白巾蒙着口鼻,从城门后面飞跃而出,直奔含香身前,一把抓住含香。四个回族武士同时跃出,分别打向尔康和永琪。 蒙丹对含香,用回语大叫: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跟我走!” 含香抬头见蒙丹,大震。 尔康永琪仓卒应战。尔康大叫: “大家保护香妃娘娘!” 尔康便奋勇的打退身边的回人,飞窜到香妃面前,一掌劈向蒙丹。 蒙丹在埋伏的时候,已经看到护送的人,竟是在会宾楼“不打不相识”的尔康和永琪。心里已经有些明白,这场战斗,又是凶多吉少。可是,错过这次机会,大概他就永远失去含香了!他说什么都不能错过它!他握紧含香的手,不肯放开,单手和尔康对打。含香经不住两人拉扯,跌落在地。蒙丹急忙拉起含香。这一拉之间,尔康已经凌厉的劈打过来。 蒙丹只得放开含香,和尔康大打出手。 永琪一个人打好几个,打得难解难分。永琪边打边喊: “大家上!如果香妃娘娘有任何闪失,大家提头来见!” 侍卫一拥面上,众人打得天翻地覆。 尔康和蒙丹一连过了好多招。尔康越打越奇,越看越奇。急喊: “你是谁?” 蒙丹不语,势如拼命。 永琪已经撂倒了两个回族武士。其他侍卫围攻着剩下的两个。永琪就抢下侍卫的一把长剑,飞窜过来帮助尔康。嘴里嚷着: “居然敢来抢人,我杀了他!” 永琪一剑劈去,刷的一声,划破蒙丹衣袖,蒙丹绑着绷带的旧伤露了出来。血迹殷然透出。蒙丹回手应战,长剑再刷的一声,划破蒙丹前胸的衣服。 含香看得心惊胆战,魂飞魄散,忍不住大喊: “蒙丹!你放弃吧!我求求你!” 尔康和永琪双双大惊,都月兑口惊呼: “蒙丹?” 两人一喊,手下都慢了慢。蒙丹把握他们这一慢,奋不顾身的舞着月牙刀,直扑尔康面门,尔康灵活的闪过,大喊: “蒙丹!如果是你,不要做困兽之斗!我们有备而来,带来的都是高手!你不可能达到目的!快投降吧!” 这时,另外两个回族武士,也已被侍卫摆平了。 “蒙丹!”永琪也喊:“你的手下全倒了,你身上有伤,再不投降,难道逼我们杀了你吗?” 蒙丹放眼看去,眼看四个武士,全都倒地,自己也已伤痕累累,不堪再战,顿时心灰意冷。 永琪已经一剑指向蒙丹的喉咙口。 “蒙丹!还不认输?” 蒙丹一把拉下自己的面巾,惨然抬头,凄厉的说道: “两位朋友!杀了我吧!蒙丹但求一死!” 含香踉跄奔来,对着永琪和尔康,噗通一跪。抬着悲怆欲绝的脸孔,看着两人: “含香求你们,放了他!含香给你们磕头了!” 含香说着,就磕下头去。 尔康和永琪大惊,双双跳开,不敢受香妃跪拜。永琪惊喊: “香妃娘娘!我是五阿哥,你不能拜我,你是父皇的妃子啊!” “快起来!”尔康也惊喊:“我是皇上的御前侍卫,未来的额驸!你怎么可以对我下跪呢?给侍卫看了,成何体统?” 含香跪在那儿,眼神黝黑,脸色惨白。 “我是回人,不管你们满人的规矩!今天,要不然你们就放了他!要不然,就杀了我们两个,把尸体带回去交差!你们选择吧!”含香激烈而坚定的说。 这时,蒙丹忽然跃起,举起那把月牙刀,横刀向自己脖子上抹去。 尔康比他更快,伸手就一拳对他头上打去,同时,永琪一剑挑了过来,挑开了蒙丹手里的刀。 蒙丹挣扎了一下,就不支倒地。白色的衣服,被血迹染得殷红斑斑。 这样壮烈的表现,使尔康和永琪都大大的震撼了。永琪看尔康: “怎么办?把他押回去见皇阿玛吗?” 含香爬了过来,抱住蒙丹的头,见他浑身血迹,心已粉碎。蒙丹努力睁大眼睛,定定的看着含香。含香用白色纱巾,温柔的拭去他嘴角的血迹。然后,她抬头看着尔康和永琪,幽幽的说道: “我们回人有几句话,翻成中文,是这样的:‘你是风儿我是沙,风儿飘飘,沙儿飘飘,风儿吹吹,沙儿飞飞。风儿飞过天山去,沙儿跟过天山去!’我和蒙丹,从小一起长大,他是风儿我是沙。” 尔康震撼极了,看永琪: “所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也不过如此了!” 永琪也震撼极了,看向尔康。两人很快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尔康就蹲子,握着蒙丹的胳臂,在他耳边飞快的说: “现在先装死,等我们走了,你赶快回到会宾楼去,让柳青他们把你藏起来!我们必须把香妃娘娘护送回宫,否则,我们两个都没有命了!你好好保重,中国人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后会有期!”说完,就飞快的把蒙丹推倒在地,站起身来对侍卫们嚷道:“这个刺客已经解决了!” 永琪就大声喊道: “还好娘娘没有受伤,我们护送娘娘回官!快把马车驾过来!” 侍卫驾了马车过来。怀疑的问: “五阿哥!我们要不要把这些回人的尸体带回去?” “护送娘娘要紧!那些尸体不要管了!”永琪喊。 “喳!” 含香仍然紧抱着蒙丹的头,死死的看着蒙丹。 尔康不能再让他们两人依依惜别,就把含香一把拉上马车。维娜吉娜立刻紧紧的抱住含香,用回语叽哩呱啦的喊着,安慰着。 尔康和永琪便双双跃上了驾驶坐。尔康一拉马缰: “驾!驾!” 马车往前奔驰,马队也奔了起来。旗帜飘飘。 永琪低问尔康: “回去要怎么说呀?这么多人亲眼看见,总不能撒谎吧!” 尔康一脸的坚定: “我来说!” 回到宫里,尔康和永琪来到乾隆面前。 乾隆已经得到了消息,眼光锐利的盯着尔康和永琪。厉声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快说!” “回皇上,阿里和卓走了之后,忽然有几个回人前来劫持香妃,经过一番大战,臣和五阿哥已经把敌人打退了。”尔康从容的禀报。 “打退了是什么意思?怎么不把他们活捉回来,审问清楚?”乾隆惊疑不定。 “臣已经审问清楚了!”尔康回答。 乾隆惊愕的看尔康: “你审问了?什么时候审问的?你又打架又审问?” 尔康注视乾隆,含意深长的说: “臣想,这次阿里和卓带着最大的善意来北京,还留下了香妃娘娘,他的诚意,让人感动,如果因为有人劫美,再弄得有所伤亡,造成民族仇恨,不是辜负了阿里和卓的好意吗?所以,臣做主,把那个主犯给放了!” 乾隆大怒,一拍桌子。 “你是哪一根筋不对?你把主犯给放了?到底那个人为什么要劫持香妃?从哪儿来的?你发昏了?永琪,你也让他这么做?” 永琪和尔康见乾隆发怒,都跪下了。 “皇阿玛!请息怒,尔康自有道理!”永琪说。 “你还有什么道理?”乾隆瞪着尔康。 尔康诚挚的看着乾隆,竟然坦白的说道: “皇上!那个回人拼死苦战,被臣和五阿哥打得遍体鳞伤,本来,臣要把他活捉回来,奈何香妃娘娘跪倒在地,苦求我们放了他。娘娘说,回人有几句话,翻成中文,是这样的;‘你是风儿我是沙,风儿飘飘,沙儿飘飘,风儿吹吹,沙儿飞飞。风儿飞过天山去,沙儿跟过天山去!’她和那个人犯,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是风儿一个是沙。” 乾隆大震。 永琪不料尔康这样坦白,也惊看尔康。 尔康就充满感性的继续说: “皇上!听了这样的话,臣实在不忍把那个人犯捉回来。臣想,皇上一定不希望娘娘恨皇上,如果这个人犯捉了回来,必然是死罪,那么,娘娘心里的恨,就再也无法抹平了。所以,臣就大胆做主,放了他!但是,他已经身负重伤,臣推测,可能活不成了!” 乾隆瞪着尔康,陷进了极大的震撼里。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七章 当天,在漱芳斋,紫薇和小燕子就知道了这个故事。 紫薇听完整个经过,就感动得眼睛都湿了: “天啊!好美好美的感情啊!我好像已经看到一片沙漠,风和沙纠纠缠缠到天边!好让我震动啊!”说著,就激动的看著尔康和永琪他们两个:“怎么不干脆放了香妃,让她‘随风而去’呢?” “说实话,当时,这样的念头确实在我心里闪过,”尔康说:“可是,皇上特别交代,要我们保护香妃的安全,好像他已经预知会出事似的。如果我们不带香妃回来,我和五阿哥,现在大概就没有办法站在你们面前了!” “这个蒙丹,确实就是我们在会宾楼认识的蒙丹吗?”金琐急急的问。 “一点也不错!就是那个蒙丹!现在,我们才知道他为什么全身是伤。原来,他一路追踪香妃娘娘到北京,大概在路上已经动过好几次手,都没有达到目的!现在,又被我们两个打得满身是伤,不知道他有没有力气撑到会宾楼去!”永琪担心的说。 “我担心的是,他根本不会回去!你想,他的同伴,大概都死了,香妃娘娘又被我们带了回来,他救不了香妃,又救不了同伴,一定绝望极了。说不定我们一走,他就抹脖子了!” 小燕子一听,就激动得一塌糊涂。拉住永琪就走。 “那我们还耽搁什么?我们赶快去会宾楼,看看他回去没有,伤得怎样?他是我的师父呀!你们两个,也真是糊涂,交过手的人还认不出来吗?怎么不放水?还把他打得重伤!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们算帐!” “他伤得很严重吗?有没有生命危险?”紫薇急问。 尔康看永琪: “我真的没把握,你看呢?那几剑都是你刺的!” 小燕子一跺脚,惊呼: “你还刺了他好几剑?”她伸手对永琪一推:“你会舞几下剑,不表演一下你就难过是不是?是敌是友你都搞不清楚,气死我了!” “我真的不知道是蒙丹呀!包没料到是这种情形呀!”永琪喊。 “那个香妃怎么样?皇上怎么说?”金琐问。 “你真的把实情都和盘托出了?”紫薇也问。 “你们想,那么多侍卫和御林军看着,香妃娘娘扑过去抱着蒙丹的头,又对我们下跪哀求,那种惊心动魄的场面,人人都看到了!我们就是要隐瞒,也隐瞒不住,不如从实招了!我也有我的想法,我赌皇上知道了真情以后,说不定会放了香妃,成全了一对有情人!”尔康说。 “你好冒险,他说不定老羞成怒,把香妃给杀了!”永琪看着尔康。 “是啊!尔康少爷,你会不会弄巧成拙呀?皇上能够忍受一个妃子,心里爱着另外一个人吗?”金琐张大了眼睛,看着尔康。 “不是‘弄巧’,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来选择!” “结果怎样?皇阿玛有没有被感动?有没有说要放掉香妃?”小燕子着急的问。 “我看不出来,他对我很生气是真的!差点把我送去关起来!”尔康说。 紫薇眼睛发亮,呼吸急促,拼命点头: “不过,他毕竟没有把你关起来!我想,在他内心,一定是非常震憾的!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故事,就像他当初,听到我们的故事一样!等到他消化完了,想明白了,他就会采取行动了!你的筹码跟我当初的筹码一样,赌的是皇阿玛的‘不忍’和‘仁慈’!我当初会赢,现在,还是有机会赢。有希望!绝对有希望!” 小燕子被紫薇的信心鼓舞了: “紫薇说有希望,就一定有希望!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去告诉蒙丹,不要灰心,不要做傻事!还有他的伤……”她回头就跑:“我要去拿‘九毒化瘀膏’、‘紫金活血丹’、‘白玉止痛散’,马上给蒙丹送去……” 永琪拉住她。嚷着: “你别冲动,听我们把话说完,我们现在来找你们,就是觉得事情紧急!你现在根本没有办法出去,我们必须分工合作!” “分工合作?” “对对对!”尔康连忙接口:“我和五阿哥,现在就去会宾楼,如果找不到蒙丹,就去城外找,如果还是找不到他,就让柳青顺着路,一路往新疆去找……反正要把蒙丹找到!至于你们两个,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你们要去宝月楼,毕竟你们是格格,拜访娘娘也很正常。我现在不止担心蒙丹想不开,我也非常担心香妃!” 紫薇和小燕子同时一凛,都被提醒了。 “是啊!亲眼看到蒙丹这样为她拼命,为她受伤,她却无可奈何。还被押解到这个深宫里,来侍候另外一个男人,这种情况,她怎么受得了?”紫薇说。 “就是这句话!”尔康看着紫薇和小燕子。 小燕子重重的一点头,用手背在永琪胸口打了一下。 “好!我们分工合作,说做就做!晚上,你们还是要冒险来这儿一趟,我们彼此交换消息!”她拉着紫薇就往门外走去:“走!我们去宝月楼!” “万一皇上在那儿,你们怎么办?”尔康喊。 小燕子头也不回的说: “放心吧,事关生死,我们不会闯祸的!你们赶快去找我的师父要紧!” 乾隆确实正在宝月楼。 得到了尔康和永琪的回报,乾隆心里,说有多呕,就有多呕。怎样也咽不下这一口气,他到了宝月楼,站在含香面前,死死的瞪着她。 含香脸色苍白如死,站在窗前,痴痴的看着窗外,一语不发。维娜吉娜静悄悄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乾隆瞪着含香,看了好一会儿,含香始终一动也不动,好像生生死死,和她都没关系,好像他这个“万乘之君”对她也毫无意义。乾隆憋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这样的女子,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好像是在考验他的耐心!他突然发难,一步上前,捉住香妃,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那个回人搂搂抱抱?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朕今天就亲手结束了你!免得你变成朕的笑话,和朕的祸害!” 含香被他掐得整个头都仰了起来,那对美丽无比的眸子,就黑黝黝的瞪着乾隆,脸上,几乎是平静安详,而且如释重负的。这种平静安详,就更加刺激了乾隆。 维娜和吉娜一看情况不妙,双双扑了过来,忘形的抱住乾隆的胳臂。大叫: “不要不要!皇上开恩呀!原谅她吧!” 乾隆一怒,伸脚一踹,维娜飞跌出去。乾隆再一踹,吉娜也飞跌出去。 乾隆的手放松了一些,盯着含香问: “你知错没有?” 含香看着乾隆,什么话都不说,还是那副神情。 “你想死?朕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说,早把生死置之度外!既然你想死,朕就成全了你!你去死吧!” 乾隆的手劲加重,含香不能呼吸了,面孔涨红了,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看就要断气了。维娜吉娜吓得魂飞魄散,用回语高喊救命。 情况正在十万火急,忽然,窗子喀啦一晌,接着砰然而开,一个人从窗外飞身而入。嘴里大喊着: “不好了!皇阿玛要杀香妃!” 乾隆闻声抬头。只见飞进窗子的,竟然是小燕子。 小燕子飞进窗子,窜得太急,一头撞在屏风上,把屏风也撞翻了,一阵唏哩哗啦,屏风倒下,无巧不巧,又倒向一排宫女,于是,宫女跌的跌,摔的摔,乱成一团。外面的侍卫,听到这样惊天动地的声音,全部举着长枪冲了进来。 乾隆大惊,掐着含香脖子的手,就松开了,含香跌倒在地。维娜和吉娜急忙爬过去,紧紧的搂着含香,用回语喊着叫着。 小燕子揉着脑袋,哎哟哎哟的哼哼着。抬头一看,看到一排侍卫的剑指着她,急忙挥手大喊: “不是刺客!不是刺客!是小燕子啊!” 乾隆惊看小燕子,怒喊: “小燕子!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跑来翻窗子?你到底懂不懂规矩?” 小燕子赶紧爬起身子,揉着头,走到乾隆面前,一跪落地,嚷着: “皇阿玛!事关紧急,我顾不得规矩不规矩了!本来,我是过来看一下,看看皇阿玛在不在这儿,如果不在,我和紫薇想和香妃娘娘聊聊天!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小路子跟我们摇手,是我顽皮,溜到这边窗子底下来偷看,不看还好,一看就吓得什么都忘了……想也设想,就这么跳进来了!老天一定是惩罚我,让我一跳进来就撞到了头,哎哟哎哟,好痛啊!” 乾隆睁大眼睛,被小燕子这样一搅和,简直不知道是怒是恨。 侍卫看到又是“还珠格格”,这才退出门去。宫女也纷纷爬了起来。 侍卫退出,紫薇却走了进来。走到小燕子身边,也跪下了。 “紫薇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被闹得头昏脑胀,甩了甩头。怒喊: “你们两个,是不是以为这个宝月楼是漱芳斋?随你们要进来就进来,要出去就出去?而且,居然可以翻窗进来,简直无法无天!今天,朕非要重重的惩罚你们不可!” 紫薇磕下头去,再抬头说道: “皇阿玛要惩罚我们,紫薇和小燕子甘愿受罚。不过,请皇阿玛高抬贵手,饶了香妃娘娘,我不知道香妃娘娘做错了什么,惹得皇阿玛大发脾气。但是,我知道,香妃娘娘是阿里和卓‘献给’皇阿玛的!皇阿玛不管多么生气,一定要顾全阿里和卓的一片心!如果杀了娘娘,肯定会引起回部的深仇大恨,阿里和卓哪会干休?新疆就再也没有安宁之日了!” 乾隆震动的看着紫薇,紫薇的几句话,如醍醐灌顶,使他惊醒了过来。 小燕子看看乾隆的脸色,急忙接口: “是呀!皇阿玛是世界上最最伟大的人,伟大的人怎么会随便掐人家的脖子?娘娘这么漂亮的脖子,弄断了不是好可惜吗?何况,她还有特异功能,会散发香气,留着当成香料,薰薰屋子也好!” 小燕子说得不伦不类,但是,乾隆对含香那种“盛怒”,也在二人的言语中淡化了许多。想想紫薇的话,确实是言之有理,不禁长长一叹,心灰意冷了。他再去看含香,只见她靠在两个女仆手中,憔悴苍白,看来弱不禁风,更有一种动人心处。 乾隆对她,不禁又爱又恨,情绪矛盾极了。但是,不管怎样,两个格格在这儿,自已是气也好,恨也好,爱也好,都不便表现了。瞪着含香,他咬咬牙说: “看在两个格格的面子上,今天饶你不死!朕已经封你做了妃子,你就是朕的人了!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朕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你怕不怕‘不死不活’呢?” 含香颤栗了一下,仍然无语。 乾隆就一摔袖子,废然转身,出房去了。 紫薇和小燕子看到乾隆走了,这才急忙跳起身子,两人就把宫女们全部赶出门去,再去关门关窗子。 含香从维娜吉娜怀中,衰弱的站了起来、模着自己的脖子,看着忙忙碌碌的紫薇和小燕子,还没有从震惊的情绪中恢复。 小燕子关好房门,就跑到含香面前。严重的说: “含香公主,你让这两个回族女人退下去,我和紫薇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含香对这两个格格,实在惊奇极了。 “她们是我的亲信,不用回避她们!你们两个,到底是谁?” 紫薇走过来,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紫薇,这是小燕子,我是皇阿玛的女儿,小燕子是皇阿玛未来的媳妇,在宫里,我们被称为紫薇格格和还珠格格!” 含香盈盈下拜。说: “含香谢谢两位格格救命之恩!上次你们冲进来又冲出去,我连和你们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小燕子急急的说: “不要谢了!我们这次也没有很长的时间来说话,只能挑最重要的话来说!是这样的,我们认识蒙丹,他是我的师父……” 含香一听到“蒙丹”两宇,整个人一震,全部精神都集中了。 “上次在会宾楼,我和蒙丹打了一架,真是不打不相识,蒙丹身手又好,带着伤,打得唏哩哗啦,当时我就拜了师父啦……”小燕子说得乱七八糟。 紫薇见小燕子说不到重点,急忙接口: “让我来说吧!香妃娘娘……” “请喊我含香!”含香急促的说,盯着紫薇,焦灼之情,已溢于言表。 “好!含香!你听好,今天,护送你去城外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是五阿哥,一个是福尔康!他们凑巧也是我们两个心里的‘蒙丹’。所以,我们对于你的故事,充满了同情和了解。今天在郊外发生的事,我们也都知道了。 含香睁大眼睛看着紫薇,听得专注极了。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最着急的事,就是蒙丹好不好?伤势严重不严重?我告诉你,现在,尔康和五阿哥,已经赶去救他了!” 含香大震,紧紧的盯着紫薇。不敢相信的,屏息的问: “真的?” 小燕子急忙插嘴: “不会骗你!五阿哥还带了宫里最好的药去,都是救命的仙丹,只要找到蒙丹,我们大家会拼命把他治好!” 含香眼泪夺眶而出,喃喃喊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紫薇就紧紧的握住含香的手。郑重的说: “你一定要相信!他是风儿你是沙,风没有停,沙也不能停。知道吗?我们特地来这儿,就是要告诉你,我们和你是一边的!虽然,在表面上,我们不能公然和皇阿玛作对,但是,我们心里,都站在你这边。我们会帮你的忙,你也要帮自己的忙,最重要的,是要保重自己,留着宝贵的生命,等待和蒙丹重逢的那一天,懂了吗?” “我想,再也没有重逢的那一天了!”含香哀声说。 “有的!有的!”小燕子拼命点头:“你碰到了我们,就什么不可能的事,都变得可能了!你不要怕皇阿玛,他看起来很凶,其实心地非常好。如果他再掐你的脖子,你不要傻傻的让他掐,要反抗!反抗不成,就逃出门去!逃不成,就说好话,求他,跪他都可以,好女不吃眼前亏,保命要紧!保住了命,才有希望离开这个皇宫,我们都在努力想办法,让他放了你!” “可能吗?”含香听得匪夷所思:“我是我爹‘献给’他的人啊!他已经封了我作妃子,怎么可能放了我呢?” 紫薇有力的回答: “事在人为!小燕子说得不错,皇阿玛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现在想不明白,但是,他会有想明白的一天!含香,相信我们!今晚,我们会和尔康他们相会,关于蒙丹的消息,我们时时刻刻会传达给你!至于你,有没有话要我们传达给他呢?” “你们真的见得到他?找得到他?” 紫薇和小燕子也拼命点头。 含香终于相信了这个事实,眼睛发光的看着两人,半晌才说出来: “告诉他,告诉他,请他为我好好的珍重自己,不要再拼命了!” “是!那么,你也要为他珍重自己!”紫薇说。 小燕子就积极的问: “你要不要写封信什么的,让我们带给他?” 含香眼睛一亮,问: “我可以吗?” “你可以!你当然可以!”小燕子说。 含香的眼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凝视: “如果我的信落在别人手里,我和蒙丹,就都没有命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相信你们,阿拉真神定听到了我的祈祷,把你们两个派来解救我!” 含香就站起身子,奔到窗前,面对窗外的天空,用回族祈祷方式,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嘴里念着可兰经。两个回族妇人,慌忙也跟着祈祷。 含香祈祷完毕,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转过身子,对两人嫣然一笑,就跑到书桌前去写信。 紫薇和小燕子互视,两人眼里,都满是安慰和感动。 于是,这天晚上,尔康和永琪又来到了漱芳斋。 小燕子迫不及待的问: “你们找到蒙丹没有?快说!” “别急!别急!已经找到了!”永琪应着。 “他还好吗?伤得怎样?现在在那里?”紫薇追问。 “我们去了会宾楼,蒙丹果然没有回来,所以,我们和柳青柳红,就一路找了回去,结果,在城外的河边,找到了他们。原来,他的伙伴死了两个,伤了两个,他不能丢下受伤的朋友,正在水边给朋友疗伤!”尔康说。 “那他自己呢?” “当然很掺,旧伤新伤,全身都是伤!我们当机立断,把他们三个都带上马车,送到会宾楼、住在客房里。也不敢请大夫,只好自己给他们治!忙到现在,总算把他们的伤口都包扎好了!也让蒙丹了解了我们的身份和立场,现在,柳青柳红照顾着他们,吃了药,睡下了!”永琪说。 “他们活得成吗?”小燕子问。 “都是外伤,还好没有伤到内脏!就是你常说的那句话,什么人什么天的!”尔康看着小燕子。 小燕子欢声大叫: “吉人自有天相!” 永琪、尔康、紫薇惊喜互看。永琪诧异的说: “她会说这句话了!” 尔康就问紫薇: “你们去看香妃的结果怎样?” 紫薇很慎重的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笺来。说: “这是她写给蒙丹的信!你得小心的收着,千万不要落到别人手里,上面写的是回文!你负责明天一早送去给他,我想,这比任何止痛散,活血丹,都有用!” 尔康还来不及收信,外面响起小邓子和小卓子惊慌的大叫声: “老佛爷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大家这一惊,非同小可。 紫薇一把就抢回了那信笺,急切中塞进衣服。没有塞好,信笺竟从衣襟中滑到地上。金琐眼明手快,赶快拾起,慌慌张张的把信笺往桌上的花瓶下一压。 小燕子就去推永琪。 “你们两个,藏到卧室里去!” “不好!”尔康依然冷静,接口说:“太后和皇后一起来,显然已经得到情报,知道我们在这儿!笔意来逮我们的!藏到卧室,万一搜出来,更是有理说不清!” 正在说着,门外,已经传来皇后高亢的声音: “老佛爷!这个漱芳斋十分古怪。奴才们不喜欢在房里侍候,都喜欢待在房间外面!臣妾已经见识过好多次了!” 接着,太后的声音威严的响了起来: “还不开门?” 金琐急忙上前,把房门打开了。 太后带着皇后、容嬷嬷、桂嬷嬷、宫女们,打着灯笼,浩浩荡荡的走进门来。 大家赶快行礼。紫薇、小燕子、金琐、尔康、永琪纷纷请安: “老佛爷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永琪给老佛爷请安,给皇额娘请安!” “臣福尔康恭请老佛爷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太后眼光一扫,看到永琪和尔康果然都在,眉头一皱,气不打一处来。 “深更半夜,你们关着房门,在做什么?”太后直截了当的问。 小燕子和紫薇互看。 尔康一步上前。硬着头皮编故事: “回老佛爷,只是闲话家常。今天接到尔泰和塞娅的家书,里面有给还珠格格和紫薇格格的信,知道两位格格一定急于要看,所以给她们送来!” 太后把手一伸: “信呢?拿来看看!” 紫薇一呆。 容嬷嬷东张西望,一眼看到花瓶下露出半张信笺,就走了过去。 小燕子一看苗头不对,什么都顾不得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推开花瓶,抢过那张信笺,飞快的放到油灯上面去烧。花瓶落地打碎,太后惊得睁大了眼睛。 信笺烧着了,但是,小燕子的手也烧到了,小燕子哎哟叫着,慌忙把信笺甩掉,半张着火的信笺就飘落于地。太后急叫: “快把那张信纸给我拿来!” “喳!” 两个嬷嬷和宫女们就奔上前去捡信。同时,小燕子、尔康、永琪也飞快的冲上前去,一齐去抢那张信笺。结果大家撞成一堆,宫女们和两个嬷嬷摔了一地。 小燕子比谁都快,已经抢到信笺,急切中,把半张信笺塞进嘴里去了。 太后大怒: “把信纸给我掏出来!” 两个嬷嬷爬起身,就拉住小燕子,去她的嘴里掏那张信笺。 小燕子早巳狼吞虎咽,把那张信笺吃下肚里去了。看到两个嬷嬷居然把手伸到她嘴边来,就张开大嘴,一口咬在容嬷嬷手上。再一脚踢向桂嬷嬷。 “哎哟!哎哟!我的手指断了!”容嬷嬷摔着手。 “哎哟!哎哟!我的腿断了!”桂嬷嬷跌在地上,揉着腿。 永琪和尔康简直不敢看这个场面。紫薇和金琐惊得面无人色。 皇后胜利的看着太后: “老佛爷,您总算亲眼看到了!如果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为什么‘家书’不能给我们看?竟然急得把它‘毁尸灭迹’!这里面有多少秘密,恐怕只有他们几个的肚子里才知道了!” 太后转向永琪和尔康,厉声问: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尔康知道“家书”之说,会引起更多猜疑,就飞快的看了紫薇一眼,眼中递着讯息,心里转着念头,答道: “回老佛爷!那张信纸不是尔泰的‘家书’,是五阿哥写给小燕子的一首情诗,小燕子生怕老佛爷看了会生气,所以把它毁了!” 永琪急忙呼应: “老佛爷,请原谅永琪的‘情不自禁’!” 太后看看尔康,又看看永琪,看到两人神情闪烁,答话又前言不对后语,对他们两个,完全不信。就对外高声喊道: “来人呀!傍我把这两个格格押到慈宁宫去!” 紫薇和小燕子的脸色大变。尔康和永琪也楞住了。 紫薇和小燕子,被带到了慈宁官的“暗房”。 “暗房”顾名思义,就是“黑房间”。在皇宫里,为了惩罚宫女,或是太监,几乎各个宫里,都有密室、刑房、或是牢房。在慈宁宫,就有“暗房”。 紫薇和小燕子被推进房间的时候,还没什么大感觉,因为房门开着,门外的光线透了进来。容嬷嬷和桂嬷嬷站在门口。容嬷嬷气势凌人的说道: “太后娘娘有命,要你们两个跪在观音菩萨前面,闭门思过!彬到明天早上,再来问话!” “你们最好自己知趣一点,不要以为是暗房,没有人看见你们的行动,你们在这房间里的一举一动,老佛爷都看得见!”桂嬷嬷接口。 “两位‘格格’,好好的在这儿当‘格格’吧!这里可不像坤宁宫,就是皇上,也救不了你们了!” 两个嬷嬷转身出门。房门“哐啷”一声阖上了。 屋里的光线乍暗,小燕子模索着爬过去,抱紧了紫薇。关心的问: “你怎么样?有没有给那两个老巫婆伤到?” 紫薇爬起来,坐在地上,努力四面观望: “还好,我没事……这儿是什么地方?既然有观音菩萨,应该是个佛堂,怎么这样黑?” 两人张望,等到眼睛适应了暗淡的光线,这才看到房里有一张供桌,桌上,有个小小的观音像。观音像前面,燃着两炷香火,那就是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紫薇安慰自己说: “不怕!不怕!臂音菩萨在那儿,会保佑我们平安无事!我们到菩萨面前来。” 两人爬到供桌前面,拥抱着,觉得整个房间阴森森。 “这房间怎么这么冷呀?我觉得有股冷风,一直往我脖子里吹!你模,我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小燕子缩着脖子说。 豁啦一声,门上有个小窗,打开了。太后严厉声音响了起来: “跪下!” 紫薇和小燕子一惊,急忙跪好。 豁啦一声,门上的小窗又关上了。 小燕子低低的对紫薇说: “你们常说什么墙上有耳朵,我看,这间房间,是墙上有眼睛。偏偏我们又没有戴‘跪得容易’,如果跪到明天早上,恐怕会把膝盖跪烂了!”四面看看:“这儿,好像比那个宗人府的监牢还恐怖!太后会不会把我们关一辈子,不放我们出去了?” 紫薇心里很怕,却拼命给小燕子壮胆: “不会的,尔康和五阿哥会救我们的!皇阿玛也会找我们的!我们现在和以前不同,我们是名正言顺的格格了!” “什么名正言顺的格格,我看,是受苦受难的格格!”小燕子又气又沮丧。豁啦一声,门上的小窗又开了。太后看进来: “不许说话!” 两人一惊,蓦然住口。 豁啦一声,小窗又关上了。 紫薇和小燕子,惊惶的睁大眼睛,彼此对看。 同一时间,尔康和永琪在景阳宫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我去找皇阿玛!”永琪往门外一冲。 尔康急忙拦住: “现在,已经半夜三更了,皇上肯定睡了。今天,为了那个香妃,皇上已经一肚子气,如果我们再把他闹醒,说不定救不了她们,还会害她们!” “那么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儿坐以待毙吗?” “不会‘坐以待毙’,没有那么严重,太后好歹是紫薇的亲生祖母,总有一点祖孙之情吧!不会像皇后那样心狠手辣!”尔康深思的说。 “你看她对紫薇真的有‘祖孙之情’吗?”永琪冲口而出:“我看,她看紫薇,就像看一个闯入者一样,充满了敌意!” 尔康一惊。立刻失去了平静: “你说得不错,那……我又要夜探慈宁宫了!先去看一看,她们有没有被刑求?紫薇可吃不消再被针刺鞭打那一套!”说着,就往外走。 这次,是永琪拦住了尔康: “不行!好歹等到天亮吧!天亮以后,我去求皇阿玛!你去求一个人!” “谁?”尔康问。 “晴儿!” 尔康怔住了。 第八章 夜静更深。 小燕子跪在那儿,揉著膝盖,累得东倒西歪。 紫薇仍然直挺挺的跪著。 “我好饿啊!肚子里叽哩咕噜叫。我好累啊,眼睛都睁不开了!我肩膀也痛,膝盖也痛,背也痛……我不跪了……”小燕子说著,就瘫倒下去。 紫薇拉住她,警告的说: “跪好!彬好!你不是说这个墙有眼睛吗?” 小燕子心里害怕,四面看看,努力跪好。紫薇听了听,没有听到那个“豁啦”的声音,想必几个嬷嬷也要睡觉,心里稍稍放心了一些。就急忙把握机会,对小燕子低声的说: “小燕子,你听好,等到天亮,老佛爷一定会再审我们,你今天把那张信纸吞了,如果老佛爷明天问你,信纸上到底写什么,你要怎么回答?” “我就说忘记了!” “不能忘记!尔康已经传达了一个消息给我们,是一首情诗,你就赶快背一首情诗。我现在教你一首,你好好的记著!” “还要背诗?你知道我最怕背诗!”小燕子立刻抗拒起来。 “没办法了,一定要背!背一首比较白话的。赶快恶补一下吧!”紫薇想了想,就念著诗:“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起打破,再将你我,用水调和……” 紫薇还没念完,小燕子已经不耐烦了: “什么?这么长的诗?什么泥巴?什么水什么火?一起打破,不是通通完蛋了?怎么还叫情诗?这种诗,听起来肉麻兮兮的,我不要背!” 紫薇好著急,知道小燕子不背诗,明天肯定不能过关。拼命想,想出另外一首: “那么,背另外一首……”再念:“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相思,请君仔细翻覆看,横也丝来竖也丝!” “不写什么不写诗……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聊?明明说不写诗,还写了一大篇,什么‘横也是丝,竖也是丝’?” “这个丝字,是谐音‘思念’的‘思’字。这是说,女人选了一条帕子给男方,什么字都没写,男的看了,明白了!横也丝来竖也丝!”紫薇解释著。 “他明白了,我可不明白!我看,我们两个,是‘横也是死,竖也是死!’随他去吧!这些诗,像绕口令一样,我怎么记得住嘛!” 豁啦一声,门上的小窗又开了,桂嬷嬷的声音响起: “不许说话!彬好!” 两人慌忙跪好,小燕子恨得咬牙切齿。 尔康这夜没有回学士府,整夜都在宫里。四更时分,就到了慈宁宫的门口。守到天刚破晓,才看到晴儿的丫头翠娥出来打水,尔康看到翠娥,如见至宝,赶快上前对她说了几句话。翠娥点点头进去了。片刻之后,慈宁宫的偏门悄悄的打开了,晴儿闪身出来。 尔康一步窜出来,拉了晴儿就走。来到一个隐蔽的假山后面。 “好了好了,不要拉拉扯扯,我听到翠娥传话,不就马上出来了吗?有什么话,你就快说!等会儿老佛爷起床,马上就会找我!” 尔康对着晴儿,一揖到地。 “有事要求你帮忙!” “哎呀!吧嘛行这样的大礼?我可当不起!” 尔康恳切的看着她,焦灼之情,溢于言表: “晴儿,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老佛爷把小燕子和紫薇都带回了慈宁宫?” 晴儿楞了楞。 “原来,你是为了那两个格格,在这宫门外面站了一夜?” “是!”尔康坦白的回答:“她们两个进了慈宁宫,我和五阿哥真的魂不守舍了!她们两个,做人处世,都一点经验也没有。对老佛爷的个性脾气,也完全模不清。尤其是小燕子,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连一点概念都没有!她们实在是两个善良天真,毫无城府的姑娘。昨天晚上,老佛爷到漱芳斋,抓到我和五阿哥也在漱芳斋,就生了大气。这都是皇后在捣鬼!说起来,昨晚不是两个格格的错,是我和五阿哥的错!我们千不该,万不该,晚上还去漱芳斋!” “好了,说了那么多,你就是要我去帮两个格格说情,是不是? 尔康又一揖到地。 晴儿瞅着他: “我为什么要趟浑水呢?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热心,善良,好心……是个最有正义感的姑娘,你和我一样受不了宫闱倾轧,看不惯皇后的作威作福,最恨别人欺负弱小,嫉恶如仇!你这样正直的人,一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无辜的格格受到委屈!” 晴儿似笑非笑的一笑,扬起了眉毛: “啊?我有这么多好处?怎么你从来没说过?” “晴儿!你到底要不要帮我?”尔康着急的低喊。 晴儿收住了笑,正色的看尔康,问: “尔康,你真的好喜欢紫薇,是不是?” 尔康深深的一点头: “是!” 晴儿看了他好一会儿。 “喜欢到什么地步?” 尔康想了想,真挚的回答: “她让我觉得,我整个的生命,都丰富起来。好像认识她以前,没有真正活过。这个世界,因为有她才变得光彩夺目!我的存在,也因为有她,才变得有意义!我说不清楚,总之,她已经主宰了我的喜怒哀乐!” 晴儿好震动,深深的看着他。 “我懂了!”就毅然的点了点头:“好!我帮你!你去求皇上过来,老佛爷再强,强不过皇上,我在旁边打边鼓,大概就没事了!你放心,紫薇和小燕子只是跪了一夜,老佛爷既没有打她们,也没有骂她们!我想,今天老佛爷气消了,会放她们出来的!我走了!” 尔康就深深的,再度对她一揖到地。 晴儿看他一眼,匆匆而去。这时,正好金琐迎面走来,和晴儿打了一个照面。金琐看到晴儿眼中有泪,觉得奇怪,再一看,就看到尔康从晴儿刚走出来的假山后面,绕了出来。金琐一怔,尔康也一怔。 “金琐!你怎么在这儿?” 金琐看着晴儿的背影,有些混乱: “那是晴格格吗?” 尔康答非所问: “你在做什么?” 金琐忘了晴儿,急急说道: “尔康少爷,你有没有小姐的消息?我快急死了!饼来看看,小姐会不会放出来了?” “放心!她们没有挨打,也没有被刑求!你先回漱芳斋,准备一点吃的喝的,她们回来的时候一定累坏了。我现在要去求皇上!” 尔康看到天已大亮,就急急的去搬救兵了。 乾隆得到永琪和尔康的消息,果然没有耽误,立刻带着水琪和尔康,到了慈宁宫。见到太后,大家赶快行礼问安,太后看看大家,已经心知肚明。 “看来,皇帝是为了那两个格格而来,是不是?” “皇额娘,朕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那两个丫头,又闯了祸。”乾隆赔笑的说:“朕实在惭愧,没有把这两个丫头教好,让您老人家这么操心。不知道她们犯的错误,严重不严重?如果不严重,就饶了她们两个吧!” “严重不严重,就让皇帝自己来判断吧!”太后板着脸,回头喊:“桂嬷嬷!去把那两个格格带来!” “喳!” 别嬷嬷转身出去。太后就看看尔康永琪,又看看乾隆,语气不佳的说: “皇帝!这个漱芳斋,是不是太特别了?三更半夜,还是笑语喧哗。男男女女,都不避嫌。这也是皇上特许的吗?” 乾隆叹了口气: “永琪和小燕子,尔康和紫薇,都已经指了婚,反正迟早都‘避不了嫌’,我们做长辈的,何必多事呢?” 太后一听,好生气。显然,乾隆谤本没有把她提过的“重新指婚”放在心上。 “哼!指婚!指婚只是指婚,毕竟没有结婚!” 乾隆一怔,知道太后指的是要悔婚的事,不禁烦闷。 尔康和永琪屏息而立。不敢说话。 这时,小燕子和紫薇走了出来。两人整整跪了一夜,都是神情憔悴,脸色苍白。 小燕子更是揉着膝盖,一跛一跛的。 两人见到乾隆,便双双跪落地。小燕子一跪,膝盖好痛,身子东倒西歪,直叫哎哟。紫薇一跪,腿一软,整个人都栽倒在地。 尔康、永琪好心痛,尔康伸手想扶,又抽回手去。永琪迈前一步,又退了回来。 乾隆大惊: “你们两个丫头,怎么啦?” 早有宫女上前,扶起二人。紫薇跪好,维持着风度,给太后和乾隆行礼: “老佛爷吉祥!皇阿玛吉祥!” 小燕子跟着叽哩咕噜说了一句。 “不要跪了!搬两张凳子给她们坐下吧!怎么弄得这么憔悴?”乾隆好心痛。 就有宫女搬了椅子来,扶持两人坐下。 “这两个格格,生得真是娇弱!不过是让她们在观音菩萨前面,闭门思过而已。”太后看着,不以为然的说。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委屈的嚷了起来: “皇阿玛!我们好惨啊!这个‘闭门思过’好厉害!我就说过,‘跪得容易’不能少,你不许我戴,现在,我整个膝盖都肿了,腿又伸不直,又弯不了!那个暗房里,一直有冷风呼呀呼的吹,吹得我浑身寒毛都站起来了!这个滋味,除非皇阿玛也跪了一夜,才能了解……” 乾隆见小燕子还没轻没重的说话,急忙大声的打断: “你还敢说这么多话?如果你们不是闯了大祸,怎么会让老佛爷生气?没有打你们,已经是老佛爷的仁慈了!你们还不向老佛爷认错?” “认错倒是不必了!”太后看了看四个年轻人,再看小孩子:“可是,小燕子,你昨儿晚上,把尔泰写给你们的那封‘家书’给吃了,现在,你必须把它吐出来!” 小燕子大惊,睁大眼睛说: “吐出来?我吐出来的东西不会好看!你真的要我‘吐出来’吗?” 乾隆也大惊: “什么?吃了?把‘家书’吃了?” “可不是!我要看看那封信,她竟然把信拿去烧,烧不掉,就干脆吃了!” “皇阿玛!”永琪好着急,就往前一步,禀道:“那都是我的错,那不是尔泰写回来的家书,是我一时忘情,写的一首诗……” 太后提高了声音: “小燕子!那么,你把这首诗的内容,背出来给大家听听!” 小燕子一怔,心想不妙,果然要背诗!早知道就跟着紫薇好好的背一背,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空,紫薇教了些什么,全部模模糊糊,怎么背?她背脊一挺,说: “我不要背!” “什么话?此时此刻,还由得你‘要不要’?如果不背,就回到暗房里去,再跪三天三夜!”太后盛怒的说。 小燕子好怕那个暗房,缩缩脖子,嘴里哼哼着: “我把那张信纸又烧又吃,就是不要让你知道是什么,现在,怎么会背它呢?” “我想,不是一首诗吧!是尔泰在跟你们研究什么‘大计’吧?”太后冷冷的问,眼神凌厉的看着小燕子。 “不是不是,不是‘大计’!是是是,是一首诗!”小燕于急忙说。 “是一首诗!老佛爷,是一首诗!”紫薇也跟着点头。 乾隆急于解决这个纷争,就命令的说: “好了!小燕子,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害羞了!诗上写什么,你就干干脆脆的背出来吧!” “这……这……”小燕子看紫薇,紫薇只是着急,不敢帮忙。 尔康、永琪都急死了。 晴儿站在太后旁边,看得出神了。 小燕子眼看赖不掉了,就豁出去了: “好!背诗就背诗!”她拼命回忆,昨夜紫薇教了些什么?拼拼凑凑想出一些片段,她就清了清嗓子,咳了一声嗽,开始念诗了:“你啊我啊,像水像火,像块泥巴,一起打破……破了之后,就去泡水,泡水之后,又去烧火……说不作诗,又要作诗……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哼哼唧唧……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她念得吞吞吐吐,断断续续,念到后面,早已不知所云。 乾隆瞪大眼睛,这种“奇诗”,一生也没听过,听得啼笑皆非。 尔康和永琪相对一看,心里直叫苦。尔康拍着头,转过身子不忍听。永琪闭上眼睛,不忍看。跪在一边的紫薇,根本傻了。 太后一脸的不可思议。晴儿用手捂着嘴,忍俊不禁了。 “你这说的到底是什么?”好半天,太后才回过神来。 尔康定了定神,急忙向前一步。说: “回老佛爷,回皇上!还珠格格背诗就是这样,从来背不全,张冠李戴,断章取义,更是她经常的毛病。那首诗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乾隆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侬我侬,忒煞情多’!那么,那个‘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又是什么玩意?” 这一下,连尔康也答不出来了,赶快去看紫薇,紫薇就急忙接口: “是‘请君仔细翻覆看,横也丝来竖也丝’!”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连永琪也是一股“原来如此”的样子。 太后一拍桌子,怒道: “满口胡言!乱七八糟!就算是情诗,这样‘私相授受’,写一些‘婬词艳曲’,也是犯了宫中大忌!” 小燕子也知道自己的诗,背得不怎么高明。心里七上八下,被太后一吼,吓了一跳,太后说的那些,她又听不懂,就纳闷的问: “什么东西‘瘦瘦’?什么东西‘咽气’?老佛爷,您这样一直逼我,我才真的会变得‘瘦瘦’的,然后就‘咽气’了!” 太后一楞,更怒: “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东拉西扯?” 永琪再也熬不住了,急忙上前解释: “老佛爷!小燕子就是这样,不是故意的!她不太懂成语,句子深了她就会犯糊涂,一犯糊涂就会曲解成语,这是她的习惯,皇阿玛知道的!” 乾隆就长长一叹,对太后说: “皇额娘,您不要生气了!小燕子书念得不多,总是这样颠三倒四!确实不是故意在和皇额娘过不去!” 太后半信半疑,瞪着小燕子,哼了一声。 这时,晴儿笑嘻嘻上前,挽住太后。说: “老佛爷!晴儿作一首诗给您听,好不好?” “你要作诗?”太后一楞。 “是啊!一时技痒,实在忍不住了!”晴儿说。 “作来听听看!” 晴儿就看看永琪,看看小燕子,笑了笑,清脆的念了起来: “昨夜传诗,闯下大祸,你侬我侬,忒煞情多!婬词艳曲,太后生气。公主瘦瘦,王子心急!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不如一笑,好过咽气!” 晴儿一念完,太后就忍不住噗哧一笑。 乾隆一见太后笑了,就跟着哈哈大笑起来。嚷着: “晴儿,你实在是个才女呀!” “谢皇上夸奖!”晴儿一屈膝。 乾隆就看着紫薇和小燕子,喝道: “你们还不赶快谢恩,回漱芳斋去!一清早闹得朕头昏脑胀!” 紫薇拉着小燕子急忙跪下。 “紫薇谢老佛爷恩典,谢皇阿玛恩典!” “小燕子谢老佛爷恩典,谢皇阿玛恩典!”小燕子赶紧跟着说。 太后挥挥手: “罢了罢了!你们谢晴儿吧!” 紫薇看向晴儿,心里震撼。晴儿,好机灵的晴儿,好聪明的晴儿!居然能利用小燕子的笑话,谈笑间,把一场风波化解了。怎样的才气,怎样的诗情!还有,怎样的美丽和端庄!紫薇看着她,不知怎的,心里竟然纠结起来,感到一阵隐隐的痛楚。想起尔康的话:几年前,皇上要把晴格格指给他……她打了一个冷战,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低低说了一句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话: “紫薇谢谢晴格格!” 晴儿一笑,看看紫薇,又看看尔康。 尔康退到大家的后面,对晴儿悄悄一拱手。 回到漱芳斋,小燕子和紫薇都已经筋疲力竭。金琐、明月、彩霞忙忙碌碌,倒水的倒水,绞帕子的绞帕子,搬椅子的搬椅子,拿靠垫的拿靠垫……不知道要怎样侍候两人才好。 小燕子瘫在一张椅子里,已经动弹不得。 紫薇坐在另一张椅子里,却是一脸的迷惘,若有所思。 尔康和永琪心痛的站在一旁。尔康急急的说: “你们两个,想办法让自己休息一下!金琐,最好给她们两个熬一大碗姜汤来,听说那个暗房里面有冷风,别折腾病了!” “我知道!我知道!最好再吃一付安神的药,上次胡太医开的药,还有剩!”金琐慌忙答着。里里外外,张罗汤汤水水。 “好险,我真是吓得一身冷汗!小燕子,你也太离谱了,一首诗念得这么乱七八糟,简直让我提心吊胆!幸好晴儿机伶,要不然,都不知道怎么下台?”永琪看着小燕子,心有余悸。 小燕子噘着嘴,气呼呼的说: “你们以后再要定锦囊妙计的时候,千万不要让我念诗了!明明知道这个‘诗’跟我没缘份,它也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它,偏偏弄首诗来让我出洋相!你吓得一身冷汗,我才背得一身冷汗呢!” “总算,又暂时过关了,是不是?”金琐问。 “暂时过关了!”尔康就看紫薇:“你休息够了,恐伯还要去一趟宝月楼,那封信给小燕子‘吃了’,还得再要一封才好!你说得对,现在对蒙丹最好的药方,就是香妃的信了!我们目前,不能采取任何具体行动,唯一可做的,就是给他们两个当信差!” 紫薇点点头,凝视了尔康一眼,心里千回百转,一语不发。 尔康被紫薇的神情弄得好不安,仔细的看她: “紫薇,你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要不要传太医?” 紫薇醒了过来,看看尔康和永琪: “没事!没事!你们赶快离开这儿吧!” 尔康不舍得走,又对紫薇非常不放心: “可是,你的脸色怪怪的,你有心事?” 紫薇一叹。 “我有点犯罪感,星阿玛对我们那么好,知道我们陷在慈宁宫,马上就来解救我们!可是,我们却背着他,做一些对不起他的事,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背叛?” “这不一样!”尔康怔了怔:“香妃的事情,我们得跳出父女的身份来看它,那是我们对于‘是非’所下的定义!如果我们觉得‘是’,就应该去做!当‘是非感’和‘犯罪感’一齐存在的时候,只能压下‘犯罪感’,去做我们认为对的事!” “是吗?”紫薇很犹疑。 “尔康说得对!何况,皇阿玛实在不缺少妃子!”永琪接口。 小燕子马上附和,跳起身子赞同: “正是,正是!不是不缺妃子,是妃子太多,多得像蚂蚁了!皇阿玛已经是‘不够用’的了,哪里还能再多一个香妃来分他?想想令妃娘娘吧!” 紫薇点点头,不再说话。 永琪拉拉尔康: “尔康!走吧!我们也折腾了一夜,休息休息,还要去看看蒙丹!” 尔康看着紫薇,实在舍不得离开。但是,理智告诉他,非走不可了。这才依依不舍的去了。 几天以后的一个晚上,紫薇和小燕子兴冲冲的来到宝月楼。 看到乾隆不在,紫薇和小燕子赶紧又关门关窗子。紫薇拉住含香,就从衣襟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封信来。 “含香,看我给你带来什么?” 含香接过信,匆匆打开一看,脸上立刻绽放着光彩,把信紧紧的压在胸口。 “他写的信!他写的信!”含香不相信的喊着,就拿着信笺,奔到灯下,去仔细阅读,一边看,泪水一边滚落。 “看完,就烧了它,知道吗?上次,你那一封信,已经害得我们差点送命!”紫薇警告的说。 含香看完,那里舍得烧掉,又从头看起。看了一遍,又再看一遍。 “他说什么?”小燕子好奇的问。 “我把它翻译出来,念给你们听!”含香对小燕子和紫薇,实在太感激了,太想和她们分享秘密和狂喜,就念着信:“含香!我们的真情,大概已经感动了天地!尔康、永琪、柳青、柳红、还有在宫里舍命保护着你的两位格格,是阿拉真神派给我们的使者。他们把你的信息带给了我,知道你的情形,我已经飞上了天,我是风,早巳吹在你的面前,你感觉到了吗?我时时刻刻,缭绕在你身边。现在,只希望你平安,别的都不重要了!让我们彼此珍惜生命,等待重逢的日子!一切一切,都听两个格格的话。她们会帮助你!珍重!你永远的蒙丹。” 小燕子激动得用手抱住脸,喊着: “哇!好美啊!他是风,在你身边!”就绕着含香走动,伸手在她四周模着: “你感觉到了吗?有没有?有没有?” 含香拼命点头: “我感觉到了!他在这儿,他看着我们!他知道我每一件事!我太高兴了,我太高兴了……时时刻刻,他和我同在!” 含香举着那封信,竟然跳起舞来。 维娜吉娜,看到含香舞蹈,就忍不住拿起回族乐器,击着鼓,给含香助兴。 含香手握信笺,冉冉起舞,白色衣衫,跟着飞舞。 紫薇好感动,抓住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我好想跟她一起跳舞,可惜我不知道她们回族的舞蹈是怎么跳的?原来,她们回人,表现感情的方法,这么强烈!” 小燕子早就跟着拍子在那儿手舞足蹈。 含香舞到两人面前,把紫薇的手一拉: “来!我们跳舞!维吾尔族的人只要高兴,就要跳舞!让我们一起跳,跟着拍子就可以了!” “我要试试!我要跳舞!”小燕子嚷着。 于是,小燕子、紫薇都跳起舞来。三个年龄相若的女孩,一旦放开了自己,就忘形起来,跳得兴高采烈。维娜和吉娜,好久没有看到含香的笑容,此时,感染着含香的快乐,拼命奏乐。 含香跳得优美极了,紫薇也跳得有模有样。 只有小燕子,跳得非常夸张,跳着跳着,觉得那双花盆底的高鞋子实在碍事,就把鞋子月兑下来,穿在手上,用花盆底打着拍子,好像在击着手鼓一样。她越跳越高兴,手舞足蹈,真是快乐得像老鼠。紫薇和含香看到她这样,全部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舞。房间不大,三个姑娘你撞我,我撞你,嘻嘻哈哈,笑声不断。 这时。在宝月楼门外,乾隆带着太监若干,打着灯笼,正走了过来。 乾隆听到音乐击鼓声,好生讶异。 太监正要通报,乾隆急忙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噤声。 乾隆便站在外面,倾听里面的鼓声乐声笑声叫声,惊奇得不得了。 小燕子、紫薇、含香完全不知道乾隆就在外面,维娜吉娜的拍子越打越急,三个姑娘也越跳越快,小燕子跟不上拍子了,笑得滚倒在地上,含香和紫薇把她拉了起来,继续跳,跳得撞成一堆,更是笑得嘻嘻哈哈。含香手里,始终拿着那张信笺,不时把信笺举在眼前,放在胸口,或是压在头顶。 维娜吉娜笑着奏乐,越奏越快,越奏越快。 含香用双手压住头上的信笺,开始飞快的旋转。小燕子和紫薇就跟着旋转。 突然,房门一开,乾隆直挺挺的站在房门口。 维娜吉娜陡然看到乾隆,大惊,音乐乍停。 小燕子猛然一抬头,发现乾隆。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喊: “皇阿玛!” 紫薇和含香同时回头。 含香一个震惊,手一松,那张信笺就飘飘落下,正好落在乾隆脚下。 含香、紫薇、小燕子看着信笺,同时变色。 乾隆却没有注意那张写满回文的信笺,只是惊奇的看着室内的三个女子。问: “你们在做什么?” 小燕子的眼睛盯着那张信笺,魂不守舍的喃喃说道: “跳舞……跳舞……跳舞……” “为什么跳舞?”乾隆纳闷。 紫薇眼睛也盯着那张信笺,魂不守舍的说道: “跳舞……跳舞……” 乾隆奇怪极了: “这么高兴啊?”他看着含香,只见她面颊绯红,眼睛晶亮,浑身上下,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光彩,美丽极了。乾隆深吸口气,不禁感染了她们的兴奋:“如果你们喜欢,不要让朕坏了你们的兴致,想跳舞,就跳吧!” “是!”小燕子大声应着,就飞快的舞动起来,一个大动作的旋转,转到乾隆面前,把乾隆一撞,乾隆被她撞得连退了两步,小燕子就一坐在那张信笺上。 乾隆睁大眼睛,看着小燕子: “你这个舞蹈好像有点奇怪,太夸张了吧!” 小燕子坐在那儿,喘着气说: “我刚刚学她们的回族舞蹈,还没学得很到家!” “起来吧!”乾隆伸手给她。 小燕子慌忙摇头: “不……不……不起来!” 紫薇和含香交换了一个注视。惊魂未定。 紫薇定了定神,就走上前来,挽住乾隆的手。她刻意把乾隆往窗子前面拉去,好远离那张信笺。一面笑吟吟的说: “皇阿玛!我们今晚没事,就来探望香妃娘娘,因为她一直想家,我们就说笑话给她解闷,大家越谈越高兴,香妃娘娘就教我们跳维吾尔族的舞蹈!” “哦?”乾隆大感兴趣:“你们说了什么笑话?让香妃娘娘这么高兴?也说给朕听听!” 紫薇转动眼珠,拼命想笑话: “是说有个达官贵人,非常喜欢别人奉承,有一天,遇到一个看相的,他就要他看相。看相的对他说,‘你的相非常特别,头很小,耳朵大,眼睛里有红线,嘴唇裂开,像个……’达官贵人赶快追问:‘像什么?’看相的说:‘兔子!’那个贵人大怒,要把看相的送去关起来,随从马上对看相的晓以大义,说是主人喜欢听好话,叫他赶快重看一次。看相的急忙点头,随从就告诉主人,看相的一时糊涂,看错了,要重看一次。那个贵人就让他重看。看相的看了半天,苦着脸说,‘你还是把我关起来吧!因为,你还是像个兔子!’” 紫薇忙着说故事,小燕子就忙着要处理那张信笺,她把信笺从下面模出来,到处张望,觉得放在哪儿都不安全。含香看得好紧张,一会儿指指靠垫,一会儿指指香炉,小燕子都觉得不妥,还在那儿举棋不定,紫薇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乾隆听得哈哈大笑。说: “你的故事很好听,可是娘娘听得懂吗?” 香妃听到乾隆说到自己,就急忙答应: “听得懂,很好听,好听极了。” 乾隆看到含香脸颊嫣红,闻到异香扑鼻,觉得高兴起来,回头去找小燕子。 小燕子一看乾隆回头,来不及藏信了,一急,又把那张信笺塞进嘴里。拼命咀嚼,拼命吞咽。乾隆希奇的看着,纳闷的问: “小燕子,你在吃什么?” 小燕子伸长脖子,努力把那张信笺咽进肚子里,咽得脸红脖子粗。好不容易,总算把信笺给吞了。小燕子就涨红了脸,苦着脸说: “皇阿玛!我最近好倒楣,总是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说不定我变成兔子了!兔子什么都吃!” 乾隆以为小燕子说笑话,开怀大笑。 紫薇惊魂已定,跟着笑,含香放下了心,慌忙附和大家一起笑。小燕子模着胃,跟着大家苦笑。 就在一片笑声中,几个太监冲进门来,急急一跪。齐声大喊: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上大喜!万岁万岁万万岁!” 乾隆惊问: “大喜什么?” “令妃娘娘刚刚生了一个小阿哥!”太监禀道。 “小阿哥?真的是小阿哥?”乾隆又惊又喜。 “回皇上,确实是个小阿哥!老佛爷已经赶到延禧宫去了!” 乾隆急忙起身。开怀大笑了: “哈哈哈哈!朕又有一个儿子了!” 小燕子和紫薇相对一看,笑得好商兴。一来,信笺风波不会泄露了。二来,令妃终于生下“龙子”了,从此,地位不同了。三来,或者母以子贵,乾隆会重视令妃,放掉含香吧!两人心里,着实欢喜,就兴高采烈的对乾隆行礼,真心真意的喊道: “恭喜皇阿玛!贺喜皇阿玛!” 第九章 令妃新生的小阿哥,取名永琰,排行十五。 乾隆五十岁,再获麟儿,踌躇志满,高兴得不得了。当然,令妃有了儿子,身份也不一样了。一时之间,延禧宫成了宫里的热门,太后、乾隆、嫔妃们、格格们、御医们、亲王贵妇们……不住的穿梭在延禧宫,送这个,送那个,汤汤水水,门庭若市,笑声满院。令妃的抑郁,在有了小阿哥之后,就一扫而空了。宫里又是摆酒,又是唱戏,热闹了好一阵子。乾隆也不好意思天天去宝月楼,经常留在延禧宫探视新生的儿子。紫薇和小燕子,更是走得勤,一天到晚,把清脆的笑声,抖落在令妃面前。 这一切,看在皇后眼里,真是恨得咬牙切齿。心里的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只能对容嬷嬷说: “这个令妃,本来已经没戏唱了。现在,居然生了一个阿哥,又跩了起来,连老佛爷都跟著起哄。阿哥又怎样?我生十二阿哥的时候,也没看到皇上这么得意!” “皇后娘娘,令妃这个阿哥生得实在不妙!”容嬷嬷满脸凝重:“奴婢看皇上那个神情,还是真喜欢。你瞧他对令妃,马上变得体贴起来。这母以子贵,娘娘不能不防!” “防?怎么防?孩子生都生下来了!皇上喜欢又怎样,不过是个女乃女圭女圭,谁知道成得了气候,还是成不了气候?”皇后想著,越想越气:“真是一个眼中钉没解决,又来好几个眼中钉!那个香妃怎样?好像小燕子和紫薇跟她走得很近,这不是奇怪吗?这两个丫头不是令妃的心月复吗?怎么会去笼络香妃呢?她们到底要脚踏几条船?” “这两个丫头,真是变化多端!娘娘千万别小看她们,她们厉害极了。看到皇上对香妃着迷,她们就开始到宝月楼献殷勤!奴婢听小路子说,那个宝月楼也和漱芳斋一样,开始花天酒地!半夜三更,两个格格常和香妃击鼓作乐,大跳回族艳舞!” “有这等事?”皇后惊愕。 容嬷嬷重重的点头。 “那个香妃是回人呀!这两个丫头怎么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够让回人也屈服?香妃一天到晚,关在宝月楼里,和谁都没有来往,怎么会和紫薇她们好?这太奇怪了!” “这两个格格,本来就很奇怪!”容嬷嬷阴沉的说:“她们先收服了福家一家,再收服了令妃,然后是五阿哥,然后是皇上!现在是香妃!奴婢觉得,就连晴格格,好像也在暗暗的帮她们。奴婢听说,那白莲教有种妖术,可以迷惑人,把人的魂魄都收掉……娘娘看,这两个丫头,会不会是白莲教的妖女呀!” 皇后一震,深思。回忆起来: “上次皇上带她们去出巡,遇到刺客,紫薇代皇上挨了一刀,从此收服了皇上,那些刺客,就是白莲教的余孽……” “这里面,有没有问题?会不会是预先排练好的一场戏?” 皇后深思不语。容嬷嬷就担心的说道: “如果要收拾那两个丫头,就要越早越好,奴婢看得好担心,就怕……就怕……” “就怕什么?” “就怕老佛爷现在讨厌她们,最后还是会被她们收服!” 皇后陡然打了一个冷战,深深的看容嬷嬷。容嬷嬷也深深的回视着她。 “你的眼睛睁亮一点!” “那还用说吗?” 在这一段时间里,乾隆和含香的状况,仍然陷在一片胶着里。 乾隆不能明白自己的感情,含香越是冷淡,他就越是强烈。为了讨好含香,他几乎挖空心思,赏赐各种东西给含香。回族的项圈、耳坠、数珠、乐器、丝巾、地毯、壁饰,全部往宝月楼搬。至于满人喜爱的珍珠、玛瑙、翡翠、玉如意……更是赏赐无数。可是,含香还是清冷如冰,坚硬如玉,美丽如星,遥远如月。 乾隆弄不明白,怎么有这样的女人? “你可以对小燕子和紫薇笑,为什么不对朕笑?”乾隆盯着她:“你知道吗?在这皇宫里,有多少女人,活着的目的就是等待朕!” “或者,也该有一个,是跟那些女人不一样的!”含香勇敢的说。 “你已经够‘不一样’了!”乾隆瞅着她:“不要太傲慢,把朕的耐心磨光了!朕最近添了一个儿子,心情太好,不想为你生气,也不想让宫里有什么血光之灾,你的脑袋,你的身子,都暂时留着!但是,你小心啊!” “我只是一个‘礼物’,连‘女人’的资格都不够!这个礼物,你可以丢掉,可以毁掉;可以当他不存在……如果你把我看成是一个‘女人’,就请尊重一个‘人’的权利,让我活得有尊严一点!” “什么叫做‘活得有尊严一点’?你的‘尊严’是什么?” “让我有自由的意志!有说‘不’的权利!” “你好大胆!居然敢跟朕要求说‘不’的权利?”乾隆一惊:“难道你不知道在这整个中国,都没有人能够跟朕说‘不’!你为什么认为朕会给你这个权利?” “凡是男子汉,都有这种……”含香叽哩咕噜的说了一句回文。 “这句回文是什么意思?” “翻成汉语,大概是器量,胸襟,男子气概之类。” “器量?胸襟?男子气概?”乾隆突然大笑:“哈哈哈哈!你在将朕一军!如果朕不给你这个权利,那么,朕就不是男子汉了?”他凝视含香,不住点头:“厉害!你是一个厉害的角色,朕越来越喜欢跟你玩这个游戏了!” 含香不语,眼神孤傲。 乾隆看着这样的眼神,对这个女人,真是又佩服又震动又无奈: “好!朕让你活得有尊严一点!朕对你充满了兴趣,你美丽,高贵,冷淡,傲慢,心里还另有所爱……这样的女人,在朕的生命里,你还是第一个!你是朕的挑战,朕倒要看看,你能够坚持多久?”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如果有一天,你生活的目的,变成对朕的期盼!那时候,希望你还能维持这份潇洒!” 乾隆说完,大踏步的去了。为了呕这一口气,他始终没有强迫含香就范。 这天,含香又写了一封信,托小燕子和紫薇,带给蒙丹。 自从令妃生了孩子,令妃的心,就全在孩子身上。小燕子和紫薇,几次三番请求出宫,令妃都没批准。她不愿意在这个美好的时刻,为了两个格格得罪了太后。小燕子出不了皇宫,急得五心烦躁。倒是尔康和永琪,常常去探视蒙丹,再把消息转告给小燕子她们。蒙丹的伤,终于慢慢好了,他那两个回族的朋友也已复元,因为蒙丹决定留在北京“长期作战”,那两个朋友就起身回新疆了。蒙丹身上的伤口,虽然痊愈,但是,心里的伤口,随着时间的流逝,却越来越严重了。 这天,小燕子拿了含香托付的信,再也熬不住了。她千方百计的说服紫薇和金琐,故技重施,全部化装成小太监,溜出宫去。紫薇和金琐都觉得不妥,可是,含香那么期盼,她每天活着,就为了等待蒙丹的消息。紫薇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后,竟然依了小燕子。三个姑娘化装成了三个最俊俏的小太监,出现在景阳宫。永琪和尔康,一面叹气,一面列举各种不能出宫的理由,一面吩咐小顺子小别子准备马车,一面带着三人,混出皇宫去了。 大家到了会宾楼,马上被柳青柳红带进蒙丹的房间。 蒙丹一看到大家,立刻起身,倒身下拜。 “各位,蒙丹身受大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尔康急忙把他拉起来。说: “不要这样!我们已经成了朋友,成了知己,千万不要再说大恩大德这一套!” 小燕子立刻跟着喊: “就是!就是!你怎么可以跪我呢?你是我的师父呀!虽然说,到现在,你一天都没教过我,可我还是认定了你这个师父!师父,你的身体都好了吗?” “谢谢!总算都好了!又可以冲锋陷阵了。”蒙丹一股准备再上沙场的样子。 紫薇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含香的信,郑重的递给蒙丹。微笑的说: “给你送‘万灵丹’来了!” 蒙丹急忙接过,迫不及待的展信阅读。 “看过之后,拜托马上烧掉!”紫薇说。 小燕子接口: “你们这样通信,我最惨了!已经快要变成‘字纸篓’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都弄得紧紧张张,然后我就吃了一肚子信纸!皇阿玛老说我肚子里没有墨水,没有文字,我吃一点也好!可是,吃下去的,全是回文!对我一点帮助都没有!” 小燕子这样一说,大家全部笑了。蒙丹好抱歉,好感激的看着小燕子。 “两次吃信的事,五阿哥他们都告诉我了!小燕子,如果有机会,我蒙丹发誓,一定把所有的功夫,全部教给你!” “那么,我就没有白白吃信纸了!”小燕子大乐。 蒙丹看完了信,十分不舍的,把信放在炉火上烧掉了。他眼看着那信笺着火,再看着它变成灰烬。他抬眼看着众人,眼光变得深邃而迷蒙,叹了口气,说: “含香要我把我们的故事,告诉你们……我也觉得,我应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们,让你们了解,你们帮助的,到底是什么人……” 大家就围着蒙丹,专注的听着。 蒙丹开始叙述他和含香的故事: “你们都知道,含香是阿里和卓的女儿,是维吾尔族的公主。我也是维吾尔人,却不是和卓那一支。但是,我娘和含香的娘,有那么一点遥远的亲属关系。含香因为生来就有奇香,长得又非常美丽,被阿里和卓视为国宝,比教育儿子还要用心。在我十岁那年,我跟着我娘去阿里和卓家做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含香,她当年是八岁……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个画面!那天,她站在水边的草地上、穿着一身白纱的维吾尔族服装,脸上带着笑,双手平摊,在那儿跳舞转圈圈。让我目瞪口呆的是,有许多蝴蝶围绕着她飞舞。那些蝴蝶,好像在和她玩,在她头上手上,飞来飞去,真是好看极了。随着她的舞动,那股幽香,就不断的散发出来,我这才知道‘香公主’的意思。我看着她,简直被她迷住了。我挖空心思,也想表演一点功夫给她看!那时,我已经学了武功,为了表现,我一会儿学膀蟹走路,一会儿学青蛀跳,一会儿空翻斤斗,一会儿用手倒立着走……什么耍宝的事,我全做出来了,还倒着脑袋和她说话。我这样卖力的演出,终于逗得含香哈哈大笑。这一笑,就注定了我们一生的命运!” 蒙丹停了停,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个个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童年,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年代。我们从认识的那一天起,就似乎注定了要相爱,或者,是阿拉真神,把我们撮合在一起。我在阿里和卓家住了两年,时时刻刻,都和含香在一起,十二岁那年,我就决定了,我要娶含香为妻!”蒙丹喝了一口茶,继续说:“慢慢的,我们长大了。童年的感情,变成热烈的相爱。每次小别几天,都会让我们两个痛不欲生。我们经常并骑着马,在辽阔的草原上奔驰。什么事都不做,只是感觉着风,感觉着天,感觉着地,感觉着彼此。我们也骑着骆驼,去沙漠里跋涉,体会着‘你是风儿我是沙’的感觉……然后,我们决定了,今生今世,永不分离!含香十七岁那年,我正式向阿里和卓提出求婚。谁知,阿里大怒,把我赶了出去,同时,禁止含香和我来往!从那天开始,我和含香,就前后私奔了七次!” “七次!”小燕子惊愕的插嘴了:“你们真的私奔了七次?为什么?” “因为,我们每次都失败了!阿里和卓有最精悍的部下,我们无论怎么逃亡,都逃不出阿里和卓的追捕。最后一次,我们想翻越天山……路上要经过沙漠,我们骑了骆驼,走了三天三夜,我以为,风沙会掩盖我们的气息,让我们平安的逃出去。谁知道,骆驼首先罢工了,无论我们怎么拉它,它就是不肯走下去!接着,我们的饮水又喝完了,然后,起了大风,我们被风沙卷到沙丘下,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那是我们最艰巨的一次逃亡。当我们蜷缩在风沙中,已经筋疲力尽的时候,阿里和卓带着他的马队和猎狗,出现了!” “猎狗!”小燕子惊呼。 “是的,猎狗!那些猎狗把我们团团围住,马队和武士,把我们追得走投无路,我们又失败了!这次,阿里和卓气得不得了,他知道,除非杀了我,要不然,我永远是他的心月复大患!他把我绑住,用一匹马,拖着我飞奔。含香看到这样,就跳着出去,拦在阿里和卓面前,苦苦哀求阿里放了我。但是,阿里和卓已经铁了心,拔出刀来,一定要杀了我。含香看到情况危急,什么都顾不得了。扑了过来,用她的身子挡住我,喊出了她最不该出口的一句话,她说:‘爹!只要你放了他,随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话!’阿里和卓马上把握了机会,对她说:‘你用真神阿拉发誓!我饶他不死!’我大喊着想阻止含香发誓,可是,含香发了,她用真神阿拉发了誓,她发誓从此离开我,以后,什么事都听阿里和卓的安排!”蒙丹停住了,深深的吸了口气,看着大家,声音沙哑了:“我们回人,一旦对真神阿拉发了誓,就不能违背誓言。那次私奔,是去年春天的事。今年,含香就被阿里送进北京了。以下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蒙丹说完,房间里静悄悄,大家都怔怔的看着蒙丹。小燕子、紫薇、金琐、柳红都感动得眼眶湿漉漉的。 半晌,小燕子才喊了出来: “哇!我太感动了!七次!你们居然私奔了七次!怎么可能跑不掉呢?” “你们知道含香身上,带着洗不掉的香味,只要她走过的地方,都有香味留下来,阿里只要把狗放出来,多远都追得到!” “原来这样!”尔康沉吟着:“可见‘有一利必有一弊’,这可是一个大问题。” 紫薇痴痴的看着蒙丹,叹了一口长气: “唉!说真的,我这样帮助你们,我一直充满了犯罪感,觉得好对不起皇阿玛!但是,今天听了你们的故事,我再也没有犹豫了。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我豁出去了!我决定再也没有顾虑,尽全心来帮助你们!” 小燕子擦擦眼睛,笑看紫薇: “你现在才决定?我早就决定了!” “那么,我们就不要再耽误时间了,赶快把我们的办法告诉蒙丹吧!”永琪说。 蒙丹精神一振: “你们已经有办法帮助我了?” “是这样的。现在,含香的处境非常微妙。不知道皇阿玛是怎么回事,他对含香,真是忍让到了极点!”紫薇解释着:“含香不肯屈服,一直对皇阿玛保持距离,皇阿玛也不逼迫。他会这么宽容,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总之,目前,含香没有危险。尤其,皇阿玛刚刚得到一个儿子,心情好得不得了。” 蒙丹急切的说: “你们说她没有危险,我却觉得她危险极了。男人是怎样的,我比你们清楚!皇上如果不是对含香有志在必得的决心,就不会对她宽容!他的忍让,像是藏在灰烬里的火苗,随时会烧起来,变成大火!到时候,含香就是死路一条了!” 尔康不禁点头: “蒙丹分析得有道理!皇上不但不逼迫香妃,还赐了很多东西给她……他越是这样,他的动机就越明显,他是要这个人,不是不要这个人!所以,我们本来想说服皇上放弃香妃,现在觉得试都不用试,一定行不通!” “那要怎么办?”蒙丹问。 “办法是有一个,不过还在计划中,还没成熟!”尔康说:“我们的意思是,让香妃慢慢的转变,装作被皇上逐渐征服了,等到皇上心中得意,不再设防的时候,我们大家把香妃‘偷’出来!蒙丹,你就马上带着她远走高飞!” “‘偷’出来?怎样‘偷’?”蒙丹惊愕的问,精神大振。 小燕子看着蒙丹,转着眼珠说: “皇阿玛不许我们出宫,我们还不是出来了?那个皇宫,虽然到处都是护卫,到处都是高手,可是,我们毕竟是格格,是阿哥!还有一个进出皇宫,完全自由的御前侍卫!” 蒙丹眼中绽出光彩,柳青和柳红也兴奋了起来。 “这个办法有些惊险,但是,计划得好,说不定是条好计!我们事先一定要部署得周周密密才行!要把‘远走高飞’的工具、路线,全部安排好,绝对不能回新疆去,因为皇上发现香妃跑了,一定往回疆的方向去追!”柳青说。 “对对对!还有,你们大家,都要把自己的退路安排好,等到香妃跑了,皇上追究起来,你们这两个常常去宝月楼的格格,是不是能够置身事外呢?”柳红说。 金琐一听柳红的话,就有些急了: “就是!就是!现在,太后对我们这个漱芳斋,已经注意得不得了,两位格格,每天都危危险险的,自顾不暇了!是不是还有力量帮香妃呢?” 小燕子义愤填膺的嚷道, “这不是力量不力量的事!是非做不可的事!如果我们不做,我们还算什么英雄好汉呢?” “是!这是义不容辞的事!听了蒙丹这样惊心动魄的故事,我们再也不能退缩了!不管有多少危险,我们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过,这件事必须好好的计划!如果计划得不够周密,救人救不成,大家都会没命!”永琪说。 “所以我说,一定不能操之过急!蒙丹,你愿不愿意等?”紫薇问。 蒙丹对大家已经肃然起敬,急忙一迭连声的说: “我等!一定耐心的等!” 尔康打量蒙丹: “那么,第一件事,你必须落发!你的中文说得很好,已经听不出是回人,只有头发,一看就知道来自边疆,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于是,那天,他们给蒙丹落了发,决定了一件大事,要把含香救出宫!他们所有的人,都陷在蒙丹和含香的狂热里,根本没有料到,在漱芳斋,正有一场灾难在等待着他们! 原来,小燕子他们,在会宾楼逗留了太久的时间。 眼见天色渐渐的晚了。小邓子和小卓子急得在院子里兜圈子。小邓子每次一急,就要念经,这时,正念念有辞: “两位格格是金刚不坏之身,大难不死,逢凶化吉,是菩萨转世!上有天,下有地,天地尊亲师全部保佑……格格有顺风耳,千里眼,听得到小邓子的祷告……” 小卓子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喊: “你不要一直念经好不好?守在这个院子里就可以了,安安静静不行吗?念得我紧张兮兮,快要被你烦死了!” “你安安静静就好了,我要念经!”小邓子固执的说,就埋着头继续念叨:“上有天,下有地,天地尊亲师全部保佑,两位格格是金刚不坏之身,大难不死,逢凶化吉,是菩萨转世,听到小邓子诚心诚意的祷告,马上就会回家……” 正在念着,外面响起太监的大声通报: “老佛爷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我的妈呀!”小邓子月兑口惊呼。 “看你!看你!念什么经,格格没念回来,把老佛爷给念来了!”小卓子喊。 两个太监正吓得手足无措,太后、皇后、容嬷嬷、桂嬷嬷带着宫女太监,已经浩浩荡荡进了院子。小邓子、小卓子慌忙“崩咚”一跪,磕下头去: “老佛爷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太后四面看看: “你们的主子呢?” “主子……主子……”小卓子哼哼唧唧。 皇后和容嬷嬷对看一眼,都是一脸得色。皇后就高昂着头,胸有成竹的说: “老佛爷亲自来了,还不进去通报一声,让你们主子出来接驾!” 小邓子簌簌发抖,喃喃说道: “通报……通报……” “你们两个奴才是怎么回事?听不懂吗?”太后惊讶的问。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卓子、小邓子赶紧磕头。 “滚开!让我进去看看!”太后生气了。 小邓子连忙尖声警告明月彩霞: “老佛爷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明月、彩霞奔了出来,见到太后等人,双双跪落地。发抖的说: “奴婢叩……叩见老……老佛爷!” “你们的主子呢?”太后大声问。 “主子……主子……去……去……逛花园了!”彩霞一紧张,胡乱答了一句。 “主子……去……去……逛花园,逛花园……”明月赶紧跟着哼哼。 太后和皇后对看。太后盛怒的一挺背脊: “哼!变花园?我们进去等她们!” 太后没有等多久,小燕子和紫薇回来了。永琪和尔康不放心,一直送到漱芳斋。小燕子一溜烟的溜进院子,见到院子里静悄悄。就回头招呼大家: “放心!没事!” 小燕子说着,就冲进大厅去。冲得太猛,撞到一个直挺挺的人身上,抬头一看,竟是太后。再一看,皇后、宫女、太监……等人黑压压的站了一屋子。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哭丧着脸,全部跪在地上发抖。 最可怕的,是容嬷嬷、桂嬷嬷,带着其他几个嬷嬷,手里各拿一根鸡毛掸,正虎视既既的站着。 小燕子大惊失色: “老佛爷!您……您怎么在这儿?” 太后昂着头,看着打扮成小太监的小燕子。 紫薇、金琐、尔康、永琪都走了进来。大家通通变色了。紫薇、金锁急忙请安: “老佛爷吉祥!皇后娘娘吉祥!“ “老佛爷吉祥,皇额娘吉祥!”永琪赶快跟着喊。 “臣福尔康参见老佛爷,参见皇后娘娘!”尔康硬着头皮请安,心里直打鼓,这一下,要怎么办才好? 太后的眼光冷冷的打量着大家,看到紫薇和金琐,也打扮成小太监,尔康和永琪,都穿着便服,心里火大,半晌不语。皇后抬高下巴,带着冷笑,也看着大家。 空气僵了一会儿。然后,太后静静的开了口: “你们打扮成这个样子,去哪里了?” 小燕子一急,就哀声的开了口: “回老佛爷,没有办法了,我好想出去玩,以前都是令妃娘娘做主,我就可以出去!可是,现在娘娘全心在照顾小阿哥,不管事,我不知道要问谁,就求着五阿哥和尔康,带我们出去!” 太后不疾不徐的追问: “又去‘看菩萨’了?” 小燕子不敢再随便回答,就求救的去看尔康和永琪。 “回老佛爷……”尔康往前迈了一步。 太后立刻伸手阻止: “尔康!你不要想尽办法帮她们解围了!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一个小辈,总觉得你是个有思想,有深度的孩子。但是,你现在竟然也变得这么荒唐,这么轻浮!让我太失望了!” 尔康一怔,惭愧的拱手低头: “老佛爷教训得是!臣惭愧极了!” 太后陡然提高了声音: “两位格格,一个阿哥,一个御前侍卫,都是身份高贵的人,居然做些离经叛道的事!你们贵为阿哥格格,打不得,骂不得!”就走上前去,拉住金琐的耳朵:“你是紫薇格格带进宫的?你叫金琐?” 金琐吓坏了,被拉得好痛: “是!是!我是金琐!” “跪下!”太后厉声喊。 金琐慌忙跪下。 “容嬷嬷!别嬷嬷!傍我先打这个丫头!”太后盛怒的喊。 “喳!” 两个嬷嬷,就上前去,挥着鸡毛掸,狠狠的抽向金琐。 紫薇一看,魂飞魄散,飞扑向前,挡在金琐身前。张开手痛喊: “老佛爷开恩!不要打金琐,她和我情如姐妹呀!” 太后厉声喊道: “主子犯错,全是这些奴才不懂事,为什么不劝?我今天不罚两个格格,这些奴才,非打不可!” 两个嬷嬷拼命抽打金琐,紫薇拦在前面,容嬷嬷管他三七二十一,一齐打。金琐眼看紫薇要跟着遭殃,就拼命推着紫薇,哭喊道: “小姐,你让开吧!有我一个人挨打就够了!求求你,不要管我了……” 小燕子、永琪、尔康一看情况不对,全体跪下了。 “老拂爷!我错了!都是我的错!请你饶了金琐!”小燕子喊。 “老佛爷请息怒!老佛爷请开恩!”尔康、永琪也喊。 太后惊愕得一蹋糊涂: “一个丫头,也值得你们大家下跪吗?就是下跪,还是要打!” 鸡毛掸继续劈哩叭啦的打向金琐,金琐痛极,只得用手去挡,鸡毛掸就打在手腕上,手背上,瘫得她泪如雨下。 “还有两个宫女,也给我打!”太后喊。 其他嬷嬷就上前,开始抽打明月、彩霞。三个姑娘被打得哀哀喊叫: “饶命啊!不敢了!奴婢知错了……救命啊!救命啊……” 紫薇再也控制不住,抱着金琐,哭了。 小燕子也无法控制了,跳起身子,就飞窜上前,去抢夺那些鸡毛掸。 “小燕子!不要!”永琪急喊。 “小燕子!你如果再这么放肆,我把这三个丫头全体带走!你这一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太后怒喊。 小燕子大惊,慌忙收住步子。抬头,脸色苍白的看着太后。知道太后不是虚言。 紫薇就膝行到太后面前,抓住太后的衣摆。哀求的说: “老佛爷……请听我说!老佛爷气的是我们,打的是她们!但是,她们根本没有做错什么,老佛爷打她们,比打我们还让我们痛!这太残忍了!我们宁愿自己挨打,不愿意她们挨打,老佛爷……您是菩萨心肠呀!饶了她们吧!” 皇后高高的抬着头,冷冷的接口: “紫薇,不要利用老佛爷的仁慈,来坏了宫里的规矩,你们一天到晚,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还要永琪和尔康为你们处处遮掩。你们两个把民间那些坏习惯,全部带进宫里,带坏了尔康,带坏了五阿哥!你们还不知羞吗?” 皇后的话,正好说进太后的心坎里。就严厉的说: “就是!我早就警告过你们,那些民间的‘不三不四’,不能带进宫来!看样子,我是对牛弹琴了!现在,谁也不许劝我,容嬷嬷!打!” 几个嬷嬷拼命抽打金琐、明月、彩霞。 小燕子眼看救不了,就奔了过去,一跪落地,伸手抱住明月彩霞。喊: “谁要打她们,就连我一起打!” 太后怒不可遏: “那就不必跟她们客气,想挨打,就打!” 嬷嬷们的鸡毛掸,就连紫薇和小燕子一起抽了进去。金琐哭着喊道: “小姐!小燕子!你们不要管我们了……哎哟!哎哟……”拼命去遮住紫薇,让自己挨打:“容嬷嬷,你打我,打我……不要打小姐!” 容嬷嬷看到紫薇自己来送死,正中下怀,故意死命抽打紫薇,紫薇被打得好惨。 明月、彩霞也拼命用身子去承接掸子。 “不要打格格!打我……打我……”两个宫女拼命喊着。 五个姑娘,拼命保护着对方,让自己挨打,场面实在惊心动魄,而且惨烈。 尔康和永琪爱莫能助,心痛得快要死掉。尔康一拉永琪的衣袖,示意他去找救兵,永琪明白了,掉头就跑。皇后耳听四面,眼观八方,立刻喊: “五阿哥!你要去哪里?” “永琪!站住!”太后就大声喊。 永琪只得站住。太后看着他,说: “你想去搬救兵吗?想去把皇阿玛找来吗?不许去!” 永琪咬牙,站住不动。 小邓子、小卓子就爬到太后面前,磕头如捣蒜。 “老佛爷!两位格格身子娇弱,手下留情呀!”小卓子说。 “老佛爷!打奴才吧!奴才肉厚,打奴才吧!”小邓子说。 太后看着小邓子、小卓子,越想越气: “不要急!马上就轮到你们了!”太后看看打得已经差不多了,挥手对嬷嬷们说道:“够了!” 众嬷嬷这才住手。几个姑娘全部跌落在地。 太后就大声喊: “来人呀!傍我把这个小邓子、小卓子拖到院子里,打五十大板!” 小邓子、小卓子惨然互视。月兑口喊道: “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就有太监侍卫一拥而入,拖住两人,拖向院子。 大家跟着奔出房间。早有太监搬来两张长凳,拿来板子。 紫薇、小燕子、金琐哭着,彼此扶持着站起来。追到门口。紫薇哭着,求着:“老佛爷!不要不要啊……” 小燕子还想阻止,冲到院子里,站在两张凳子中间。喊着: “老佛爷!他们都是听我们的,他们有什么错……” “打!”太后毫不留情的命令着。 小邓子、小卓子被按在长凳上,板子劈哩叭啦的打上身。太监边打边报数: “一、二、三、四、五……” “哎哟……哎哟……救命啊……我的格格,我的祖宗,救命啊!”小卓子痛喊。 “观世音!如来佛!孙悟空……猪八戒……都来救命啊!”小邓子痛喊。 小燕子情急,什么骄傲都没有了,“噗通”一跪,对着太后不断的磕头,喊:“老佛爷!我怕您了,我再也不敢了!请您饶了他们吧……” 太后根本不理。皇后得意的看着。众嬷嬷太监环侍。 板子继续打在小邓子、小卓子身上。一声又一声,打得两个格格心碎肠断。 紫薇、金琐彼此搀扶,抱头痛哭。明月、彩霞也抱头痛哭。 尔康再也忍不住,上前一跪。 “老佛爷!两位格格已经挨了打,三个丫头也已遍体鳞伤,难道还不够吗?五十大板,会要了小邓子小卓子的命!老佛爷持斋念佛,连小蚂蚁都不忍伤害,何况是人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我们大家,都已经知错了,得到教训了,请饶了他们两个吧……” 太后板着脸,一语不发。 就在这时,乾隆气急败坏的急步而来。 “皇上驾到!”太监急忙大声通报。 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太后和皇后都一震抬头。 小燕子看到乾隆,如见救星,就膝行到乾隆面前,拉着乾隆的衣摆。 “皇阿玛……救命啊……”小燕子才喊了一句,就放声大哭了。 乾隆看到这种状况,实在震撼。就对太后急急说道: “老佛爷为什么生这么大气?打奴才事小,伤了身子事大!十五阿哥还没满月,老佛爷请为小阿哥积德!” 一句话提醒了太后,神态一凛。便伸手说道: “不要打了!” 太监停下板子,小邓子、小卓子滚下地,哎哟不停。 乾隆回头看紫薇和小燕子,不能不训斥几句: “你们两个能不能停止闯祸了?一天到晚,弄得乌烟瘴气,你们自己伤心,朕看着也难过,这要怎样才好呢?” 紫薇和小燕子泪流满面,抽噎不语。 乾隆好生不忍,掉头看太后: “儿子送母亲回宫!这两个丫头,以后再来教训!” 大家这才簇拥着乾隆、太后、皇后离去。 永琪和尔康留在最后,不得不跟着走,却一步一回头。 紫薇、小燕子、金琐、明月、彩霞看到大家离去,就全部跌跌冲冲的扑向小邓子和小卓子。小燕子哭着喊: “小邓于!小卓子!我害死你们了!我害死你们了……” 小邓子痛得龇牙咧嘴,却挤出一个笑容。申吟着说: “格格,我还没死呢!” 小卓子痛得脸都歪了,也挤出一个笑容说: “我也没断气!” 小燕子眼泪一掉,又哭又笑。紫薇急忙喊: “赶抉把他们抬进去,明月,彩霞,拿紫金活血丹,白玉止痛散!” 第十章 尔康、永琪走在御花园里,仍然一步一回头。 永琪看不到乾隆等人了,就急忙收住步子: “皇阿玛和老佛爷都走远了,你说,我们可不可以再回到漱芳斋去?我真不放心,好想看看她们的情形,一屋子全是伤兵,这要怎么办?” 尔康回头看看,心痛无比: “我也想回去看看!现在还不止是一屋子伤兵的问题,紫薇和小燕子一定情绪激动,越想越伤心,不知道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我们还犹豫什么?就去吧!”永琪掉头就走。 尔康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过去。忽然,斜刺里,有个人闪了出来,拦在两人面前。两人定睛一看,是晴儿。 “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就不去漱芳斋!”晴儿机伶的说。 “晴儿!”尔康恍然大悟:“是你把皇上请来的?是不是?我就在想,皇上难道有什么心灵感应,知道漱芳斋有难,会这么巧,赶了过来!” “本来,我不是去搬救兵的!我是来漱芳斋找老佛爷,走到漱芳斋门口,就看到太监们搬凳子,拿板子,又听到五阿哥求救不成,只好为你们大家跑一趟了!”晴儿笑了笑,说。 “原来是你……晴儿,谢谢了!”永琪一抱拳。 “别谢,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晴儿就瞅著尔康说道:“你欠我好几次了!将来拿什么来谢我?” 尔康诚挚的回答: “如果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只要交代一声,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说得好严重!放心,我既不会要你‘粉身’,也不会要你‘碎骨’!你欠我的帐,我记着,将来再问你讨还!”晴儿说着,就四面看看:“好了,我要回去了!不能让老佛爷知道是我通风报信,要不然,我也要吃不完,兜着走!” 晴儿正要举步,永琪一拦。 “为什么说,我们现在不能去漱芳斋?” “皇后的眼线,还没撤呢!”晴儿说:“你们想,为什么漱芳斋有任何风欧草动,都有人报告给老佛爷呢?” 晴儿说完,转身去了。 永琪和尔康,不禁面面相觑。永琪就着急的说: “你不是派了高远和高达,去保护漱芳斋吗?怎么他们没有把那个‘眼线’给抓出来?” “这个皇宫,太监侍卫宫女嬷嬷那么多,任何人都可能是‘眼线’,怎么抓得到呢?就算今天不是眼线,明天也可能变成眼线!” 永琪一凛,打了一个寒战。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呢?” 尔康想了想,尽避整颗心都悬在漱芳斋,却不能不忍。 “现在,先去你那儿,让小顺子、小别子去漱芳斋看看,小邓子、小卓子受了伤,总得有人去上药!一屋子姑娘,叫她们怎么做?” “还是你想得周到!” 两人就急忙回景阳宫,安排小顺子、小别子去照顾小卓子小邓子。 漱芳斋里,这晚真是惨兮兮。 金琐、紫薇、小燕子、明月、彩霞都褪了上衣,穿着肚兜,彼此帮彼此上药。紫薇一面帮金琐上药,一面对着伤口吹: “疼吧?忍一忍!这儿有好几道伤,都肿起来了!还好,我们这漱芳斋什么药都有!”说着,一扭身子,碰痛了自己的伤:“哎哟!” “我再帮你看看,你不要管我了!”金琐听到紫薇申吟,就着急的去拉她:“我很好,不痛了……”说着说着,撞到了床柱:“哎哟!” 明月在帮小燕子上药: “格格,你不要动来动去,这肩膀上还有伤!哎哟!” 小燕子气呼呼的嚷嚷着: “这个也打,那个也打,等我气起来,杀到那个坤宁宫去,打他一个落花流水!”一伸拳头一踢腿,痛得直叫:“哎哟!哎哟!好痛!” 彩霞在给明月上药: “别动!这儿要多擦一点药……哎哟!” 一屋子哎哟哎哟之声,此起彼落,好生凄惨。半晌,紫薇穿上衣服,关心的问:“有没有人去照顾小邓子小卓子呀?” “你放心!”彩霞说:“五阿哥已经派了小顺子、小别子过来,给他们上了药,吃了紫金活血丹,还熬了一大锅人参鸡汤给他们喝!” “是呀!”明月接口:“他们两个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侍候过,说是挨挨打,也挺值得!” 紫薇叹口气,帮金琐把衣服拉上,握住金琐的手。 “金琐,对不起,总是连累你跟着我受苦!” “你怎么这样说呢?我不能让你安全,我已经呕得要死,你再这样说,我就想去撞墙了!”金琐说着,就越想越难过:“想当初,太太让我照顾你,她那么信任我……可我……把你照顾得乱七八糟,整天受伤挨打,我真对不起太太!如果太太看到你这样子,一定心痛死了!” “不要提我娘,再提我娘,我就要伤心了!”紫薇慌忙说。 彩霞也想起自己的娘来: “别提到娘,就是因为我娘死了,我才进宫来当宫女,提到娘,我也想哭了!” “我从小就没有娘,娘长得什么样子,我都不知道!”明月说。 “我也是,所以卖给人家当丫头。”金琐含泪说。 小燕子看看大家,一个情绪激动,“哇”的一声,哭了。 “原来,我们大家都没有娘,才给人家这么欺负!” 小燕子一哭,大家就稀哩哗啦,抱在一起,都哭了。 还是紫薇最先振作起来。擦擦眼泪,把大家一抱。振作了一下说: “不要哭!我们大家勇敢一点!虽然没有娘,我们还有其他的亲人,而且,我们还有彼此呀!瞧,我们每个人都从不同的地方来,今天能够聚在一块儿,像一家人一样,也是一种福份呀!” “就是!就是!”小燕子挂着眼泪,破涕为笑了,伸手把众人全部圈进臂弯里去。“我们有一个好大的家!你们全是我的家人!小邓子小卓子也是……”就跳起身子,急忙穿上衣服,抓了一瓶药,往外急急冲去。 “你去哪里?不可以去坤宁宫……”紫薇急喊。 “我不是去坤宁宫,我去看看小卓子和小邓子!”小燕子嚷着。 彩霞一楞,想到两个太监此时的情况,急忙大喊: “格格,不要去……” 小燕子哪儿听得见,早已冲进了小邓子和小卓子的房间。 小邓子和小卓子正趴在床上,裤子褪下,小顺子和小别子在帮他们上药。两个人一面上药,一面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忽然间,小燕子的声音响了起来,人也冲了进来: “小邓子!小卓子!你们伤得怎么样?我这儿还有‘跌打损伤膏’,管他怎样,给他通通涂上去!” 小邓子、小卓子一见小燕子冲进来,两人大惊。 “哎呀!我的妈呀!”小邓子一吓,噗通滚下地,拼命拉着裤子,撞得好痛。 “哎哟!哎哟!” “哎呀,格格大人,祖宗姑女乃女乃呀!你怎么进来了?”小卓子拉了一床棉被,把自己紧紧的裹着,在床上拼命磕头:“小卓子给您磕头了!您快出去吧!” 小顺子、小别子赶快请安。 “还珠格格吉祥!” “我不吉祥,进了这个皇宫,我就从来没有吉祥过!”小燕子喊着,完全不顾两人的尴尬,走了过来,低头看小卓子:“有没有用冷水敷一敷?” “有有有!”小卓子窘迫的喊。 小燕子就弯腰去扶小邓子: “怎么从床上滚下来了?赶快躺回去!” 小邓于死命拉着裤子,恨不得有个地洞好钻: “格格,您请回,我再躺回去!” 小燕子看看两人,眼眶红红的说: “好,我不走,你们也不安心!这个药膏留给你们用!”放下药膏,又郑重的说道:“你们今天为我挨了打,我好难过。不过,从此,我们更是一家人了!已经连打扳子,都同样挨过了!不要怕,我有经验,过几天,就又可以活蹦乱跳了!好!你们好好休息!”说完,就很豪放的,一巴掌打在小卓子棉被上:“有福同事,有难同当!” 小燕子这一巴掌,正好打在小卓子受伤的上。小卓子痛得跳了起来: “哎哟!哎哟!榜格,主子,姑女乃女乃,祖宗……” 小燕子一惊,伸手去拉棉被: “打痛你啦?给我瞧瞧!” 小卓子慌忙往床里躲: “不痛!不痛!哎哟!哎哟!” 小别子、小顺子想笑,又不敢笑,快要憋死了。 小燕子这才转身出去了。 乾隆第二天就把永琪和尔康叫到了御书房。 “朕宣你们两个过来,要谈些什么,你们大概心里也有数了吧?”乾隆问。 “皇上,是不是有关两位格格的事?”尔康问。 乾隆点头,叹了口气: “正是!小燕子和紫薇,树敌已经太多,在宫里非常引人注目,你们两个,怎么不劝她们收敛,还帮着她们胡闹?你看,又闹了这样一大场,弄得老佛爷生大气,紫薇和小燕子也受委屈,一屋子奴才跟着遭殃……长此以往,大家的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永琪和尔康,惭愧的低下头去。心里都是波涛起伏,有千言万语,一句都不能说。这次挨打,起因是溜出宫去见蒙丹,如果没有香妃,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这个缘故,他们两个,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乾隆沉重的看着两人。正色说道: “老佛爷对于紫薇和小燕子,显然已经有了成见,虽然朕为她们两个,说了许多好话,老佛爷就是听不进去!朕觉得,紫薇和小燕子,都是危机重重,如果你们两个,再不帮助她们,朕只怕,连你们的婚事,都会保不住!” 尔康和永琪大震。尔康就急了: “皇上!怎么会连婚事都保不住呢?已经指了婚,就是千真万确了!难道还允许有变化吗?” “就是!就是!”永琪也拼命点头,再也忍不住,冲口而出的说:“皇阿玛,您早点把日子定了,让我们两对早些结婚算了!免得夜长梦多!” 乾隆眉头一皱: “现在,不是那么简单,如果老佛爷不愿意,朕也不能违背老佛爷的意思!就是选了日子,也是白选。何况,格格们的婚事,本来老佛爷就有权作主。朕对老佛爷一向顺从,实在不忍违抗她!” 尔康大急: “皇上!这事绝对不能再有变化,紫薇是个死心眼的姑娘,皇上对她应该非常了解了,万一有变化,臣和紫薇,都会承受不起!” “我和小燕子也是这样!”永琪急忙接口。 乾隆见两人情急,就叹了口气。 “你们也别着急,目前,情势还在朕的控制之中,料想短时间之内,不至于有变化。可是,老佛爷对于小燕子的不学无术,耿耿于怀。朕也很奇怪,她的学问,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就连几句成语,都会曲解得乱七八糟!” “儿臣一定想办法,让她进步!”永琪保证的说。 尔康心中疑惑,不能不问: “皇上!老佛爷对小燕子不满,还说得过去,但是,紫薇温柔娴静,知书达礼,为什么也得不到老佛爷的宠爱?” “老佛爷固守传统规矩,紫薇的出身,是老佛爷的大忌。这……都是朕害了她!”乾隆深思的看着尔康,忽然问出一句话来:“如果,朕让你同时拥有娥皇女英,如何?” 尔康一怔,困惑的说: “臣不明白!” 乾隆盯着尔康,郑重的问: “你想,紫薇和晴儿,能不能和平共处?” 尔康大震,踉跄一退,张口结舌。 永琪也大惊,看着尔康。 半晌,尔康深吸了一口冷气,说: “皇上!请您明察,臣和紫薇生死相许,她在臣心中,是独一无二的!臣不敢误了晴格格,更不能辜负紫薇。皇上一定要为臣做主!” “你的心事朕明自,紫薇的幸福更是朕最关切的。”乾隆沉吟的说:“但是,有的时候,人生必须面对选择,两者共存,比一个都没有,还是略胜一筹吧!何况,这王室子弟,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呢?” 尔康惶恐后退,一抱拳说: “皇上!臣以为万万不可!虽然,王室子弟,都有三妻四妾,但是,我只要紫薇一个!我实在没有办法,把唯一的一份感情,剖成好几份!” 乾隆一怔,这种说法,对他非常新鲜。他深深的看了尔康一眼,有些困惑。就烦恼的挥了挥手: “你们退下吧!朕再来想想办法!不过,紫薇和小燕子,也要在老佛爷面前有所表现才行!你们看晴儿,就把老佛爷收得服服贴贴!老佛爷喜欢怎样的姑娘,就很明白了!” 永琪赶紧回答: “是!儿臣明白了!一定想尽办法,让小燕子的学问突飞猛进!” 两人从御书房出来,情绪真是混乱极了。尔康脸色发青,神色仓皇。说: “怎么会冒出一个‘娥皇女英’的建议出来?简直不可思议!” “谁教你这么优秀,人人喜欢?” “不要再嘲笑我了!我快急死了!”尔康跌脚说。”你急死?我才急死了!”永琪嚷着:“我觉得你的问题还小,了不起你就两个都要。我的问题才大,你看,小燕子的功课,到底有没有希望?”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没有希望?何况紫薇天天跟她在一起,从今天起,只要听到她说错了成语,大家就纠正她!然后,给她恶补!事在人为!” 永琪就拼命点头,说: “对!傍她恶补!我的那本《成语大全》,已经编得差不多了!先从成语教起!就这么办!” “你的问题,一本《成语大全》,一本《唐诗三百首》,大概就解决了。我的问题,才是头痛极了!”尔康忽然站住,正色的警告永琪:“五阿哥!你在紫薇面前,千万不要提到晴儿的事!免得她胡思乱想,又会伤心起来!” “我知道!以前一个采莲,我都满头包了!我懂。你放心吧!” “我放心?我怎么能放心呢?”尔康忧心仲仲。 “我也是!好烦恼啊!漱芳斋一屋子的伤兵,都还没好,怎么禁得起再有风风浪浪?” “还有那个蒙丹和香妃!我们真是千头万绪啊!” 两人对看,真是隐忧重重。 乾隆也是隐忧重重。对于漱芳斋一屋子的人都挨了打,实在心痛极了。 这天晚上,批阅完了奏章,已经很晚了,他仍然抽空来到漱芳斋。 紫薇和小燕子,看到乾隆这么晚还来,心里有说不出的惊喜,也有说不出的委屈。乾隆左手拉着紫薇,右手拉着小燕子。怜惜的看着两人,柔声的说: “两个丫头,又受委屈了!” 紫薇眼圈一红。小燕子眼泪一掉。紫薇轻声说: “皇阿玛,是我们的错,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该化装成小太监溜出去!” 小燕子却不服气的嚷着说: “就算我们有错,金琐,明月,彩霞她们有什么错?小邓子、小卓子又有什么错?老佛爷是‘佛爷’呀!打起人来,眼皮都不眨一眨!”越想越难过,抓住乾隆的衣袖擦眼泪:“他们大家为我挨打,我眼睁睁站在旁边不能救,我真的难过得要死掉!” 乾隆看着二人,好怜惜: “别伤心了!老佛爷的脾气,就是这样的!你们受一次苦,也应该学一次乖!怎么总是出状况呢?药都吃了吗?明天,朕再宣太医来给大家瞧瞧!” “不用宣太医了,大家都还好!药也吃了!什么紫金活血丹,白玉止痛散……能吃的通通都吃了!现在,都已经睡下了。”紫薇感动的说。 “你们两个,已经挨了打,受了好多委屈,朕实在不忍心再来说你们,可是,你们自己,也太大胆了。你们是格格呀,住的是皇宫呀!和一般老百姓毕竟不一样,怎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顾忌都没有!以前小燕子化装成小太监跑出门去,回来也是要受罚!明明知道不可以,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做?”乾隆心痛的问。 紫薇吸了吸鼻子,说道: “皇阿玛!你今晚来看我们,对我们说了‘受委屈’三个字,你带给我们的温暖和安慰,真的不是一点点!每次我们闯祸,你总是千方百计来给我们解围,我真的好感动!你说的对,我们是明知故犯,怪不得老佛爷生气!以后,我们一定注意,不再闯祸了。” 乾隆凝视紫薇,想到太后的“侮婚”,心里就乱了。 “你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我相信,你也是一个心胸宽大的孩子,人生有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自己看得开,才会有幸福!”他语重心长的说。 紫薇听得糊里糊涂,不知道乾隆何所指。但是,很被乾隆温柔的语气感动着。 “紫薇谨遵皇阿玛教诲!” “皇阿玛!那以后我们要出去,到底该问谁?化装出去会挨打,问令妃娘娘,她都不答应。难道,我们就一辈子关在这个皇宫里了吗?”小燕子忍不住问。 “这个皇宫这么可怕吗?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我就是想出去嘛!我是‘小燕子’,关在笼子里,会死掉的!” “胡说八道!左一个死掉,右一个死掉,说话要忌讳,不许再说‘死’宇,听到没有?你是朕宠爱的‘小燕子’,长命百岁,怎么会‘死掉’呢?” 小燕子听到乾隆这样说,心里温暖极了,感动极了,依偎着乾隆问道: “皇阿玛,你还是很喜欢我吗?最近,我闯了好多祸,老佛爷看到我就像看到仇人一样,我又……很不乖就对了!我以为……皇阿玛已经不喜欢我了!” “傻孩子!如果朕不喜欢你,这么晚了,还会过来看你们吗?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两个,在朕心目里的地位,都不会动摇的!”乾隆诚挚的说。 “哇!我会幸福得死掉!”小燕子含泪又带笑的喊。 “又是死掉?这个毛病,也改不了呀!”乾隆直摇头,正视两人,郑重的警告:“不过,你们不止要让朕喜欢,也要让老佛爷喜欢呀!不要再任性了!小燕子,你先把你的功课做做好,书念念好!要不然,你的未来,会断送在你自己手上!” 紫薇听了,有些惊怔起来,小燕子却心无城府。 “什么未来?” “难道你不想和永琪成亲吗?”乾隆问。 紫薇听了,大大的吃了一惊。小燕子却哇啦哇啦叫了起来: “我正在考虑啊!老佛爷看我不顺眼,又对我这么凶,还打了我屋里的人……不是只有老佛爷有资格生气,我也生气!现在,连出门都不行!我看,我还是回到民间去当‘小燕子’。还珠格格也好,还珠郡主也好,都让给别人去做吧!” 乾隆怔了怔,生气的说: “到现在还要说这种话?连皇阿玛也不要了?” “我当然要皇阿玛,可是……当了皇家的媳妇,一定规矩更多了,我迟早还是会为了这些规矩,被砍头的!” “又说砍头!你的头,以前没砍,现在就不会掉了!” “那可说不定!如果我犯了什么天什么大祸,皇阿玛也会原谅我吗?” “滔天大祸?”乾隆问。 “是是是!” “你为什么要犯滔天大祸呢?哪里有人一天到晚预测自己要犯滔天大祸呢?” “我觉得……我就是那种人,明明知道是滔天大祸,我还是会去犯!” “明明知道,就不要去犯呀!”乾隆啼笑皆非的说,就拍拍小燕子的肩:“好了!料你也犯不出什么滔天大祸来,顶多是化装成小太监溜出门去。”想了想,就慷慨的说道:“以后,这样吧!每个月初一和十五,准许你们出门!打扮成普通百姓,或者换个男装,带着人,大大方方的出去!吃晚餐前,一定要回来!好不好?算是朕特许的!” 小燕子和紫薇不禁喜出望外,小燕子跳起身子欢呼。 “皇阿玛!你好伟大!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阿玛,你这么体贴,这么了解,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爹!我们不知道应该怎样感激你!”紫薇也笑容满面的依偎着乾隆说。 “不要感激了!如果你们能够让老佛爷喜欢你们,像朕喜欢你们一样,朕就谢天谢地了!”乾隆被两个女孩弄得满心柔软。 小燕子太高兴了,就欢天喜地的说道: “皇阿玛!你放心,我们会努力去做!就是要我去背诗,我也去背!” 乾隆看看已经夜深了,就转身欲去。 “好了!朕还要去看看令妃!走了!” 乾隆往门口走,紫薇和小燕子欢天喜地的送到门口。乾隆忽然回头说道: “朕觉得,香妃娘娘非常喜欢你们两个,她从新疆来,在宫里没有朋友,你们没事的时候,就多去几趟宝月楼,给她作作伴吧!” 乾隆说完,掉头走了。门外的太监,赶紧打着灯笼前呼后拥。 紫薇和小燕子面面相觑,两人都傻住了。 半晌,紫薇才低低说: “皇阿玛这样信任我们,这样宠爱我们,我们却在设计他……我会被老天爷劈死!或者……我们放弃那个计划吧!我不忍心背叛皇阿玛!” 小燕子一把握住紫薇的手。 “不能只想皇阿玛,想想‘你是风儿我是沙’吧!” 第十一章 紫薇和小燕子再也没有料到,他们那个“大计划”,居然在含香那儿碰了钉子。 当她们把整个计划告诉含香的时候,本以为,含香听完,一定非常兴奋,会追着问她们何时实行。谁知,含香听了,半天都没说话,然后,她抬起头来,满眼犹豫的看着她们说: “你们这个办法,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小燕子惊讶的问。 “你们不懂!我是我爹献给皇上的‘礼物’,如果我跑了,我爹的一片用心,就全部白费了。皇上一定会大发脾气,派兵去新疆搜捕。那么,我的‘和亲’政策,就完全失败了!假若我有逃走的念头,我就不会答应我爹来北京,我既然来了,就不能逃走!” 小燕子听得莫名其妙,含香那些大道理,她根本没办法了解。喊道: “你不要糊涂了!蒙丹已经把你们的故事说给我们听了,我们感动得稀哩哗啦,大家都决定为你们豁出去了,怎么你反而婆婆妈妈起来!” “我不能背叛我爹,不能背叛我对阿拉发过的誓言!” “你好矛盾!一方面想要为你爹尽孝,为你的族人尽忠,一方面又放不开蒙丹,要为蒙丹守身如玉!你知道吗?你想两者共存,是绝对不可能的事!”紫薇说。 “可是,你上次说,你们在努力,让皇上放了我!” “那个想法太天真了!这些日子,我看着皇阿玛赐你这个,赐你那个,看到他看你的神情,只要你笑,他就高兴得什么似的……我已经看明白了!他不会放掉你的!我们那个赌,一定会输!” “可是,你说过,皇上是个仁慈的人,有一颗宽大的心!” “我是说过!但是,他对我们宽大,对我们仁慈,那是因为我们是他的女儿。对于你,他完全是另外一种身份,他变成一个充满占有欲,也充满征服感的男人,这个‘男人’,让我觉得好危险!” 小燕子急忙接口: “是是是!你不要这样那样的搞不定了。跟在皇阿玛身边,你又这个也不愿意,那个也不愿意,总有一天,你会被皇阿玛砍头的!” 含香直直的站着,眼神坚定: “我愿意去试试看!赌一赌皇上的仁慈。你们两个,只要帮我和蒙丹传信,时时刻刻把他的消息告诉我,给他打气,我就感激不尽了。其他的事情,真神阿拉会帮我的!” 小燕子又急又担心,冲口而出: “你那个真神阿拉,到了我们中国,说不定水土不服,说不定给我们的菩萨收服了!般不好什么忙都帮不了你!” “不会的!它已经把你们两个送来给我了!” 含香说完,就走到窗前,推开窗子,仰望天空,用回语高声祷告上苍。风吹起她的衣服,她看来飘飘若仙。 紫薇被含香感动了,说服了,眼睛闪亮的看着小燕子。 “或者,天意要让我们赌一赌!说不定,那个阿拉真的在我们四周,帮助着我们!如果能够不背叛皇阿玛,而解决含香的问题,那就是我最大的期望了!” “可能吗?”小燕子怀疑的问。 她们同时去看含香,含香虔诚的站着,那种虔诚,似乎连天地都撼动了。 紫薇和小燕子也被深深的撼动了。是啊!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永琪也是这样想,所以,他编了一本《成语大全》,这天,和尔康一起来漱芳斋,预备给小燕子上课。“上课”是名正言顺的事,理由充足,不用躲躲藏藏,两人就大大方方的向漱芳斋走来。尔康看着那本厚厚的册子,充满同情的说: “编了这么一大本书,我看你也够辛苦!这本《成语大全》,你觉得有用吗?” “一定有用!非要有用不可……” 永琪话没说完,尔康忽然看到漱芳斋外面,有个面孔很生的太监在伸头伸脑。 尔康心中一动。大叫: “什么人?你给我站住!” 尔康一面喊,一面飞窜过去,要抓那个太监。谁知,太监竟然会武功,身手俐落的飞身而起,往绿荫深处奔逃。众班大喝一声: “往哪儿跑?” 永琪把手里的册子丢在地上,飞窜过去拦住了太监,立刻一拳打去。那个太监不敢迎战,回头要跑,尔康早已挡在对面,一脚踹了过去。 那个太监眼看月复背受敌,就飞身而起,上了树。 尔康哪里肯放掉他,也拔身而起,追到树上,和那个太监大打出手。太监看看情况不妙,又跃下树来,永琪再扑了上去。三人就这样交起手来。谁知,那个太监的武功不弱,三人打得团团转。这样一阵打闹,惊动了漱芳斋,把小燕子引出门来了。 小燕子一看到尔康、永琪和人动手,立刻摩拳擦掌: “有奸细是不是?我就知道我这个漱芳斋闹贼!小贼!看你往哪里跑!” 小燕子一面喊着,一面飞窜出去。 这时,尔康已经一把抓住了那个太监的衣领。不料,小燕子飞窜而来,竟然一头撞上了尔康。 “哎哟!” 尔康手一松,太监又飞逃而去。 永琪急忙伸手去抓,谁知道,小燕子赶到,不由分说的一拳打过去,居然打到永琪的鼻子上。永琪弯着腰大喊: “哎哟!” 这样一耽搁,那个太监又逃了。 “小燕子!你可不可以安安静静站着不动?”尔康急喊。 “那怎么成?”小燕子大叫:“小贼!你敢跑,我追你一个落花流水!” 小燕子往前一追,正好永琪飞扑过去拦截那太监,太监闪身躲开,小燕子用力过猛,又撞上了永琪。永琪躲避不及,竟然和小燕子头碰了头。这一下撞得不轻,小燕子大叫哎哟,手捂着脑袋,摔了一跤。永琪一看小燕子摔了,吓了一跳,顾不得那个太监,急忙来看小燕子。 “小燕子!你怎样?碰到哪里了?给我瞧瞧!” 那个太监乘此机会,逃之夭夭了。尔康还要追赶,奈何已经不见人影。 小燕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对永琪跳脚: “哎!你怎么不追贼?把他放走了?他是哪儿来的?我再去追!” “不要去了,人已经跑了!”尔康说。 “跑了?”小燕子直跳脚:“你们两个居然让他跑了!怎么这样没用!你们的武功,都还给师父了?连一个小贼都抓不到!” 尔康啼笑皆非,瞪着小燕子喊: “小燕子姑女乃女乃,如果没有你的帮忙,这个小贼早就逮住了!” 永琪揉着自己碰痛的额头,说道: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你是在帮我们呢?还是在帮那个小贼?你看看清楚再打呀!”一边说,一边去检查小燕子的额头:“哇!不得了,头上撞红了一大块!恐怕又要肿起来了!” 紫薇、金琐、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都跑了过来。 “怎么回事?有贼?什么贼?”紫薇回头问大家:“我们有丢东西吗?” “没有啊!”金琐就问彩霞:”你们丢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丢!” “你怎么知道是贼?他要偷什么东西?偷到了吗?”金琐纳闷的问尔康。 尔康看看四周,心情沉重: “我不能确定他是贼,我确定的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个太监身手功夫都是第一流的,不是普通人物。面孔很生,从来没有见过。看到我们出手,立刻就逃。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干嘛要逃呢?宫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物?实在太奇怪了!你们大家,都要提高警觉才好!以后门户小心!斑远高达怎么也不在,去哪里了?” “早上还在,这会儿不知道去哪里了?”小邓子说。 尔康怕紫薇担心,故作轻松的笑笑: “算了!别让一个小毛贼,影响了我们的心情!不理他了!大家进去吧!” 永琪拾起地上那本册子。 “对!不要管小贼了!我们办正事要紧!” “正事?”小燕子好奇的问:“什么是正事?这么厚一本是什么东西? “《成语大全》!特地为你准备的!”永琪笑着说。 小燕子着看那本册子,一肚子的狐疑,大家就走进了漱芳斋。 进了大厅,永琪就把那本手写的《成语大全》,摊开的放在小燕子面前。 “这本《成语大全》,是我为你特别写的。里面都是一些比较常用,比较浅的成语,我从‘一’字头开始编,大概搜集了三千多个成语!你赶快把它背起来!”小燕子吓得跳了起来: “什么?三千多个成语?我哪里背得出三千多个成语?你饶了我吧,不要折腾我了!我对于抓贼比较有兴趣!”说着,还不停伸长脖子去看房间外面。 “贼已经跑了,不用抓了!”紫薇把她按在椅子里,热心的说:“小燕子,看在五阿哥‘用心良苦’上,你也不能泄气,一定要学!‘用心良苦’就是‘用心用得好苦’的意思!”她故意说了一个成语。 “那为什么要说‘用心良苦’?说‘用心用得好苦’不就好了?” “那不是很罗嗦吗?”尔康也来帮忙:“中国人喜欢用很少的宇,表示很复杂的意思!你学了之后,就会发现中国文字‘妙不可言’!‘妙不可言’的意思就是‘妙得不得了,讲都讲不出它的好处’!”尔康也故意用了成语。 小燕子大叫: “哇!我要疯了!你们这样搅和我,我会连说话都不会了!”想想,又说:“其实四个宇的话我也会说好多呀!像是‘落花流水’、‘要头一颗,要命一条’、‘莫名其妙’、‘岂有此理’、‘乱七八糟’、‘胡说八道’、‘气死我了’……” 尔康急忙更正: “‘气死我了’不是成语!‘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也不是成语!” “管他是不是,够用了啦!没有学成语,我也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听不懂我说的话,为什么现在要学这个呢?” 永琪就拉住小燕子的手,恳求的说道: “算是为我学的,好不好?这皇宫里每个人开口闭口都是成语,只有你不会!人家说的时候,你也听不懂,常常‘答非所问’!最起码,我们要弄懂它的意思!学学看嘛,不会很难的!” “如果你会了,以后和皇上谈起话来,也是成语来,成语去,多有意思呀!老佛爷再要难你,也难不住了!”尔康也积极的鼓励。 “就是呀!你不是答应了皇阿玛,要好好的用功,就是要你背诗,你也会去背吗?”紫薇跟着说。 小燕子看到大家都这么说,显然赖不掉了,就嘟着嘴,无奈的说: “好嘛好嘛!我学就是了!” 永琪就翻开第一页: “来!我们先从‘一’宇开始,你先把这一页的成语念一遍,告诉我们那是什么意思?看看你了解多少?” 小燕子就拿起《成语大全》,苦着脸,去念成语: “这个‘一苦千金’,大概是说‘如果有了一千两金子,人就不苦了’!” 尔康、永琪、紫薇同声一喊: “什么?‘一苦干金’?” “是‘一诺千金’!”永琪说。急忙指着册子,对小燕子耐心的解释:“这是一个‘诺’宇,诺言的诺,承诺的诺,怎么会念成‘苦’呢?差太多了吧!” “不是有边念边,没边念中间吗?这半边不是一个‘苦’字吗?”小燕子说。 “那是‘若’,不是‘苦’……算了算了,念下一个好了!”永琪说。 “这个我懂!‘一鸟骂人’就是说,一只鸟在树上骂人……”说着,就惊喜起来:“这只鸟和我一定拜了把子,大概也是一只小燕子!” “一鸟骂人?”紫薇的眼睛张得好大:“怎么有这样离谱的成语?” “是‘一鸣惊人’!”永琪跌脚。 尔康拍拍脑袋,急道: “小燕子!你不能把每个字都拆开,只念你会念的那部份!” 小燕子扬起眉毛,振振有词的喊: “谁说?我也研究了一下,我没念成‘一口骂人’呀!其实,一口骂人也满通的!只有这个‘一名金人’我不懂,为什么是‘金人’,不是‘银人’呢?那个‘金’字我认得,哪有这么多笔划?” “算了算了,再念下去看看!”永琪放弃“一鸣惊人”了。 “一劳永兔!大概是说一只兔子的故事。” “一劳永逸!”大家又异口同声喊。 “一丝不句!”小燕子继续念。 “一丝不苟!”大家再喊。 小燕子忽然发现一个成语,谅喊道: “哎呀……这句好厉害!简直就是皇后和容嬷嬷!” “哪句?哪句?”永琪伸长脖子问。 “一发千钩!这一定是一种刑罚,一根头发,要用一千个钩子钩起来,你们说多厉害?” “天啊!是‘一发千钧’!”尔康喊着。 “你们又要喊天了,每次我一做学问,你们就开始喊天,喊得我都没有兴趣了!”小燕子不满的噘着嘴。 “不喊天,不喊天!你再看下去!”尔康忙说。 “这个……”小燕子看着册子,没什么把握的说:“这个‘一兵之猫’我看不懂。是不是一队猫要和别的猫打架?还是猫要编成军队什么的……” 众人全部傻眼。 “一兵之猫?这可把我给考住了,这是什么?”紫薇问。 “‘一丘之貉’啦!”永琪喊。 一屋子的人,差点全部摔到地下去了,大家又是笑,又是摇头,又是佩服,个个匪夷所思的看着小燕子。小燕子眨巴眨巴眼睛,继续和那本《成语大全》奋战。把本子歪着看,倒着看,偏着看,看了半天说: “这个字有点复杂……‘一言九桌’?” 永琪忍不住叫了起来: “一言九鼎!这个‘鼎’宇和‘桌’宇差了那么多,怎么也会混在一起呢?这是一个‘鼎’宇,一言九鼎就是说,一句话的份量很重,像九个鼎一样!说了就不能反悔!” 小燕子听得一头雾水: “这个‘鼎’是什么东西?” 尔康跑进书房,搬了一个“鼎”形的香炉出来。 “这种三只脚的容器,就叫做‘鼎’!” 小燕子瞪着那个香炉,恍然大悟的喊: “那个是‘鼎’啊?我叫它‘香炉’。为什么说话要像香炉呢?还要像‘九个香炉’,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大家再度傻眼,你看我,我看你。 永琪好泄气,跑到房门口去,一坐在门槛上,用手托着下巴发呆。 小燕子伸伸脖子,觉得好抱歉。忍不住苞了过去,喊: “你不要生气呀!其实‘一’字头的成语我也知道很多,偏偏你写的这些我都不知道!像是一前一后,一胖一瘦,一上一下,一天一夜,一男一女,一大一小,一长一短,一高一矮……”就得意的问:“是不是?” 永琪苦笑。 小燕子就一拳打在永琪肩膀上,下定决心的嚷道: “好了!我答应你,好好的学成语!‘一句话就像九个香炉’,说了就不能反悔!怎么样?” 紫薇和尔康互视,忍俊不禁。 永琪看着小燕子,真是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小燕子就挤到永琪身边坐下,关心的问: “喂!我那个师父怎么样?” “他呀!”永琪看着她,故意说了一句成语:“心急如焚!” 小燕子一呆,惊喊: “心急如坟?他想死是不是?那不成!怎么急,都不能到坟墓里去!” 永琪往门框上一靠,设辙了。 成语学了一个半调子,小燕子没兴趣了。这天,带着含香逛御花园。 “我们住的漱芳斋往这边走!你一定要告诉维娜和吉娜,把漱芳斋的路认清楚!如果你在宝月楼有任何状况,需要救兵的时候,就让吉娜维娜来找我们!不管深更半夜,我们都会赶到!” 含香了解小燕子的意思,就回头对维娜吉娜用回语吩咐。 维娜吉娜拼命点头,记着路线。 “既然,你已经决定要赌一赌,你就要有‘危机意识’!皇阿玛是你的危机,其他的人你也不要轻视,这个皇宫里,没有简单的人物!”紫薇叮嘱着。 正说着,迎面走来了太后和皇后,身边跟着晴儿、容嬷嬷、桂嬷嬷和宫女们。 两路人马遇到了,彼此都非常惊讶。紫薇赶紧请安: “老佛爷吉样!皇后娘娘吉样!” 小燕子不情不愿的跟着说: “老佛爷吉祥!皇后娘娘吉样!” 晴儿看到紫薇,忍不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紫薇接触到晴儿的眼光,想到尔康的话,心中就猛跳了跳,忍不住也仔细的看了看晴儿。 皇后立刻挑起眉毛,希奇的喊: “哟!两位格格兴致真好,今天不出去‘看菩萨’了?留在宫里陪伴美人啊!两位格格真是机伶,哪儿香,就去哪儿!好像,早上还没去过慈宁宫,给老佛爷请安吧!” 小燕子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怒视皇后,嚷着说: “是啊!还没去慈宁宫请安,皇后娘娘尽避挑拨吧!最好老佛爷再打我一顿,皇后娘娘才舒服,是不是?” 皇后不说话,只是抬眼看太后,一股“你看吧”的样子。 太后对小燕子实在没好感,一皱眉头: “小燕子!不许放肆!” 小燕子好气,紫薇急忙拉了拉她的衣服。 含香见到太后和皇后,双手交叉在胸前,行了一个回族见面礼。 “含香见过老佛爷,见过皇后娘娘!” 太后又不高兴了,皱着眉说: “香妃!这满人的规矩,你还没学会吗?见了长辈,总得请个安!你这身打扮,也太奇怪了。既然成了大清的妃子,还是入境随俗比较好!”就对晴儿吩咐:“晴儿,回头你找些衣裳、鞋子,让香妃换装!” “是!” 皇后急忙应道: “臣妾那儿,刚好新作了两套衣裳,还没穿过,如果香妃娘娘不嫌弃,臣妾就让容嬷嬷去拿!” 小燕子又插嘴了: “老佛爷,香妃娘娘得到皇阿玛的特许,可以不学满人的规矩,不穿满人服装,维持她回人的身份!” “又是特许?”太后又惊讶,又生气:“她在皇上面前有‘特许’,在我面前没有‘特许’!是满人的媳妇,要守满人的规矩!”说着,就斩钉断铁的回头吩咐: “容嬷嬷,桂嬷嬷,去把衣裳拿到宝月楼,皇后,你看着她改装!” 容嬷嬷、桂嬷嬷大声应着“喳”,立即转身面去。 “臣妾谨遵老佛爷吩咐!”皇后对太后屈了屈膝,就看着香妃说:“香妃,我们这就去宝月楼换衣服吧!” “含香不能从命!”含香一退,坚定的说。 “什么?”太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兰经说得很清楚,众生平等,没有人可以勉强别人做任何事!” “可兰经是什么?”太后没好气的问。 “那是我们至高无上的经典!”含香回答。 “除了佛经,没有至高无上的经典!”太后更气:“居然敢跟我谈平等,简直不可思议!皇后,我把她交给你了!扒了她那身衣服,我看不顺眼!” “是!” 紫薇一看,情形不妙,急忙给了小燕子一个眼色。小燕子懂了,一溜烟跑了。 几个嬷嬷就拉扯着含香,回到宝月楼。容嬷嬷很快的拿了一套旗装来,就伙同另外几个嬷嬷,按着含香,强制执行,要月兑除她的衣服。 含香拼命挣扎着。喊着: “我不要!我不要……没有任何人可以月兑我的衣服!” “容嬷嬷!苞她讲讲道理!”皇后趾高气扬的说。 “娘娘,”容嬷嬷阴侧侧的开了口:“你虽然是皇上封的娘娘,可是,上面还有皇后,皇后可比你大!再上面,还有老佛爷!老佛爷比皇上还大!今天,老佛爷说要扒了你的衣服!皇后娘娘‘奉命’办事,奴才就非扒了你的衣服不可!” “你识相一点,就自己月兑掉!要不然,容嬷嬷桂嬷嬷可不会怜香惜玉,弄痛了你,弄伤了你,也是你自找的!”皇后接口。 含香激烈的反抗:”不行!让开!不要靠近我!不要靠近我……我不月兑!说什么都不月兑……我生为维吾尔人,死为维吾尔鬼!就是死了,也要穿维吾尔的衣服!” “那可由不得你!容嬷嬷!不要跟她客气了!”皇后命令着。 容嬷嬷就下手去扯掉含香的面纱,又去扯她的上衣。维娜吉娜一看不对,用回语大叫着,扑上前来保护。站在一边的紫薇,急得六神无主了。 容嬷嬷和几个嬷嬷,就和维娜吉娜扭打起来。 含香逃向窗边,容嬷嬷扑了过来,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拉了回来。 “哎哟!不要这样呀!不要……”含香痛得大叫。 紫薇一看,情况不对,急忙对皇后跪下。喊道: “皇后娘娘!千万不要动手呀!香妃娘娘确实有过特许,您好歹要看皇上的面子,手下留情呀!换衣服事小,扒衣服事大……” “关你什么事?又要你来说话?”皇后对紫薇咬牙切齿的说,一脚踹向她:“走开!就算你有皇上撑腰,我今天可是奉了太后的命令!” 紫薇被踹倒在地上。几个嬷嬷早已把维娜吉娜打倒。 容嬷嬷就把含香按倒在地,几个嬷嬷就一拥而上,撕衣服的撕衣服,扯扣子的扯扣子,拉项链的拉项链,月兑鞋子的月兑鞋子……一时之间,钗钗环环,珠佩首饰,“叮铃当啷”的滚了一地。含香掺烈的喊: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难道大清不是文明的国家吗?不要!不要……谁都不许碰我,不许碰我……” 紫薇忍不住,扑了过来,伸手去拦众嬷嬷。“皇后娘娘!不可以呀!你赶快让大家住手吧!不要弄得不可收拾呀!” “你敢说我不可以?容嬷嬷,一起教训!”皇后铁了心。 容嬷嬷就连紫薇一起又掐又打。两个回族妇人,又挣扎着爬过来阻挡,哭着喊着,房里乱成一团。 正在这时,乾隆带着小燕子急步赶来。 “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乾隆一步跨入,只见含香被几个嬷嬷按在地上,衣服已经撕了个七零八落,钗环首饰,全部滚在地上,含香徒劳的挣扎着,被头散发,衣不蔽体。 乾隆大惊,顿时气得发抖,怒喊: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停止!马上停止!” 众嬷嬷慌忙住手,颤巍巍的跪了一地。磕头大喊: “皇上吉祥!” 乾隆脸色铁青,瞪着这群嬷嬷,咬牙切齿的喊: “敢对香妃娘娘动手!你们全体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呀!通通拉下去斩了!” 一群嬷嬷,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 嬷嬷们就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一面打,一面喊“皇上开恩”。 皇后对乾隆屈了屈膝,振振有词的说: “皇上!臣妾是奉老佛爷命令,给香妃娘娘换装!难道皇上要反抗老佛爷不成?” 乾隆怒极,一瞬也不瞬的瞪着皇后: “皇后!你今天扒了香妃的衣服,朕要扒了你的皮!” 皇后大惊,踉跄一退。 这时,含香服装不整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好生狼狈。她低头看看自己,见到自己半果的身子,顿时感到屈辱已极,简直无脸见人。她忽然飞奔到阳台上,想也不想,就纵身对楼下一跃。 “不好!娘娘跳楼了!”紫薇大叫。 “香妃!”乾隆惊喊。 小燕子像箭一样直射过去,伸手就拉,嗤啦一声,拉破了衣服一角,含香已经跃下了栏杆。小燕子什么都顾不得了,跟着纵身一跳,也跳下了楼。小燕子平时的轻功并不怎么好,这天,却表现得可圈可点,出神入化。或者,是含香命不该绝,小燕子伸手一捞,居然捞着了她,小燕子就紧紧的抱住她,两人掉落在地。 小燕子怕含香摔着,就地一滚。半天,才煞住车。 两人睁大眼睛彼此注视,都是惊魂未定。片刻,含香挣扎着爬起身子,坐在地上,痛定思痛,抱着小燕子放声痛哭。 乾隆、紫薇和皇后都追了过来。 乾隆心惊胆战的问: “怎样?怎样?小燕子,你们都活着吗?” “是!皇阿玛!我们都没死!”小燕子的回答很有力。 乾隆呼出一大口气来。低头看着两人: “摔伤没有?”就回头大喊:“赶快宣太医!” “喳!”太监们飞奔而去。 小燕子扶起含香,自己跳了起来,伸伸手脚。 “幸亏我的武功第一流,要不然就惨了!”小燕子得意起来,拉起含香:“你怎样?有没有摔到哪儿?” 含香掩面而泣。小燕子看了看,放心了。 “皇阿玛放心,香妃娘娘也没事!” 紫薇奔上前去,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披在含香身上,遮住她的身子。在含香耳边,低低说道: “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的活着!无论受了多大的屈辱,不能跳楼啊!” 含香泪眼看紫薇,无言以答。 乾隆就对皇后、容嬷嬷等人跳脚道: “你们通通滚!让紫薇和小燕子陪着香妃!谁再敢到宝月楼来闹事,我一定摘了她的脑袋!宾!宾!宾!” 皇后恨恨的看着含香等三人,一屈膝,掉头而去。 众嬷嬷吓得屁滚尿流,急忙跟随而去。 第十二章 香妃闹了一场跳楼,毫发无伤。然后,还是穿着她那身回族服装。太后的“换衣”命令,完全没有发生作用。这件事,对太后而言,是一个不小的刺激。居然,一个皇太后,却拿一个妃子无可奈何!太后在脸上心上,都下不来台。再加上皇后和容嬷嬷在一边加油加酱,煽风点火,太后想起来就恨: “皇上最近是怎么了?先莫名其妙的封了一个还珠格格,再莫名其妙的认了一个紫薇格格,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迷上一个香妃娘娘!这三个女人把整个皇宫弄得鸡飞狗跳!这真不是大清的福气,不是皇上的福气!我就弄不明白,她们三个,怎么会连成一气呢?” 但是,晴儿却有晴儿的说法。看着太后,她诚挚的说道: “那两位格格,来自民间,跟咱们长在宫里的格格,当然不一样。那个香妃娘娘,来自回疆,跟咱们的规矩,当然也不一样。她们三个,却有一个相同的地方,在这宫里,都是‘与众不同’的。这份‘与众不同’,说不定就把她们凝聚在一起了。这是另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太后想了想,觉得晴儿的分析,也有道理。 “依晴儿说,这个香妃,不肯换旗装,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我们应该怎样惩罚她才好?” 晴儿抬着那对清澈的眸子,坦白的说: “老佛爷,今天,我在御花园,看到两位格格穿着红衣裳,香妃娘娘穿着一身白色回族装,觉得那个景象,好看极了!这个皇宫里,有个回族女人走来走去,可以变成‘皇宫一景’!咱们就像看西洋镜一样,有什么不好呢?您老人家一定要追究,为了一件衣裳,伤了皇上的心,不是因小失大吗?” 太后恍然大悟: “是呀!晴儿言之有理!为了一件衣裳,伤了母子感情,也太不值得了!” 太后就在晴儿的轻言细语下,把自己的“下不来台”,给硬走下来了。但是,从此,含香和太后之间,这个疙瘩,却再也无法抹平了。 太后耿耿于怀,乾隆也是心事重重。 乾隆不止为了香妃操心,他也为紫薇和小燕子操心。太后拿香妃无可奈何,就把目标转到紫薇和小燕子身上。这两对小儿女的婚事,成为太后最关注的目标。乾隆知道,他的“拖延”政策,迟早会拖不下去。但是,那两对有情人,却深陷在一片痴情里,整天还在作一些“情有独钟”的春秋大梦。这种情况,真让乾隆急在心里。 这天,乾隆把紫薇、小燕子、永琪、尔康全体叫进了书房。 乾隆低着头在看一篇文章。后面太监环侍。尔康、永琪、紫薇、小燕子一溜站在书桌前面。乾隆看完文章,抬头看着四人,正色的说: “坦白说,自从老佛爷回宫,宫里出了许多事情,朕心里也不太痛快。你们几个的幸福,一直是朕心里的大石头。小燕子和紫薇,救香妃有功,朕也放在心里。可是……”他看着紫薇和小燕子:“你们一直不能得到老佛爷的喜爱,却是朕的心头大患。” 四个人都震动了,紫薇就惭愧的说: “皇阿玛!你不要太操心了,我明白了。以后,我一定常常去慈宁宫,晨昏定省,让老佛爷高兴。” 紫薇的“晨昏定省”四个字,对小燕子来说,实在太深了。小燕子听也没听清楚,接口倒是接得很快,她瞪着紫薇,吃惊的说: “你想‘成婚’‘定心’了?‘成婚’去慈宁宫干嘛?我看老佛爷根本不想要你‘成婚’!你去也是白去!” 小燕子这话一出口,紫薇大窘,尔康惊讶得睁大眼睛,永琪一脸的啼笑皆非。乾隆瞪着小燕子,一叹: “你真是朕的‘大麻烦’呀!”说着,他看看其他三个:“你们不是在教她成语吗?不是在给她补功课吗?” 永琪、尔康拼命点头: “是是是!” 乾隆就把正在阅读的那篇文章递给小燕子。 “小燕子!纪师傅今天交给朕一篇奇文,这是你写的吗?” 小燕子拿起文章看了看,心知不妙,勉勉强强的点点头。 “是!” “你把它念出来给大家听听!” “我看,还是不要念吧!”小燕子又缩脖子,又扭身子。 “朕要你念,你就念!跋快念!”乾隆命令的说。 小燕子没辙了,拿起那篇文章,噘着嘴说: “念就念!这篇文章的题目叫作‘如人饮水’。”念了题目,就抬头看乾隆,很无辜的说:“皇阿玛!你不能怪我,纪师傅出题目,出得奇奇怪怪,我弄了半天,才知道‘饮水’就是‘喝水’!” 乾隆瞪她一眼: “弄清楚之后,你写些什么呢?” 小燕子就拿着文章,清清嗓子,念道: “人都要喝水,早上要喝水,中午要喝水,晚上要喝水。渴了当然要喝水,不渴还是可以喝水。冷了要喝热水,热了要喝冷水。春天要喝水,夏天要喝水,秋天要喝水,冬天还是要喝水……” 小燕子一篇文章没有念完,紫薇、尔康、永琪已经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小燕子一本正经继续念: “男人要喝水,女人要喝水,小孩要喝水,老人还是要喝水。狗也要喝水,猫也要喝水,猪也要喝水,人当然要喝水……” 大家再也憋不住,笑得东倒西歪。 乾隆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又笑又骂: “你这样‘喝水’,淹死了孔老夫子,淹死了纪师傅,气死了朕!你知不知道,这‘如人饮水’四个字,下面还有一句话?下面那句才是主题!” 小燕子一怔: “下面还有一句话?” “你把下面那句话说给朕听听!”乾隆说。 小燕子急忙去看永琪。 永琪赶紧作嘴型,无声的说“冷暖自知”! 小燕子听不清楚,再去看尔康。 尔康也作嘴型说“冷暖自知”! 紫薇趁乾隆转身,赶紧在小燕子耳边飞快的轻声提示: “冷暖自知”! 小燕子听得糊里糊涂,半信半疑,嗫嗫嚅嚅的说: “下面一句是……‘冷了蜘蛛’?” 乾隆瞪大眼: “啊?‘冷了蜘蛛’?还‘烫了蜻蜓’呢!朕打你一百大板!” 小燕子急忙一退,嚷嚷着说: “皇阿玛!这个做学问,真的好难啊!喝水就喝水嘛,还要作文章,这不是太无聊了?我想得出来的喝水,通通写上去了,本来我还要多写一点,可是好多字都不会写……只好马马虎虎交差了。” “幸亏你‘马马虎虎’交差了,否则,整个北京城都给你淹了!”乾隆说。 小燕子噘着嘴,不敢说话了,一脸的不服气。 紫薇、尔康、永琪面面相觑,又要忍笑,又是着急。 乾隆在房里走来走去,站住,问永琪: “你们不是在教她吗?到底在教些什么?” “只有教成语!”永琪慌忙回答。 “只有教成语?那,朕就考考你的成语!”乾隆精神一振。 “啊?还要考我啊?”小燕子大惊。 尔康好担心,急忙说道: “启禀皇上,只教了最浅的!” “朕就考你几个最浅的!”乾隆想了想,问:“上次朕说了一句‘阳奉阴违’,你接了一句乱七八糟的话,现在,你懂了吗?什么是‘阳奉阴违’?” 小燕子转着眼珠,拼命想。想了半天,明白了: “‘羊缝鹰围’啊?大概是说有危险的时候,羊就钻到石头缝里去了,老鹰比较凶,就围过来攻击敌人……” 紫薇、尔康、永琪都睁大了眼睛,又惊又急。 乾隆匪夷所思的看着小燕子: “哈!这样啊?如果有石头缝,你钻过去算了!” 小燕子知道又闹笑话了、哼哼唧唧的说: “如果有石头缝,我是很想钻啊!” “再考一个!‘三十而立’什么意思?”乾隆问。 小燕子又傻了: “三十而立?哪个‘立’字?” 紫薇低低提示: “立正的立,站立的立。” “哦!是不是三十个人排排站?”小燕子大声问。 乾隆拼命点头: “三十个人排排站!好,解得好!那么,‘不择手段’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知道……”小燕子总算听懂了一个,就很有把握的,欢声说道:”两个人打架,有个人的手很脆弱,不用‘折’就‘断了’!” 乾隆眉头一皱,大骂: “你的手,才不用折,就断了!那么,‘晓以大义’总懂了吧!” 小燕子没有把握了,这个小什么大什么,好像常常听到: “晓以大义……晓以大义……”突然想明白了:“是‘小蚁大蚁’是吧?”眼睛一亮:“‘小蚁大蚁’是不是小蚂蚁碰到大蚂蚁,两队蚂蚁就大打了一架?” 紫薇、尔康、永琪面面相觑。 乾隆眉毛抬得高高的: “‘晓以大义’是小蚂蚁碰到大蚂蚁,打了一架?厉害!小燕子,你真厉害!朕对于你,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呀!”突然想起来,又问:“这‘五体投地’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小燕子拼命点头,可怜兮兮的说: “知道。” “你知道?什么意思呢?”乾隆睁大眼睛,好惊讶。 小燕子眨巴眼睛,怯怯的说: “就是说我闹了笑话,害得五个人的身体,都笑得摔到地上去了!” 乾隆一怔,忍不住炳哈大笑了。 “哈哈!朕虽然千头万绪,烦恼重重,你的‘成语妙解’,还是能让朕开怀一笑。只是,老佛爷听了,恐怕要让你‘不折手断’了!”就对小燕子一凶:“你,到底要让朕怎么办呢?” 小燕子看着乾隆,不相信的问: “都……不对吗?一个都不对吗?” “你认为对不对呢?” 永琪就急忙上前一步,说道: “皇阿玛!您不要烦恼了,小燕子的功课,有我们大家来努力,假以时日,一定会进步的!” 乾隆挥挥手: “好吧!你们去继续努力吧!朕看,这简直是个大工程!”他在室内踱了几步,烦恼的摇摇头:“算了,不谈小燕子的功课……”就忽然抬头看着尔康,正色的问: “上次,朕和你谈的话,你有没有认真的想一想?” 尔康大惊。月兑口喊了一声: “皇上!” 乾隆盯着他,再看看紫薇: “你最好认真的想一想!苞紫薇也商量一下!” 尔康大震,脸色立刻变白了,紫薇满月复狐疑,转头惊怔的看着尔康。 四个人从御书房出来,紫薇就气急败坏的追问尔康: “皇阿玛是什么意思?他要你认真的想什么?跟我商量什么?” “没有什么!”尔康还想掩饰。 “怎么没有什么呢?明明就有嘛!”紫薇急得不得了:“你为什么不说呢?难道要我去问皇阿玛吗?赶快告诉我呀!” 小燕子好不容易摆月兑了问功课,就活泼了起来,嘻嘻哈哈的起哄: “就是嘛!尔康最不坦白了!一天到晚神秘兮兮的,一定有秘密!大概他惹了什么麻烦,不敢告诉紫薇!” 尔康心里本就有事,这一下急了: “我那有?我那有?你别胡说!” 永琪觉得事态严重,拍了拍尔康的肩; “我看,皇阿玛不是在开玩笑。上次他说的时候,好像只是一个‘提议’,可是,现在好像已经是一个‘决策’了!尔康,你瞒不住了,还是告诉紫薇吧!” 尔康一听,就又是痛苦,又是激动的嚷: “什么提议?什么决策?我通通不要呀!哪有这样不合理的事,没有得到我的同意,就把‘提议’变成‘决策’了?” 紫薇更急了,瞪着尔康,一跺脚。 “到底是什么事?你要把我急死吗?” 小燕子也瞪着尔康,转着眼珠说: “该不是你惹了什么风流债吧?” 小燕子一句话歪打正着。尔康急得脸色苍白。 “什么风流债?”他四面看看,拉着紫薇说:“不要在这儿说,我们回漱芳斋去,到了漱芳斋,我再告诉你!” 紫薇看着尔康,一脸的惊疑。 小燕子觉得严重了,看永琪,小小声的问: “到底是什么?他真的有风流债呀?” 永琪默然不语。紫薇看看永琪,看看尔康,整颗心都吊起来了。 大家回到漱芳斋,金琐、明月、彩霞都围了过来。 “皇上把你们叫去,有什么事没有?”金琐问。 尔康看着大家,环室一抱拳,急急的对大家说道: “对不起!能不能请你们都出去一下,让我和紫薇单独谈一谈!” “我不要,你的秘密,我也要听一听……”小燕子喊。 小燕子话没说完,永琪一拉小燕子,把她拉到房门外面去了。 金琐就充满疑惑的,和明月彩霞全部退了出去。金琐细心的带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尔康和紫薇。尔康往前一迈,伸手把紫薇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双服,深深的注视着紫薇,恳切的说: “首先,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件事只是皇上的提议,我也是前两天才听皇上说,当时,我就对皇上表示‘万万不可’,我根本没有同意。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皇上又提起?我想,我要找一个机会,服皇上恳切的谈一谈!” 紫薇盯着他的眼睛,心往地底沉去。 “‘首先’已经讲过了,‘主题’到底是什么?” “是……是……”尔康说不出口。 “你说啊!是什么?不要吓我嘛!” 尔康实在没办法,冲口而出: “是……晴儿!” 紫薇大震。 “晴儿怎样?”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你快说呀!” “皇上要效法‘娥皇女英’,把晴儿也许给我!”尔康只好说了。 紫薇如遭雷击,踉跄一退。 尔康赶紧扶住她,急得六神无主了。握紧了她的手,他心痛的,焦灼的说: “紫薇!你知道我的,心里除了你,还是你!我连金琐都不愿意收,何况是晴儿?这事,绝对不是我的意思,那是不可能的!到底怎么会冒出这样一个提案,我真的不明白。可是,我的意志很坚决,我不会同意的,绝对绝对不会同意的!你要相信我!” 紫薇的脸色变白了,眼神黑黝黝的盯着他。 “怪不得,那天皇阿玛对我说,要我宽大一点,看开一点,我现在全明白了!” “皇上也跟你提了?”尔康更加心惊肉跳了。 紫薇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尔康,对他不信任的摇头,心碎的说: “你还敢告诉我,你和她没有‘过去’?” “哪里有‘过去’嘛!我和你才有‘过去’!在幽幽谷的‘过去’,在宗人府的‘过去’,在学士府的‘过去’,在皇上遇刺时的‘过去’……和这些‘过去’比起来,什么都不算‘过去’了!”尔康情急的喊。 紫薇不相信,一气,挣月兑了尔康,就往卧室跑。 尔康慌忙拉住她,把她紧紧的箍进怀里。喊着说: “你不要跟我生气,这不是我的错呀!你这样生气,我就心慌意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紫薇盯着他,眼泪往眼眶里冲: “自从我第一次见到晴儿,我就知道你和他之间有问题,你们骗不了我,每次你们对看,眼光都怪怪的。我是女人,我了解女人,我爱过,我了解爱……你不要再骗我了!” 尔康急了,大声说: “你这样不信任我,对我简直是一种侮辱!” “上次你就这样堵我的口!现在,你又来了!” 紫薇更气:“你明知道,你跟我一发脾气,我就没办法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人家都要嫁你了,你还要对我凶,我……我……”就挣扎着,想挣开尔康的手:“放开我!不用这么为难了,你去娶晴儿吧!反正,老佛爷看我也不顺眼,根本不想承认我……” 尔康抓住她的胳臂,摇着喊: “你要不要讲理?” “我不要讲理,不要讲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理可讲?我也不要风度,不要宽大,不要看开……”紫薇崩溃的喊着,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要……都不要!” 尔康用手捧住她的头,稳定着她。哑声的问: “你什么都不要,你还要不要我呢?” 紫薇眼泪一掉,心碎肠断了: “我哪里要得起你!好不容易,认了爹,进了宫,还要和晴儿共有一个你,我宁愿不要!” 尔康盯着她: “在幽幽谷,你对我说过,做妻做妾,做丫头,做奴婢,你都愿意!” 紫薇一征,心里更痛: “当时,没有事实在眼前,说大话好容易!现在,有一个晴儿,那么优秀,那么聪明,那么漂亮,那么有人缘……我嫉妒她!我发疯一样的嫉妒她!我不要……不要……” 紫薇推开了尔康,拔腿就跑。 尔康飞快的一拦,把她抱住。在她耳边喊道: “爱你爱到这个地步,还忍心让你做妾,做丫头,做奴婢吗?我故意这样说,只是要你也体会一下,我一直强调的那种‘唯一’!我想,直到现在,你才真正明白了!我们两个之间,是什么人都插不进去的!” 尔康说着,就低下头去,紧紧的吻住了她。 紫薇挣扎了一下,就融化在尔康的热情里。 一吻既终,紫薇抬起泪雾迷蒙的双眼,心碎的瞅着尔康。 尔康热烈的,诚挚的说: “我们的路走得好艰苦,每次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是,请相信我,我还是幽幽谷那个我,心里只有你!晴儿的事,让我们再来面对吧!像面对很多困难一样,我仍然深信,人定胜天,事在人为!” 紫薇就小小声的,可怜兮兮的问: “你和她没有‘过去’?” “没有过去!” 紫薇就张开手臂,紧紧的搂住他,把脸孔深深的理进他的肩窝里。 第十三章 这天晚上,紫薇失魂落魄的坐在床沿上,神思恍惚。金琐搂着她,难过得不得了。小燕子在她面前走来走去,愤愤不平的嚷着: “管他什么鹅黄鸭黄,反正你就不能答应,不能心软!皇阿玛不是说,要尔康跟你‘商量’吗?可见这个事情还是可以商量的!虽然永琪说,皇阿玛有权利这么做,可是,如果尔康说什么都不肯,皇阿玛还是没办法,对不对?” 紫薇情绪纷乱,整颗心都痛楚着,连平时清楚的头脑,现在也失去了作用,什么都想不明白了。她沮丧已极的说: “尔康赌咒发誓说,他要拒绝这个安排!可是,我就很怀疑呀……皇阿玛对于我和尔康的事,那么清楚,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安排?” 金琐看看紫薇,有件事憋在心里,不能不说了: “小姐,我想起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什么该不该?说呀!”小燕子心急的喊。 “记得你们被老佛爷关进暗房里那天吗?一大清早,我去慈宁宫打听消息,看到晴格格和尔康少爷在假山后面谈话!后来,晴格格先走出来,眼睛里有眼泪,匆匆忙忙的跑了。尔康少爷这才走出来,我急着要救你们,当时觉得奇怪,也没问他……可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紫薇整个人都震住了。 小燕子立刻沉不住气,跳脚说: “我就知道尔康靠不住!” “我想不透呀……”金琐困惑的说:“那尔康少爷,自从认识了小姐,眼里就只有小姐,他不可能还会喜欢别人!” 紫薇盯着金琐,呼吸急促起来: “你说‘喜欢’,你的直觉是,他‘喜欢’晴儿?” “我没有什么直觉,”金琐急忙摇头:“就是觉得像晴格格那样高贵的姑娘,又是老佛爷身边的人,怎么会和尔康少爷躲在假山后面?可是,后来我又想,说不定是尔康少爷急了,去求晴格格救你们!” 紫薇被重重的打击了,直挺挺的倒上床。 “他骗了我!他还口口声声跟我说没有‘过去’!如果没有任何‘过去’,晴儿不会眼中带泪,更不会跟他跑到假山后面去!不管是什么理由,以晴儿的身份,绝对不会!” 金琐摇着紫薇,着急的说: “我也弄不清楚,你别生气呀!” 紫薇身子往床里一滚,眼泪就夺眶而出了。哽咽的说: “自从认识他,我就那么单纯,他说什么,我信什么。现在想来,我是太天真了!其实,我对他的过去,几乎完全不了解!” 金琐好后悔,自己打了自己一下耳光: “是我多嘴!就是沉不住气嘛!” 小燕子急忙抓住金琐的手。 “你干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 金琐竟然眼泪一掉,委屈的说: “你们不知道……我心里也很不舒服,我没有什么地位可以追问他,我是个丫头呀!就算将来也是他的人,也只是个附件呀!我哪有资格吃醋呢?” 紫薇再度被狠狠的撞击了。 “吃……吃醋?”她坐起身子,呆呆的看着金琐,心脏沉进地底:“附……附件?天啊!我做了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那么忽视你的感觉,我真的大错特错了!”她用手捧着下巴,抬头看着窗外,晴儿,金琐,尔康……她顿时心乱如麻,觉得自己被撕扯得四分五裂了。 金琐困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话中的意思。 小燕子拍着紫薇的肩,义愤填膺的说道: “紫薇,不要难过!你还有我呢!如果尔康敢对不起你,我和他没完没了!” 紫薇的眼光定定的看着窗外,在各种复杂的情绪中,不知道身之所在了。 第二天一早,尔康就被小卓子从朝房里叫了出来,说是“紫薇格格有要事找福大爷”。尔康一听,心脏就咚的一跳,不知道紫薇发生了什么事?自从太后回宫,紫薇为了避嫌,从来不主动找他去漱芳斋!他好紧张,几乎是用跑的,来到了漱芳斋。 尔康一进大厅,小燕子就冲了过来: “尔康!你要有良心,不要欺负紫薇老实,她还有我这个姐姐呢!你欺负了她,我会跟你算帐,永远也不原谅你!” 尔康怔着,急忙去看紫薇。紫薇站在窗前,眼光直直的看着窗外。 金琐过来了,眼泪汪汪的对尔康福了一福: “尔康少爷,我和小燕子出去了!你跟小姐好好的谈!我帮你们看着门。” 金琐就拉着小燕子出去了。细心的关上了房门。 尔康怔忡着,看到紫薇眼睛肿肿的,一副整夜没睡的样子,他的情绪就更乱了。 急急的走到紫薇身边,他问: “怎么了?我们昨天不是把话都说明白了吗?又发生什么了?你的脸色怎么这样苍白?夜里设睡吗?”说着,就焦灼的去拉她的手:“怎么不看我呢?” 紫薇一下子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重重的说: “你骗了我!” “我什么事情骗了你?” 紫薇那黝黑晶亮的眸子,第一次这样充满了怒意,充满了谴责,紧紧的盯着他。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晴儿!你跟我说,你和她没有‘过去’,那是假的!我已经知道了,确定了,你和她有一段‘过去’!我这么信任你,你居然骗我!” 尔康大震: “你听谁说了?谁跟你胡说八道?” 紫薇眼光灼灼,声音咄咄逼人: “是胡说八道吗?你还敢说那是‘胡说八道’吗?你还不预备跟我说实话吗?”尔康在紫薇这样的逼视下,仓皇失措了。就结舌的,吞吞吐吐的说: “真的没有什么‘过去’……那根本就不能算是‘过去’!如果你一定要追究的话,是有这么一段……”他吸了口气,只好说了:“三年前的冬天,老佛爷去香山的碧云寺持斋,晴儿跟着去了。有天,皇上派我去碧云寺,给老佛爷送一些用品。我到了山上,天下大雪,我就困在山上,没办法下山了。那晚,雪停了,居然有很好的月光。我坐在大殿的回廊下看雪看月亮,晴儿出来了,跟我一齐看雪看月亮。然后,我们就开始聊天,我非常惊奇的发现,晴儿念了好多好多的书,我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谈了整整一夜。” 紫薇定定的看着他。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为什么以前不说?为什么昨天不说?” 尔康跌脚一叹: “因为怕你误会,怕你胡思乱想才没有说。主要的,是觉得没有必要去说,如果特地告诉你,倒好像我跟她有事似的。” 紫薇眼前,立刻浮起那个画面,月光映着白雪,钟鼓伴着梵唱,松枝掩映,雪压重檐……一个像晴儿那样的才女,一个像尔康这样的才子,并坐在长廊下,畅谈终夜!那个有雪有月的夜!那个有诗有词的夜!那一夜,必然镂刻在两人内心深处吧!紫薇的心跳加快,声音冰冷: “在回廊下看雪看月亮,谈了整整一夜。你说,这不算‘过去’!我一再追问你,你都不要告诉我,我们之间,还有真诚吗?那一夜之后,你和她在宫里,在老佛爷的聚会里,总会遇到吧?眉尖眼底,都没有任何交会吗?” 尔康怔了怔,有些生气了: “你不要这样‘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好不好?我心目里的紫薇,是个温柔如水,宽宏大量的女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小心眼?” 紫薇睁大眼睛,痛楚的看着尔康,声音里,再也没有平时的冷静: “现在,你发现了,我不温柔,我不宽宏大量!我小器,我斤斤计较,我小心眼!我不值得你爱,不值得你娶,你去娶晴儿吧!你既然已经把我看低了,我宁愿从你生命里退出!” 尔康大大的震动了,盯着紫薇: “你讲真的还是讲假的?” 紫薇眼前,只有那个“月夜”,那个让她心痛的“月夜”!她愤愤的说: “你走吧!我不要再听你,不要再被你骗!你好好的待金琐,不要再说不要她的话,你已经欠了一大堆的债,如果还想摆月兑金琐,我恨你一辈子!” 尔康一听,紫薇俨然已经扣实了他和晴儿的罪,现在,还拉扯上金琐!他百口莫辩,就气了起来,大声的说: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像我招惹了晴儿,我招惹了你,我又招惹了金琐……好像我是一个到处留情的浪荡子!你这样误会我,哪里像我深爱的那个紫薇?哪里配得上我这一片心!” 紫薇被大大的刺伤了,声音也大了: “我是配不上!所以我不想高攀了,行吗?” 尔康气得脸色苍白。心里堵着千言万语,一句也说不出来。为了她,和乾隆争辩,为了她,几乎和整个宫廷作战,她居然如此轻易说出“从你生命里退出”这种话!他傲然的一仰头,大声说: “行!” 尔康掉头就走,冲出门去,砰然一声,把门掼上了。 紫薇崩溃了,用手蒙住脸,心碎的哭了。 房门一开,小燕子和金琐急急的跑了进来。金琐慌乱的喊: “小姐!小姐!怎么回事?尔康少爷脸色发青,头也不回的走了!你们谈得不好吗?吵架了吗?” 紫薇只是哭,一语不发。 “喂!你们到底怎么了?”小燕子问。 “我们结束了。”紫薇哽咽着。 金琐着急起来: “什么叫作结束了?你是皇上指给尔康少爷的,怎么结束?” “皇阿玛也有管不着的事……”紫薇抬起泪眼,看小燕子和金琐:“如果你们对我仁慈一点,请你们不要再对我提他的名字!”看到金琐,她的心更加痛楚纷乱,可怜的金琐,她该怎么办呢?“金琐,你还是可以跟着他!” 金琐心慌意乱的喊: “你说些什么?你不跟他,我怎么跟他?我是你的丫头呀!”就抱往紫薇,拍着哄着:“小姐,什么都别说了,你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算数!等到气消了,我们再谈,啊?” 紫薇接着金琐,不禁泪落如雨了。 小燕子看着她们这样,眼圈也红了,心里好难过。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小燕子和金琐,不知道如何劝解紫薇,永琪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尔康。 “怎么闹得这么严重嘛!你不是比我沉得住气吗?姑娘家的心思,你不是比我懂吗?你记不记得采莲的事件?那不过是我们在路上援助的一个姑娘,小燕子就气得拿石头砸我的脑袋!那次,你和尔泰还都说我不对!现在,你弄了一个晴儿,虽然不是你招惹的,但是,居然论及婚嫁,你要紫薇怎么受得了?她和你说几句重话,就是吃醋嘛!你不让着她,安慰她,还跟她真生气?”永琪振振有词的埋怨着。 “我当然真生气!”尔康气呼呼的喊:“她跟我这样走过大风大浪,还这么没有默契!算什么知己?怎么共度一生?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全是废话!” “你实在不能怪紫薇呀!你的事情也真多,以前一个塞娅,还好尔泰挺身而出,给你解围!现在又来一个晴儿,谁还能帮你解围呢?你要紫薇怎样?心平气和,温温柔柔,欢欢喜喜的接受晴儿吗?” “不是!我也不要接受晴儿呀,我一直不要呀!”尔康愤愤不平的说:“紫薇应该了解我,应该跟我站在同一战线,来为我们的未来奋斗,不是和我吵架,派我的不是!我已经好话说了一大车,她还是这样误解我,我怎么能不气呢?” 永琪在屋于里兜圈子,想办法。往尔康面前一站,说: “听我说!后天就是十五,皇阿玛允许她们两个出门。我去跟小燕子说好,要她鼓动紫薇,一起出门去看蒙丹。到了会宾楼,你找个机会,跟她好好的谈,把误会通通解释清楚!怎么样?” 尔康一摔头: “我不要解释!她既然说得出‘从我生命里退出’这种话,我还低声下气,为我没有犯过的错误认错……我也太没骨气了!太没男儿气概了!爱得这么辛苦,我也不如退出!” “我不管你怎样,反正,后天我们去会宾楼,随你去不去!” 尔康大声说: “会宾楼我当然要去,我是去看蒙丹,和紫薇没有关系!” 紫薇和尔康的冷战,一直持续到去会宾搂那天。两人自从吵了架,就没有再见面。尽避一个是夜夜不眠,泪湿枕巾。另一个是坐立不安,长吁短叹。两人却都坚持着,谁都不愿意向对方讲和。 这天,小燕子、紫薇、金琐都依照乾隆的提议,穿了男装,来到会宾楼。三个姑娘,齿如编贝,肤若凝脂,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穿了男装,怎样也不像男人,更加显得俊秀飘逸,引入注目。来的时候,大家虽然共乘一辆马车,气氛却低极了。尔康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紫薇一路上,也一句话都没说。小燕子看到尔康始终不低头,代紫薇气呼呼。金琐心事重重,看着尔康,一肚子狐疑,也是一句话不说。永琪看大家这样,满心无奈,更不知道说什么好。幸好,这段路不长,沉默中,大家到了会宾楼。 柳红惊喜的迎了过来。喊着: “小燕子!你们终于来了!有人已经等得快要发疯了!”说着,就指指墙边。 大家看过去,只见蒙丹已经落发,穿着一身满人的服装,一个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喝闷酒。神情寥落。 小燕子立刻跳到蒙丹面前。 “喝酒啊?我也要喝!” 柳青一迭连声的喊: “小二!添碗筷!把店里最好的酒莱都拿来!” 蒙丹看到大家,整个人就活了过来。跳起身子说: “你们总算来了!有没有东西带给我?” “你也太性急了吧!”永琪打量蒙丹:“嗯,这身打扮,我看起来顺眼多了!”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紫薇非常沉默,脸色苍白。尔康也非常沉默,脸色阴郁。彼此连眼光都不接触。金琐不住的看紫薇,又看尔康,急在心里。 店小二忙忙碌碌,酒莱纷纷端上桌。蒙丹看到店小二退下,就急急的问: “你们跟含香说了吗?那个‘大计划’要什么时候执行?我觉得越早越好,这样悬着,我的日子简直过不下去!” 小燕子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看信吧!” 蒙丹急忙展信阅读。脸色越看越苍白。看完,就跳起身子喊: “不!这样不行!” 永琪看他读完了信,立刻把那张信笺拿过来,细心的撕成粉碎。说: “你坐下,不要引人注意!依我看,你只有暂时按兵不动,照含香的意思试试看!紫薇说,一切并非不可能。如果事情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我们就立刻实行‘大计划’!所以,有关计划的一切安排,我们还是一件一件的去做!” 蒙丹看着紫薇,心里有几百个问题要问,急切中,只问了最关心的一个: “她好吗?” 紫薇一抬眼,不知怎的,竟然滚出两滴泪。 才坐下的蒙丹,又猛然跳了起来,月兑口惊呼: “她不好!” “怎么回事?这样沉不住气,还能成大事吗?”柳青把蒙丹的身子按住,看紫薇,纳闷而关心的问:“紫薇,你哭什么?” 尔康很快的看了紫薇一眼,那两颗泪珠,绞痛了他的心。却仍然负气转开头。 紫薇马上拭去泪水,哽咽着说: “没事!” 小燕子已经快要憋死了,急忙插嘴,摇头晃脑的说: “哎!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人是风儿有人是沙,有人是山,有人是水……有人说了话不算话,有人撒谎像喝白开水一样……” 小燕子话没说完,尔康恼怒的喊: “小燕子!你说话小心一点!” 小燕子立刻对尔康一凶。大声问: “你要怎样?和我打架吗?” 永琪又急忙去拉小燕子。说: “小燕子!你不要再火上加油了好不好?” 柳红觉得奇怪极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大家是怎么了?都这样怪怪的?”就去看金琐:“金琐,他们怎么了?”金琐眼圈一红,眼泪也在眼眶里转: “我不能说……大家心情都不好。” 蒙丹急得不得了,整颗心都悬在含香身上,看到大家如此,只当含香出了事,大家不忍告诉他。急得心都寒了,就脸色如死的说: “好了!你们坦白的告诉我吧!含香发生了什么事?不要这样吞吞吐吐了,我受不了这个!是不是含香已经变心了?她被征服了?她放弃了?她不要再跟我了!所以她不要照我们的计划做!是不是?是不是?” 紫薇瞪着蒙丹,想到含香的痴情,还引来这样的误会,想到自己的痴情,却换来尔康这样的冷淡。就话中有话,呼吸急促的对蒙丹说: “你这样说含香,你是咒她死无葬身之地!你难道没有听说过,痴心女子负心汉!女人都是倒楣的,她已经百般委屈了,你还这么说她!她真是白白为你付出,白白为你痛苦,白白为你守身如玉!” 尔康一征,恼怒的接口: “白白付出的绝对不是只有女人!女人是没有理性的,没有原则的!一点默契都没有,一点了解都没有,还配说什么风儿什么沙!” 紫薇听了,又气又恼,端起桌上的酒杯,一仰头,把整杯酒都干了。 “哎!你不会喝酒呀!”金琐要去抢酒杯,已经来不及了。 永琪再也忍不住,对尔康和紫薇说: “你们两个退席好不好?有什么话,你们去单独说清楚!不要这样搅和得蒙丹糊里糊涂!”就转头对蒙丹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他们之间有战争,跟你的事没关系!” 柳青、柳红、蒙丹都惊异的看着尔康和紫薇。柳红简直不相信的说: “紫薇,你在和尔康吵架吗?” 紫薇不回答,心里好难过,端起酒杯,又干了一杯酒。 两杯酒一下肚,紫薇就有些酒意了。拿起酒壶,斟酒,举杯对蒙丹说: “蒙丹!对不起,我把你搅糊涂了!你放心,你这样山啊水啊的追随着含香,为她出生人死!这种真情,天地都会动容!含香不会负你的!像你这样的男人,这个世界上,已经绝无仅有了!我敬你一杯!”一仰头,又干了杯子。 “不要这样呀!”金琐大急,拼命去拉紫薇的手:“你今天是怎么了?少喝一点!身上带了酒味回家,不是很麻烦吗?” 尔康看着这样的紫薇,又是心急,又是心痛,可是,仍然一肚子气。掉头不看。 “大家要喝酒是不是?”小燕子起哄的说:“好嘛!喝就喝,我也喝!避他呢?要头一颗,要命一条!”说着,也干了杯子。 蒙丹被弄得丈二和尚,模不着头脑。心里的痛苦,更是无法排遣。拿起酒杯,就一饮而尽。说: “反正,除了喝酒,现在也没办法,是不是?干杯!” 紫薇就站起身子,给每一个人倒酒,倒到尔康面前,就好像没有这个人一样,把他给跳掉。她殷勤执壶,笑容可掬,对大家不住口的说: “干杯!吧杯!吧杯……” 这时,旁边一桌,坐了几个大汉,也喝得醉醺醺,不住对紫薇看来。紫薇带着酒意,双颊嫣红,美目盼兮,实在要人不注意都难。一个大汉就对同伴低低说道: “好漂亮的小兄弟,我赌他是个女的!” 那桌的客人,就叽叽咕咕,对紫薇、小燕子、金琐指指戳戳,品头论足起来。 紫薇笑着,不断的倒酒,不断的干杯。整桌的人,除了柳青柳红,没有几个是清醒的。一个闹酒,个个响应。全部喝了起来。 终于,隔桌的一个大汉,站起身子,走了过来。笑嘻嘻的,色迷迷的拉了拉紫薇的衣袖: “这位小兄弟,我们这桌有上好的花雕,来来来,也跟咱们干一杯吧!” 尔康正在一肚子气没地方出,看到大汉一脸的轻薄相,大怒。一拍桌子,直跳起来,一拳就对那个大汉打去。嘴里大骂: “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动手动脚,拉紫薇的衣服?” 大汉被这一拳,打得飞跌出去。摔到后面一桌的桌子上,桌子垮了,杯杯盘盘,碎了一地。隔桌的几个客人,一见到朋友吃亏,都大叫着扑了过来。 “那条道上的?敢对本大爷的朋友动手!” “我要了你们的命!” 尔康浑身的怒火,全部冒了出来,挥拳踢腿,怒发如狂。 蒙丹看到有人欺侮紫薇,还和尔康动手,哪里能够旁观,大喊: “大胆!饼来!你们通通过来!” 蒙丹跳起身子,就参加战争。柳青一看,不能忍耐了,也跳了起来: “敢在我会宾楼撒野,吃我一拳!”就一拳打去,把一个客人打得满场摔。 顿时间,大家打成一团。 小燕子已经喝得半醉,看得心花怒放,爬到桌子上面,站得高高的观战,看到满场桌翻椅倒,碗盘齐飞,兴奋得不得了,拍着手叫: “好玩!好玩!打架我最内行了!看我的!小燕子来也!” 小燕子飞了过去,一头撞在尔康身上,撞得跌倒在地。 “哎哟!哎哟!” 永琪急忙扑过去,拉起小燕子。 “你怎样?” 小燕子摩拳擦掌: “本姑女乃女乃想打架!哇……” 小燕子“哇”的大叫着,冲向打成一团的人群。 永琪只得飞身出去,保护小燕子。 于是,整个餐馆,全部卷进战团,只要有功夫的,通通应战,打得唏哩哗啦。 紫薇已经醉了,拿着酒杯,笑嘻嘻的看大家打架。越看越高兴,笑得东倒西歪,不时举起酒杯,对满屋子打架的人说: “干杯!大家干杯!” 结果,紫薇和小燕子喝得酩酊大醉。会宾楼砸了一个乱七八糟。尔康、永琪的衣服上全是汤汤水水……大家在回程的马车里,真是狼狈得不得了。 紫薇、小燕子抱在一起,两人兴高采烈的唱着歌。金琐搂着她们,手里拿了一瓶醒酒药,试图喂给两人喝。紫薇、小燕子哪里肯喝,两人推开金琐,大声唱着: “今日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好风光……蝴蝶儿忙,蜜蜂儿忙,小鸟儿忙着白云也忙……马蹄践得落花香!落花香……眼前骆驼成群过,驼铃响叮当……响叮当……响叮当……” “小姐!小燕子,你们醒醒呀!这样怎么回宫呢?”金琐着急的拍着紫薇的面颊:“小姐!不要唱了……把这个‘芙蓉玉露’喝下去吧!是柳青给我的醒酒药……” 永琪看着尔康,看着大醉的紫薇和小燕子,着急的说: “你看!弄成这个样子,你说怎么办呢?都是你!就不能忍一忍吗?把会宾楼也给砸了,把蒙丹也弄得七上八下,我们这副样子,怎么进宫?我看,还是回到会宾楼,等到她们两个酒醒了再回去!” 尔康看着紫薇,心里已经后悔得一塌糊涂: “不行!醉成这样,酒醒大概是明天的事了!出来已经好几个时辰,眼看就要天黑了,再不回宫,一定有问题。我们还是从神武门溜进去,马车直接驾到漱芳斋,把她们两个送进门去,我们再走。” “如果有状况呢?” “只好我们两个一肩挑,就说我们带她们出去玩,只喝了一点酒,没料到她们那么没有酒力,喝一点就醉了!”尔康说。 金琐还在努力,拿着小药瓶去凑着紫薇的唇,哀求的说: “小姐!跋快把嘴张开!来……听金琐的,好不好?来……” 尔康看着徒劳的金琐,按捺不住,起身过去。一把拿过了药瓶: “让我来!” 尔康就用手捏着紫薇的下巴,强迫她张嘴,把一瓶药水灌进她嘴里。 紫薇立刻呛了起来,又呛又咳,咳得气都喘不过气来,脸上又是汗,又是泪。 尔康盯着她,心里排山倒海般,涌上一阵剧痛。他紧紧的搂住了她,把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口。低低的,悔恨的说: “我真该死,你一巴掌打死我吧!” 回到漱芳斋,天已经完全黑了。 总算顺利进了宫,马车到了漱芳斋,永琪半扶半抱的把小燕子拉进院子。小燕子大着舌头,笑着嚷嚷: “哈哈!到家了!”挥着手大叫:“明月!彩霞!快来扶紫薇,她喝醉了!她喝醉了……哈哈……蝴蝶儿忙,蜜蜂也忙……” 永琪急忙把手指放在嘴上。 “嘘!你小声一点!” 小燕子也赶紧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眨巴着大眼睛说: “嘘!嘘!小声!我知道……小声……”可是说得好大声。 明月、彩霞都跑出来看,吓得魂飞魄散。 “哎呀!榜格,这是怎么了?”两个宫女喊着。 小燕子嘘到每一个人的脸上去: “嘘!小声!小声!嘘……嘘……” 金琐和尔康扶着摇摇晃晃的紫薇跟在后面,走进院子。 小燕子一回头,看到紫薇,就跑过来,甩袖请安。 “奴才小燕子叩见紫薇格格!榜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小燕子这一请安,就站立不稳,摔到地下去了。帽子也滚落在地。明月、彩霞慌忙去扶小燕子,被小燕子一拉,全部摔落地。 紫薇看着摔成一堆的几个女子,就吃吃的笑个不停。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脚步声,灯笼照耀,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 永琪伸头一看,惊喊道: “好多灯笼……有人来了,赶快进去!” 尔康更急,拉着紫薇向屋里走: “紫薇,赶快躲到卧室里去!这个样子,万一给皇后抓到了,麻烦就大了!” 紫薇哪里肯听,摔开尔康和金琐,笑着嚷嚷: “小燕子!背诗!一定要背!” “嘘!紫薇,不背诗!唱歌……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 大家好不容易把小燕子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个酒醉的姑娘,就笑着闹着唱着拥抱着。她们摇摇晃晃的,不辨方向的要向外走。尔康又急又心痛的低喊: “紫薇!到房里去唱!你再不走,我就抱你进去了!” 大家正在拉拉扯扯之际,外面传来太监大声的通报: “老佛爷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尔康、永琪大惊。永琪急喊: “不好!老佛爷来了……大家不要拉拉扯扯了!” 大家急忙放开紫薇和小燕子,站直身子,整理衣服。小燕子就危危险险的靠在明月彩霞身上,紫薇歪歪倒倒的靠在金琐身上。大家惊惶的抬起头来。 只见太后和皇后挺立在面前。容嬷嬷桂嬷嬷和宫女太监跟随。灯笼很快的围过来,把漱芳斋的院子照射得如同白昼。 衣冠不整的几个人,连躲都没地方躲,全部原形毕露。 永琪急忙请安: “老佛爷吉祥!皇额娘吉祥!” 尔康也急忙请安: “臣福尔康叩见老佛爷!叩见皇后娘娘!” 金琐、明月、彩霞都赶紧屈膝,喊: “老佛爷吉样!皇后娘娘吉祥!” 金琐、明月、彩霞这样一屈膝,小燕子和紫薇顿失倚靠,紫薇就一坐在地上,小燕子跌了一个四仰八叉。 “哎哟!哎哟!哎哟……”小燕子躺在地上申吟。 紫薇笑着,手足并用的爬过去扶小燕子: “小燕子,你摔了?你怎么老是摔绞?摔痛了没有?哎哟……”一个不稳,跌倒在小燕子身上。金琐、明月、彩霞顾不得太后了,急忙再去搀扶两人。 太后匪夷所思的看着这一幕,眼睛睁得好大好大。 皇后和容嬷嬷彼此得意的互看。 尔康心里一叹,知道这次的祸,又闯大了。就挺了挺背脊,一步上前,禀道: “臣罪该万死!今天,是两位格格获准出宫的日子,格格们高兴,央求我和五阿哥带她们到街上逛逛。两位格格不敢引人注意,所以换了男装。逛到下午,大家饿了,就去‘太白楼’吃饭,臣不知道两位格格完全没有酒力,只喝了一小杯酒,两人就醉了!” “老佛爷请不要生气,这都是我和尔康的错!”永琪也急忙呼应。 太后的眼光,严肃的从尔康永琪脸上掠过,那眼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带来一股刺骨的凉意。太后看完尔康和永琪,就冷冰冰的回头,对随从大声说道: “把两位格格带回慈宁宫去!我帮她们醒酒!” “喳!”一群太监应着。全部上前,拉起紫薇和小燕子。 尔康、永琪大震。眼睁睁看着紫薇和小燕子被带走,完全无法相救。 第十四章 紫薇和小燕子被带进一间洗澡房。 太后盛怒的站在那儿看着,皇后得意的站在太后身边。 许多嬷嬷把紫薇和小燕子按进一个大浴盆里。太监提来了许多桶冷水,嬷嬷们就拿着冷水,对着两人当头浇了下去。 小燕子打了一个寒战。大叫: “好冷!好冷!下雪了!下冰雹了!” 紫薇伸手一把抱住小燕子。惊喊: “救命……救命……” 喊声没完,容嬷嬷拿起一桶水,又浇了下来。其他嬷嬷,纷纷拿着水桶,对两人不住的淋了下来。两个格格,被冷水一浇,鼻子里,嘴巴里全是水,顿时被呛得又是咳嗽,又是喷嚏。 太后提高声音,问: “你们两个,醒了没有?如果没有醒,再来几桶冷水!” 又是好几桶冷水,对二人当头浇下。 两人满脸都是水,头发披在面颊上,好生狼狈。小燕子鼓着腮帮子: “噗……噗……噗……”拼命把嘴里的水吐出来。 紫薇神志不清,发现自己坐在水里,就紧张得不得了,再被冷水一淋,更是惊慌失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非常害怕,伸手乱抓,喊: “小燕子……尔康……救命!我要沉下去了!我不会游水呀……” 紫薇喊着,双手在水盆里乱扑乱打,把水花溅得容嬷嬷一头一脸。 “这个丫头在使坏,故意弄我一身水!”容嬷嬷喊,就狠狠的掐了紫薇一把。 紫薇一痛,更加慌乱,尖叫起来: “哎哟!小燕子……救命,救命……有一条大鱼在咬我……” “噗……噗……”小燕子不住把水噗出来,听到紫薇求救,就四面张望,找大鱼:“大鱼在哪里?在哪里?” 太后被醉成这样的紫薇和小燕子气得发昏,皇后就凑过去说: “老佛爷,我看,两个格格醉成这样,就是浇一夜的冷水,也不会醒!老佛爷不如去休息吧!这儿交给臣妾就可以了!” “好吧!交给你了!想办法,非让她们醒过来不可!”太后生气的说。 “是!” 太后就气呼呼的出房去了。 太后一走,皇后就趾高气昂的喊了一声: “容嬷嬷!别嬷嬷!不用跟她们两个客气了!身为格格,居然和王孙公子,出去饮酒作乐,喝得大醉而归!这样荒唐,和风尘女子,有什么两样?” 容嬷嬷、桂嬷嬷大声应道 “喳!” 容嬷嬷对小燕子狠狠的一拧。小燕子大叫: “大鱼来了!大鱼来了!紫薇,你不要怕,我来保护你……” 小燕子一边叫着,就双掌齐飞,劈哩叭啦打向容嬷嬷。容嬷嬷猝不及防,被打得七荤八素。气坏了,大喊: “你这个疯丫头!”拔下一根发簪,就对小燕子刺去。 “哎哟!”小燕子大痛之下,呼啦一声,从水盆中一跃而起,嚷着:“紫薇,快逃!大鱼有刺!” 容嬷嬷大叫: “抓住她!” 嬷嬷们就伸手去抓小燕子,哪里抓得住。小燕子就湿淋淋的,对那些嬷嬷拳打脚踢起来。嘴里还大叫不停: “大鱼!来呀!来呀!有种你就过来……又会咬人,又会扎人……我打你一个落花流水……来呀!看看谁怕谁……” 那些嬷嬷们那里是小燕子的对手,倒的倒,摔的摔,叫的叫……小燕子就浑身是水的扑上前去,乱打一气,水桶一个个翻倒,水流了满地。有些嬷嬷刚刚爬起来,又被水滑倒,哎哟哎哟叫成一片,真是名副其实的“落花流水”。 混乱中,紫薇也从水桶里跑了出来,追着小燕子说: “我逃出来了!小燕子,还有没有大鱼?” 皇后看到这种样子,气得脸都绿了,喊着说: “反了!反了!这还像话吗?容嬷嬷……” 皇后没有说完,小燕子直冲过来,把皇后也撞得跌倒在地。小燕子就拉住皇后,大叫着说: “这里还有一条会叫的鱼!”就拉起皇后,不由分说的把她按进洗澡盆里去了。 “来人呀……来人呀……”皇后大喊。 “叫!还敢叫!傍你喝水,给你喝水!”小燕子把皇后掀在水盆里,嘴里喃喃的念叨:“人都要喝水,早上要喝水,中午要喝水,晚上要喝水……喝水!喝水……”皇后连头带身子都被小燕子压在水里,迫不得已,咕嘟咕嘟喝着水。 这样一场大闹,当然把慈宁宫闹了一个鸡飞狗跳。太后气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紫薇和小燕子,尽避冲了冷水,又大闹了一场,却始终没有清醒。太后只好命人给她们换了干衣服,把她们暂时关进了暗房。她这一生,还没有遭遇过这样离谱的事情,她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想,该如何处置她们? 紫薇躺在暗房的地上,已经没力气了。 小燕子模索着爬了过来,把紫薇抱在怀里。拍着紫薇说: “不要怕,大鱼都被我打跑了,这里没有大鱼了!”说着,抬头一看,看到供桌上的香火,闪烁着两簇火光,就纳闷起来:“可是……那儿有一对小眼睛,闪啊闪的!说不定是妖怪!你不要动,我去打妖怪……” 小燕子就要“飞身而起”,哪儿还飞得动,一跳,就撞在供桌的桌角上。 “哎哟!哎哟……”小燕子跌在地上哼哼。 紫薇大惊,暗房中好黑,她四面模索: “小燕子,你在哪里?不要走……” 紫薇满地爬,终于抓到了小燕子的腿。小燕子什么都看不见,突然感觉有手抓住自己,就大叫出声: “妖怪!妖怪!妖怪抓住了我的腿……”说着,低头一口咬在紫薇手上。 紫薇摔着手大叫: “哎哟……妖怪咬我……咬我……” 小燕子急忙把紫薇抱进怀中。 “不怕,不怕!有我呢!”就大声喝叱作法:“我小燕子在这儿,妖魔鬼怪通通滚!嘛咪嘛咪急急如律令!” “妖怪走了没有?走了没有?” “我也不知道……”小燕子也很害怕,四面张望:“那两个小眼睛还在……”就对着香火挥手:“滚!宾!” 两人自己吓自己,紧紧张张的抱在一地,瑟缩在墙角,都已筋疲力尽。 安静了一会儿,小燕子就躺在地上。哼哼着说: “好多鸟在飞……飞啊……飞啊……”声音渐小,睡着了。 紫薇轻轻的唱: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遥遥……”唱了两句,就倒在小燕子身边,枕着小燕子的胳臂,也呼呼入睡了。 半晌,房门被轻轻的推开了。 晴儿很紧张的闪身进房,手里拿了两条棉被。就着门口射进来的光线,看着躺在地上的紫薇和小燕子,低喊: “小燕子!紫薇!” 两人蠕动身子。小燕子突然喊了起来: “不许跑!有种你就不要逃……” 晴儿吓了好大一跳,转身就想逃出房,发现没有动静,再回头定睛细看,才发现是小燕子在说梦话。晴儿折回两人身边,蹲子,推着两人。低声说: “小燕子,紫薇,这房里又阴又冷,你们最好不要睡!” 两个人睡得打呼,推也推不动。 晴儿没办法,就拉开棉被,把两个人都仔细的盖好。 “那么,千万盖好棉被,不要弄病了!天亮以前,我再来拿回棉被!听到没有?” 两人睡得好沉,动也不动。晴儿摇摇头,就把两人密密的盖好,偷偷的出去了。 这夜,漱芳斋里的人,一个也没睡。尔康和永琪,根本没有离开漱芳斋,两人也不管合适不合适,礼法不礼法,就在漱芳斋急得团团转。他们把小邓子、小卓子、小顺子、小柱子全部派出去,要他们去慈宁宫的太监房打听消息。宫里,虽然每个宫之间,都有派系。可是,太监与太监之间,仍然有着自己的情谊。 几个太监去了好久都没回来,眼看过了三更。人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姐和小燕子,醉得连站都站不稳,脑筋也不清不楚,老佛爷把她们带走,我想想都会害怕!等会儿,老佛爷问东,她们答西,会不会把老佛爷弄得更加生气呢?”金琐问。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永琪说:“平常,小燕子出了错,好歹有个紫薇在旁边帮忙打圆场,现在,紫薇醉成那样,两个人谁也帮不了谁,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 尔康痛苦得不知道怎么才好,自责的用手拼命敲着脑袋: “反正我是罪魁祸首,我真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她们两个这种样子进了慈宁宫,还会有好结果吗?我不要等了!我还是去找皇上,除了皇上,没有人能救她们!”尔康说着,往门外就冲。 永琪一把拉住他。 “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可以去找皇阿玛呢?” “我要急死了!老佛爷说是带去‘醒酒’,用什么方法‘醒酒’?会不会要容嬷嬷给她们‘醒酒’?会不会再用针刺什么的?” 永琪一听,就急得五心烦躁。 “如果容嬷嬷敢对她们两个用刑,我非杀了她不可……” 正在说话中,房门响,大家都扑奔到门口。 只见到小邓子、小卓子带着一个穿着披风,连头带脸都蒙着的人,急急忙忙赶到。 “五阿哥,福大爷!咱们带了一个人来了!”小邓子说。 “两位格格的事,她比谁都清楚!”小卓子说。 大家惊疑着,来人把披风帽子放下,对着尔康永琪嫣然一笑,原来是晴儿。 “晴儿!”尔康惊呼。 永琪喜出望外,急忙问: “晴儿,她们两个吃亏了吗?怎么样?赶快告诉我!” 晴儿着着两人,一直笑,说: “吃亏的不是她们,是皇后和容嬷嬷,差点没有被她们两个给淹死!你们没有见到那个场面,简直‘惊心动魄’!我现在才知道,跟这两个格格在一起,要不‘惊心动魄’,都不容易!” 尔康急急的问: “什么‘淹死’?怎么会‘淹死’呢?” “老佛爷要皇后娘娘给她们两个‘醒酒’,把她们按在澡盆里冲冷水,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里面就打起来了!等到我们大家赶到的时候,一屋子嬷嬷摔得四仰八叉,两个格格把皇后按在洗澡盆里喝洗澡水!”晴儿清脆的说,眼里全是笑意。 尔康、永琪眼睛都睁得好大: “啊?” 金琐和明月彩霞互视,大家都惊讶得一塌糊涂。 “后来,老佛爷把她们关在暗房里,当然又是要她们‘闭门思过’啦!我已经进去看过了,她们抱在一起,‘闭门大睡’!我想,打雷也吵不醒她们!我给她们盖了棉被,让她们好好的睡一觉再说!反正,天塌下来也是明天的事了!” 永琪又惊又喜,对晴儿一揖到地。 “晴儿,谢谢你!有你这么好心,明里暗里的帮着她们,永琪记在心里了!” 晴儿笑笑,看了尔康一眼。再说: “看到小卓子他们在那儿没头苍蝇似的乱绕,知道你们两个急坏了,怕他们话说不清楚,干脆过来跟你们说一声。我可不能多停留,给老佛爷发现了,就该我给关进暗房去了!好了,我走了!”对尔康抬了抬眉毛:“你都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尔康一怔,心情真是复杂极了: “我……我……也记在心里了。” 晴儿一语双关的说: “你‘有心’就好了!”晴儿说完,往屋外就走。 永琪急忙喊: “小邓子!小卓子!保护晴格格回去!” 晴儿和小邓子、小卓子,急急的走了。 晴儿消失了踪影,尔康和永琪就相对一视,惊喜交集。尔康不敢相信的说: “紫薇和小燕子把皇后按在澡盆里喝洗澡水?可能吗?” “晴儿这样说,绝对没错了!炳!小燕子真是奇人,连醉酒都醉得希奇!”永琪脸色一正,看着尔康:“晴儿这个人情债,你准备怎么还?” 金琐立刻深深的看了尔康一眼。 尔康拍了一下脑袋: “唉!我真是一个头有两个大!”吸了口气:“现在,没办法操心那么多,我也得回家去了。明天一早再进宫来看状况!”想想,又担心起来:“天气这么冷,还被拖去冲冷水,醉成那样,又在地上睡一夜!会不会弄出病来呢?金琐,明月,彩霞!你们还是准备一些姜汤吧!” “是!”金琐哀怨的看了尔康一眼:“姜汤我们会准备,只怕小姐好多病,不是姜汤可以医治的!其他的病,恐怕还要尔康少爷来开药!” 尔康大大的震动了。 天亮时分,紫薇醒了,拥着棉被,坐起身子四看。 “我在哪里?天啊,这是慈宁宫的暗房!”紫薇低头看到小燕子,就去推小燕子:“小燕子!醒醒啊!你瞧,我们又被关进暗房里来了!” 小燕子翻了一个身,拥着棉被继续睡。 “棉被?”紫薇拉起棉被,困惑极了,又去推小燕子:“小燕子!你看,老佛爷把我们关在这儿,可是,她心里还是对我们好,还给我们盖棉被呢!小燕子!起来!起来!不要睡了! 小燕子打了一个大哈欠,终于被紫薇叫醒了。她伸了一个懒腰,坐起身子,四面一看。暗房里黑忽忽。 “天还没亮呢,叫我起床干嘛?再睡!再睡!” 小燕子倒回地上,“砰”的一声,碰了头。 “哎哟,这个床怎么这么硬?” “这是老佛爷的暗房啊!小燕子,我们怎么会关进来的?你记不记得?” “暗房?”小燕子再度坐起身子,真的醒了。揉着脑袋:“我怎么这儿也痛,那儿也痛……我们怎么会在这儿呢?我记得,我们在会宾楼打架,打得落花流水……”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的打开。晴儿一闪身进来。 晴儿看了看,就直奔两人身旁。蹲子,急促的问: “你们醒了没有?我是晴儿!” “晴儿!”紫薇大震,晴儿!让她心碎的那个晴儿!和尔康“雪夜谈心”的那个晴儿!将和她“分享”尔康的那个晴儿!她瞪着晴儿,心绪如麻。 晴儿飞快的说: “听好!你们昨晚大醉,被老佛爷逮到,带回慈宁宫来‘醒酒’。醒酒的经过,现在役时间谈!接着,你们就被关进来了!棉被是我给你们送来的,我要拿走了。不能让老佛爷知道我在帮你们,要不然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等会儿老佛爷问起,千万别说你们有棉被,千万别供出我来啊!” 小燕子大惊: “你给我们送棉被?” 紫薇更是震动,一瞬也不瞬的盯着晴儿,心情紊乱。 “我走了!老佛爷那儿,我尽量去想办法!” 晴儿就抱起棉被,溜出门去了。 紫薇和小燕子面面相觑,紫薇感到,那条棉被的余温还在自己身上。但是,她的心,却被纷乱的情绪涨满了。说不出来是感激,是嫉妒,是惊讶,是痛楚……那条棉被,真有千斤重啊! 晴儿离开了暗房,就赶到太后寝宫,来侍候太后起床。坎肩,珠串,旗头,耳环……一件件亲手准备。宫女们也忙忙碌碌,打水的打水,绞毛巾的绞毛巾,递漱口水的递漱口水…… 太后看着忙忙碌碌的晴儿,对她充满了爱怜,说道: “晴儿,怎么今天亲自来帮我穿衣服?其实让丫头们忙,就可以了!” “每次她们做,总是缺了这个,少了那个,还是我比较在行!” “被你服侍惯了,将来没有你,我怎么办?”太后笑看晴儿。 “我就永远陪着老佛爷。” “那我就太造孽了!放心吧!你的事情,我可一直放在心上。”太后话中有话。 “老佛爷说些什么?我可听不懂。”晴儿自顾自的帮太后穿衣整装。 太后看她一眼,笑笑: “听不懂就算了。”看到晴儿,就想起紫薇,忽然脸色一正,问:“那两个丫头怎么样?有没有派人去看一看?” 晴儿乘机对太后请了一个大安,说: “晴儿有事求老佛爷!” “什么事?那么严重的样子?” “老佛爷,您就饶了那两个格格吧!不要再追究了。”晴儿恳求的说。 “为什么?”太后生气的说:“她们跑到宫外喝酒作乐,行为放荡。回宫以后,还大发酒疯,把慈宁宫也闹得人仰马翻!再不教训,还得了?” “她们两个,已经冲过冷水,睡过暗房……现在,肯定知道闯了大祸,胆战心惊了。老佛爷就看在晴儿面子上,让她们回漱芳斋吧!晴儿怕她们在酒后,睡了一夜暗房,会闹出病来,万一病了,总是在慈宁宫病的,皇上那儿,也不好交代!” 太后深深的看着晴儿。敏锐的问: “晴儿,你好奇怪,怎么总是帮着那两个丫头说话?” 晴儿垂下睫毛,深深一叹。 “不敢瞒老佛爷,晴儿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太后一震。 “受谁之托?” “尔康。” 太后又一个震动,更深的看晴儿。 “这个托付,对你很重要吗?” 晴儿深思了一下: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那个小燕子没爹没娘,紫薇也失去了母亲,她们和我的身世,其实很像啊!不过,我有老佛爷宠着,怜惜着。比她们就强多了!所以,心里对她们很同情!” 太后震动了,仔细的看晴儿。想了片刻,问: “你觉得,你和紫薇,可以成为朋友吗?” 晴儿诚恳的点了点头。坦白的说: “晴儿觉得,紫薇和小燕子,都是很纯真的人,紫薇温柔美丽,楚楚动人。小燕子活泼淘气,热情奔放……其实,我有点羡慕她们两个,她们虽然常常把宫里搅得乌烟瘴气,可是活得多采多姿。我觉得,她们是那种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我也很希望能够和她们成为朋友!” 太后深深的看着晴儿。 “我明白了。我要好好的想一想!”就抬头说道:“好吧!那两个丫头,我就不再追究了!但愿,她们明白你为她们做了什么?把她们叫来吧!” 晴儿急忙屈膝: “是!晴儿谢老佛爷思典!” 紫薇和小燕子,立刻被带到太后面前。 两人知道,这次的祸闯大了,都规规矩矩的跪在太后面前。紫薇太后磕下头去,惭愧而诚恳的说: “紫薇给老佛爷请安!昨晚喝醉了回宫,实在罪该万死!听说又大闹了慈宁宫,紫薇惭愧极了!真的没脸来见老佛爷!不知道怎样才能赎罪?” 太后听到紫薇言语诚恳,想着晴儿,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算了!这个醉酒的事,就到此为止!我希望你们两个是真的忏悔了,真的觉悟了。别说你们是格格,就算是普通人家的站娘,也不该在酒楼里喝得大醉!” 紫薇真心后悔,伏地说道: “紫薇知错了!谨遵老佛爷教诲,以后一定再不重复这种错误!” 太后见到紫薇语气诚恳,态度谦恭,就比较释然了。想了想,依然说道: “本来,你们两个,我一定要重办!傍宫里立下一个规矩,可是,晴儿一早,就为你们两个请命,看在晴儿份上,我再一次原谅你们!” 紫蔽一震,抬头看了晴儿一眼。小燕子很困惑,也看了晴儿一眼。 晴儿对她们微微一笑。 太后就站起身来: “好了!你们两个,回漱芳斋去吧!以后,自己检点一点!” 小燕子没想到那么容易过关,大喜过望。急忙磕头谢恩: “谢老佛爷恩典!” 紫薇跟着磕头。心里,翻江倒海般汹涌着难绘难描的情绪,是爱是恨,是悲是喜,自己已经整理不清了。 紫薇和小燕子回到漱芳斋,金琐、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就全部迎上前去,大家都整夜没睡,看到两人,欢喜得手足无措了。金琐惊喜的喊着: “小姐!你们回来了?老佛爷没有再为难你们吗?”拉着紫薇前看后看:“有没有挨打?有没有被罚?除了关暗房,还有没有别的?” “还好。我没事,没事!”紫薇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想着晴儿。 小燕子回到漱芳斋,精神全来了,兴高采烈的嚷: “我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有事呢?小邓子常常说的……那个菩萨转世……” “大难不死,逢凶化吉!”小邓子笑着说。 “是呀,我是菩萨转世,死不掉的!” “赶快进来!跋快进来!姜汤都准备好了,先喝一碗再说!”彩霞喊。 小卓子却体贴的喊道: “我去给五阿哥和福大爷送信去!要不然,他们一定急急忙忙去找皇上了!” 小卓子就飞也似的往门外冲,却和急急进门的尔康永琪撞了一个满怀。 小卓子撞到鼻子,一面叫哎哟,一面急忙请安: “五阿哥吉祥!埃大爷吉祥!” 尔康永琪冲进了院子。永琪欢天喜地的说: “晴儿已经派人跟我们说了,恭喜恭喜,大家有惊无险!” 紫薇一见到尔康,眼睛一红,就把头转开,用背对着他。尔康此时,整颗心都软了化了,所有的骄傲怒气都飞了,恨不得把紫薇拥在怀里,捧在手心里,揣在口袋里,藏在心坎里……看到紫薇转头不看他,心里更是沸滚的油锅一样,说不出来的烧灼和痛楚。他奔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我们进屋里去谈!” 紫薇挣扎了一下,尔康哪里允许她挣开,紧紧的拉着她,拉进了房间。 小燕子和永琪对看了一眼,就很有默契的留在外面。 尔康拉着紫薇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紫薇心里一酸,跑到窗前去,还是不肯看他。尔康冲了过来,一把就把她抱进怀里。紫薇用力一挣,挣月兑了他。喊: “你不要碰我!” 尔康就使劲的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哀求的说: “不要再跟我生气了,好不好?自从那天和你大吵之后,我这两天,真是度日如年!日子怎么过的,我都不清楚!只知道,我脑子里,心里,思想里……全是你!你的名字,你的温柔,你的生气,你的眼泪,你的笑,你的好,你的诗情画意!我真的快被你折腾得活不下去了!你再不理我,我会一命呜呼的!” 紫薇眼睛一眨,泪珠滚落。哽咽的说: “我说过,不要再听你!你这些甜言蜜语,留着去对晴儿说吧!” 尔康热烈的瞅着她,眼里,盛满了深深切切的真情: “晴儿根本不在我脑子里,不在我心里,我怎么对她说呢?” “你不是说,我配不上你吗?”紫薇越想越委屈。 尔康抓住她的手,打了自己一耳光。 “你打我,好不好?那个时候,我在生气嘛!你也在生气呀!生气的时候,说的话都不算话,我们把它全体收回,好不好?” “不好!你心里已经轻视我了,你拿我和晴儿比,你发现她比我好,你已经后悔和我的婚事了……” 尔康惊愕的看着她,急得不得了: “哪有这样?谁说的?” “你自己说的!” “我哪有说这些混帐话?” 紫薇哀怨的抬起眼睛来,看他一眼,这一眼,让尔康心都碎了。 “你跟她看雪看月亮,看了一整夜,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我都没有和你看雪看月亮,也没跟你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尔康一把抱住她,一迭连声的喊: “我错了!错了!错了!好不好?我不该跟她看雪看月亮,不该跟她谈一整夜,不该谈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以后,只和你看雪看月亮,只和你谈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好不好?” “不好!不好!她已经站在我们中间了!再也不可能消失了!” “她哪有站在我们中间?只要你不生气,我会努力去和皇上沟通!你要给我时间呀!如果我们自己都乱了章法,彼此制造裂痕,那我们才没救了!无论如何,你实在不应该说,要从我生命里退出!这太严重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紫薇低下头去。 “我跟你保证:不用玉碎,不是瓦全!”尔康用手托起她的下巴,凝视她。 “可是……可是……”紫薇眼泪一掉,痛楚的说:“还有金琐!她已经爱上了你,认定了你,我要把你让给她!” 尔康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话?” “我不知道,我已经好混乱,头好痛,我没有力气想……”紫薇可怜兮兮的说。眼神里,尽是无奈和憔悴。她用手揉着额头,真的头好痛好痛。 尔康心痛得快晕了,急忙说: “不要想了!我是你的,是你一个人的!没有其他的人,可以在我生命里取代你,更没有人能够和你分享我!要怎么办,让我去想,让我去操心吧!” 紫薇不说话了,面对这样的尔康,真是柔肠寸断,百折千回了。 尔康就深深切切的看着她,柔声的,诚挚的,忏悔的说: “昨天,我看着你在会宾楼灌酒,心痛得快要死掉,就是脾气强,不肯认输!后来,你醉得人事不知,和小燕子搂着唱歌,我没有办法让你清醒,当时,我真想把自己杀掉!等到回到宫里,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太后带走,我又没办法救你,我急得快要死掉!后来,听说你被冲冷水,关暗房,我再度心痛得要死掉……这一天一夜,你过得好辛苦,我也是‘九死一生’了!” 紫薇眼泪纷纷往下掉,再也无法矜持什么了,痴痴的看着他。尔康也痴痴的看着她,哑声的问: “原谅我了吗?” 紫薇轻声的回答: “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尔康眼中一热,张开手臂,把紫薇紧紧的,紧紧的拥进怀中。紫薇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呼吸,感觉着他的心跳。此时此刻,什么都不存在了,她眼里心里,只有这个男人,尔康!她的尔康!至于晴儿,至于金琐,她真的没有力气想了! 第一部完。待续第二部《生死相许》 同系列小说阅读: 还珠格格第二部1:风云再起 还珠格格第二部2:生死相许 还珠格格第二部3:悲喜重重 还珠格格第二部4:浪迹天涯 还珠格格第二部5:红尘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