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千千万》 第十一章 按着,展家是一阵忙乱。重重院落,都灯火通明。 大夫来了好几个,川流不息的诊砚云飞。丫头们捧着毛巾、脸盆、被单、水壶,药碗……穿梭不停的出出人人。品慧、天尧、纪总管都陆续奔进云飞房间,表示关切。在这一片忙碌和杂沓之中,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走进云飞的房间,那就是天虹。她像个不受注意的游魂,孤独的坐在长廊的尽头,惊吓的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群,却连询问一声都不敢, 宴飞房中,挤满了人。梦娴已经醒过来了,现在,日不转睛的看着云飞,无论自样也不肯离开。云飞始终昏昏沉沉,醒了一下,又昏睡过去。大夫们给他包扎的包扎、上药的上药。几个大夫联合会诊,等他们诊断完毕,租望、梦娴、品慧、纪总管、云翔、天尧都围上去,虽然各有心机,关心的程度是一样的。 “严重吗?大夫?”租塑急急的问。 “我们出去说话!” 大夫走出房,祖望、品慧、纪总管、天尧、云翔都跟了出去,站在门口说话: “伤口已经有外国大夫缝过,应该不会裂开,现在又裂开了,情况就不好!我已经用金创药给他包扎过了,希望不再流血。现在,我们要联合商量一个药方,赶快去抓药!”大夫说。 “快快快!去书房开药方!”祖望说。 一群人往书房走,阿超追了过来: “大夫,药方开好给我,我去抓药!” “你守着大少爷吧,我看他离不开你!抓药,让天尧去抓就好了!”云翔说。 阿超冲口而出: “天尧去,只怕大少爷命要不保!” 云翔脸一板,怒瞪阿超,厉声的说: “你说什么?天尧什么时候误过事?你一天到晚守着大少爷,怎么允许他受伤?跟你在一起,命才不保!” 梦娴也追出来了,看看阿超,心里有些明白,当机立断: “阿超,你进去陪着他,我去拿药方!” 梦娴跟着大家走了,阿超才放心的退回房间。他着急的走到床前。 云飞痛楚的申吟了一声,努力的净开眼睛,有些消醒了。丫头们围在床前给他擦汗的擦汗,挥扇的挥扇。齐妈看到他睁眼,就急忙挥手,让丫头们出去。 “去去去!这儿有我侍候就好了!” 丫头捧着染血的毛巾衣物退出门去。 齐妈关好门窗,和阿超围到床前来。齐妈轻声的喊着: “大少爷,人都走了,房里只有我和阿超,你觉得怎么样?” 云飞虚弱已极的看着阿超和齐妈,慢慢的恢复了意识。和意识一起醒来的,是对雨凤的牵挂。他挣扎着说: “我……不会死……我还得留着命……照顾雨凤……” 齐妈和阿超听得好心酸,齐妈眼眶都湿了。云飞缓过一口气来,觉得伤口痛得钻心,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想到经过情形,不禁咬牙: “云翔,他好狠!我毕竟是他的哥哥,他却想置我于死地!” 阿超恨极,可是,也困惑极了: “可是,怎么会泄露出去的呢?我们这么小心,连太太都瞒过去了!” “只怕是……天虹小姐!只有天虹小姐知道!”齐妈说。 云飞无力追究是谁泄露机密,好多话要交代阿超,提了半天气,才勉强提起精神来,说: “你们听好,我不知道云翔到底了解多少,但是,他连我的伤口在什么地方,他都知道,我实在好害怕,不知道他在爹面前说些什么?不知道雨凤那儿有没有危险?现在,这样一来,我是真的不能去看她了!阿超,你要想办法保护她!” “你好好的养病吧!现在操心任何事都没有用。雨凤姑娘那儿,我会随时去看的!你放心吧,现在,要担心的是你,不是雨凤啊!”阿超说。 一声门响,大家住口。 梦娴急急忙忙走进来,把药方塞进阿超手中: “阿超,你赶快去抓药!” 阿超拿着药方,匆匆的说: “这儿交给你们了,千万别让二少爷进门!我抓了药就回来!” 他不敢延误,快步而去。走到院子里,忽然有个人影窜出来,飞快的拦住了他。他定睛一看,是神态惊惶的天虹。 “阿超,他怎样了?”她急切的问。 阿超已经认定是天虹秘密,义愤填膺,气冲冲的说: “天虹小姐,你好狠啊!你告诉了二少爷,是不是?他假装好人,去扶大少爷,却把伤口撞裂,让他流血不止!一条命已经去了一大半了!你还问什么?” 天虹睁大眼睛,踉跄而退。返到回廊的椅子上,一跌坐下来。 阿超也不管她,掉头而去了。 房里,梦娴看到云飞醒了,又是高兴、又是忧伤、又是焦虑、又是疑惑。模索着在他床前坐下,心痛的看着他。 “云飞,你怎样?你要吓死娘啊!” “对不起……”云飞衰弱的说。 “到底是谁这么狠,会刺你一刀?” “娘!如果你不问,我会好感激。” 梦娴眼眶一红: “为了那个萧雨凤,是不是?你为她而受伤?是不是?” 云飞闭上眼睛,默然不语。梦娴一急: “你为什么不跟她散了?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 云飞心中一痛,无力解释,长长一叹: “娘,关于我的受伤,等我精神好一点的时候,我一定告诉你,好不好?但是,不要再说“散了”这种话,我不过是受了一点小伤,即使为她死了,我也不悔!” 梦娴怔住,看着他那苍白如死的脸色,看着他那义无反顾的坚决,她陷进巨大的震撼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梦娴对云飞的受伤,是一肚子的疑惑,满心的恐惧。祖望也被这件事惊吓了,想到居然有人要置云飞于死地,就觉得“心惊胆战,不可思议”。在书房里,他严肃的看着纪总管和云翔,开始盘问他们,有没有知情不报? ※※※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要杀他?你们知道还是不知道?” 纪总管皱皱眉头,说: “我们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只是……听说,云飞为了萧家两个姑娘,已经结下很多梁子了!这次受伤,我猜,八成是争风吃醋的结果。据说云飞在外面很嚣张,尤其阿超,已经狂妄到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地步,常常搬出展家的招牌,跟人打架……”他趋前低声说:“老爷,你上次说,把钱庄交给云飞管,我就先把虎头街的钱庄拨给他管,前天一查帐,已经短少了一千块!” “是吗?”祖望困惑极了:“我觉得云飞不会这样!” “是啊!我也觉得他不会!可是,他这次回来,真的变了一个人,你觉得没有?以前那里会争这个争那个,现在什么都要争!以前对映华痴心到底,现在会去酒楼捧姑娘!以前最反对暴力,现在会跟人打架还挂彩……我觉得有点不对,你一点都不觉得吗?”纪总管说。 云翔接了口: “总之,他现在受伤是个事实!他千方百计想要瞒住,也是一个事实!我就奇怪,怎么受了伤,居然不吭气!他一定在遮掩什么!” 祖望动摇了,越想越怀疑。 “真的有问题!大有问题!”他抬头看纪总管:“不管他是怎么受伤的,这个下手的人简直没把我们展家放在眼里!找出是谁,不能这样便宜的放过他!” “是谁干的,阿超一定知道!”云翔说。 “可是,阿超不会说的!随你怎么问他,他都不会说的!”纪总管说。天尧和云翔对看一眼。云翔打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吗?阿超不会说吗? 阿超抓了药,一路飞快的跑回家。到了家门口的巷子里,忽然,一个人影悄然无声的从他身后窜出,举起一根大棒子,重重的打在他的后脑勺上。他哼也没哼,就晕了过去。 “哗啦”一声,一桶冷水,淋在他身上,他才醒了过来。睁眼一看,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悬吊在空中。他的手脚分开绑着,绑成一个“大”字形,上衣也扯掉了,果着上身。他再定睛一看,云翔、天尧、纪总管正围绕着他打转,每个人都是杀气腾腾的,云翔手里拿着一条马鞭,看到他睁眼,就对着他一鞭鞭挥下。喊着: “你没想到吧!你也有栽在我手里的一天!平常连我,你都敢动手!今天正好跟你算个总帐!你以为有云飞帮你撑腰,我就不敢动你吗?现在,哈哈!一个成了病猫!一个成了囚犯!看你还怎么张狂!” 阿超知道自己中了暗算,扼腕不已。看看四周,只见到处都堆放着破旧家具,知道这儿是展家废弃的仓库,几年也不会有人进来。陷身在这儿,今晚是凶多吉少了。他明白了这一点,心里也就豁出去了,反正了不起是一死!尽避皮鞭像雨点般落下,打得他皮开肉绽,他只是睁大眼睛,怒瞪着云翔,一声也不吭。 ※※※ 纪总管往他面前一站,大声说: “你今天识相一点,好好回答我们的话,你可以少挨几鞭!”就厉声问:“说!云飞是怎样受伤的?” 阿超一怔,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并不知道是谁刺伤了云飞,心里一喜,就笑了起来。 “哈哈!” 云翔怒不可遏: “笑!你还敢笑!我打到你笑不出来!说!云飞是怎样受伤的!是谁动的手?说!”他举起鞭子,一鞭鞭抽了过来。 阿超头一抬,瞪着云翔,大声说: “不就是你像暗算我一样,暗算他的吗?” “胡说八道!死到临头,你还要嘴硬!你说还是不说,你不说,我今天就打死你!” 阿超倔强的喊着: “你可以打我,你可以暗算我,你可以去杀人放火,你可以对你的亲生哥哥下毒手,你什么事做不出来?”他掉头看天尧,大喊:“天尧,你今天帮着他打我,有没有想到,将来谁会帮着他打你?” “你还想离间我和天尧?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云翔怒喊,鞭子越抽越猛。 阿超仰头大笑: “哈哈!以为你是个少爷,结果是条虫!”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从小,你跟我一起练武,现在,你不能跟我单打独斗,只能用暗算的,算什么英雄好汉?传出江湖,你就是一条虫!” “天尧!傍我一把刀!我要杀了这个狗奴才!”云翔气极,大喊。 “杀他?他值得吗?就是要杀他,也不需要你动手!”纪总管说。 “是啊!我们平常是放他一马,要不然,他就算有十条命,也都不够我们杀的!”天尧接口。 阿超大叫: “纪总管,天尧!不要忘了,你们也是奴才啊!我们之间所不同的,我有一个把我当兄弟的主子,而你们有一个把你们当傻瓜的主子……这个人……”他怒瞪云翔:“不仁不义,还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值得你们为他卖命吗?” “我打死你!打死你!打死你……”云翔大喊,马鞭毫不留情的挥了过来。 阿超咬牙忍着,一会儿,已经全身都是伤,无力再和云翔斗口了。 “云翔!再打他就会厥过去了!我们还是把重点审出来吧!”天尧提高声音:“是谁让云飞挂彩的?快说!” 阿超抬头对天尧一笑: “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是云翔做的,你们不相信吗?” 云翔已经停鞭,一听,大怒,鞭子又挥了过去。 纪总管瞪着阿超,不愿打出人命,伸手阻止了云翔。 “今晚够了,你也打累了,我看,再打也没用,他一定不会说的,我们把他关在这儿,明天再来继续审他!先让他饿个两三天,看他能支持多久!” 云翔确实已经打累了,丢下马鞭,喘吁吁的对阿超挥着拳头咆哮: “你就在这里慢慢给我想!我的时间长得很,明天想不起来,还有后天,后天想不起来,还有大后天!看你有多少天好熬!” 纪总管、天尧、云翔一起走了。阿超清楚的听到,门外的大锁“喀答”一声锁上了。 阿超筋疲力尽的垂下头去,痛得几乎失去知觉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阿超的精神恢复了一些。抬起头来,他四面看了看,这个废弃仓库阴冷潮湿,墙角的火把,像一把鬼火,照得整个房间阴风惨惨。他振作了一下,开始苦思月兑困的办法。他试着挣扎,手脚上的绳子绑得牢牢的,无论怎样挣扎都挣不开。 “怎么办?大少爷会急死了!齐妈和太太不知道会不会想办法救我?但是,她们根本不知道我陷在这儿呀!药也丢了,大少爷没药吃,会不会再严重起来?”他想来想去,一筹莫展, 忽然,门外有钥匙响,按着,厚重的门被轻轻推开。 阿超一凛,定睛细看,只见一个纤细的人影,一闪身溜了进来。他再一细看,原来是天虹。 “天虹小姐?”他又惊又喜。 天虹一抬头,看到五花大绑,遍体鳞伤的阿超,吓得几乎失声尖叫。她立刻用手蒙住自己的嘴巴,深吸口气,又拍拍胸口,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才低声说: “我来救你了,我要爬上去割断绳子,你小心!” “你有刀吗?” “我知道一定会需要刀,所以我带来了!” 天虹拖来一张桌子,爬上去割绳子。 “你也小心一点,别摔着了!” “我知道!” 天虹力气小,割了半天,才把绳索割断。阿超跌倒在地上,天虹急忙爬下桌子,去看他。着急的问: “你怎样?能走还是不能走?” 阿超从地上站起来,忍痛活动手脚,一面飞快的问: “你怎么会来救我?” “你去抓药,我就一直在门外等你,想托你带一句话给大少爷,我看着你被他们打晕抓走,看着你被押到这儿来……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必须等到云翔睡着,才能偷到钥匙,所以来晚了……”她看到阿超光着上身,又是血迹斑斑的,就把自己的披风甩给他:“披上这个,我们快走!” 阿超披上衣服。两人急急出门去。 走到花园一角,天虹害怕被人撞见,对他匆匆的说: “你赶快去守着大少爷,我必须马上回去!” “是!”阿超感激莫名,诚挚的问:“你要我带什么话给大少爷?” 天虹看着他,苦涩而急促的说: “我要你告诉他,我没有出卖他,绝对没有!必于他受伤,我什么都没有说过!要他相信我!”她顿了顿,凝视他:“你对他有多忠心,我对他就有多忠心。” “我懂了!你快回去吧!今晚的事……谢谢。”阿超感动极了。想想,很不放心:“你回去会不会有麻烦?” “我不知道。希望他没醒……我不能再耽误了……”她转身向里面走,走走又回头,百般不放心的加了一句:“阿超!照顾他!千万别让他再出事!” 阿超神色一凛,更加感动: “我知道……你也……照顾自己!还有……现在,这个家真的是乱七八糟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保护好大少爷,如果随时要防暗算,那就太恐怖了!你假若有力量,帮帮大少爷吧!毕竟,现在和大少爷作对的三个人,都是你最亲近的人!” 天虹震动的看他,脸上的苦涩,更深更重了。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只要我不是自身难保,我会的!”说完,就急忙而去了。 阿超回到云飞房间的时候,云飞、齐妈、和梦娴正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得了。阿超本来还想瞒住自己被打的事,但是,药也去了,上衣也没了,浑身狼狈,怎样都瞒不住,只好简简单单,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云飞一听,也不管自己的伤口,从床上撑起身子,激动的喊: “他们暗算你?快!傍我看看,他们把你打成怎样了?” 阿超披着天虹的那件披风,遮着身体,但是,脸上的好几下鞭痕是隐瞒不了的。 齐妈和梦娴,都震惊已极的瞪着他,尤其梦娴,太多的意外,使她都傻住了。 阿超伸手按住云飞: “你不要激动,你躺下来,千万不要再碰到伤口,我拜托拜托你!我的肉厚,身体结实,挨这两下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药丢了,我要去敲药铺的门,再去抓……” 他话没说完,云飞已一把拉下他的披风。他退避不及,伤痕累累的身子,全都露了出来。 梦娴惊呼一声,齐妈抽口大气,云飞眼睛都直了。好半天,大家都没说话,然后,云飞咬咬牙,痛楚的闭了闭眼睛说: “他们居然这样对你!这还是一个家吗?这还有兄弟之情吗?天尧也这样,纪叔也这样!天尧和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呀!我不能忍受了,趁这个机会,大家把所有的事都挑明吧!娘,你把爹请来,我要公开所有的秘密……” 阿超急忙劝阻: “你沈住气好不好?你现在伤成这样。大夫再三叮咛要休息,你那儿有力气来讲这么长的故事?何况老爷信不信还是一个大问题,即使信了,你认为就没事了吗?可能会有更多的问题!想想你再三要保护的人吧!再说,天虹小姐今晚冒险救我,如果泄露出去,她会怎样?那三个人,是她的爹,她的哥哥,和她的丈夫耶!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 云飞被点醒了,是的,天虹处境堪怜,雨凤处境堪忧,投鼠忌器,什么都不能说!他又急又恨又无奈,痛苦得不得了: “那……我们要怎样,完全处于挨打的地位吗?” “我觉得,第一步是你们两个都得赶快把伤养好!大少爷,你就躺着别动,阿超,你到桌子这边来,我给你上药!”齐妈喊。 “对对对,你赶快先上药再说!”梦娴惊颤的说。 齐妈把阿超拉到桌子前面,倒了水来,清洗着伤口。他的背脊上,左一条右一条的鞭痕,条条皮开肉绽。齐妈一面擦拭着血迹,一面心痛的说: “会疼吧?没办法,我想那马鞭多脏,伤口一定要消毒一下才好,你忍一忍!” 他忍着痛,居然还笑: “你这像跟我抓痒一样,那有疼?” 梦娴捧着乾净绷带过来,说: “这儿还有乾净的绷带和云飞的药,我想,金创药都差不多,快给他涂上!”她一看到阿超的背,就觉得晕眩,脚一软,跌坐在椅子里。“我的老天,怎么会下这样的毒手呢?这怎么办呢?这个家这样危机四伏,怎么办呀?” “娘!”云飞在床上喊。 梦娴赶忙到床前来。云飞心痛的说: “娘,你回房休息吧,好不好?” “我怎能休息,你们两个都受伤了!敌人却是我们的亲人,防不胜防,随时,云翔都可以来“问候”你一下,我急都急死了,怎么休息!” 阿超急忙安慰梦娴: “太太,你放心,我以后会非常注意,不让自己受伤,也不让大少爷受伤!你想想看,家里有那些人是我们可以信任的,最好调到门口来守门,不要让二少爷和纪家父子进门!” “我看,我把我的两个儿子调来吧!别人我全不信任!”齐妈说。 “对了,我忘了大昌和大贵!”梦娴眼睛一亮。 齐妈猛点头: “这样,就完全可以放心了,门口,有大昌大贵守着,门里,有我和阿超……即使阿超走开几步,也没关系了!” 云飞躺在床上,忍不住长叹: “我们出去四年,跑遍大江南北,随处可以安居,从来没有受过伤,没想到在自己家里,居然要步步为营!” 阿超没等药擦完,又跑回到云飞床边来,笑嘻嘻的说: “我没有白挨打,有好消息要给你!” “还会有什么好消息?”云飞睁大眼睛。 “他们拚命审问我,是谁对你下的手,原来他们完全不知道真相!所以,你要保护的那个人,还是安安全全的!” 云飞眉头一松。透了一口长气。 “还有,天虹姑娘要我带话给你,她没有出卖你,她什么都没说!” 云飞深深点头: “我早就知道她什么都没说!真亏了她冒险去救你!齐妈,你要打听打听她有没有吃亏?” “我会的!我会的!以后再也不会冤枉她了!”齐妈一叠连声的说。 “齐妈,你注意一下小莲,我觉得那丫头有点鬼鬼祟祟!”阿超说。 齐妈点头。梦娴忧心忡忡,看看云飞,又看看阿超,真是愁肠百结。说: “现在,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的养伤吧!谁都不许出门!” “大少爷躺着就好,我呢,都是皮肉伤,毫无关系,我还是要出门的!就拿这抓药来说,我现在就要去……” 齐妈很权威的一吼: “现在那有药铺会开门?明天一早,大昌会去抓药,你满脸伤,还要往那里跑?不许出去!” 阿超和云飞相对一看,两个伤兵,真是千般无奈。 云飞经过这样一闹,又快要虚月兑了。闭上眼睛,他想阖目养神,可是,心里颠来倒去,都是雨凤的影子。自己这样衰弱,阿超又受伤了,雨凤会不会在巷口等自己呢?见不到他,她会怎么想?他真是心急如焚,简直“度秒如年”了。 第二天一早,齐妈就把所有的事,都照计画安排了。端了药碗,她来到云飞床前,报告着: “所有的事,我都安排好了,你不要操心。天虹那儿,我一早就去看过了,她过关了!她说,钥匙已经归还原位,要你们放心。” 云飞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天虹没出事。正要说什么,门外传来家丁的大声通报: “老爷来了!” 云飞一震。齐妈忙去开门,阿超赶紧上前请安。 “老爷,早!” 祖望瞪着阿超看,阿超脸上的鞭痕十分明显。祖望吃惊的问: “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阿超若无其事的说。 ※※※ “脸上有伤,怎么说是没事?怎么弄的?”祖望皱眉。 “爹!”云飞支起身子喊。 祖望就搁下阿超的事,来到床前,云飞想起身,齐妈急忙扶住。 “爹,对不起,让您操心了!” “你躺着别动!这个时候,别讲礼貌规矩,赶快把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他看看云飞又看看阿超,严肃的说:“我要一个答案,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再瞒我了!” “阿超和我是两回事,阿超昨晚帮我抓药回来,被人一棍子打昏,拖到仓库里毒打了一顿!”云飞不想隐瞒,坦白的说了出来。 “是谁干的?”祖望震惊的问。 “爹,你应该心里有数,除了云翔,谁会这样做?不止云翔一个人,还有纪总管和天尧!我真没想到,我的家,已经变成了一个暴力家庭!” 祖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生气的说: “云翔又犯毛病了,才跟我说,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转眼就忘了!”说着,又凝视云飞:“不过,阿超平常也被你宠得有点骄狂,常常作威作福,没大没小,才会惹出这样的事吧!” 云飞一听,祖望显然有护短的意思,不禁一楞。心中有气,正要发作,阿超走上前来,陪笑说: “老爷!这事是我不好,希望老爷不要追究了!” 祖望看阿超一眼,威严的说: “大家都收尸一点,家里不是就可以安静很多吗?” 云飞好生气: “爹!你根本在逃避现实,家里已经像一个刑场,可以任意动用私刑,你还不过问吗?这样睁一眼,闭一眼,对云翔他们一再姑息,你会造成大问题的!” 祖望也很生气,烦恼的一吼: “我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你!” 云飞一怔。阿超和齐妈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好!我已经知道云翔打了阿超!那么你呢?你肚子上这一刀,总不是云翔捅的吧?你还不告诉我真相吗?你要让那个凶手逍遥法外,随时再给你第二刀吗?” 云飞大急,张口结舌。祖望瞪着他,逼问: “就是你这种态度,才害阿超挨打吧?难道,你要我也审阿超一顿吗?” 云飞急了,冲口而出: “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刀是我自己捅的,你信不信呢?” “你自己捅的?你为什么要自己捅自己一刀呢?”祖望大惊。 云飞吸口气,主意已定。就坚定的,肯定的,郑重的说: “为了向一个姑娘证明自己心无二志!” 祖望惊奇极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云飞迎视着他的目光,眼神那么坦白真诚,祖望不得不相信了。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说: “这太疯狂了!但是,这倒很像你的行为!“做傻事”好像是你的本能之一!”他咽了口气,对这样的云飞非常失望,云翔的谗言就在心中全体发酵。“我懂了,做了这种傻事,你又想遮掩它!” “是!请爹也帮我遮掩吧!” “那个姑娘就是待月楼里的萧雨凤?她值得你这样做?” 云飞迎视着父亲的眼光,一字一句,掏自肺腑: “为了她,赴汤蹈火,刀山油锅,我都不惜去做!何况是挨一刀呢?她在我心里的份量可想而知!爹如果肯放她一马,我会非常非常感激,请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向你证明我的眼光,证明她值得还是不值得!” 祖望瞪着他,失望极了。 “好了!我知道了!”他咬咬牙,说:“我的两个儿子,云翔固然暴躁,做事往往太狠,可是,你,也未免太感情作用了!在一个姑娘身上,用这种工夫,损伤自己的身子,你也太不考了!”站起身来,他的声音冷淡:“你好好的休养吧!”他转身向外走,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口头说:“云翔现在很想和你修好,你也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兄弟之间,没有解不开的仇恨,知道吗?”说完,转身去了。 云飞呕得往床上一例。 “简直是一面倒的偏云翔嘛!连打阿超这种事他都可以放过!气死我了……”他这一动,牵动了伤口,捧着肚子申吟:“哎哟!” 阿超急忙窜过来扶他。嚷着说: “你动来动去干什么?自己身上有伤,也不注意一下!你应该高兴才对,肚子上这一刀,总算给你蒙过去了,我打包票老爷不会再追究了!” “因为他觉得不可思议,太丢脸了!” “管他怎么想呢?只要暂时能够过关,就行了!”他弯腰去扶云飞,一弯腰,牵动浑身伤口,不禁跟着申吟:“哎哟,哎哟……” 齐妈奔过来。 “你们两个!傍我都去躺着别动!” 主仆二人,相对一视。 “哈哈!没想到我们弄得这么狼狈!”阿超说。 “人家是“哼哈二将”,我们快变成“哎哟二将”了!” 云飞接口: 主仆二人,竟然相视而笑了。 第二天一清早,云翔就被纪总管找到他的偏厅来。 “救走了?阿超被人割断绳子救走了?怎么可能呢?谁会救他呢?”云翔气极败坏的问。 “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云飞的力量,这个家庭里,现在显然分为两派了,你有你的势力,他有他的势力!不要以为我们做什么,他们看不见,事实上,他的眼线一定也很多,就连阿文那些人,也不能全体信任!说不定就有内奸!”纪总管说。 “而且,今天一早,大昌大贵就进府了。现在,像两只虎头狗一样,守在云飞的房门口!小莲也被齐妈赶进厨房,不许出入上房!还不知道他们会对老爷怎么说,老爷会怎么想?”天尧接口。 云翔转身就走:──“我现在就去看爹,先下手为强!” 纪总管一把拉住他:“你又毛躁起来了!你见了老爷怎么说?说是阿超摔了一跤,摔得脸上都是鞭痕吗?” 云翔一怔,楞了楞,转动眼珠看纪总管。惊愕的喊:“什么?阿超脸上有鞭痕?怎么弄的?谁弄的?” 纪总管一笑,拍拍云翔的肩。 “去吧!自己小心应付……” 纪总管话没说完,院子里,家丁们大声通报: “老爷来了!” 纪总管大惊,天尧、云翔都一楞。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房门已被拍得砰砰飨。纪总管急忙跑去开门,同时警告的看了两人一眼。 门一开,祖望就大踏步走了进来,眼光敏锐的扫视三人: “原来云翔在这儿!怎么?一早就来跟岳父请安了?” 纪总管感到祖望话中有话,一时之间,乱了方寸,不敢接口。云翔匆促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慌乱: “爹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祖望瞪着云翔,恨恨的说: “家里被你们两个儿子弄得乌烟瘴气,我还睡得着吗?” “我弄了什么?” “你弄了什么?不要把我当成一个老糊涂,好不好?我已经去过云飞那儿了……捉阿超,审阿超,打阿超,还不够吗?”他忽然掉头看天尧和纪总管:“你们好大胆子,敢在家里动用私刑!” 纪缌管急忙说: “老爷!你可别误会,我从昨晚起……” 祖望迅速打断,叹口气: “纪总管!你们教训阿超,本来也没什么大了不起,可是不要太过份了!如果这阿超心里怀恨,你们可以暗算他,他也可以暗算你们!任何事,适可而止。这个屋檐底下,要有秘密也不太容易!” 纪总管闷掉了。 云翔开始沈不住气: “爹!你不能尽听云飞的话,他身上才有一大堆的秘密,你应该去调查他怎么受伤,他怎么……” 祖望烦躁的打断了他: “我已经知道云飞是怎样受伤的,不想再追究这件事了!所以,这事就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了!” 云翔惊奇: “你知道了?那么,是谁干的?我也很想知道!” “我说过,我不要追究,也不想再提了!你也不用知道!” 云翔、天尧、纪总管彼此互看,惊奇不解。 祖望就拍了拍云翔的肩,语重心长的说: “昨天,你跟我说了一大篇话,说要和云飞讲和,说要改错什么的,我相信你是肺腑之言,非常感动!你就让我继续感动下去吧,不要做个两面人,在我面前是一个样,转身就变一个样!行吗?” 云翔立即诚恳的说: “爹,我不会的!” “那么,打阿超这种事情,不可以再发生了!你知道我对你寄望很深,不要让我失望!”再看了屋内的三个人一眼:“我现在只希望家里没有战争,没有阴谋,每个人都能健康愉快的过日子,这不算是奢求吧!” 祖望说完,转身大步出门去。纪总管慌忙跟着送出去。 室内的云翔和天尧,对看一眼。 “还好,你爹的语气,还是偏着你!虽然知道是我们打了阿超,可是,并没有大发脾气,就这一点看,我们还是占上风!”天尧说。 云翔想想,又得意起来: “是啊!何况,我还修理了他们两个!”他一击掌,意兴风发的说:“走着瞧吧!路还长得很呢!” 第十二章 雨凤有两天没有去巷口,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和云飞见面了。好奇怪,云飞也没有来找她,或者,他卧病在床,实在不能行动吧!但是,阿超居然也没来。难道,云飞已经知道了她的决心,预备放弃她了?第三天,她忍不住到巷口去转了转。看不到马车,也看不到阿超,她失望的回到小屋,失魂落魄。于是,整天,她就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聚精会神的看着那本《生命之歌》。这是一本散文集,整本书,抒发的是作者对“生命”的看法,其中有一段这样写着: “我们觉得一样事物“美丽”,是因为我们“爱它”。花、鸟、虫、鱼、日、月、星、辰、艺术、文学、音乐、人与人……都是这样。我曾经失去我的挚爱,那种痛楚和绝望,像是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所有的光明色彩声音全部消失,生命剩下的,只有一具空壳,什么意义都没有了……” 她非常震撼,非常感动。就对着书出起神来。想着云飞的种种种种。 忽然间,有两把匕首,亮晃晃的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响,把她吓了一大跳,她惊跳起来,就接触到雨鹃锐利的眸子。她愕然的看看匕首,看看雨鹃,结舌的问: “这……这……这是什么?” 雨鹃在她对面一坐: “这是两把匕首,我去买来的!你一把,我一把!” “要干什么?”雨凤睁大眼睛。 “匕首是干什么的,你还会不知道吗?你瞧,这匕首上有绑带子的环扣,我们把它绑在腰上,贴身藏着。一来保护自己,二来随时备战!” 雨凤打了个寒颤。 “这个硬邦邦的东西,绑在腰上,还能跳舞吗?穿薄一点的衣服,不就看出来了吗?” “不会,我试过了。这个匕首做得很好,又小又轻,可是非常锋利!如果你不愿意绑在腰上,也可以绑在腿上!这样,如果再和展夜枭面对面,也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找刀找不到,弄了个手忙脚乱!” 雨凤瞪着雨鹃: “你答应过金银花,不在待月楼出事的!” “对呀!可是我也说过,离开了待月楼,我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焉知道不会有一天,我跟那个展夜枭会在什么荒郊野外碰面呢!” “你怎么会跟他在荒郊野外碰面呢?太不可能了!” “人生的事很难讲,何况,“机会”是可以“制造”的!” 雨鹃说着,就把匕首绑进衣服里,拉拉衣服,给雨凤看。 “你看!这不是完全看不出来吗?刚开始,你会有些不习惯,可是,带久了你就没感觉了!你看那些卫兵,身上又是刀,又是枪的,人家自在得很!来来来……”她拉起雨凤:“我帮你绑好!” 雨凤一甩手,挣月兑了她,抗拒的喊: “我不要!” “你不要?你为什么不要?” 雨凤直视着她,几乎是痛苦的说: “因为我做过一次这样的事,我知道用刀子捅进人的身体是什么滋味,我绝对不再做第二次!” “即使是对展夜枭,你也不做吗?” “我也不做!” 雨鹃生气,跺脚: “你是怎么回事?” 两凤难过的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我只知道,我一定做不出来!自从捅了那个苏慕白一刀以后,我看到刀子就发抖,连切个菜,我都会切不下去,我知道我不中用,没出息!我就是没办法!” 雨鹃提高声音,喊: “你捅的是展云飞,不是苏慕白!你不要一直搞不清楚!”她走过去,一把抢走那本书:“不要再看这个有毒的东西了!” 雨凤大急,伸手就去抢。 “我已经不去巷口等他们了,我已经不见他了!我看看书,总不是对你们的背叛吧!让我看……让我看……”她哀恳的看着雨鹃:“我都听你的了,你不能再把这本书抢走!” 雨鹃废然松手。雨凤夺过了书,像是拿到珍宝般,将书紧紧的压在胸口。 “这么说,这把匕首你决定不带了?”雨鹃气呼呼的看着她。 “不带了。” 雨鹃一气,过去把匕首抓起来。 “你不带,我就带两把,一把绑在腰上,一把绑在腿上!遇到展夜枭,就给他一个左右开弓!” 雨凤呆了呆: “你也不要走火入魔好不好?身上带两把刀,你怎么表演?万一跳舞的时候掉出来了,不是闹笑话吗?好吧!你一把,我一把,你带着,我收着!” ※※※ 雨凤拿过匕首,那种冰凉的感觉,使她浑身一颤。她满屋子乱转,不知道要将它藏在那儿才好。 她把匕首收进抽屉里,想想不妥,拿出来放进柜子里,想想,又不妥,拿出来四面张望,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可藏,最后,把它塞在枕头底下的床垫下,再用枕头把它压着,这才松了口气。她收好了匕首,抬头看雨鹃,可怜兮兮的解释: “我不要弟弟妹妹看到这个!万一小四拿来当玩具,会闯祸!” 雨鹃模着自己腰上的匕首,一语不发。 第二天早上,萧家的五个姐弟都很忙。小三坐在院子中剥豆子。小四穿着制服,利用早上的时间,在练习射箭。小五缠在小四脚边,不断给小四喝彩,拍手,当啦啦队。雨鹃拿着竹扫把,在扫院子。雨凤在擦桌子,桌上,躺着那本《生命之歌》。 有人打门,雨鹃就近开门,门一开,阿超就冲进来了。雨鹃一看到阿超,气坏了,举起扫把就要打。 “你又来做什么?出去!出去!” 阿超轻松的避开她,看着小四。高兴的喊: “还没去上课?在射箭吗?小四,有没有进步?” 三个孩子看到阿超,全都一呆。小五看到他脸上有伤,就大声惊呼起来: “阿超大哥,你脸上怎么了?” 阿超心中一喜: “小五!你这声“阿超大哥”,算我没有白疼你!”他模模自己的脸,不在意的说:“这个吗?被人暗算了!” 雨凤看到阿超来了,整个脸庞都发亮了,眼睛也发光了。怕雨鹃骂她,躲在房里不敢出去。 雨鹃拿着扫把奔过来,举起扫把喊: “跟你说了叫你出去,你听不懂吗?” 阿超抢过她的扫把一扔: “你这么凶,快变成母夜又了!整天气呼呼有什么好呢?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你管我?”雨鹃生气的大嚷:“你就不能让我们过几天安静日子吗?” “怎么没有让你们过安静日子?不是好几天都没有来吵你们吗?可是,现在不吵又不行了,有人快要难过得死掉了!” “让他去死吧!反正每天都有人死,谁也救不了谁!你赶快走!不要在这儿乱撒迷魂药了!” 阿超想进去,雨鹃捡起扫把一拦,不许他进去。 “你让一下,我有话要跟雨凤姑娘说!” “可是,雨凤姑娘没有话要跟你说!” “你是雨凤姑娘的代言人吗?”阿超有气,伸头喊:“雨凤姑娘!雨凤姑娘!” ※※※ 雨凤早已藏不住了,急急的跑了过来。 “你的脸……怎么了?” “说来话长!被人暗算了,所以好几天都没办法过来!” 雨凤一惊: “暗算?他呢?他好不好?” “不好,真的不大好!也破人暗算了!” “怎么一回事呢?被谁暗算了?你快告诉我!”雨凤更急。 “又是说来话长……” 雨鹃气呼呼的打断他: “什么“说来话长”?这儿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余地!带着你的“说来话长”滚出去!我要关门了!如果你再赖着不走,我就叫小四去通知金银花……” 阿超锐利的看雨鹃,迅速的接口: “预备要郑老板派人来揍我一顿吗?” “不错!你不要动不动就往我们家横冲直撞,你应该知道自己受不受欢迎?什么暗算不暗算,不要在这儿编故事来骗雨凤了,她老实,才会被你们骗得团团转……” 阿超瞪着雨鹃,忽然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雨鹃姑娘,你实在太霸道,太气人了!我从来没看过像你这样蛮不讲理的姑娘!你想想看,我们对你们做过什么坏事?整个事件里的受害者,不是只有你们,还有我们!”忽然拉开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背脊:“看看这个,不是我做出来骗你们的呢?” 雨凤、雨鹃、小三、小四、小五全都大惊。小五大叫: “阿超大哥,你受伤了!大姐!跋快给阿超大哥上药!” “有人用鞭子抽过你吗?是怎么弄伤的?你有没有打还他?”小三急呼。 小四更是义愤填膺: “你跟谁打架了?你怎么不用你的左勾拳和连环腿来对付他们呢?还有你的铁头功呢?怎么会让他们伤到你呢……” 三个孩子七嘴八舌,全都忘了和阿超那个不明不白的仇恨,个个真情流露。 阿超迅速的穿好衣服。看着三个孩子,心中安慰极了。再四面看看:“这四合院里,现在只有你们吗?” “是!月娥珍珠小范他们都是一早就去待月楼了。你快告诉我,你碰到什么事了?谁暗算了你?”雨凤好着急。 阿超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展云翔!” 五个兄弟姐妹全都一震。两鹃也被阿超的伤所震撼了,定睛看他: “你没有骗我们?真的?你背上的伤,是用什么东西伤到的?” “我没有骗你们,背上的伤,是展夜枭用马鞭抽的!”他一本正经的说。 “那……他呢?不会也这样吧?”雨凤心惊胆战。 “实在……说来话长,我可不可以进去说话了?” 雨鹃终于让开了身子。 阿超进了房。于是,云飞被暗算,自己被毒打,全家被惊动,祖望相信了云飞“自刺”的话,答应不再追究……种种种种,都细细的说了。雨凤听得惊心动魄,两鹃听得匪夷所思,三个孩子一知半解,立刻和阿超同仇敌忾起来,个个听得热血沸腾,义愤填膺。 阿超挨的这一顿毒打,收到的效果还真不小,雨鹃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似乎缓和多了。而雨凤,在知道云飞“伤上加伤”以后,她是“痛上加痛”,听得眼泪汪汪,恨不得插翅飞到云飞床边去。想到云飞在这个节骨眼,仍然帮自己顶下捅刀子的过失,让自己远离责任,就更是全心震动。这才知道,所谓“魂牵梦萦”、“柔肠寸断”,是什么滋味了。 当阿超在和雨凤姐弟,畅谈受伤经过的时候,云飞也拗不过梦娴的追问,终于把自己受伤的经过,坦白的告诉了母亲。梦娴听得心惊肉跳,连声喊着: “什么?原来捅你一刀的是雨凤?这个姑娘太可怕了,你还不赶快跟地散掉!你要吓死我吗?” “我就知道不能跟你说嘛,说了就是这种反应!你听了半天,也不分析一下人家的心态,也不想一想前因后果,就是先把她否决了再说!”云飞懊恼的说。 “我很同情她的心态,我也了解她的仇恨,和她的痛苦……可是,她要刺杀你呀!我怎么可能允许一个要刺杀你的人接近你呢?不行不行,我们给钱,我们赔偿他们,弥补他们,然后,你跟他们走得远远的!我去跟你爹商量商量……”她说着就走。 云飞一急,跳下地来,伸手一拦。 “娘!你不要弄得我的伤口再裂一次,那大概就要给我办后事了!” 梦娴一吓,果然立即止步。 “你赶快去床上躺着!” “你要不要好好听我说呢?” “我听,我听!你上床!” 云飞回到床上。 “这件事情,我想尽办法要瞒住爹,就因为我太了解爹了!他不会跟我讲道理,也不会听我的解释和分析,他和你一样,先要保护我,他会釜底抽薪!只要去一趟警察厅,去一趟县政府,或者其他的单位,萧家的五个孩子,全都完了!我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会发抖。所以,娘,如果你去告诉爹,就是你拿刀子来捅我了!” “那有那么严重!你故意要讲得这么严重!”梦娴惊怔的说。 “就是这么严重!我不能让他们五个,再受到丝毫的伤害!”他深深的看着梦娴:“娘!你知道吗?雨凤带着刀去寄傲山庄,她不是要杀我,她根本不知道我会去,她是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就痛不欲生了!她是去向她爹忏悔,告罪。然后,预备一刀了断自己!如果我在她内心不是那么重要,她何至于发现我是展家的人,就绝望到不想活了?她真正震撼我的地方就在这儿,不是她刺我一刀,而是我这个人,主宰了她的生命!我只要一想到她可以因为我是展云飞而死,我就可以为她死!” “你又说得这么严重!用这么强烈的字眼!”梦娴被这样的感情吓住了。 “因为,对我而言,感情就是这样强烈的!她那样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可以用她的生命来爱……雨鹃,她也震撼我,因为她用她的生命来恨!她们是一对奇怪的姐妹,被我们展家的一把火,烧出两个火焰一样的人物!又亮又热,又灿烂,又迷人,又危险!” “对呀!就是“危险”这两个字,我听起来心惊胆战,她会捅你一刀,你怎么能娶她呢?如果做了夫妻,她岂不是随时可以给你一刀?” 云飞累了,沮丧了,失望的说: “我跟你保证,她不会再捅我了!” “我好希望你能够幸福!好希望你有个甜蜜的婚姻,有个很可爱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但是,这个雨凤,实在太复杂了!” “没办法了!我现在就要这个“复杂”,要定了!但是……”他痛苦的一仰头:“我的问题是,她不要我!她恨死了展云飞!我的重重关卡,还一关都没过!所以,娘,你先别为了我“娶她”之后烦恼,要烦恼的是,怎样才能“娶她”!” 一声门响,两个人都住了口。 进来的是阿超。他的神色兴奋,眼睛闪亮。云飞一看到他,就整个人都紧张起来了。 “怎样?你见到雨凤了吗?不用避讳我娘了,娘都知道了!” “我见到了!” “她怎样?”云飞迫切的问。 “她又瘦又苍白,不怎么样!雨鹃姑娘拦着门,拿扫把打我,不让我见她,对我一阵乱吼乱叫,骂得我狗血淋头,结果……” “结果怎样?”云飞急死了。 “我一气,就回来了!” 云飞瞪大眼睛,失望得心都沉进了地底: “哎!你怎么这么没用?” 阿超嘻嘻一笑,从口袋中取出一张信笺,递了过去。 “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做你的信差,那次交过白卷呢?她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云飞瞪了阿超一眼,一把抢过信笺,急忙打开。 信笺上,娟秀的笔迹,写着四句话: “忆了千千万,恨了千千万, 毕竟忆时多,恨时无奈何!” 云飞把信笺往胸口紧紧一压,狂喜的倒上床。 “真是一字千金啊!” 阿超笑了。 梦娴对这样的爱,不能不深深的震撼了。那个“复杂”,会唱歌,会编曲,会拿刀捅人,会爱会恨,还是“诗意”的,“文学”的,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姑娘啊! 这个姑娘,每晚在待月楼,又唱又跳,娱乐佳宾。 这晚,待月楼依旧宾客盈门,觥筹交错。 在两场表演中间的休息时间,雨凤姐妹照例都到郑老板那桌去坐坐。现在,她们和郑老板的好友们,已经混得很熟了。在郑老板有意无意的示意下,大家对这两姐妹也有一些忌讳,不再像以前那样动手动脚了。 郑老板和他的客人们已经酒足饭饱,正在推牌九。赌兴正酣,金银花站在一边,吆喝助阵。雨凤、雨鹃两姐妹作陪,还有一群人围观,场面十分热闹。郑老板已经赢了很多钱。桌上的牌再度开牌,郑老板作庄,慢慢的模着牌面,看他的底牌。面上的一张牌是“虎牌”。所谓虎牌,就是十一点,牌面是上面五点,下面六点。 雨鹃靠在郑老板肩上,兴高采烈的叫着: “再一张虎牌!再一张虎牌!” “不可能的!那有拿对子那么容易的!”高老板说。 “看看雨鹃这金口灵不灵?”郑老板呵呵笑着。他用大拇指压着牌面,先露出上面一半,正好是个“五点”!全场哗然。 “哈哈!不是金口,也是银口!一半已经灵了!”金银花说。 郑老板再慢吞吞的开下一半,大家都伸长了脑袋去看。 “来个四点,正好是瘪十!”许老板喊。 “四点!四点!”赌客们叫着。 “瘪十!瘪十!瘪十……”高老板喊。 大家各喊各的,雨鹃的声音却特别响亮,她感染着赌钱的刺激,涨红了脸,兴奋的喊着: “六点……六点……六点……一定是六点!虎儿来!虎儿来!虎儿到!虎儿到……” 郑老板看牌,下面一半,赫然是个“六点”。 “啪”的一声,郑老板把牌重重掷下,大笑抬头: “真的是虎儿来,虎儿到!虎牌!”他看看其他三家:“对不起,通吃!” 桌上的钱,全部扫向郑老板。围观者一片惊叹声。 “郑老板,你今晚的手气简直疯了!”高老板说。 许老板输得直冒汗,喊: “雨鹃,你坐到我旁边来,好不好?也带点好运给我嘛!” 金银花笑得花枝乱颤,说: “雨鹃,你过去,免得他输了不服气!” 雨鹃看了郑老板一眼,身子腻了腻: “我不要……人家喜欢看兴家的牌嘛!” 郑老板大笑,高兴极了,拍拍她的手背: “你是我的福星,就坐这儿!”他把一张钞票塞进雨鹃的衣领里:“来,给你吃红!” 雨鹃收了钞票,笑着: “下面一把,一定拿皇帝!” “再拿皇帝,我们大家都不要赌了,散会吧!”许老板叫。 “好嘛!好嘛!那就拿个大牌好了!”雨鹃边笑边说。 郑老板被逗得开心大笑。 雨凤什么话都不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看着两鹃。一脸的难过。 大家又重新洗牌,正在赌得火热,欢欢喜喜的时候,忽然,一个声音嚣张的响了起来: “小二!小二!先给我拿一壶陈绍,一壶花雕来!那酱牛肉、腰花、猪蹄、鸡翅膀、鸭舌头、豆腐干、葱烤鲫鱼……通通拿来!快一点!” 所有的人都回头去看。只见,云翔、天尧,带着四五个随从,占据了一张大桌子,正在那儿呼三喝四。 雨鹃身子一挺,雨凤僵住。姐妹俩的脸孔都在一瞬间转白。 金银花警告的看了姐妹俩一眼,立即站起身来,眉开眼笑的迎向云翔: “哟!今晚什么风,把展二爷给吹来了?赶快坐坐坐!”她回头喊:“小范,叫厨房热酒!珍珠、月娥,上菜啊!有什么就去给我拿什么上来,没有什么就去给我做什么!大家动作快一点,麻利一点!” 珍珠、月娥、小范一面高声应着,一面走马灯似的忙碌起来。 云翔看看金银花,看看郑老板那桌,大声的说: “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两位萧姑娘,也到我们这桌来坐一坐?” 郑老板眼光一沈。雨鹃和雨凤交换了一个注视。郑老板歪过头去,看雨鹃: “你怎么说?要我帮你挡了吗?” 雨鹃眼珠一转,摇摇头,很快的说: “不用了。我过去!” “不许闹事!”郑老板压低声音。 “我知道。” 雨鹃起身,雨凤立刻很不放心的跟着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 ※※※ 郑老板抬头,对屋角一个大汉使了一个眼色,立即,有若干大汉不受注意的,悄悄的散立在云翔那桌的附近。 天尧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对云翔低声说: “伏兵不少,你收敛一点!” 云翔顿时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 “唔,很好玩的样子!有劲!” 姐妹俩过来了,雨鹃已经理好自己纷乱的情绪,显得镇定而且神秘奕奕。对云翔嘻嘻一笑,清脆的说: “我老远就听到有鸟叫,叫得吱呀吱的,我还以为有人在打猎,猎到夜枭还是猫头鹰什么的,原来是你展某人来了!”她伸手就去倒酒,抬眼看众人:“好像都见过面哦!几个月以前,寄傲山庄的一把火,大家都参加过,是不是?我敬各位一杯。祝大家夜里能够睡得稳,不会作恶梦!家宅平安,不会被一把野火烧得一乾二净!” 两鹃举杯一口乾了,向大家照照杯子,再伸手去倒酒。 天尧和满桌的人,都惊奇的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反应。 云翔被这样的雨鹃吸引着,觉得又是意外,又是刺激。仰头大笑: “哈哈!火药味挺重的!见了面就骂人,太过份了吧!我今晚可是来交朋友的!来来来,不打不相识,我们算是有缘!我倒一杯酒,敬你们姐妹两个!这杯酒乾了,让我们化敌为友,怎么样?”他抬头,一口乾了杯子。 雨凤瞪着他,尽避拚命努力克制着自己,仍然忍不住冲口而出: “你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树洞里,好好的躲着,一定要来招惹我们呢?表示你很有办法,有欺负弱小的天才吗?对着我们姐妹两个,摇旗呐喊一下,会让你成英雄吗?看着别人痛苦,是你的享受吗?” 云翔怔了怔,又笑: “哟,我以为只有妹妹的嘴巴厉害,原来这姐姐的也不弱!”他举杯对雨凤,嘻皮笑脸的:“长得这么漂亮,又会说、又会唱,怪不得会把人迷得神魂颠倒!其实,哥哥弟弟是差不多的,别对我太凶哟!嫂子!” 这“嫂子”二字一出,姐妹俩双双变色。雨凤还来不及说什么,雨鹃手里的酒。已经对着云翔泼了过去。 云翔早有防备,一偏身就躲过了,顺手抓住了雨鹃的手腕: “怎么?还是只有这一招啊!金银花,你应该多教她几招,不要老是对客人泼酒!这酒吗?也挺贵的,喝了也就算了,泼了不是太可惜吗?” 金银花急忙站起身,对雨鹃喊: “雨鹃!不可以这样!”又转头对云翔,带笑又带嗔的说:“不过,你每次来,我们这儿好像就要遭殃,这是怎么回事呢?你是欺负咱们店小,还是欺负咱们没有人撑腰呢?没事就来我们待月楼找找庥烦,消遣消遣,是不是?” 另一桌上,郑老板谈笑自若的和朋友们继续赌钱。眼角不时瞟过来。 云翔仍然紧握住雨鹃的手腕,对金银花一哈腰,笑容满面的说: “千万不要动火!我们绝对不敢小看待月楼,更不敢跑来闹事!我对你金银花,或者是郑老板,都久仰了!早就想跟你们交个朋友!今晚,面对美人,我有一点儿忘形,请原谅!” 金银花见他笑容满面,语气祥和,就坐了回去。 雨鹃忽然斜睨着他,眼珠一转,风情万种的笑了起来: “你抓着我的手,预备要抓多久呢?不怕别人看笑话,也不怕我疼吗?” 云翔凝视她: “赫!怎么突然说得这么可怜?我如果松手,你大概会给我一耳光吧?” 雨鹃笑得好妩媚: “在待月楼不会,我答应过金大姐不闹事。在什么荒郊野外,我就会!” 云翔抬高了眉毛,稀奇的说: “这话说得好奇怪,很有点挑逗的意味,你不是在邀我去什么荒郊野外吧?” “你那里敢跟我去什么荒郊野外,你不怕我找人杀了你?”雨鹃笑得更甜了。 “我看你确实有这个打算!是不是?你不怕在你杀我之前,我先杀了你?” 雨凤听得心惊胆战,突然一唬的站起身来: “雨鹃,我们该去换衣服,准备上场了!” 金银花慌忙接口: “是啊是啊!跋快去换衣服!” 雨鹃站起身,回头看云翔,云翔就松了手。雨鹃抽回手的时候,顺势就在他手背上,轻轻一模。按着,嫣然一笑,转身去了。 云翔看着她的背影,心底,莫名其妙的兴奋起来。 两姐妹隐入后台,郑老板已经站在云翔面前。笑着喊: “金银花!今晚,展二爷这桌酒,记在我的帐上,我请客!展二爷,刚刚听到你说,想跟我交个朋友!正好,我也有这个想法。怎样?到我这桌来坐坐吧!有好多朋友都想认识你!” 云翔大笑,站起身来: “好啊!看你们玩得高兴,我正手痒呢!” “欢迎参加!”郑老板说。 天尧向云翔使眼色,示意别去,他只当看不见。就大步走到郑老板桌来,郑老板开始一一介绍,大家嘻嘻哈哈,似乎一团和气。云翔落座,金银花也坐了回来,添酒添菜。小范、珍珠、月娥围绕,一片热闹。大家就赌起钱来。 雨凤和雨鹃回到化妆间,雨凤抓住雨鹃的手,就激动万分的说: “你在做什么?勾引展夜枭吗?这一着棋实在太危险,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不管你有什么计画,你都给我打消!听到没有?你想想,那个展夜枭是白痴吗?他明知道我们恨不得干掉他,他怎么会上你的当呢?你会吃大亏的!” 雨鹃挣开她的手,去换衣服,一边换,一边固执的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雨凤更急了,追过来说: “雨鹃!不行不行呀!你进了虎穴,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别说虎子了,什么“子”都得不到的!那个展夜枭,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家里还有一个以漂亮出名的太太……他不会对你动心的,他会跟你玩一个“危险游戏”,弄不好,你就赔了夫人又折兵!” 雨鹃抬头看她,眼睛闪亮,神情激动,意志坚决: “我不管!只要他想玩这个“危险游戏”,我就有机会!”她四周看看,把手指压在唇上:“这儿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不要谈了,好不好?你不要管我,让我赌它一场!” 雨凤又急又痛又担心: “这不是一场赌,赌,有一半赢的机会!这是送死,一点机会都没有!还有……”她压低声音说:“你跟郑老板又在玩什么游戏?你不知道他大老婆小老婆一大堆,年纪比我们爹小不了多少,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嘘!不要谈了!你怎么还不换衣服?来不及了!” 雨凤感到伤心、忧虑,而且痛楚。 “雨鹃,我好难过,因为……我觉得,你在堕落。” 雨鹃猛的抬头,眼神凌厉: “是!我在堕落!因为这是一个很残酷的世界,要生存,要不被别人欺压凌辱,只能放弃我们那些不值钱的骄傲,那些叫做“尊严”什么的狗屁东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雨凤睁大眼睛看她,觉得这样的雨鹃好陌生: “你觉得,如果爹还在世,他会允许我们堕落吗?” “别提爹!别说“如果”!不要被你那个有“如果论”的人所传染!“如果”是不存在的!我们的爹,也不存在了!但是……”她贴到雨凤耳边,低低的,阴沈沈的说:“那个杀爹的凶手却存在,正在外面喝酒作乐呢!” 雨凤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 雨鹃抬头一笑,眼中隐含泪光: “你快换衣服,我们上台去,让他们乐上加乐吧!” 于是,姐妹俩压制住了所有的心事,上了台,唱了一段“梁山伯与祝英台”里的“十八相送”。照例把整个大厅,唱得热烘烘。这晚的雨鹃特别卖力,唱作俱佳,眼光不住的扫向郑老板那桌,引得全桌哄然叫好。郑老板和云翔,都不由自主的停止了赌钱,凝视着台上。 云翔大声喝彩,忍不住赞美: “唱得真好,长得也真漂亮!身段好、声音好、表情好……唔,有意思!敝不得轰动整个桐城!” 郑老板微笑的盯着他: “待月楼有这两个姑娘,真的是生色不少!可是,找麻烦的也不少,争风吃醋的也不少……” 云翔哈哈一笑,接口: “有郑老板撑着,谁还敢老虎嘴里拔牙呢?” 郑老板也哈哈一笑: “好说!好说!就怕有人把我当纸老虎呢!”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台上的雨凤雨鹃,唱完最后一段。双双携手,再对台下鞠躬。在如雷的掌声中,退进后台去了,郑老板对金银花低语了一句,金银花就跟到后台去了。 郑老板这才和云翔继续赌钱。 云翔的手气实在不错,连赢了两把,乐得开怀大笑。 雨凤雨鹃穿着便装出来了。郑老板忙着招手: “来来来!你们两个!” 姐妹俩走到郑老板身边,雨凤坐下。雨鹃特别选了一个靠着云翔的位子坐下。郑老板就正色的说: “听我说,雨凤雨鹃,今天我作个和事佬,你们卖我的面子,以后和展家的梁子,就算过去了!你们说怎样?” 两姐妹还没说话,金银花就接了口: “对呀!这桐城,大家都知道,“展城南,郑城北”,几乎把一个桐城给分了!今天在我这个待月楼里,我们来个“南北和”!我呢,巴不得大家都和和气气,轮流在我这儿作个小东,你们开开心心,我也生意兴旺!” 郑老板笑了: “金银花这算盘打得真好!重点在于要“轮流作东”,大家别忘了!” 满桌的客人都大笑起来,空气似乎融洽极了。云翔就笑嘻嘻的去看雨鹃: “你怎么说呢?要我正式摆酒道歉吗?” 雨鹃笑看郑老板,又笑看云翔: “这就为难我了!我要说不呢,郑老板会不高兴,我要说好呢,我自己会呕得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有这么严重吗?”云翔问。 “怎么不严重!”雨鹃对着他一扬眉毛,就唱着小调,唱到他脸上去:“冤家啊……恨只恨,不能把你挫磨成粉,烧烤成灰!” 云翔被惹得好兴奋,伸手就去搂她: “唱得好!如果真是你的“冤家”,就只好随你蒸啊煮啊,烧啊烤啊,煎啊炸啊……没办法了!” 大家都哄笑起来,雨鹃也跟着笑,郑老板就开心的说: “好了!笑了笑了!不管有多大的仇恨,一笑就都解决了!金银花,叫他们再烫两壶酒来!我们今晚,痛痛快快的喝一场!” “再高高兴兴的赌一场!”云翔接口。 顿时间,上酒的上酒,洗牌的洗牌,一片热闹。 雨鹃在这一片热闹中,悄悄的将一张小纸条,塞进云翔手中。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回去再看,要保密啊!” 云翔一怔,看着风情万种的雨鹃,整个人都陷进了亢奋里。他那里能等到回家,乘去洗手间的时候,就打开了雨鹃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明天午后两点,在城隍庙门口相候,敢不敢一个人前来?” 云翔笑了,兴奋极了。 “哈!这是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她以为她是猫,想捉我这只老鼠!她根本不知道,我才是猫,准备捉她这只老鼠!有意思!看看谁厉害!” 云翔回到桌上,给了雨鹃一个“肯定”的眼色。 雨凤看得糊里糊涂,一肚子的惊疑。 第十三章 这天深夜,回到家里,姐妹两个都是心事重重。雨鹃坐在镜子前面,慢吞吞的梳着头发,眼光直直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深不可测。雨凤盯着她,看了好久好久,实在熬不住,走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肩。 “雨鹃!你有什么计画?你告诉我!” “我没有什么计画,我走一步算一步!” “那……你要走那一步?” “还没想清楚!我会五、六步棋同时走,只要有一步棋走对了,我就赢了!” “如果你通通输了呢?”雨凤害怕的喊。 雨鹃好生气,把梳子往桌上一扔: “你说一点好话好不好?” 雨凤一把拉住她,哀恳的喊: “雨鹃!我们乾脆打消复仇的念头吧!那个念头会把我们全体毁灭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雨凤抓着她的胳臂,激动的摇了摇: “你听我说!自从爹去世以后,我们最大的痛苦,不是来自于生活的艰难,而是来自我们的仇恨心,我们的报复心!我们一天到晚想报仇,但是,又没有报仇的能力和方法,所以,我们让自己好苦恼。有时,我难免会想,假若我们停止去恨,会不会反而解救了我们,给我们带来海阔天空呢?” 雨鹃迎视雨凤,感到不可思议,用力的说: “你在说些什么?停止仇恨!仇恨已经根深柢固的在我的血里,我的生命里!怎么停止?要停止这个仇恨,除非停止我的生命!要我不报仇,除非让我死!” 雨凤震动极了,雨鹃愤怒的质问: “你已经不想报仇了?是不是?你宁愿把火烧寄傲山庄的事,忘得乾乾净净,是不是?” “不是!不是!”雨凤摇头,悲哀的说:“爹的死,正像你说的,已经烙在我们的血液里,生命里,永远不会忘记!可是,报仇是一种实际的行动,这个行动是危险的,是有杀伤力的,弄得不好,仇没报成,先伤了自己!何况,弟妹还小,任何鲁莽的行为,都会连累到他们!我自己有过一次鲁莽的行为,好怕你再来一次!” “你放心吧!我不会像你那样,弄得乱七八槽!” “可是,你已经把自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看着你对郑老板送秋波,又看到你对那个展夜枭卖弄风情,我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只知道一件事,我快要心痛得死掉了,我不要我的妹妹变成这样!我喜欢以前那个纯真快乐的萧雨鹃!让那个雨鹃回来吧!我求求你!” 雨鹃眼中含泪了,激烈的说: “那个雨鹃早就死掉了!在寄傲山庄着火的那一天,就被那把火烧死了!再也没有那个萧雨鹃了!” “有的!有的!”雨凤痛喊着:“你的心里还有温柔,你对弟妹还有爱心!我们让这份爱扩大,淹掉那一份恨,我们说不定会得救,说不定会活得很好……” “那个展夜枭如此得意,如此张狂,随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把我们像玩物一样的逗弄一番,我们这样忍辱偷生,怎么可能活得很好?” “或者,我们可以换一个职业……” “不要说笑话了!或者,我们可以去绮翠院!还有一条路,你可以嫁到展家去,用展家的钱来养活弟妹!” 雨凤一阵激动: “你还在对我这件事呕气,是不是?我赌过咒,发过誓,说了几千几万次,我不会嫁他,你就是不信,是不是?” ※※※ “反正,我看你最后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你敢说你现在不爱他,不想他吗?” “我们不要把话题岔开,我们谈的不是我的问题!” “怎么不是你的问题?我们谈的是我们两个的问题!你有你的执迷不悟,我有我的执迷不悟,我们谁也劝不了谁!所以,别说了!” 雨凤无话可说了。姐妹俩上了床,两个人都翻来覆去,各人带着各人的执迷不悟,各人带着各人的煎熬痛楚,眼睁睁的看着窗纸被黎明染白。 早上,有人敲门,雨凤奔出去开门。门一开,她就怔住了。 门外,赫然站着云飞和阿超。 雨凤深吸口气,抬头痴望云飞,不能呼吸了,恍如隔世。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云飞注视她,低沈而热烈的开了口:“雨凤!总算……又见到你了!” 雨凤只是看着他,眼里,凝聚着渴盼和相思,嘴里,却不能言语。 “你好吗?”云飞深深的,深深的凝视她:“不好,是吗?你瘦多了!” 雨凤的心,一阵抽搐,眼泪立刻冲进眼眶: “你才瘦了,你……怎么又跑出来了?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伤口怎样?” “见到你,比在床上养伤,有用多了!” 雨鹃在室内喊: “谁来了?” 雨鹃跑出来,在她身后,小三,小四,小五通通跟着跑了出来。小五一看到云飞,马上热烈的喊: “慕白大哥,你好久没来了!小兔儿一直在想你呢!” “是吗?”云飞走进门,激动的抱了抱小五:“小兔儿跟你怎么说的?” “它说:慕白大哥怎么不见了呢?是不是去帮我们打妖怪去了!” “它真聪明!答对了!”云飞看到小五真情流露,心里安慰极了。 小四一看到阿超,就奔了过去。 “小四!怎么没去上学?”阿超问。 “今天是十五,学校休息。” “瞧我,日子都过糊涂了!”阿超敲了自己一下。 “我跟你说,那个箭靶的距离是真的不够了,我现在站在这边墙根,几乎每次都可以射中红心!这样不太刺激,不好玩了!”小四急急报告。 “真的吗?那我们得把箭靶搬到郊外去,找一个空地,继续练!现在不止练你的准确度,还要练你的臂力!” “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小四关心的看他。 “那个啊,小意思!” 阿超就带着小四去研究箭靶。 小三跑到云飞面前,想和云飞说话,又有一点迟疑,回头看雨鹃。小声的问: “可以跟他说话吗?到底他是苏大哥,还是展混蛋?” 两鹃一怔,觉得好困扰。还来不及回答,云飞已诚恳的喊: “小三,小四,小五,你们都过来!” 小五已经在云飞身边了,小三和小四采取臂望态度,不住看看雨鹃,看看云飞。 “我这些天没有来看你们,是因为我生病了!可是,我一直很想你们,一直有句话要告诉你们,不管我姓什么,我就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慕白大哥!没有一点点不同!如果你们喜欢过他,就喜欢到底吧!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不排斥我,我会是你们永远的大哥!”云飞真挚已极的说。 小三忍不住接口了: “我知道,你是苏慕白,你写了一本书,《生命之歌》!大姐每天抱着看,还背给我们听!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大姐说,能写那本书的人,一定有一颗善良的心!” 云飞一听,震动极了,回头去热烈的看雨凤,四目相接,都有片刻心醉神驰。 小四走到云飞身前,看他: “我听阿超说了,你们都被暗算了!两个人都受了伤。你住在这样一个地方不是很危险吗?你的伤口好了没有?” 云飞好感动: “虽然没有全好,但是已经差不多了!” 雨鹃看到这种状况,弟妹们显然没办法去恨云飞,这样敌友不分,以后要怎么办?她一阵烦恼,不禁一叹。 云飞立刻向她迈了一步,诚心诚意的说: “雨鹃!就算你不能把我当朋友,最起码也不要把我当敌人吧!好吗?你一定要了解,你恨的那个人并不是我!知道寄傲山庄被烧之后,我的懊恼和痛恨跟你们一样强烈!这些日子跟你们交朋友,我更是充满了歉意,这种歉意让我也好痛苦!如果不是那么了解你们的恨,我也不会隐姓埋名。我实在是有我的苦衷,不是要欺骗你们!” 雨鹃好痛苦。事实上,听过阿超上次的报告,她已经很难去恨云飞了。但是,要她和一个展家的大少爷“做朋友”,实在是“强人所难”。一时之间,她心里伤痛而矛盾,只能低头不语。 雨凤已经热泪盈眶了。 云飞看到雨鹃不说话,脸上,依旧倔强。就叹了口气,回头看雨凤: “雨凤!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有好多话想跟你谈一谈!” 雨凤眼睛闪亮,呼吸急促,跑过去握住雨鹃的手。哀求的问: “好不好?好不好?” “你干嘛问我?”雨鹃一甩手,跑到屋里去。 雨凤追进屋里,拉住她: “要不然,我回来之后,你会生气呀!大家都会不理我呀!我受不了你们大家不理我!受不了你说你们大家的份量赶不上一个他!”她痛定思痛,下决心的说:“我跟你说,我再见他这一次就好!许多话必须当面跟他说清楚不可!见完这一次,我就再也不见他了。我去跟他了断!真的!” 雨鹃悲哀的看着她: “你了断不了的!见了他,你就崩溃了!” “我不会!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我知道我跟他是没有未来的!我都明白了!” 雨鹃叹了口气: “随你吧!全世界都敌友不分,我自己也被你们搞得糊里糊涂!只好各人认自己的朋友,报自己的仇好了,我也不管了!” 雨凤好像得到皇恩大赦一般: “那……我出去走走,尽快回来!” 雨鹃点头。雨凤就跑出去,拉着云飞。 “我们走吧!” 两人站在大树下,相对凝视,久久,久久。 云飞眼中燃烧着热情,不能自已。终于将她拥进怀中,紧紧的抱着。 “从来没有觉得日子这么难捱过!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你!” 她融化在这样的炙热里,片刻,才挣月兑了他。 “你的伤,到底怎样?阿超说你再度流血,我吓得魂都没有了!你现在跑出来,有没有关系?大夫怎么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完全好了,那是骗你的!我还是会痛,想到你的时候,就痛得更厉害!不想到你的时候很少,所以一直很痛!” 她先还认真的听,听到后面,脸色一沈。 “难得见一面,你还要贫嘴!” 他脸色一正,诚恳的说: “没有贫嘴,是真的!” 她心中酸楚,声音哽咽: “你这个人真真假假,我实在不知道你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你!” 云飞激动的把她的双手阖在自己手中。 “这些日子,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事情。我好后悔,应该一上来就对你表明身份,不该欺骗你!可是,当时我真的不敢赌!好怕被你们的恨,砍杀得乱七八糟,结果,还是没有逃过你这一刀!” 她含泪看他,不语。 “原谅我了没有?”他低声的问。 她愁肠百折,不说话。 “你写了二十个字给我,我念了两万遍。你所有的心事,我都念得清清楚楚。”他把她的手拉到胸前,一个激动,喊:“雨凤,嫁我吧!我们结婚吧!” 她大大一震。 “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嫁你?怎么可能结婚?” “为什么不可能?” 雨凤睁大眼睛看着他,痛楚的提高了声音: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你姓展!因为你是展家的长子,展家的继承人!因为我不可能走进展家的大门,我不可能喊你的爹为爹,认你的娘为娘,把展家当自己的家!你当初不敢告诉我你姓展,你就知道这一点!今天,怎么敢要求我嫁给你!” 云飞痛苦的看着她,迫切的说: “如果我们在外面组织小家庭呢?你不需要进展家大门,我们租个房子,把弟弟妹妹们全接来一起住!这样行不行呢?” “这样,你就不姓展了吗?这样,我就不算是展家的媳妇了吗?这样,我就逃得开你的父母,和你那个该死的弟弟吗?不行!绝对不行!” “我知道了,你深恶痛绝,是我这个姓!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姓苏,你希望我永远姓苏!” “好遗憾,你不姓苏!” 云飞急了,正色说: “雨凤,你也读过书,你知道,中国人不能忘本,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不会爱一个不认自己父母的男人!如果我连父母都可以不认,我还值得你信赖吗?” “我们不要谈信赖与不信赖的问题,这个问题离我们太遥远了!坦白说,我今天再跟你见这一面。是要来跟你做个了断的!” “什么?了断?”他大吃一惊。 “是啊!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见你了!我要告诉你,并不是我恨你,我现在已经不恨了!我只是无可奈何!在你这种身份之下,我没有办法跟你谈未来,只能跟你分手……” “不不!这是不对的!”他急切的打断了她:“人生的道路,不能说走不通就停止不走了!我和你之间,没有“了断”这两个字,已经相遇,又相爱到这个地步,如何“了”?如何“断”?我不跟你了断,我要跟你继续走下去!” 她着急,眼中充泪了: “那有路可走?在你受伤这段日子里,我也想过几千几万遍了!只要你是展家人,我们就注定无缘了!”她凝视着他,眼神里是万缕柔情千种恨,声音里是字字血泪,句句心酸:“不要再来找我了,放掉我吧!你一次一次来找我,我就没有办法坚强!你让我好痛苦,你知道吗?真的真的好痛苦……真的真的……我不能吃,不能睡,白天还要做家事,晚上还要强颜欢笑去唱歌……” 云飞好心痛,紧紧的把她一抱。 “我不好,让你这么痛苦,是我不好!可是,请你不要轻易的说分手!” 她挣开了他,跑开去,眼泪落下: “分手!是唯一的一条路!” 他追过去,急促的说: “不是唯一的!我还有第三个提议,我说出来,你不要再跟我说“不”!” 她看着他。 “我们到南方去!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已经在南方住了四年,我们办杂志、写文章,过得优游自在。我们去那儿,把桐城所有的是是非非,全体忘掉!虽然生活会苦一点,但是,就没有这些让人烦恼的牵牵绊绊了!好不好?” 雨凤眼中闪过一线希望的光。想一想,光芒又隐去了。 “把小三、小四、小五都带去吗?” “可以,大家过得艰苦一点而已。” “那……雨鹃呢?” “只要她愿意,我们带她一起走!” 雨凤激动起来,叫: “你还不明白吗?雨鹃怎么会跟我们两个一起走呢?她恨都恨死我,气都气死我,我这么不争气,会爱上一个展家的人!现在,还要她放弃这个我们生长的地方,我们爹娘所在的地方,跟你去流浪……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我跟她开口,她会气死的!” “你离不开雨鹃吗?”他问。 雨凤震惊的,愤怒的一抬头,喊着: “我离不开雨鹃!我当然离不开雨鹃!我们五个,就像一只手掌上的五个手指头!你说,手指头那个离得开那一个?你以为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像你家一样,会彼此仇恨,勾心斗角,恨不得杀掉对方吗?” “你不要生气嘛!” “你这么不了解我,我怎能不生气?” “那……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我急都快被你急死了,所有的智慧都快用完了!” 她低下头去,柔肠寸断了: “所以,我说,只有一条路。” ※※※ “你在乎我的身份更胜于我这个人吗?” “是。” “你要逼我和展家月兑离关系?” “我不敢。我没有逼你做什么,我只求你放掉我!” “我爹说过一句话,无论我怎样逃避,我身体里仍然流着展家的血液!” “你爹说得很对,所以,我们只能到此为止了!” “不可能到此为止的!你虽然嘴里这样说,你的心在说相反的话,你不会要跟我“了断”的!你和我一样清楚,我们已经再也分不开了!” “只要你不来找我……” “不来找你?你乾脆再给我一刀算了!” 雨凤跺脚,泪珠滚落: “你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 “你这样一下子是苏慕白,一下子是展云飞,弄得我精神分裂,弄得雨鹃也不谅解我,弄得我的生活乱七八糟,弄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你还要一句一句的逼我……你要我怎样?你不知道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吗?” 云飞紧紧的抱住她,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肩上,在她耳畔,低低的说: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爱你”,真是对不起!我这么“在乎你”,真是对不起!我这么“离不开你”,真是对不起!我这么“重视你”,真是对不起……最大最大的对不起,是我爹娘不该生我,那么,你就可以只有恨,没有爱了!” 雨凤倒在他肩上,听到这样的话,她心志动摇,神魂俱碎,简直不知身之所在了。 雨凤弄得颠三倒四,欲断不断。雨鹃也不见得好到那里去。 这天下午,云翔准时来赴雨鹃的约会。 庙前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云翔骑了一匹马,踢踢踏踏而来。他翻身下马,把马拴在树上。大步走到庙前,四面张望,不见雨鹃的人影。他走进庙里,上香的人潮汹涌,也没看到雨鹃。 “原来跟我开玩笑,让我扑一个空!我就说,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约我单独会面?” 云翔正预备放弃,忽然有个人影从树影中窜出来,往他面前一站。 云翔定睛一看,雨鹃穿着一身的红,红衫红裤黑靴子,头上戴了一顶红帽子,精光四射,帅气十足,令人眼睛一亮。 雨鹃灿烂的笑着: “不简单!展二少爷,你居然敢一个人过来!不怕我有伏兵把你给宰了?看样子,这展夜枭的外号,不是轻易得来的!” ※※※ 云翔忍不住笑了: “哈!说得太狂了吧?好像你是一个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一样,我会见了你就吓得屁滚尿流吗?你敢约我,我当然会来!” “好极了!你骑了马来,更妙了!这儿人太多,我们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好不好?” “你敢和我同骑一匹马吗?” “求之不得!是我的荣幸!”雨鹃一脸的笑。 “嘴巴太甜了,我闻到一股“口蜜月复剑”的味道!”云翔也笑。 “怕了吗?”雨鹃挑眉。 “怕,怕,怕!怕得不得了!”云翔忍俊不禁。 两人走到系马处,云翔解下马来,跳上马背,再把雨鹃捞上来,拥着她,他们就向郊外疾驰而去。 到了玉带溪畔,四顾无人,荒野寂寂。云翔勒住马,在雨鹃耳边吹气,问: “这算不算是“荒郊野外”了?” “应该算吧!我们下来走走!” 两人下马,走到水边的草地上。 雨鹃坐下,用手抱着膝,凝视着远方。 云翔在她身边坐下,很感兴趣的看着她,不知道她下面要出什么牌。 不料雨鹃静悄悄的坐着,眼晴定定的看着前方,半晌,毫无动静。 云翔奇怪的仔细一看,她的面颊上竟然淌下两行泪。他有些惊奇,以为她有什么高招,没料到竟是这样楚楚可怜。她看着远方,一任泪珠滚落,幽幽的说: “好美,是不是?这条小溪,绕着桐城,流过我家。它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看着我家的生生死死,家破人亡……”她顿了顿,叹口气:“坐在这儿,你可以听到风的声音,水的声音,树的声音,连云的流动,好像都有声音。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就常常和我这样坐在荒野里,训练我听大自然的声音,他说,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歌。” 云翔惊奇极了。这个落泪的雨鹃,娓娓述说的雨鹃,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动人。 雨鹃抬眼看他,轻声的说: “有好久了,我都没有到郊外来,听大自然的声音了!自从寄傲山庄烧掉以后,我们家所有的诗情画意,就一起烧掉了!” 云翔看着她,实在非常心动,有些后悔。 “其实,对那天的事,我也很抱歉。” 她可怜兮兮的点点头,拭去面颊上的泪。哽咽着说: “我那么好的一个爹,那么“完美”的一个爹,你居然把他杀了!” “你把这笔帐,全记在我头上了,是不是?” 她再点点头。眼光哀哀怨怨,神态──楚楚。 ※※※ “让我慢慢来偿还这笔债,好不好?”他柔声问,被她的样子眩惑了。 “如果你不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想,我很可能会爱上你!你有帅气,有霸气,够潇洒,也够狠毒……正合我的胃口!” “那就忘掉我是你的杀父仇人吧!”他微笑起来。 “你认为可能吗?”她含泪而笑。 “我认为大有可能!” 她靠了过来,他就把她一搂。她顺势倒进他的怀里,大眼睛含泪含怨又含愁的盯着他。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副意乱神迷的样子。然后,他一俯头,吻住她的唇。 机会难得!雨鹃心里狂跳,一面虚以委蛇,一面伸手,去模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她模到了匕首,握住刀柄,正预备抽刀而出,云翔的手,飞快的落下,一把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她大惊,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把她的手用力一拉,她只得放掉刀柄。他把她的手腕抓得牢牢的,另一只手伸进去,抽出她靴子中那把匕首。 他盯着她,放声大笑: “太幼稚了吧!预备迷得我昏头转向的时候,给我一刀吗?你真认为我是这么简单,这么容易受骗的吗?你也真认为,你这一点点小力气,就可以摆平我吗?你甚至不等一等,等到我们更进入情况,到下一个步骤的时候再模刀?” 雨鹃眼睁睁看着匕首已落进他的手里,机会巳经飞去,心里又气又恨又无奈又沮丧。但,她立即把自己各种情绪都压抑下去,若无其事的笑着说: “没想到给你发现了!” “你这把小刀,在你上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他看看匕首,匕首映着日光,寒光闪闪。刀刃锋利,显然是个利器!他把匕首一下子里在她面颊上: “你不怕我一刀划过去,这张美丽的脸蛋就报销了?” 她用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啾着他,眼里闪着大无畏的光,满不在乎的。 “你不会这么做的!” “为什么?” “那就没戏好唱了,我们不是还有“下一个步骤”吗?何况,划了我的脸,实在不怎么高段,好像比我还幼稚!” 他忍不住炳哈大笑了: “我劝你,以后不要用这么有把握的眼光看我,我是变化多端的,不一定吃你这一套!今天,算你运气,本少爷确实想跟你好好的玩一玩,你这美丽的脸蛋呢,我们就暂时保留着吧!” 他一边说着,用力一摔,那把匕首就飞进河水里去了。 “好了!现在,我们之间没那个碍事的东西,可以好好的玩一玩了!” “嗯。”她风情万种的啾着他。 他再度俯下头去,想吻她。她倏然推开他,跳起身子。他伸手一拉,谁知她的动作极度灵活,他竟拉了一个空。 她掉头就跑,嘴里格格笑着。边跑边喊: “来追我呀!来追我呀!” 云翔拔脚就追,谁知她跑得飞快。再加上地势不平,杂草丛生,他居然追得气喘吁吁。她边跑,边笑,边喊: “你知道吗?我是荒野里长大的!从小就在野地里跑,我爹希望我是男孩,一直把我当儿子一样带,我跑起来,比谁都快!来呀,追我呀!我打赌你追不上我……” “你看我追得上还是追不上!”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 雨鹃跑着,跑着,跑到系马处,忽然一跃,上了马背。她一拉马缰,马儿如飞奔去。她在马背上大笑着,回头喊: “我先走了!到待月楼来牵你的马吧!”说着,就疾驰而去。 云翔没料到她还有这样一招,看着她的背影,心痒难搔。又是兴奋,又是眩惑,又是生气,又是惋惜。不住跌脚咬牙,恨恨的说: “怎么会让她溜掉了?等着吧!不能到手,我就不是展云翔!” 雨鹃回家的时侯,雨凤早已回来了。雨鹃冲进家门,一头的汗,满脸红红的。她直奔桌前,倒了一杯水,就仰头咕噜咕噜喝下。 雨凤惊奇的看她: “你去那里了?穿得这么漂亮?这身衣服那儿来的?” “金银花给我的旧衣服,我把它改了改!” 雨凤上上下下的看她,越看越怀疑: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 “郊外!” “郊外?你一个人去郊外?”她忽然明白了,往前一冲,抓住雨鹃,压低声音问:“难道……你跟那个展夜枭出去了?你昨晚鬼鬼祟祟的,是不是跟他订了什么约会?你和他单独见面了,是不是?” 雨鹃不想瞒她,坦白的说: “是!” 雨凤睁大了眼睛,伸手就去模雨鹃的腰,模了一个空。 “你的匕首呢?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雨鹃拨开她的手: “你不要紧张,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你的匕首呢?” “被那个展夜枭发现了,给我扔到河里去了!” 雨凤抽了口气,瞪着她,心惊胆战。 “你居然单枪匹马,去赴那个展夜枭的约会,你会吓死我!为什么要去冒险?为什么这么鲁莽?到底经过如何,你赶快告诉我!” 雨鹃低头深思着什么,忽然掉转话题,反问雨凤: “你今天和那个苏慕白谈得怎样?断了吗?” “我们不谈这个好不好?”雨凤神情一痛。 “他怎么说呢?同意分手吗?”雨鹃紧盯着她。 “当然不同意!他就在那儿自说自话,一直要我嫁给他,提出好多种办法!” 雨鹃凝视了雨凤好一会儿。忽然激动的抓住她的手,哑声的说: “雨凤,你嫁他吧!” “什么?”雨凤惊问,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雨鹃热切的盯着她,眼神狂热: “我终于想出一个报仇的方法了!金银花是对的,要靠我这样花拳绣腿,什么仇都报不了!那个展夜枭不是一个简单的敌手,他对我早已有了防备,我今天非但没有占到便宜,还差一点吃大亏!我知道,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她摇了摇雨凤:“可是,你有办法!” “什么办法?”雨凤惊愕的问。 “你答应那个展云飞,嫁过去!只要进了他家的门,你就好办了!了解展夜枭住在那里,半夜,你去放一把火,把他烧死!就算烧不死他,好歹烧了他们的房子!打听出他们放金银财宝的地方,也给他一把火,让他尝一尝当穷人的滋味!如果你不敢放火,你下毒也可以……” 雨凤越听越惊,沈痛的喊: “雨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教你怎么去报仇!好遗憾,那个展云飞爱上的不是我,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既然他向你求婚,你就将计就计吧!” 雨凤身子一挺,挣月兑了她,连退了好几步: “不!你不是教我怎样报仇,你是教我怎样犯法,怎样做个坏人!我不要!我不要!我们恨透了展夜枭,因为他对我们用暴力,你现在要我也同流合污吗?” “在爹那样惨死之后,你脑子里还装着这些传统道德吗?让那个作恶多端的人继续害人,让展家的势力继续扩大,就是行善吗?难道你不明白,除掉展夜枭,是除掉一个杀人凶手,是为社会除害呀!”雨鹃悲切的说。 “我自认很渺小,很无用,为“社会除害”这种大事,我没有能力,也没有魄力去做!雨鹃,你笑我也罢,你恨我也罢,我只想过一份平静平凡的生活,一家子能够团聚在一起,就好了!我没有勇气做你说的那些事情!” ※※※ 雨鹃哀求的看着她: “我不笑你,我也不恨你!我求你!只有你有这个机会,可以不着痕迹的打进那个家庭!如果我们妥善计画,你可以把他们全家都弄得很惨……” 雨凤激烈的嚷: “不行!不行!你要我利用慕白对我的爱,去做伤害他的事,我做不出来!我一定一定做不出来!这种想法,实在太可怕了,太残忍了!雨鹃,你怎么想得出来?” 雨鹃绝望的一掉头,生气的走开: “我怎么想得出来?因为我可怕,我残忍!我今天到了玉带溪,那溪水和以前一样的清澈,反射着展夜枭的影子,活生生的!而我们的爹,连影子都没有!” 她说完,冲到床边,往床上一躺,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 雨凤走过去,低头看着她。痛楚的说: “看!这就是“仇恨”做的事,它不止在折磨我们,它也在分裂我们!” 雨鹃眼帘也眨不砭,有力的说: “分裂我们的,不是“仇恨”!是那两个人!一个是哥哥,一个是弟弟!他们以不同的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带给我们同样巨大的痛苦!你的爱,我的恨,全是痛苦!展夜枭说得很对!扮哥弟弟都差不多!” 雨凤被这几句话震撼了,一脸凄苦,满怀伤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第十四章 不管日子里有多少无奈,生活总是要过下去。 这晚,待月楼的生意依然鼎盛。姐妹俩准备要上台,正在化妆间化妆。今晚,两人把“小放牛”重新编曲,准备演唱。所以,一个打扮成牧童,一个打扮成娇媚女子,两人彼此帮彼此化妆,擦胭脂抹粉。 门帘一掀,金银花匆匆忙忙走进来,对雨凤说: “雨凤,你那位不知道是姓苏还是姓展的公子,好久没来,今天又来了!还坐在左边那个老位子!我来告诉你一声!” 雨凤的心脏一阵猛跳,说不出是悲是喜。 “我前面去招呼,生意好得不得了!”金银花走了。 雨鹃看了雨凤一眼,雨凤勉强藏住自己的欣喜,继续化妆。 门帘又一掀,金银花再度匆匆走进,对雨鹃说: “真不凑巧,那展家的二少爷也来了!他带着人另外坐了一桌,不跟他哥哥一起!在靠右边的第三桌!我警告你们,可不许再泼酒砸杯子!” 雨鹃楞了楞,赶紧回答: “不会的!那一招已经用腻了!” 金银花匆匆而去。 雨凤和雨鹃对看。 “好吧!唱完歌,你就去左边,我就去右边!”雨鹃说。 “你还要去惹他?”雨凤惊问。 “不惹不行,我不惹他,他会惹我!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雨凤不说话,两人又忙着整装,还没弄好。门帘再一掀,金银花又进来了。 “我跟你们说,今晚真有点邪门!展祖望来了!” “啊?”雨凤大惊。 “那个展祖望?”雨鹃也惊问。 “还有那个展祖望?就是盛兴钱庄的展祖望!展城南的展祖望!展夜枭和那位苏公子的老爹,这桐城鼎鼎有名的展祖望!”金银花说。 姐妹两个震撼着。你看我,我看你。 “那……那……他坐那一桌?”雨凤结舌的问,好紧张。 “本来,兄弟两个分在两边,谁也不理谁,这一会儿,老爷子来了,兄弟两个好像都吓了一大跳,乱成一团。现在,一家子坐在一桌,郑老板把中间那桌的上位让给他们!” 雨凤、雨鹃都睁大眼睛,两人都心神不定,呼吸急促。 金银花瞪着姐妹两个,警告的说: “待月楼开张五年,展家从来不到待月楼,现在全来了!看样子,都是为你们姐妹而来!你们给我注意一点,不要闹出任何事情,知道吗?” 雨凤、雨鹃点头。 金银花掀帘而去了。 姐妹两个睁大眼睛看着彼此。雨凤惶恐而抗拒的说: “听我说!唱完歌就回来,不要去应酬他们!” 雨鹃挑挑眉,眼睛闪亮: “你在害怕!你怕什么?他们既然冲着我们而来,我们也不必小里小气的躲他们!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个够!来吧,我们赶快把要唱的词对一对!” “不是唱“小放牛”吗?” “是“小放牛”!可是,歌词还是要对一对!你怎么了?到底在怕什么?” 雨凤心不在焉,慌乱而矛盾: ※※※ “我怕这么混乱的局面,我们应付不了啊!” 雨鹃吸口气,眼神狂热: ──“没有什么应付不了的!打起精神来吧!” 祖望是特地来看雨凤的。自从知道云飞为了这个姑娘,居然自己捅了自己一刀,他就决定要来看看,这个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魅力?在他心底,对云飞这样深刻的爱,也有相当大的震撼。如果这个姑娘,真有云飞说的那么好,或者,也能说服他吧!他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来的。和他同来的,还有纪总管。他却再也没有料到,云飞带着阿超在这儿,云翔带着天尧也在这儿!这个待月楼到底有什么魔力,把他两个儿于都吸引过来了?他心里困惑极了。 三路人马,汇合在一处,好不容易,才坐走了。祖望坐在大厅中,不时四面打量,惊讶着这儿的生意兴隆,宾客盈门。云飞和云翔虽然都坐了过来,云飞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云翔是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纪总管、天尧、阿超都很安静。 珍珠和月娥忙着上菜上酒,金银花在一边热络的招呼着: “难得展老爷子亲自光临,咱们这小店也没什么好吃的!都是粗菜,厨房里已经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啦!老爷子就凑合着将就将就!” 祖望四面打量,心不在焉的客套着: “好地方!好热闹!经营得真好!” “谢谢,托您的福!” “您请便,不用招呼我们!” “那我就先忙别的去,要什么尽避说!月娥,珍珠!侍候着!” “是!”月娥、珍珠慌忙应着。 金银花就返到郑老板那一桌上去,和郑老板低低交换了几句对话。 云飞脸色凝重,不时看台上,不时看祖望,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的担心。 云翔却神秘飞扬,对祖望夸张的说: “爹!你早就应该来这一趟了!现在,几乎整个桐城,都知道这一对姊妹花,拜倒石榴裙下的也大有人在……”他瞄了云飞一眼,话中有话:“为了她们姐妹,争风吃醋,动刀动枪的也不少……”再瞄了云飞一眼:“到底她们姐妹的魅力在什么地方,只有您老人家亲自来看了,您才知道!” 云飞非常沈默,皱了皱眉,一语不发。 音乐响起,乐队开始奏乐。 客人们巳经兴奋的鼓起掌来。 祖望神情一凛,定睛看着台上。云飞、云翔、阿超……等人也都神情专注。 台上,扮成俊俏牧童的雨鹃首先出场。一亮相又赢得满场掌声。云翔忙着对祖望低低介绍: “这是妹妹萧雨鹃!” 雨鹃看着祖望这一桌,神态自若,风情万种的唱着: “出门就眼儿花,依得嘿依得依呀嘿!用眼儿瞧着那旁边的一个女娇娃,依得依呀嘿!头上戴着一枝花,身上穿着绫罗纱,杨柳似的腰儿一纤纤,小小的金莲半札札,我心里想着她,嘴里念着她,这一场相思病就把人害煞,依得依呀嘿!依得依呀嘿!” 雨凤扮成娇滴滴的女子出场,满场再度掌声如雷。雨凤的眼光掠过中间一桌,满室一扫,掌声雷动。她脚步轻盈,纤腰一握,甩着帕子,唱: “三月里来桃花儿开,杏花儿白,木樨花儿黄,又只见芍药牡丹一齐儿开放,依得依呀嘿!行至在荒郊坡前,见一个牧童,头戴着草帽,身穿着蓑衣,口横着玉笛,倒骑着牛背,口儿里唱的都是莲花儿落,依得依呀嘿!” 姐妹两个又唱又舞,扮相美极,满座惊叹。连祖望都看呆了。 云飞坐正了身子,凝视雨凤,雨凤巳对这桌看来,和云飞电光石火的交换了一个注视。云翔偏偏看到了,对祖望微笑低声说: “看到了吗?正向老大抛媚眼呢!这就是云飞下定决心,要娶回家的那个萧雨凤姑娘了!” 祖望皱眉不语。 台上一段唱完,客人如疯如狂,叫好声、鼓掌声不断,场面热闹极了。 “唱得还真不错!这种嗓子,这种扮相,就连北京的名角也没几个!在这种小地方唱,也委屈她们了,或者,她们可以到北京去发展一下!”祖望说。 云飞听得出祖望的意思,脸色铁青: “你不用为她们操心了,反正唱曲儿,只是一个过渡时期,总要收摊子的!” 云翔接口: “当然!成了展家的媳妇儿,怎舍得还让她抛头露面?跟每一个客人应酬来,应酬去,敬茶敬酒!” 祖望脸色难看极了。他见到雨凤了,美则美矣,这样抛头露面,赢得满场青睐,只怕早已到处留情。 云飞怒扫了云翔一眼。云翔回瞪了一眼,便掉头看台上,一股幸灾乐祸的样子。 台上的雨凤雨鹃忽然调子一转,开始唱另外一段: “天上梭罗什么人儿栽?地上的黄河什么人儿开?什么人把守三关口?什么人出家他没回来?咿呀嘿!什么人出家他没回来?咿呀嘿!”雨鹃唱。 “天上的梭罗王母娘娘栽,地上的黄河老龙王开!杨六郎把守三关口,韩湘子出家他没回来!咿呀嘿!韩湘子他出家呀没回来!咿呀嘿!”雨凤唱。 “赵州桥什么人儿修?玉石的栏杆什么人儿留?什么人骑驴桥上走?什么人推车就压了一道沟?咿呀嘿!什么人推车就压了一道沟??雨鹃唱。 “赵州桥鲁班爷爷修,玉石的栏杆圣人留,张果老骑驴桥上走,柴王爷推车就压了一道沟!咿呀嘿!柴王爷推车就压了一道沟!咿呀嘿!” ※※※ 姐妹两个唱作俱佳,风情万种,满座轰动。祖望也不禁看得出神了。 姐妹两个唱着唱着,就唱到祖望那桌前面来了。 雨凤直视着祖望,不再将视线移开,继续唱: “什么人在桐城十分嚣张?什么人在溪口火烧山庄?什么人半夜里伸出魔掌?什么人欺弱小如虎如狼?咿呀嘿!什么人欺弱小如虎如狼?咿呀嘿!” 这一唱,展家整桌,人人变色。 祖望大惊,这是什么歌词?他无法置信的看着两姐妹。 云飞的脸色,顿时变白了,焦急的看着雨凤,可是,雨凤根本不看他。她全神都灌注在那歌词上。眼睛凝视着祖望。 云翔也倏然变色,面红耳赤,怒不可遏。 阿超、纪总管、和天尧更是个个惊诧。 金银花急得不得了,直看郑老板。郑老板对金银花摇头,表示此时已无可奈何。 雨凤唱完了“问题”,雨鹃就开始唱“答案”。雨鹃刻意的绕着祖望的桌子走,满眼亮晶晶的闪着光,一段过门之后,她站定了,看着祖望,看着云翔,看着纪总管和天尧,一句一句,清楚有力的唱出来: “那展家在桐城十分嚣张,姓展的在溪口火烧山壮!展夜枭半夜里伸出魔掌,展云翔欺弱小如虎如狼!咿呀嘿!展云翔欺弱小如虎如狼!咿呀嘿!”一边唱着,还一边用手怒指云翔。 大听中的客人,从来没有看到这样的“好戏”,有的人深受展家欺凌,在、惊诧之余,都感到大快人心,就爆出如雷的掌声,和疯狂叫好声。大家纷纷起立,为两姐妹鼓掌。简直达到群情激昂的地步,全场都要发疯了。 云翔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就大骂: “混蛋!活得不耐烦,一定要我砸场子才高兴,是不是?” 天尧和纪总管一边一个,使劲把他拉下来。 “老爷在,你不要胡闹!傍人消遣一下又怎样?”纪总管说。 祖望脸色铁青,他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侮辱。他拂袖而起: “纪总管,结帐,我们走人了!” 雨凤雨鹃两个已经唱完,双双对台下一鞠躬,奔进后台去了。 金银花连忙过来招呼祖望,堆着一脸的笑说: “这姐妹两个,不知天高地厚,老爷子别跟她们计较!待会儿我让她们两个来跟您道歉!” 祖望冷冷的抛下一句: “不必了!咱们走!” 纪总管在桌上丢下一张大钞。云翔、天尧、云飞、阿超都站了起来。祖望在前,掉头就走。云翔、纪总管、天尧赶紧跟着走。 云飞往前迈了一步,对祖望说: “爹,你先回去,我随后就到!” 祖望气极了,狠狠的看了云飞一眼,一语不发,急步而去了。 远远的,郑老板对祖望揖了一揖,祖望冷冷的还了一揖。 祖望走了,阿超看看云飞: “这个时候留下来,你不计后果吗?” “不计后果的岂止我一个?”云飞一脸的愠怒,满心的痛楚。如果说,上次在寄傲山庄的废墟,雨凤给了他一刀。那么,此时此刻,雨凤是给了他好几刀,他真的被她们姐妹打败了。 雨凤雨鹃那儿有心思去想“后果”,能够这样当众羞辱了展祖望和展夜枭,两个人都好兴奋。回到化妆间,雨鹃就激动的握着雨凤的手,摇着,喊着: “你看到了吗?那个展夜枭脸都绿了!我总算整到他了!” “岂止展夜枭一个人脸绿了,整桌的人脸都绿了!”雨凤说。 “好过瘾啊!渲一下,够这个展祖望回味好多天了!我管保他今天夜里会睡不着觉!”雨鹃脸颊上绽放着光彩。这是寄傲山庄烧掉以后,她最快乐的一刻了。 门口,一个冷冷的声音接口了: “你们很得意,是吗?” 姐妹俩回头,金银花生气的走进来: “你们姐妹两个,是要拆我的台吗?怎么那么多花样?变都变不完!你们怎么可以对展老爷子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雨鹃背脊一挺: “我没有泼酒,没有砸盘子,没有动手!他们来听小曲,我们就唱小曲给他们听!这样也不行吗?” “你说行不行呢?你指着和尚骂贼秃,你说行不行?” “我没有指着和尚骂贼秃,我是指着贼秃骂贼秃!从头到尾,点名点姓,唱的全是事实,没有冤他一个字!” “赫!比我说的还要厉害,是不是这意思?”金银花挑起眉毛,希奇的说。 “本来嘛,和尚就是和尚,有什么该挨骂的?贼秃才该骂!他们下次来,我还要唱,我给他唱得街头巷尾,人人会唱,看他们的面子往那儿搁!” 金银花瞪着雨鹃,简直啼笑皆非: “你还要唱!你以为那个展祖望听你唱着曲儿骂他,听得乐得很,下次还要再来听你们唱吗?你们气死我!展祖望第一次来我们这儿,居然给你们碰了这样一鼻子灰!你们姐妹两个,谁想出来的点子?” “当然是雨鹃嘛,我不过是跟着套招而已。”雨凤说。 一声门响,三个女人回头看,云飞阴郁的站在门口,脸色铁青。阿超跟在后面。 “我可以进来吗?”他的眼光停在雨凤脸上。 ※※※ 雨凤看到云飞,心里一虚,神情一痛。 金银花却如获至宝,慌忙把他拉进去。 “来来来!你跟她们姐妹聊一聊,回去劝劝老爷子,千万不要生气!你知道她们姐妹的个性,就是这样的!记仇会记一辈子,谁教你们展家得罪她们了!” 金银花说完,给了雨凤一个“好好谈谈”的眼光,转身走了。 雨鹃看到云飞脸色不善,雨凤已有怯意,就先发制人的说: “我们是唱曲的,高兴怎么唱,就怎么唱!你们不爱听,大可以不听!” 云飞迳自走向雨凤,激动的握住她的胳臂: “雨凤,雨鹃要这么唱,我不会觉得奇怪,可是,你怎么会同意呢?你要打击云翔,没有关系!可是,今天的主角不是云翔,是我爹呀!你明明知道,他今天到这儿来,就是要看看你!你非但不帮我争一点面子,还做出这样的惊人之举,让我爹怎么下得来台!你知道吗?今晚,受打击最大的,不是云翔,是我!” 雨凤身子一扭,挣月兑了他: “我早就说过,我跟展家,注定无缘!” 云飞心里,掠过一阵尖锐的痛楚,说不出来有多么失望: “你完全不在乎我!一点点都不在乎!是不是?” 雨凤的脸色惨淡,声音倔强: “我没有办法在乎那么多!当你垠展家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当你们坐在一桌,父子同欢的时候,当你跟展云翔坐在一起,哥哥弟弟的时候,你就是我的敌人!” 云飞闭了闭眼睛,抽了一口冷气: “我现在才知道,月复背受敌是什么滋味了!” “我可老早就知道,爱恨交织是什么滋味了!”雨凤冷冷的接口,又说:“其实,对你爹来讲,这不是一件坏事!就是因为你爹的昏庸,才有这么狂妄的展云翔!平常,一大堆人围在他身边歌功颂德,使他根本听不到也看不见,我和雨鹃,决定要他听一听大众的声音,如果他回去了,肯好好的反省一下,他就不愧是展祖望!否则,他就是……他就是……”她停住,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就是一只老夜枭而已!”两鹃有力的接口。 云飞抬眼,惊看雨鹃: “你真的想砍断我和雨凤这份感情?你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雨鹃忍无可忍,喊了起来: “我同情,我当然同情,我同情的是我被骗的姐姐,同情的是左右为难的苏慕白!不是展云飞!” 云飞悲哀的转向雨凤: “雨凤,你是下定决心,不进我家门了,是不是?” 雨凤转开头去,不看他: “是!我同意雨鹃这样唱,就是要绝你的念头!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你就是不要听!” 云飞定定的看着她,呼吸急促: “你好残忍!你甚至不去想,我要面对的后果!你明知道在那个家庭里,我也处在挨打的地位,回去之后,我要接受最严厉的批判!你一点力量都不给我,一点都不支持我!让我去孤军奋战,为你拚死拚活!而你,仍然把我当成敌人!我为了一个敌人在那儿和全家作战,我算什么!” 雨凤低头,不说话。 云飞摇了摇头,感到心灰意冷: “这样爱一个人,真的好痛苦!或者,我们是该散了!” 雨凤吃了一惊,抬头: “你说什么?” 云飞生气的,绝望的,大声的说: “我说,我们不如“散了”!” 他说完,再也不看雨凤,掉头就走。阿超急步跟去了。 雨凤大受打击,本能的追了两步,想喊,喊不出来,就硬生生的收住步子,一个踉跄的跌坐在椅子里,用手痛苦的蒙住了脸。雨鹃走过去,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她的头,紧紧的拥在怀中。 云飞带着满心的痛楚回到家里,他说中了,他是“月复背受敌”,因为,家里正有一场风暴在等着他!全家人都聚集在大厅里,祖望一脸的怒气,看着他的那种眼光,好像在看一个怪物!他指着他,对他咆哮的大吼: “我什么理由都不要听!你跟地散掉!马上一刀两断!你想要把这个姑娘娶进门来,除非我断了这口气!” 云翔好得意,虽然被那两姐妹骂得狗血淋头,但是,她们“整到”的,竟是云飞!这就是意外之喜了。梦娴好着急,看着云飞,一直使眼色。奈何他根本看不到。他注视祖望,不但不道歉,反而沈痛的说: “爹!你听了她们姐妹两个唱的歌,你除了生气之外,一点反省都没有吗?” “反省?什么叫反省?我要反省什么?” “算我用错了字!不是反省,最起码,也会去想一想吧!为什么人家姐妹看到你来了,会不顾一切,临时改歌词,唱到你面前去给你听!她们唱些什么,你是不是真的听清楚了?如果没有家破人亡的深仇大恨,她们怎么会这样做?” 云翔恼怒的往前一跨步: “我知道,我知道,你又要把这笔帐,转移到我身上来了!那件失火的事,我已经说过几百次,我根本不想再说了!爹,现在这个情况非常明显嘛,这对姐妹是赖上我们家了!她们是打赤脚的人,我们是穿鞋的人,她们想要什么,明白得很!姐姐呢,是想嫁到展家来当少女乃女乃!妹妹呢,是想敲诈我们一笔钱!” 纪总管立刻接口: “对对对!我的看法跟云翔一样!这姐妹两个,都太有心机了!你看她们唱曲儿的时候,嘴巴要唱,眼睛还要飘来飘去,四面招呼,真的是经验老到!这个待月楼,我也打听清楚了,明的是金银花的老板,暗的根本就是郑老板的!这两姐妹,显然跟郑老板也有点不乾不净……” 云飞厉声打断: “纪叔!你这样信口开河,不怕下拔舌地狱吗?” 纪总管一怔,天尧立刻说: “这事假不了!那待月楼里的客人都知道,外面传得才厉害呢!郑老板对她们两个都有意思,就是碍着一个金银花!反正,这两个妞儿绝对不简单!就拿这唱词来说吧!好端端的唱着“小放牛”,说改词就改词,她们是天才吗?想想就明白了!她们姐妹早就准备有今晚这样的聚会了!一切都是事先练好的!” 纪总管走过去,好心好意似的拍拍云飞的肩: “云飞!要冷静一点,你知道,你是一条大肥羊呀,整个桐城,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想嫁你呢!这两个唱曲的,怎会不在你身上用尽堡夫呢?你千万不要着了她们的道儿!” 云非被他们这样左一句右一句,气得快炸掉了。还来不及说什么,祖望已经越听越急,气极败坏的叫: “不错!纪总管和云翔天尧分析得一点都不错!这姐妹两个太可怕了!中国自古就有“天下最毒妇人心”这种词,说的就是这种女人!如果她们再长得漂亮,又有点才气,会唱曲什么的,就更加可怕!云飞,我一直觉得你聪明优秀有头脑,怎么会上这种女人的当!我没有亲眼看到,还不相信,今天是亲眼看到了,说她们是“蛇蝎美人”,也不为过!” 云飞怒极,气极,悲极。 “好吧!展家什么都没错!是她们恶毒!她们可怕!展家没有害过她们,没有欺负过她们,是她们要害展家!要敲诈展家!”他怒极反笑了:“哈哈!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用尽心机,也没有办法说服雨凤嫁给我,因为展家是这副嘴脸,这种德行!人家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我还在这里糊糊涂涂!雨凤对了,只要我姓展,我根本没有资格向她求婚!” 品慧看到这种局面,太兴奋了,忍不住插嘴了: “哎哟!我说老大呀,你也不要这样认死扣,你爹已经气成这样子,你还要气他吗?真喜欢那个卖唱的姑娘,你花点钱,买来做个小老婆也就算了……” 祖望大声打断: “小老婆也不可以!她现在已经这么放肆,敢对着我的脸唱曲儿来骂我,进了门还得了?岂不是兴风作浪,会闹得天下大乱吗?我不许!绝对不许!” “哈哈!炳哈!”云飞想着自己弄成这样的局面,就大笑了起来。 梦娴急坏了,摇着云飞: “你笑什么?你好好跟你爹说呀!你心里有什么话,你说呀!让你爹了解呀……” “娘,我怎么可能让他了解呢?他跟我根本活在两个世界里!他的心智已经被蒙蔽,他只愿意去相信他希望的事,而不去相信真实!” 祖望更怒,大吼: “我亲眼看到的不是事实吗?我亲耳听到的不是事实吗?被蒙蔽的是你!中了别人的“美人计”还不知道!整天去待月楼当孝子,还为她拚死拚活,弄得受伤回家,简直是丢我展祖望的脸!” 云飞脸色惨白,抬头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祖望,眼里闪耀着沈痛已极的光芒。 “爹,这就是你的结论?” 祖望一怔,觉得自己的话讲得太重了,吸了口气,语气转变: “云飞,你知道我对你寄望有多高,你知道这次你回家,我真的是欢喜得不得了,好想把展家的一番事业,让你和云翔来接管,来扩充!我对你的爱护和信任,连云翔都吃醋!你不是没感觉的人,应该心里有数!” “我从不怀疑这一点!”云飞眼神一痛。 “那你就明白了,我今天反对萧家的姑娘,绝对是为了你好,不是故意跟你唱反调!现在,我连她的出身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人品风范,心地善良,礼貌谦和,以及对长辈的尊重……总是选媳妇的基本要求吧!” “我没有办法和你辩论雨凤的人品什么的,因为你已经先入为主的给她定罪了!我知道,现在,你对我非常失望!事实上,我对这个家也非常失望!我想,我们不要再谈雨凤,她是我的问题,不是你们的问题!我自己会去面对她!” “你的问题!就是我们大家的问题!” “那不一定!”他凝视祖望,诚挚而有力的说:“爹,等你气平的时候,你想一想,人家如果把我看成一只肥羊,一心想进我家大门,想当展家的少女乃女乃,今晚看到你去了,还不赶快施出浑身解数来讨你欢喜?如果她们像你们分析的那样厉害,那样工于心计,怎么会编出歌词来逞一时之快!如果她希望你是她未来的公公,她是不是巴结都来不及,为什么她们会这样做?” 祖望被问倒了,睁大眼睛看着云飞,一时无言。 云翔眼看祖望又被说动了,就急急的插进嘴来: “这就是她们厉害的地方呀,这叫作……叫作……” “欲擒故纵!以退为进!”纪总管说。 “对对对!这就是欲擒故纵,以退为进!厉害得不得了!”云翔马上喊。 “而且,这是一着险棋,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定可以达到“引起注意”的目的!”天尧也云飞见纪总管父子和云翔像唱双簧般一问一答,懒得再去分辨,对祖望沈痛的说: “我言尽于此!爹,你好好想一想吧!” 云飞说完,转身就冲出了大厅。 从这天开始,一连好几天,云飞挣扎在愤怒和绝望之中。在家里,他是“逆子”,在萧家,他是“仇人”,他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他无法面对父亲和云翔,也不要再见到雨凤。 每天早上,他都出门去。以前,出门就去看看雨凤,现在,出门也不知道该去那儿。只好把 望交给他的钱庄,去收收帐,管理一下,不管理还好,一管理烦恼更多。 这天早上,云飞和阿超走在街道上。阿超看着他,建议说: “我跟你说,我们去买一点烧饼油条生煎包,赶在小四上学以前送过去!有小三、小四、小五在一起说说笑笑,雨鹃姑娘就比较不会张牙舞爪,那么,你那天晚上,跟人家发的一顿脾气,说不定就化解了!” “你的意思好像是说,我那天晚上不该跟雨凤发脾气!”云飞烦躁的说。 “我就不知道你发什么脾气!人家情有可原嘛!她们又没骂你,骂的全是二少爷!谁叫你跟二少爷坐一桌,一副“一家人”的样子!你这样一发脾气,不是更好像你和二少爷是哥哥弟弟,手足情深吗?” 云飞心烦意乱,挥手说: “你不懂!你没有经过这种感情,你不了解!她如果心底真有我,她就该把我放在第一位,就该在乎我爹对她的印象,就该在乎我的感觉,她通通不在乎,我一个人在乎,未免太累了!” “我是不了解啊!那么,你是真要跟她“散了”吗?既然真要“散了”,干嘛回到家里,又为她和老爷大吵?” 云飞更烦躁: “所以我说你不懂!靶情的事,就是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 “你不要跟我拽文,一拽文我就没辙了!好吧,现在我们去那里?买不买烧饼油条呢?去不去萧家呢?” “买什么烧饼油条?就算在她身上用几千几万种工夫,她还是不会感动,她还是把我当成敌人!去什么萧家?当然不去!” 阿超仔细看他: “不去?那……我们干嘛一直往萧家走?” 云飞站住,四面看看。烦乱的说: “我们去虎头街,把帐收一收!”掏出记事本看了看:“今天,有三家到期的帐,我们先去……这个贺伯庭家!”说着就走。 ※※※ “这么早,去办公啊?”阿超跟上前去。 “这虎头街的业务真是一团乱,全是收不回的呆帐,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走吧!今天好好的去办点事!跑他一整天!” 阿超抓了抓头,很头痛的样子。 “要去办公……那,你身上带的钱够不够?” “我是去收帐,又不是去放款,要带什么钱?” “你收十次帐,有八次收不到!想想昨天吧,你就把身上的钱用得光光的,送江家的孩子去看病,给王家的八口之家买米,帮罗家的女儿赎身,最离谱的是,赶上朱家在出殡,你把身上最后的钱送了莫仪!这样收帐,我是很怕!” “那是偶然一次,你不要太夸张了.也有几次很顺利就收到了!像顾家……” “那是因为你把他们的利息减半,又抹掉零头!我觉得,这虎头街的烂摊子,你还是交还给纪总管算了!他故意把这个贫民窟交给你管,有点不安好心!” “交还给纪总管?那怎么行?会被他们笑死!何况,在我手里,这些人还有一些生路,到了云翔和纪总管手里,不知道要出多少个萧家!” “那么,决定去贺家了?” “是!” “可是,你现在还是往萧家走啊!”云飞一个大转身,埋着头往前飞快的走: “笨!习惯成自然!” 阿超叹口大气,无精打采的跟在他后面。 第十五章 云飞不再出现,雨凤骤然跌落在无边的思念,和无尽的后悔里。 日出,日落,月升,月落……日子变成了一种折磨,每天早上,雨凤被期待烧灼得那么狂热。风吹过,她会发抖,是他吗?有人从门外经过,她会引颈翘望,是他吗?整个白天,门外的任何响声,都会让她在心底狂喊;是他吗?是他吗?晚上,在待月楼里,先去看他的空位,他会来吗?唱着唱着,会不住看向门口,每个新来的客人都会引起她的惊悸,是他吗?是他吗?不是,不是,不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把她陷进一种绝望里。他不会再来了,她终于断了他的念头,粉碎了他的爱。她日有所思,夜无所梦,因为,每个漫漫长夜,她都是无眠的。当好多个日子,在期待中来临,在绝望中结束,她的心,就支离破碎了。她想他,她发疯一样的想他!想得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了。 云飞不知道雨凤的心思。每天早上,白天,晚上……都跟自己苦苦作战,不许去想她,不许去看她,不许往她家走,不许去待月楼,不详那么没出息!那么多“不许”,和那么多“渴望”,把他煎熬得心力交瘁。 这天早上,云飞和阿超又走在街道上。 阿超看看云飞,看到他形容憔悴,神情寥落,心里实在不忍。说: “一连收了好多天的帐,一块钱都没收到,把钱庄里的钱倒挪用了不少,这虎头街我去得真是倒胃口,今天换一条路走走好不好?” “换什么路走走?”云飞烦躁的问。 “就是习惯成自然的那条路!”阿超冲口而出。 云飞一怔,默然不语。阿超再看他一眼,大声说: “你不去,我就去了!好想小三、小四、小五他们!就连凶巴巴的雨鹃姑娘,几天没跟她吵吵闹闹,好像挺寂寞的样子,也有点想她!至于雨凤姑娘,不知道好不好?胖了还是瘦了?她的身子单薄,受了委屈又挨了骂,不知道会不会又想不开?” 云飞震颤了一下。 “我那有让她受委屈?那有骂她?” “那我就不懂了,我听起来,就是你在骂她!” 云飞怔着,抬眼看着天空,叹了一口长气。 “走吧!” “去那里?”阿超问。 云飞瞪他一眼,生气的说: “当然是习惯成自然的那条路!” 阿超好生欢喜,连忙跨着大步,领先走去。 当他们来到萧家的时候,正好小院的门打开,雨凤抱着一篮脏衣服,走出大门,要到井边去洗衣服。 她一抬头,忽然看到云飞和阿超迎面而至。她的心,立刻狂跳了起来,眼睛拚命眨着,只怕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脸色顿时之间,就变得毫无血色了。是他吗?真的是他吗?她定睛细看,只怕他凭空消失,眼光就再也不敢离开他。 云飞好震动,震动在她的苍白里,震动在她的憔悴里,更震动在她那渴盼的眼神里。他润了润嘴唇,好多要说的话,一时之间,全部凝固。结果,只是好温柔的问了一句废话: “要去洗衣服吗?” 雨凤眼中立刻被泪水涨满,是他!他来了! 阿超看看两人的神情,很快的对云飞说: “你陪她去洗衣服,我去找小三小五,上次答应帮她们做风筝,到现在还没兑现!”他说完,就一溜烟钻进四合院去了。 雨凤回过神来,心里的委屈,就排山倒海一样的涌了上来。她低着头,紧抱着洗衣篮,往前面埋着头走,云飞跟在她身边。两人默默的走了一段,她才哽咽的说: “你又来干什么?不是说要跟我“散了”吗?”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好不容易,把他盼来了,难道要再把他气走吗?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 他凝视她,在她的泪眼凝注下,读出许多她没出口的话。 “散,怎么散?昨晚伤口痛了一夜,睡都睡不着,好像那把刀子还插在里面,没拔出来,痛死我!”他苦笑着说。 雨凤一急,所有的矜持都飞走了。 “那……有没有请大夫看看呢?” 云飞瞅着她: “现在不是来看大夫了吗?” 她瞪着他,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欢喜。 云飞终于叹口气,诚恳的,真诚的,坦白的说: “没骗你,这几天真是度日如年,难过极了!那天晚上回去,跟家里大吵了一架,气得伤口痛,头痛,胃痛,什么地方都痛!最难过的,还是心痛,因为我对你说了一句,绝对不该说出口的话,那就是“散了”两个字。” 雨凤的眼泪,像断线珍珠一般,大颗大颗的滚落,跌碎在衣襟上了。 两人到了井边,她把要洗的衣服倒在水盆里。他马上过去帮忙,用辘轳拉着水桶,吊水上来。她看到他打水,就丢下衣服,去抢他手中的绳子: “你不要用力,等下伤口又痛了!你给我坐到一边去!” “那有那么娇弱!用点力气,对伤口只有好,没有坏!你让我来弄……” “不要不要!”她拚命推开他:“我来,我来!” “你力气小,那么重的水桶,我来!我来!” 两个人抢绳子,抢辘轳,结果,刚刚拉上的水桶打翻了,泼了两人一身水。 “你瞧!你瞧!这下越帮越忙!你可不可以坐着不动呢?”她喊着,就掏出小手帕,去给他擦拭。 他捉住了她忙碌的手。仔细看她: “这些天,怎么过的?跟我生气了吗?” 她才收住的眼泪,立刻又掉下来,一抽手,提了水桶走到水盆边去,把水倒进水盆里。坐下来,拚命搓洗衣服,泪珠点点滴滴往水盆里掉。 云飞追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心慌意乱极了。 “你可以骂我,可以发脾气,但是,不要哭好不好?有什么话,你说嘛!” 她用手背拭泪。脸上又是肥皂又是水又是泪,好生狼狈。他掏出手帕给她。她不接手帕,也不抬头,低着头说: “你好狠心,真的不来找我!” 一句话就让他的心绞痛起来,他立刻后悔了: “不是你一个人有脾气,我也有脾气!你一直把我当敌人,我实在受不了!可是……熬了五天,我还不是来了!” 她用手把脸一蒙,泪不可止,喊着: “五天,你不知道五天有多长!人家又没有办法去找你,只有等,等,等!也不知道要等到那一天?时间变得那么长,那么……长。” 他睁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简直不知身之所在了,他屏息的问: “你有等我?” 她哭着说: “都不敢出门去!怕错过了你!每晚在待月光,先看你有没有来……你,好残忍!既然这样对我,就不要再来找我嘛!” “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你在等我,我早就像箭一样射到你身边来了,问题是,我对你毫无把握,觉得自己一直在演独角戏!觉得你恨我超过了爱我……你不知道,我在家里,常常为了你,和全家争得面红耳赤,而你还要坍我的台,我就沈不住气了!真的不该对你说那两个字,对不起!” 雨凤抬眼看了他一眼,泪珠掉个不停。他看到她如此,心都碎了,哀求的说: “不要哭了,好不好?” ※※※ 他越是低声下气,她越是伤心委屈。半晌,才痛定思痛,柔肠寸断的说: “我几夜都没有睡,一直在想你说的话,我没有怪你轻易说“散了”。因为这两个字,我已经说了好几次!只是,每次都是我说,这是第一次听到你说!你说完就掉头走了,我追了两步,你也没回头,所以,我想,你不会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就这么完了。然后,你五天都没来,我越等越没有信心了,所以,现在看到了你,喜出望外,好像不是真的,才忍不住要哭。” 这一篇话,让云飞太震动了,他一把就捧起她的脸。热烈的盯着她: “是吗?你以为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她可怜兮兮的点点头,泪盈于睫,说得“刻骨铭心”: “我这才知道,当我对你说,我们“到此为止”,我们“分手”,我们“了断”,是多么残忍的话!” 云飞放开她的脸,抓起她的双手,把自己的肩,紧紧的贴在她的手背上。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滚在她手背上,她一个惊跳。 “你……哭了?” 云飞狼狈的跳起来,奔开去,不远处有棵大树,他就跑到树下去站着。 雨凤也不管她的衣服了,身不由己的追了过来。 云飞一伸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用手臂圈着她,用湿润却带笑的眸子啾着她。 “我八年没有掉过泪!以为自己早就没有泪了!” 她热烈的看着他。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对我太重要了!为了这些话,我上刀山,下油锅……都值得了!我没有白白为你动心,白白为你付出!” 雨凤这才祈谅的,解释的说: “那晚临时改词,是我没有想得很周到,当时,金银花说你们父子三个全来了,我和雨鹃就乱了套……” 他柔声的打断: “别说了!我了解,我都了解。不过,我们约法三章,以后,无论我们碰到多大的困难,遇到多大的阻力,或者,我们吵架了,彼此生气了,我们都不要轻易说“分手”!好不好?” “可是,有的时候,我很混乱呀!我们对展家的仇恨,那么根深蒂固,我就是忘不掉呀!你的身份,对我们家每个人都是困扰!连小三,小四,小五,每次提到你的时候,都会说,“那个慕白大哥……不不,那个展混蛋!”我每次和雨鹃谈到你,我都说“苏慕白怎样怎样”,她就更正我说:“不是苏慕白!是展云飞!”就拿那晚来说,你发脾气,掉头走了,我追在后面想喊你,居然不知道该叫你什么名字……” 他紧紧的盯着她: “那晚,你要叫我?” 她拚命点头。 ※※※ “可是,我不能叫你云飞呀!我叫不出口!” 他太感动了,诚挚而激动的喊: “叫我慕白吧!有你这几何话,我什么都可以放弃了!我是你的慕白,永远永远的慕白!以后想叫住我的时候,大声的叫,让我听到,那对我太重要了!如果你叫了,我这几天就不会这么难过,每天自己跟自己作战,不知道要不要来找你!”他低头看她,轻声问:“想我吗?” “你还要问!”她又掉眼泪。 “我要听你说!想我吗?”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她越说越轻,抬眼凝视他:“好想,好想,好想。” 云飞情不自禁,俯头热烈的吻住她。 片刻,她轻轻推开他。叹口气: “唉!我这样和你纠缠不清,要断不断,雨鹃会恨死我!但是,我管不着了!”就依偎在他怀中,什么都不顾了。 白云悠悠,落叶飘飘,两人就这样依偎在绿树青山下,似乎再也舍不得分开了。 当云飞和雨凤难分难解的时候,阿超正和小三小五玩得好高兴。大家坐在院子里绑风筝,当然是阿超在做,两个孩子在帮忙,这个递绳子,那个递剪刀,忙得不亦乐乎。终于,风筝做好了,往地上一放。阿超站起身来: “好了!大功告成!” “阿超大哥,你好伟大啊!你什么都会做!”小五是阿超的忠实崇拜者。 “风筝是做好了,什么时候去放呢?”小三问。 “等小四学校休假的时候!初一,好吗?我们决定初一那天,全体再去郊游一次!像以前那样!小三,我把那两匹马也带出来,还可以去骑马!” 小五欢呼起来: “我要骑马!我要骑马!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 “明天不行,我们一定要等小四!” “对!要不然小四就没心情做功课!考试就考不好,小四考不好没关系,大姐会哭,二姐会骂人……” 雨鹃从房里跑出来: “小三,你在说我什么?” 小三慌忙对阿超伸伸舌头: “没什么!” 雨鹃看看阿超和两个妹妹。 “阿超!你别在那儿一相情愿的订计画了,你胡说两句,她们都会认真,然后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现在情况这么复杂,你家老爷大概恨不得把我们姐妹都赶出桐城去!我看,你和你那个大少爷,还是跟我们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免得下次你又遭殃!” 阿超看着雨鹃,纳闷的说: “你这个话,是要跟我们划清界线呢?还是体贴我们会遭殃呢?” 雨鹃一怔,被问住了。阿超就凝视着她,话锋一转,非常认真而诚挚的说: “雨鹃姑娘!我知道我只是大少爷身边的人,说话没什么份量!可是,我实在忍不住,非跟你说不可!你就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给他们两个一点生路吧!” “你在说些什么?你以为他们两个之间的阻力是我吗?你把我当成什么?砍断他们生路的刽子手吗?你太过份了!”雨鹃勃然变色。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动不动就生气!我知道他们之间,真正的阻力在展家,但是,你的强烈反对,也是雨凤姑娘不能抗拒的理由!” 雨鹃怔着,睁大眼睛看着阿超。他就一本正经的,更加诚挚的说: “你不知道,我家大少爷对雨凤姑娘这份感情,深刻到什么程度!他是一个非常非常重感情的人!他的前妻去世的时候,他曾经七天七夜,不吃不喝,几乎把命都送掉。八年以来,他不曾正眼看过任何姑娘,连天虹小姐对他的一片心,他都辜负。自从遇到你姐姐,他才整个醒过来!他真的爱她,非常非常爱她!不管大少爷姓不姓展,他会拚掉这一辈子,来给她幸福!你又何必一定要拆散他们呢?” 雨鹃被撼动了,看着他,心中,竟有一股油然而生的敬佩。半晌,才接口: “阿超!你很崇拜他,是不是?” “我是个孤儿,十岁那年被叔叔卖到展家,老爷把我派给大少爷,从到了大少爷身边起,他吃什么,我吃什么,他玩什么,我玩什么,他念什么书,我念什么书,老爷给大家请了师父教武功,他学不下去,我喜欢,他就一直让我学……他是个奇怪的人,有好高贵的人格!真的!” 雨鹃听了,有种奇怪的感动。她看了他好一会儿。 “阿超,你知道吗?你也是一个好奇怪的人,有好高贵的人格,真的!” 阿超被雨鹃这样一说,眼睛闪亮,整个脸都涨红了。 “我那有?我那有?你别开玩笑了!” 雨鹃非常认真的说: “我不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想了想,又说:“好吧!雨凤的事,我听你的话,不再坚持就是了!”就温柔的说:“进来喝杯茶吧!版诉我一些你们家的事,什么天虹小姐,你的童年,好像很好听的样子!” 阿超有意外之喜,笑了,跟她进门去。 这真是一个奇妙的转机。 当雨凤洗完衣服回来,发现家里的气氛好极了,雨鹃和阿超坐在房里有说有笑,小三和小五绕着他们问东问西。桌上,不但有茶,还有小点心。大家吃吃喝喝的,一团和气。雨凤和云飞惊奇的彼此对视,怎么可能?雨鹃的剑拔弩张,怎么治好了?雨鹃看到两人,也觉得好像需要解释一下,就说: “阿超求我放你们一马,几个小的又被他收得服服贴贴,我一个人跟你们大家作战,太累了,我懒得管你们了,要爱要恨,都随你们去吧!” 云飞和雨凤,真是意外极了。雨凤的脸,就绽放着光彩,好像已经得到皇恩大赦一般。云飞也眼睛闪亮,喜不自胜了。 大家正在一团欢喜的时候,金银花突然气极败坏的跑进门来。 原来,这天一早,就有大批的警察,其势汹汹的来到待月楼的门口,把一张大告示,往待月楼门口的墙上一贴。好多路人,都围过来看告示。黄队长用警棍敲着门,不停的喊: “金银花在不在?快出来,有话说!” 金银花急忙带着小范、珍珠、月娥跑出来。 黄队长用警棍指指告示: “你看清楚了!从今晚开始,你这儿唱曲的那两个姑娘,不许再唱了!” “不许再唱了,是什么意思?”金银花大惊。 “就是被“封口”的意思!这告示上说得很明白!你自己看!” 金银花赶紧念着告示: “查待月楼有驻唱女子,名叫萧雨凤、萧雨鹃二人,因为唱词荒谬,毁谤仕绅,有违善良民风。自即日起,勒令“封口”,不许登台……”她一急,回头看黄队长:“黄队长,这一定有误会!打从盘古开天地到现在,没听说有“封口”这个词,这唱曲的姑娘,你封了她的口,叫她怎么生活呢?” “你跟我说没有用,我也是奉命行事!谁叫这两个姑娘,得罪了大头呢?反正,你别再给我惹麻烦,现在不过只是“封口”而已,再不听话,就要“抓人”了!你这待月楼也小心了!别闹到“封门”才好!” “这“封口”要封多久?” “上面没说多久,大概就一直“封下去”了!” “哎哎,黄队长,这还有办法可想没有?怎样才能通融通融?人家是两个苦哈哈的姑娘,要养一大家子人,这样简且是断人生路……而且,这张告示贴在我这大门口,你叫我怎么做生意呀?可不可以揭掉呢?” “金银花!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你说,可不可以揭掉呢?”黄队长抬眼看看天空:“自己得罪了谁,自己总有数吧!” 金银花没辙了,就直奔萧家小屋而来。大家听了金银花的话,个个变色。 雨鹃顿时大怒起来: “岂有此理!他们有什么资格不许我唱歌?嘴巴在我脸上,他怎么“封”?这是什么世界,我唱了几句即兴的歌词,就要封我的口!我就说嘛!这展家简直是混帐透顶!”说着,就往云飞面前一冲:“你家做的好事!你们不把我们家赶尽杀绝,是不会停止的,是不是?” ※※※ 云飞太意外,太震惊了: “雨鹃!你不要对我凶,这件事我压根儿就不知道!你生气,我比你更气!太没格调了!太没水准了!除了暴露我们没有涵养,仗势欺人以外,真的一点道理都没有!你们不要急,我这就回家去,跟我爹理论!” 金银花连忙对云飞说: “就麻烦你,向老爷子美言几句。这萧家两个姑娘,你走得这么勤,一定知道,她们是有口无心的,开开玩笑嘛!大家何必闹得那么严重呢?在桐城,大家都要见面的,不是吗?” 阿超忙对金银花说: “金大姐,你放心,我们少爷会把它当自己的事一样办!我们这就回去跟老爷谈!说不定晚上,那告示就可以揭了!” 雨凤一早上的好心情,全部烟消云散,她忿忿不平的看向云飞: “帮我转一句话给你爹,今天,封了我们的口,是开了千千万万人的口!他可以欺负走投无路的我们,但是,如何去堵攸攸之口?” 雨鹃怒气冲冲的再加了两句: “再告诉你爹,今天不许我们在待月楼唱,我们就在这桐城街头巷尾唱!我们五个,组成一支台唱队,把你们展家的种种坏事,唱得他人尽皆知!” 阿超急忙拉了拉雨鹃: “这话你在我们面前说说就算了,别再说了!要不然,比“封口”更严重的事,还会发生的!” 雨凤打了个寒战,脸色惨白。 小三、小五像大难临头般,紧紧的靠着雨凤。 云飞看看大家,心里真是懊恼极了,好不容易,让雨凤又有了笑容,又接受了自己,好不容易,连雨鹃都变得柔软了,正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时候,家里竟然给自己出这种状况!他急切的说: “我回去了!你们等我消息!无论如何,不要轻举妄动!好不好?” “轻举妄动?我们举得起什么?动得起什么?了不起动动嘴,还会被人“封口”!”雨鹃悲愤的接口。 金银花赶紧推着云飞: “你快去吧!顺便告诉你爹,郑老板问候他!” 云飞了解金银花的言外之意,匆匆的看了大家一眼,带着阿超,急急的去了。 回到家里,云飞直奔祖望的书房,一进门,就看到云翔、纪总管、天尧都在,正拿着帐本在对帐,云飞匆匆一看,已经知道是虎头街的帐目。他也无暇去管纪总管说些什么,也无暇去为那些钱庄的事解释,就义愤填膺的看着纪总管,正色说: “纪叔!你又在出什么主意?准备陷害什么人?”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纪总管脸色一僵。 祖望看到云飞就一肚子气,“啪”的一声,把帐本一阖,站起身就骂: “云飞!你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吗?纪叔是你的长辈,你不要太嚣张!” “我嚣张?好!是我嚣张!爹!你仁慈宽厚,有风度,有涵养,是桐城鼎鼎大名的人物,可是,你今天对付两个弱女子,居然动用官方势力,毫不留情!人家被我们逼得走投无路,这才去唱小曲,你封她们的口,等于断她们的生计!你知道她们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吗?” 祖望好生气,好失望: “你气急败坏的跑进来,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以为钱庄有什么问题需要商量!结果,你还是为了那两个姑娘!你脑子里除了“”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你每天除了捧戏子之外,有没有把时间用在工作和事业上?你虎头街的业务,弄得一塌糊涂!你还管什么待月楼的闲事!” 云飞掉头看纪总管: “我明白了!镑种诡计都来了,一个小小的展家,像一个腐败的朝廷!”他再看祖望:“虎头街的业务,我改天再跟你研究,现在,我们先解决萧家姐妹的事,怎样?” 云翔幸灾乐祸的笑着: “爹!你就别跟他再提什么业务钱庄了!他全部心思都在萧家姐妹身上,那里有情绪管展家的业务?” 云飞怒瞪了云翔一眼,根本懒得跟他说话。他迈前一步,凝视着祖望,沈痛的说: “爹!那晚我们已经谈得很多,我以为,你好歹也会想一想,那两个姑娘唱那些曲,是不是情有可原?如果你不愿意想,也就罢了!把那晚的事,一笑置之,也就算了!现在,要警察厅去贴告示,去禁止萧家姐妹唱曲,人家看了,会怎么想我们?大家一定把我们当作是桐城的恶势力,不但是官商勾结,而且为所欲为,小题大作!这样,对展家好吗?” 天尧插嘴: “话不是这样讲,那萧家姐妹,每晚在待月楼唱两三场,都这种唱法,展家的脸可丢大了,那样,对展家又好吗?” “天尧讲的对极了,就是这样!”祖望点头,气愤的瞪着云飞说:“她们在那儿散播谣言,毁谤我们家的名誉,我们如果放任下去,谁都可以欺负我们了!” “爹……” “住口!”祖望大喊:“你不要再来跟我提萧家姐妹了!我听到她们就生气!没把她们送去关起来,已经是我的仁慈了!你不要被她们迷得晕头转向,是非不分!我清清楚楚的告诉你,如果你再跟她们继续来往,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祖望这样一喊,惊动了梦娴和齐妈,匆匆忙忙的赶来。梦娴听到祖望如此措辞,吓得一身冷汗,急急冲进去,拉住祖望。 “你跟他好好说呀!不要讲那么重的话嘛!你知道他……” 祖望对梦娴一吼: “他就是被你宠坏了!不要帮他讲话!这样气人的儿子,不如没有!你当初如果没有生他,我今天还少受一点气!” 云飞大震,激动的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祖望。许多积压在心里的话,就不经思索的冲口而出了: “你宁愿没有生我这个儿子?你以为我很高兴当你的儿子吗?我是非不分?还是你是非不分?你不要把展家看得高高在上了!在我眼里,它像个充满细菌的传染病院!姓了展,你以为那是我的骄傲吗?那是我的悲哀,我的无奈呀!我为这个,付出了多少惨痛的代价,你知道吗?知道吗?” 祖望怒不可遏,气得发昏了: “你混帐!你这是什么话?你把展家形容得如此不堪,你已经鬼迷心窍了!自从你回来,我这么重视你,你却一再让我失望!我现在终于认清楚你了,云翔说的都对!你是一个假扮清高的伪君子!你沈迷,你堕落,你没有责任感,没有良心,我有你这样的儿子,简直是我的耻辱!” 这时,品慧和天虹,也被惊动了,丫头仆人,全在门口挤来挤去。 云飞瞪着祖望,气得伤口都痛了,脸色惨白: “很好!爹,你今天跟我讲这篇话,把我彻底解月兑了!我再也不用拘泥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我马上收拾东西离开这儿!上次我走了四年,这次,我是不会再回来了!从此之后,你只有一个儿子,你好好珍惜吧!因为,我再也不姓“展”了!” 品慧听出端倪来丁,兴奋得不得了。尖声接口: “哟!说得像真的一样!你舍得这儿的家产吗?舍得溪口的地吗?舍得全城六家钱庄吗?” 梦娴用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快呼吸不过来了。哀声喊: “云飞!你敢丢下我,你敢再来一次!” 云飞沈痛的看着梦娴: “娘!对不起!这个家容不下我,我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再看祖望:“我会回来把虎头街的帐目交代清楚,至于溪口的地,我是要定了!地契在我这里,随你们怎么想我,我不会交出来!我们展家欠人家一条人命,我早晚要还她们一个山庄!我走了!” 云飞说完,掉头就走。梦娴急追在后面,惨烈的喊: “云飞!你不是只有爹,你还有娘呀!云飞……你听我说……你等一等……” 梦娴追着追着,忽然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一黑,她伸手想扶住桌子,拉倒了茶几,一阵乒乒乓乓。她跟着茶几,一起倒在地上。 齐妈和天虹,从两个方向,扑奔过去,跪落于地。齐妈惊喊着: “太太!太太!” “大娘!大娘!”天虹也惊喊着。 ※※※ 云飞回头,看到梦娴倒地不起,魂飞魄散,他狂奔回来,不禁痛喊出声:“娘!娘!” 梦娴病倒了。 大夫诊断之后,对祖望和云飞沈重的说: “夫人的病,本来就很严重,这些日子,是靠一股意志力撑着。这样的病人最怕刺激,和情绪波动,需要安心静养才好!我先开个方子,只是补气活血,真正帮助夫人的,恐怕还是放宽心最重要!” 云飞急急的问: “大夫,你就明说吧!我娘有没有生命危险?” “害了这种病,本来就是和老天争时间,过一日算一日,她最近比去年的情况还好些,就怕突然间倒下去。大家多陪陪她吧!” 云飞怔着,祖望神情一痛。父子无言的对看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后悔。 梦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她悠悠醒转,立即惊惶的喊: “云飞!云飞!” 云飞一直坐在病床前,着急而悔恨的看着她。母亲这样一昏倒,萧家的事,他也没有办法兼顾了。听到呼唤,他慌忙仆子。 “娘,我在这儿,我没走!” 梦娴吐出一口大气来。惊魂稍定,看着他,笑了。 “我没事,你别担心,刚刚只是急了,一口气提不上来而已。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云飞难过极了,不敢让母亲发觉,点了点头。痛苦的说: “都是我不好,让你这么着急,我实在太不孝了!” 梦娴伸手,握住他的手,哀恳的说: “不要跟你爹生气,好不好?你爹……他是有口无心的,他就是脾气比较暴躁,一生起气来,会说许多让人伤心的话,你有的时候,也是这样!所以,你们父子两个每次一冲突起来,就不可收拾!可是,你爹,他真的是个很热情,很善良的人,只是他不善于表达……” 母子两个,正在深谈,谁都没有注意到,祖望走到门外,正要进房。他听到梦娴的话,就身不由己的站住了,伫立静听。 “他是吗?我真的感觉不出来,难道你没有恨过爹吗?”云飞无力的问。 “有一次恨过!恨得很厉害!” “只有一次?那一次?” “四年前,他和你大吵,把你逼走的那一次!” 云飞很震动。 “其他的事呢?你都不恨吗?我总觉得他对你不好,他有慧姨娘,经常住在慧姨娘那儿,对你很冷淡。我不了解你们这种婚姻,这种感情。我觉得,爹不像你说的那么热情,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很专制,很冷酷。” “不是这样的!我们这一代的男女之情,和你们不一样。我们含蓄,保守,很多感觉都放在心里!我自从生了你之后,身体就不太好,慧姨娘是我坚持为你爹娶的!” “是吗?我从来就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呢?感情不是自私的吗?” “我们这一代,不给丈夫讨姨太太就不贤慧。” “你就为了要博一个贤慧之名吗?” “不是。我是……太希望你爹快乐。我想,我是非常尊重他,非常重视他的!丈夫是天,不是吗?” 门外的确望,听到这儿,非常震动,情不自禁的被感动了。 云飞无言的叹了口气。梦娴又恳求的说: “云飞,不要对你爹有成见,他一直好喜欢你,比喜欢云翔多!是你常常把他排斥在门外。” “我没有排斥他,是他在排斥我!” “为了我,跟你爹讲和吧!你要知道,当他说那些决裂的话,他比你更心痛,因为你还年轻,生命里还有许多可以期待的事,他已经老了,越来越输不起了。你失去一个父亲,没有他失去一个儿子来得严重!在他的内心,他是绝对绝对不要失去你的!” 梦娴的话,深深的打进了祖望的心,他眼中不自禁的含泪了。他擦了擦湿润的眼眶,打消要进房的意思,悄悄的转身走了。 他想了很久。当晚,他到了云飞房里,沈痛的看着他,努力抑制了自己的脾气,伤感的说: “我跟大夫已经仔细的谈过了,大夫说,你娘如果能够拖过今年,就很不错了!云飞……看在你娘的份上,我们父子二人,休兵吧!” 云飞大大的一震,抬头凝视他。他叹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怆恻和柔软,继续说: “我知道,我今天说了很多让你受不了的话,可是,你也说了很多让我受不了的话!好歹,我是爹,你是儿子!做儿子的,总得让着爹一点,是不是?在我做儿子的时候,你爷爷是很权威的!我从来不敢和他说“不”字,现在时代变了,你们跟我吼吼叫叫,我也得忍受,有时候,就难免暴躁起来。” 云飞太意外了,没想到祖望会忽然变得这样柔软,心中,就涌起歉疚之情。 “对不起,爹!今天是我太莽撞了!应该和你好好谈的!” “你的个性,我比谁都了解,四年前,我不过说了一句:“生儿子是债!”你就闷不吭声的走了!这次,你心里的不平衡,一定更严重了。我想,我真的是气糊涂了,其实……其实……”他碍口的:“有什么份量,能比得上一个儿子呢?” 云飞激动的一抬头,心里热血沸腾: “爹!这几句话,你能说出口,我今天就是有天大的委屈,我也咽下去了!你的意思我懂了,我不走就是了。可是……” 祖望如释重负,接口说: “萧家两个姑娘的事,我过几天去把案子撤了就是了!不过,已经封了她们的口,总得等几天,要不然,警察厅当我们在开玩笑!她们两个,这样指着我的鼻子骂了一场,惩罚她们几天,也是应该的!” “只要你肯去撤案,我就非常感激了,早两天、晚两天都没关系。无论如何,我们不要对两个穷苦的姑娘,做得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了,我撤掉案子,并不表示我接受了她们!”祖望皱皱眉头:“我不想再听她们和展家的恩怨,如果她们这样记仇,我们就只好把她们当仇人了!就算我们宽宏大量,不把她们当仇人,也没办法把她们当朋友,更别说其他的关系了!” “我想,我也没办法对你再有过多的要求了!” “还有一件事,撤掉了案子,你得保证,她们两个不会再唱那些攻击展家的曲子!” “我保证!” “那就这么办吧!”他看看云飞,充满感性的说:“多陪陪你娘!” 云飞诚挚的点下头去。 第十六章 雨凤和雨鹃并不知道梦娴卧病,云飞一时分不开身,没办法赶来。也不知道云飞已经摆平了“封口”的事。姐妹两个等来等去,也没等到云飞来回信,倒是郑老板,得到消息,就和金银花一起过来了。 “这件事,给你们姐妹两个一个教训,尤其是雨鹃,做事总是顾前不顾后,现在吃亏了吧!”郑老板看着雨鹃说。 雨鹃气呼呼的喊: “反正,我跟那个展夜枭的仇是越结越深了,总有一天,我会跟他算总帐的!” “瞧!你还是这样说,上一次当,都没办法学一吹乖!”金银花说,看郑老板:“你看,要怎么办呢?” “怎么办?只好我出面来摆平呀!” 雨鹃看着郑老板,一脸的愤愤不平,嚷着: “他们展家,欺负我们两个弱女于,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已经欺负到你郑老板的头上来了!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姐妹两个是你在保护的!待月楼是你在支持的!他们居然让警察厅来贴告示,分明不把你郑老板看在眼睛里!简直是欺人太甚!” 郑老板微笑的看她,哼了一声,问: “你想要“借刀杀人”,是不是?”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雨鹃装糊涂。 郑老板啾着她,直点头: “雨鹃,雨鹃!聪明啊!咱们这桐城,“展城南,郑城北”,相安无事了几十年,看样子,现在为了你们这两个丫头,要大伤和气了!” 金银花立刻不安的插嘴: “我想,咱们开酒楼,靠的是朋友,还是不要伤和气比较好!”她转头问雨凤:“你想,那个展云飞能不能说服他爹,把这告示揭了呢?” “我不知道。我想,他会拚命去说服的,可是,他回家也有大半天了,如果有消息,他一定会马上通知我们,最起码,阿超也会来的!现在都没来,我就没什么把握了!” “我早就听说了,展祖望只在乎小儿子,跟这个大儿子根本不对牌!”郑老板说:“如果是小儿子去说,恐怕还有点用!” 雨鹃的眼光,一直看着郑老板,挑挑眉: “是不是“北边”的势力没有“南边”大?是不是你很怕得罪展家?” “你这说的什么话?”郑老板变色了。 “那……警察厅怎么会被他们控制?不被你控制呢?” “谁说被他们控制?” “那……你还不去把那张告示揭了!贴在那儿,不是丢你的脸吗?” “你懂不懂规矩?警察厅贴的告示,只有等警察厅来揭,要不然再得罪一个警察厅,大家在桐城不要混了!”他在室内走了两圈,站定,看着姐妹二人:“好了!这件事你们就不要伤脑筋了!目前,你们姐妹两个先休息几天,过一阵子,我让你们重新登台,而且,还给你们大做宣传,让你们扳回面子,好不好?” 雨鹃大喜,对郑老板嫣然一笑。 “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嘛!要不然,怎么会称为“郑城北”呢?”她走过去,挽住郑老板的胳臂,撒娇的说:“你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行不行?最好,把他们的钱庄啦,粮庄啦,杂货庄啦,管他什么庄……都给封了,好不好?” 郑老板啾着她,又好气,又好笑。用手捏捏她的下巴: “你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说穿了,就想我帮你报仇,是不是?” 雨鹃一笑抽身。 ※※※ “我的仇报不报是小事,别人看不起你郑老板就是大事了!他们展家,在“南边”嚣张,也就算了,现在嚣张到“北边”来,嚣张到待月楼来,你真的不在乎吗?”她的大眼睛盈盈然的看着他:“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样忍气吞声的!” 金银花敲了她一记: “你少说两句吧!你心里有几个弯,几个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挑起一场南北大战,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以为郑老板被你一煽火,就会跑去跟人拚命吗?门都没有!” 郑老板挑挑眉毛,微微一笑。 “不过,雨鹃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他深深的看着雨鹃,话中有话的说:“路很长,慢慢走!走急了会摔跤,知道吗?我忙着呢,不聊了!”走到门口,回头又说:“警察厅只说你们不能表演,没说你们不能出现在待月楼!雨鹃,不唱曲就来陪我赌钱吧!你是我的确将!” “是!”雨鹃清脆的应着。 郑老板和金银花走了。 他们一走,雨凤就对雨鹃不以为然的摇摇头,雨鹃瞪大了眼。 “你有什么话要说?” “小心一点,别玩火!” “太迟了!自从寄傲山庄火烧以后,到处都是火,不玩都不行!”雨鹃顽强的答着:“我看.你那个“苏相公”有点靠不住,如果不抓住郑老板,我们全家,只好去喝西北风了!”雨凤默然不语。真的,那个“苏相公”,在做什么呢? 云飞一直守着梦娴,不敢离开。 一场“父子决裂”的争端,在梦娴的“生死关头”紧急煞车,对祖望和云飞,都是再一次给了对方机会,彼此都有容忍,也有感伤。但是,对云翔来说,却呕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可以把云飞赶出门去,看样子,又功败垂成了。 天尧也很呕,气冲冲的说: “太太这一招苦肉计还真管用,大夫来,大夫去的闹了半天,云飞也不走了,老爷居然还去云飞房里挽留他!罢刚,老爷把我爹叫去说,过个几天,就撤掉待月楼“封口”的案子!你看,给太太这样一闹,云飞搞不好来个败部复活!” 天虹一面冲茶,一面专注的听着。 云翔气坏了: “怎么会这样呢?简直气死我!爹怎么这样软弱?已经亲口叫他滚,居然又去挽留他,什么意思嘛!害我们功亏一篑!” 天虹倒了一杯茶给云翔,又倒了一杯茶给天尧,忍不住轻声说: “大娘的身体真的很不好,不是什么苦肉计。哥,我们大家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一定要分成两派,斗得你死我活吗?为什么不能平安相处呢?云飞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呀!你对他一分好,他就会还十分……” 天虹话没说完,云翔就暴跳如雷的吼起来了: “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下午在书房里,我还没有清算你,听到云飞要走,你那一双眼睛就跟着人家转,大娘做个姿态昏倒,你扶得比谁都快!到底谁是你真正的婆婆,你弄得清楚,还是弄不清楚?这会儿,你又胳膊肘向外弯,口口声声说他好!他好,我和你哥,都是混蛋,是不是?” 天尧连忙站起身劝阻: “怎么说说话也会吵起来?天虹,你也真是的,那壶不开提那壶!你该知道云翔现在一肚子呕,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天虹不敢相信的看着天尧: “哥!你也怪我?你们……你们已经把云飞整得无路可走了,把大娘急得病倒了,你们还不满意?哥,你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大娘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只要云飞云翔有,就绝对不忘记给我们一份!我们不感恩也算了,这样整他们,不会太过份了吗?” 云翔暴跳起来: “天尧!你自己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每次你们都怪我,说我对她不好,现在你看到了吧?听到了吧?她心里只有那个伪君子!一天到晚,想的是他,帮的是他,你叫我怎样忍这口气?” 天虹悲哀的说: “不是这样!我今天实在忍不住了才说,人!不能活得毫无格调……” 云翔扑过去,一把就抓起天虹的胳臂: “什么叫活得没格调!你跟我解释解释!我怎么没格调?你说说清楚!” 天虹手腕被扭着,痛得直吸气,却勇敢的说: “你心里明白!如果你活得很有格调,人品非常高贵,你就会宽大为怀,就会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好!你有一颗仁慈的心,你的孩子,才能跟你学呀!” “什么孩子?”云翔一怔。 天尧听出端倪来了,往前一冲,盯着天虹问: “你有孩子了?是不是?是不是?” 天虹轻轻的点了点头,不知是悲是喜的说: “我想,大概是的。” 天尧慌忙把云翔抓着天虹的手拉开,紧张的叫: “云翔!你还不快松手!” 云翔急忙松手,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你“有了”?你“怀孕”了?” 天虹可怜兮兮的点点头。天尧慌忙小心翼翼的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他抬头看着云翔,看了半天,两人这才兴奋的一击掌。 “哇!抱喜恭喜!抱喜恭喜!”天尧大叫。 云翔一乐,仰天狂叫起来: “哇!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我去告诉爹,我去告诉娘……” “等明天看过大夫再说,好不好呢?还没确定呢!”天虹急忙拉住他。 “等什么等?你说有了,就一定有了!” 他就急冲冲的冲出门去,冲到花园里,一路奔着,一路大喊: “爹!娘!你们要当爷爷女乃女乃了!天虹有孕了!纪叔!你要当外公了!天虹有孕了!爹!娘……大家都出来呀!有好消息啊!” 云翔这样大声一叫,祖望、品慧、纪总管、和丫头们家丁们都惊动了,从各个角落奔出来,大家围绕着他。 “你说什么?是真的吗?天虹有喜了?”祖望兴奋的问。 “真的!真的!” 品慧立即眉开眼笑,一叠连声的喊: “锦绣呀!跋快去请周大夫来诊断诊断!小莲呀!叫厨房炖个鸡汤!张嫂,去库房里把那个上好的当归人参都给我拿来!” 丫头、仆人一阵忙忙碌碌。 纪总管又惊又喜,拉着天尧,不太放心的问: “这消息确定吗?不要让大家空欢喜呀!” “是天虹自己说的,大概没错了!她那个脾气,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会说吗?” 祖望一听,更是欢喜,拉着纪总管的手,亲热的拍着: “亲家!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我都五十五岁了,这才抱第一个孙子呀!我等得头发都白了!等得心里急死了!云飞连媳妇都还没有,幸好云翔娶了天虹……亲家,我要摆酒席,我要摆酒席!” 云翔踌躇志满,得意非凡,狂笑的喊着: “爹,抱孙子有什么难?我每年让你抱一个!你不用指望云飞了,指望我就行了!” 品慧笑得阖不拢嘴: “是啊!是啊!明年生一个,后年再生一个!” 祖望乐不可支,笑逐颜开: “总算,家里也有一点好消息,让我的烦恼,消除了一大半!” “爹!你不要烦恼了,你有我呀!让我帮你光大门楣,让我帮你传宗接代!”云翔叫得更加嚣张了。 院子里,一片喧哗。佣人、丫头、家丁也都跑来道喜。整个花园,沸沸扬扬。云飞被惊动了,站在梦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热闹景象。 ※※※ 齐妈扶着梦娴走了过来,也看着。 云飞一回头,看到梦娴,吓了一跳。 “娘!你怎么下床了?” 梦娴软弱的微笑着: “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为我担心!”她看着云飞,眼中闪着渴盼:“好希望……你也能让我抱孙子。只怕我……看不到了。” 云飞怔住,想到梦娴来日无多,自己和雨凤又前途茫茫,这个“孙子”,真的是遥遥无期。可怜的母亲,可怜她那微小的,却不能实现的梦!他的心中,就被哀愁和无奈的情绪,紧紧的捉住了。 云飞直到第三天,梦娴的病情稳定了,才有时间去萧家小院看雨凤。 雨凤看到他来,就惊喜交集了: “这么一早,你跑来做什么?昨晚,阿超已经来过,把你家的情况都告诉我了!你爹答应揭掉告示,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们多休息几天,没有关系的!金银花说,不扣我们的薪水。你娘生病,你怎么不在家里陪着她,还跑出来干什么?不是她病得挺重吗?” “不亲自来看你一趟,心里是千千万万个放不下。我娘……她需要休息,需要放宽心,我陪在旁边,她反而不自在。齐妈拚命把我赶出来,说我愁眉苦脸,会让她更加难过。” “到底是什么病呢?”雨凤关心的问。 “西医说,肾脏里长了一个恶性肿瘤。中医说,肚子里有个“痞块”,总之,就是身体里有不好的东西。” “没办法治吗?” 云飞默默摇头。 小四背着书包,在院落一角,跟阿超一阵嘀嘀咕咕。这时,小四要去上学了,阿超追在他后面。对他嚷嚷着: “你不要一直让他,让来让去就让成习惯了,别人还以为你是孬种!苞他打,没有关系!” 雨鹃从房里追出来。 “阿超,你怎么尽教他跟人打架!我们送他去念书,不是打架的!” “可是,同学欺负他,不打不行!”阿超生气的说。 雨鹃一惊,拉住小四: “同学欺负你吗?怎么欺负你?” “没有!没有啦!”小四一边挣扎,一边掩饰。 “怎么欺负你?那一个欺负你?有人打你吗?骂你吗?”雨凤也追着问。 “没有!没有!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嘛!” “你好奇怪,有话只跟阿超说,不跟我们说!”雨鹃瞪着他。 ※※※ “因为阿超是男人,你们都是女人嘛!” “可见确实有人欺负你!你不要让我们着急,说嘛!”雨鹃喊。 “到底怎么回事?”云飞看阿超。 阿超看小四,不说话。小四隐瞒不住了,一跺脚: “就是有几个同学,一直说……一直说……” “说什么?”雨鹃问。 “说你们的坏话嘛!说唱曲的姑娘都是不乾不净的……” 雨鹃一气,拉着小四就走。 “那一个说的?我跟你去学校,我找他理论去!” “你去不如我去!”阿超一拦。 “你有什么立场去?” “我是小四的大哥!我是你们的朋友!” 小四着急,喊: “你们都不要去,我可以对付他们!我不怕,阿超已经教了我好多招数了,要打架,我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你们去了,我会被人笑死!” “小四说的对!”云飞点点头:“学校里的世界,就是一个小小的社会,有它温馨的地方,也有它残酷的地方!下论是好是坏,小四都只能自己去面对!” 小四挺挺背脊,把书包带子拉了拉,一副要赴战场的样子。 “我走了!” 雨凤雨鹃都情不自禁的追到门口,两人都是一脸的难过,和一脸的不放心。 “你们的老师也不管吗?”雨凤喊。 “告老师的人是“没种”!我才不会那么低级!”说完,他昂头挺胸,大步走了。 阿超等小四走远了,对姐妹俩说: “我跟着去!你们放心,我远远的看着,如果他能应忖,也就算了,要不然,我不能让他吃亏!”说完,就追着小四去了。 雨鹃心里很不舒服,一甩头进屋去生气。 云飞低头看着雨凤,她垂着头,一脸的萧索。他急忙安慰: “不要被这种小事打倒,不管别人说什么,你的人品和气质,丝毫都不会受影响!” 雨凤仍然低着头,轻声的说: “人生是很残酷的,大部份的人,和小四的同学一样,早就给我们定位了!” 云飞怔了怔,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就无言可答了。 雨凤的哀愁,很快就被阿超给打断了。他去追小四,没多久就回来了,带着满脸的光彩,满眼睛的笑。一进门就比手画脚,夸张的说: “小四好了不起!他就这样一挥拳,一劈腿,再用脑袋一撞,三个同学全被他震了开去,打得他们个个鼻青脸肿,哇哇大叫。当然,小四也挨了好几下,不过,绝对没让那三个占到便宜!打得漂亮极了!真是我的好徒弟,这些日子,没有白教他,将来,一定是练武的料子!” 云飞、雨凤、雨鹃、小三、小五全听得目瞪口呆。 “哇!四哥那么厉害呀?”小五崇拜的说。 “你有没有太夸张?他一个打三个怎么可能不吃亏?”雨鹃很怀疑。 “我跟在后面,会让他吃亏吗?如果他打不过,我一定出去帮忙了!” “可是,他这样和同学结下梁子,以后怎么办?天天打架吗?”雨凤很着急。 阿超心悦诚服的喊着: “你们真的不用操心小四了,他适应得非常好!你们没看到,打完了架,老师出来了,拚命追问打架的原因,小四居然一肩扛下所有责任,不肯说同学欺负他,反而说是大家练功夫,真是又义气,又豪放,又机警!那些同学都被他收服了,我可以打包票,以后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听你这样侃侃而谈,大概,你也被他收服了!”雨鹃说。 阿超眉飞色舞,开心的喊: “小四吗?他只有十岁耶,我佩服他,我崇拜他!” 雨鹃看着阿超,有着真心的感动。 “你和小四,如此投缘,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好好照顾他!” 阿超也看着雨鹃,笑嘻嘻的问: “这是不是表示,你对我们的敌意,也一笔勾消了?” “我没有办法,去恨一个照顾我弟弟的人!”雨鹃叹口气。 云飞立刻接口,诚恳的说: “那么,对一个深爱你姐姐的人,你能恨吗?” 雨鹃一怔。抬眼看看云飞,又看看雨凤。 “我早就投降了!我斗不过你们!”她就盯着云飞说:“我只认苏慕白,不认展云飞!如果有一天,你对不起雨凤,我会再捅你一刀,我力气大,绝对不会像雨凤那样不痛不痒!至于你怎样可以只做苏慕白,不做展云飞,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云飞头痛的看雨凤。雨凤微微一笑: “我昨天学到一句话,觉得很好:“路很长,要慢慢走,走急了,会摔跤!”” 云飞听了,怔着,若有所悟。 雨鹃听了,也怔住了,若有所思。 这晚,云翔带着天尧和随从,到了待月楼门口,嚣张的吆喝着: “金银花!雨鹃!雨凤!我来解救你们了!这“封口”的事嘛,到此为止!你们还不出来谢我,幸亏我跟老爷子求情……” 云翔喊了一半,抬头一看,待月楼门前的告示早就揭掉了,不禁一楞。 云翔再一注意,就听到楼内,传来雨凤和雨鹃的歌声。他呆了呆,看天尧: “谁把这告示揭了?好大的胆子!谁许她们姐妹两个又开唱的?纪叔不是说,今晚才可以取消禁令吗?” 天尧好诧异,抓抓头: “嘿!这事我也搞不清楚!大概金银花急了,听说这两个妞儿不唱,待月楼的生意就一落千丈,所以,她们就豁出去,不管警察厅的命令了吧?” “岂有此理!那怎么成?警察厅的告示,是随便可以揭掉的吗?这金银花也太大胆了!”他对着大门乱喊:“金银花!出来出来……” 这样一阵喧嚣,早就有人进去通报了。 金银花急急赶出来,身后,还跟着郑老板。金银花看到云翔就眉开眼笑的说: “哎哟!展二少爷,你可来了!我还以为咱们待月楼得罪了你,你就再也不上门了呢!来得好,以前的不愉快,大家都别放在心上!两个丫头已经尝到滋味了,不敢再冒犯了!来来来!快进来坐……” 云翔盛气凌人的问: “金银花,我问你!是谁揭了门口的告示?” 金银花还没说话,郑老板好整以暇的开口了: “那个告示吗?是警察厅李厅长亲自揭掉的!已经揭了三天了,怎么展二爷还不知道啊?” 云翔一楞,瞪着郑老板,不相信的: “李厅长亲自揭的?” 金银花笑嘻嘻的说: “是呀!昨晚,待月楼才热闹呢,李厅苌和孙县长都来捧两个丫头的场,黄队长和卢局长他们全体到齐,几乎把待月楼给包了!好可惜,你们展家怎么不来凑凑热闹呢?” 云翔傻了,回头看天尧。天尧想想,机警的对郑老板一笑: “哦,原来是这样!郑老板,您好大面子!不愧是“郑城北”啊!” “哈哈!好说好说!”郑老板笑着。 云翔脸色十分难看,金银花忙上前招呼。 “大家不要站在这门口说话,里面坐!” 郑老板看着云翔: “雨凤和雨鹃刚表演完,我呢,正和高老板赌得热和,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玩玩?至于两个丫头上次得罪的事,已经罚过了,也就算了,你说是不是?” “是啊!是啊!好歹,你们都是男子汉,还跟这小妞儿认真吗?宰相肚里能撑船嘛!”金银花笑着接口。 “不过今晚牌风满大的!”郑老板说。 “今晚,咱们好像没带什么钱!”天尧暗暗的拉了拉云翔的衣服。 云翔大笑: “没带钱来没关系,能带钱走就好了!” “展二爷,这郑老板的牌最邪门,手气又旺,我劝你还是不要跟他赌!斑老板已经输得冒汗了!”金银花警告着。 云翔一听,埋头就往大厅走去。 “来来来!看看这天九王,是不是也是“北边”的?” 他们大步走进待月楼,大厅中,和以往一样,热热闹闹,喧喧哗哗。他们三个一落坐,珍珠、月娥、小范就忙着上茶上酒。 金银花进入后台,带着雨凤和雨鹃出来。两姐妹已经换了便装,两人都已做好心理准备,带着满脸的笑,走了过来。 郑老板洗着牌,问云翔: “我们玩大牌九,还是小牌九?” “小牌九就好!一翻两瞪眼,简单明快!大牌九配来配去,太麻烦了!” “好极!我也喜欢简单的!我们两个赌,还是大家一起来?” “大家一起来吧!”高老板说。 “是啊!赌得正起劲!”许老板也说。 “你作庄?还是我作庄?”郑老板再问云翔。 “我来作庄!欢迎大家押!押越大越好!”云翔意兴风发。 “好!你作庄,我坐“天门”!雨鹃!准备筹码!”郑老板把牌推给云翔。 雨鹃捧了一盒筹码,走到云翔面前,嫣然一笑。 “展二爷,你要多少钱的筹码?” 云翔抬眼看她: “哟!什么时候这么客气,居然叫我展二爷?今晚,有没有编什么曲儿来骂人呀?” “被你吓坏了,以后不敢了,你大人不计小人过!”雨鹃娇笑着说。 “你是真道歉,还是假道歉呢?”云翔斜睨着她:“我看你是“吓不坏”的,反正,有郑老板给你撑腰,还有什么可怕呢?是不是?” “不不不!你可怕,不管有谁给我撑腰,你永远是最“可恶”的,说错了,是最“可怕”的!好了,少爷,大家等着你开始呢,你要两百块?还是五百块?” “云翔!别赌那么大!”天尧着急,低声说。 云翔有气,大声说: “拿一千来!” 郑老板笑而不语。 大家开始热热闹闹发筹码,接着就开始热热闹闹的赌钱。 云翔第一把就拿了一副对子,通吃,他好得意,大笑不止。筹码全体扫到他面前。第二把,他又赢了。他更是笑得张狂,笑着笑着,一抬头看到雨凤。他忽然对雨凤感兴趣起来了: “雨凤!你坐我身边,我羸了给你吃红!” 雨凤面有难色,金银花瞪她一眼,她只好坐到云翔身边来。云翔对她低声说: “我跟你说实话,我对你一直非常非常好奇,你对我们家那个老大是真心呢?还是玩游戏?” “我对你才很好奇!你是不是从小喝了好多墨水?”雨凤也低声说。 “啊?你觉得我学问好?”云翔听不懂。 “我觉得你的五脏六腑,心肝肠子,全是黑的!” “骂人啊?”云翔好纳闷:“能唱着骂,能说着骂,还能拐弯骂!厉害厉害!” 谈笑间,云翔又赢了。他的心情太好,大笑着说: “大家押呀!押呀!多押一点!不要客气!” 郑老板下了一个大注,其他两家跟进。 云翔狂笑着掷骰子,砌牌,发牌,嚣张之至。三家牌都不大好,高老板叹气,许老板毛躁,郑老板拿了一张一点,一张两点,云翔大乐。 “哇!今晚庄家的牌太旺了!金银花,雨凤!雨鹃!天尧!你们怎么都不插花?放着赢钱的机会都不会把握!笨啦!” 云翔一张牌是四点,开第二张牌。 斑老板,许老板嘴里都吆喝着: “六点!六点!” 云翔兴奋的叫着: “对子!板凳!对子!板凳……” 云翔捂着牌,开上面一半,赫然是个两个红点。这副牌极有可能是板凳对,也极有可能是六点。如果是板凳对,又是通吃。如果是六点,两张牌加起来就是十点,称为瘪十,瘪十是最小的牌,会通赔。大家紧张得不得了,天尧的眼珠瞪着云翔手里的牌。云翔嘴里喊得震天价响,再开下面一半,赫然是六点,竟是瘪十,通赔。 大家哗然,云翔大骂: “岂有此理!是谁给我把瘪十喊来的?小心一点!别触我霉头!来来来,再押!再押……” 从这一把牌开始,云翔一路背了下去。桌上筹码,推来推去,总是推到别人面前。郑老板不愠不火,沈着应战。金银花笑容满面,从容观战。雨鹃不住傍郑老板助威。雨凤静静坐着,不大说话。天尧代云翔紧张,不住扼腕叹气。 客人们逐渐散去,只剩下了这一桌。窗外的万家灯火,都已陆续熄灭。云翔输得面红耳赤,桌上的筹码,全部集中到郑老板面前。 斑老板退出了,许老板也走了。桌上,剩下郑老板和云翔对赌。云翔不停的拿筹码付筹码,天尧不住的擦汗。雨凤雨鹃对看,乐在心头,心照不宣。珍珠、月娥在一边打瞌睡。 ※※※ 最后,云翔又拿了一个瘪十,丢下牌,跳起身大骂: “真是活见鬼!我简直不相信有这种事!太离谱了!怎么可能这么背呢!” 天尧脸色铁青。 雨凤打了一个哈欠。 郑老板推开牌,站起身来: “太晚了!耽误待月楼打烊了!展二爷,如果你兴致不减,我们明晚再来!” “一言为定!”云翔大声说。看筹码:“我输了多少?” “不到一千!八百二十!”金银花算着。 “郑老板,我先欠着!来,帐本拿来!我画个押!”云翔喊。 “不急,不急!尽避欠着!还没赌完呢,明晚再来!”郑老板笑着。 金银花拿过帐本和笔墨,云翔龙飞凤舞的签上名字。 帐本“啪”的一声阖上了。 从这一天开始,云翔成了待月楼的常客,他来这儿,不再是为了和雨凤雨鹃斗法,而是为了和郑老板赌钱。赌,是一样奇怪的东西,它会让人陷进一种莫名的兴奋里,取代你所有的兴趣,让你血脉偾张,越陷越深,乐此不疲。 云翔就掉进这份血脉偾张的刺激里去了。 和云翔相反,云飞却很少再到待月楼来了。他宁可在萧家小屋里见雨凤,宁愿把她带到山前水畔去,而避免在待月楼和云翔相见的尴尬场面。 这兄弟两个,和这姐妹两个,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比较相安无事的日子。 第十七章 对萧家姐弟来说,接下来的这段日子,真是难得那么平静。小三小四小五不用再去“恨”云飞和阿超,都如释重负,快乐极了。 这天,云飞和阿超带了一辆崭新的脚踏车,走进萧家小院。阿超把车子往院内一放,咧着大嘴,向涌到院中来看的五个兄弟姐妹笑。云飞站在旁边解释: “我一直觉得,你们五个,缺乏一件交通工具!不论到那儿,都是走路,实在有点没效率,所以,我买了一辆自行车来,你们可以轮流着用,上街买个东西,出门办点事,就不会那么不方便了!” “你又变着花样给我们送东西来就对了!我不是说过不要这样子吗?这自行车好贵,根本是个奢侈品嘛!”雨凤说。 “食衣住行,它是其中一项,怎么能算是奢侈品呢?”云飞辩着。 小三、小四、小五早就跑过去,模模这儿,模模那儿,对那辆车子兴趣浓厚。雨鹃兴趣也大极了,走过去按了按车铃: “可是,我们五个,没有一个会骑车啊!” “那个吗?包在我身上了!”阿超笑得更开心了。 结果,那天,全体都跑到郊外去学骑车。因为只有一辆车,不能同时学,大家乾脆把风筝也带去了,算是郊游。当阿超在教雨鹃骑车的时候,小四和小五就在山坡上抢着放风筝,大家嘻嘻哈哈,笑得好高兴。雨凤和云飞,好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笑声,看到这样的欢乐的画面,两人看着看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经历的种种事情,就都觉得已经再世为人了。 雨鹃骑在车上,骑得危危险险,歪歪倒倒,险象环生。阿超努力的当教练,推着车子跑,跑得满头大汗,紧紧张张。 “你扶稳了把手,不要摇摇晃晃的,身子要平衡,脚用力踩,对了,对了!越来越好!大有进步!”阿超一面跑着,一面教着。 小三在一边看,拚命给雨鹃加油: “努力!努力!骑快一点!快一点!二姐,等你学会了,就轮到我了!阿超,是不是下面就轮到我了?” “是啊!下面轮到你!” 小四从山坡上回头大叫: “不行!下面要先轮到我!我学会了比较有用,每次帮你们跑腿买东西,就不会那么慢了!” “我才比较有用,你现在都在上学,跑腿都是我在跑!”小三喊。 阿超扶着车,跑着,喊着: “没关系!没关系!一个一个来,保证全体教会你们……” 正说着,车子到了一个下坡。向下飞快滑去,阿超只得松手。 “我松手了!你自己控制车子……”阿超喊着。 “什么?你松手了?”雨鹃大叫,回头看了一眼:“不得了!阿超……阿超……你怎么能松手呢?怎么办?怎么办……”她尖叫起来。 “扶稳龙头,踩脚煞车,按手煞车……”阿超大喊着,看看情况不对,又冲上前去追车子。 “脚煞车在那里?手煞车在那里?不得了……不得了!阿超……前面有一棵树呀!树……树……树……”她急着按手煞车,慌乱中按成了车铃。 “转开手龙头!往右转!往右转……”阿超急喊。 雨鹃急转手龙头,却偏偏转成左方,于是车子就一面叮铃叮铃的响,一面对着那棵树笔直的冲过去。 雨凤、云飞、小三、小四、小五全都回过头来,雨凤惊喊: “小心呀!雨鹃……”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阿超飞跃上前,一把拉住车子的后座。岂知,车子骤然一停,雨鹃的身子就飞跌出去。阿超抛下车子,腾身而起,窜到车子前方,伸手一接。她不偏不倚,正好滚进他的怀里,这股冲力,把两人都撞到地下。他本能的抱紧她,护着她的头。两人在斜坡上连续滚了好几滚,“嗤啦”一声,阿超的衣袖被荆棘扯破了。总算,两人停住了,没有继续下滑。雨鹃惊魂未定,抬眼一看,和阿超灼灼然的眸子,四目相接,两人都有一刹那的怔忡。 雨凤、云飞、小三、小四、小五全都追了过来。云飞喊: “摔着没有?阿超!你怎么不照顾好雨鹃?” “雨鹃?你怎样?站得起来吗?”雨凤跟着喊。 雨鹃这才醒觉,自己还躺在阿超怀里,急忙跳起来。脸红了。 “我没事!我没事!”她喊着,低头看阿超:“有没有撞到你?” 阿超从地上弹了起来。笑着说: “撞是没撞到,不过,给树枝刮了一下!” “那儿?那儿?给我看看!”雨鹃一看,才发现阿超的袖子扯破了一大片,手臂上刮了一条伤口。 小三跑过来看: “二姐,你真笨,骑个车,自己摔跤不说,还让老师受伤!” “你敢骂我笨,等你自己学的时候就知道了!”雨鹃对小三掀眉瞪眼。 “还真有点笨,我跟你说往右转,你怎么偏偏往左转?”阿超笑着问。 雨鹃瞪大眼睛,也笑着,嚷: “那么紧张,那里还分得清左呀右呀,手煞车,脚煞车的!最气人的是那棵树!它居然呆在那儿不动,看到本姑娘来了,听到车铃叮叮当当响,也不让让!” 这一说,大家全都笑开了。 小五一手拖着风筝,一手抱着小兔子,笑得好开心。崇拜的说: “二姐,你摔得好漂亮,就这样“咻”的一声飞出去,好像箭一样!” 小四不服气的大声接口: “是阿超接得漂亮!先窜过去接车子,再一伸手接人,好像在表演功夫!” 阿超和雨鹃对看一眼,笑了。雨凤和云飞对看一眼,也笑了。小三、小四、小五通通都笑了。 云飞看到大家这么快乐,这么温馨,心里充满了安慰和感动。雨凤也是如此。悄悄的,两人离开了大伙,走到山林深处。站在绿树浓荫下,面对浮云白日,万树千山。两人都有好深好深的感慨。 “在经过了那么多灾难以后,我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温馨的一天!我娘的身体状况稳住了,我的伤口也完全好了,你对我的恨……”云飞凝视她:“慢慢的淡了,连雨鹃,似乎都从仇恨中醒过来了。这一切,使我对未来又充满了希望,你瞧,我们大家不去恨,只去爱,可以过得好快乐,不是吗?” 雨凤沈思,似乎没有云飞那么乐观。 “你不要被雨鹃暂时的平静骗住,我知道,她最近心情好,是另有原因。” “什么原因?” “你也看到了,你那个弟弟,最近很倒楣!输了好多钱给郑老板和高老板他们,已经快变成待月楼的散财童子了!只要展夜枭倒楣,雨鹃就会很快乐!但是,她心里的恨,还是波涛汹涌,不会消失的!” “云翔输了很多吗?有多少?”云飞不能不关心。 “我不清楚。他每次好像都是赢小的,输大的!反正是越赌越大就对了!我想,你家有万贯家财,才不在乎输钱,可是,那些数字,常常会吓坏我!人,真不公平,有人一个晚上,千儿八百的输,有人辛辛苦苦,一辈子都看不到那么多钱!” “他赌那么大,拿什么来付呢?我家虽然有钱,什么开销都要入帐的,他怎么报帐呢?”云飞很惊异。 “那就是你家的事了!好像他一直在欠帐,画了好多押!” 云飞想想,有些惊心。再看雨凤,临风而立,倩影翩翩,实在不想让云翔的话题来破坏这种美好的气氛,就用力的甩甩头,把云翔的影子摔走。 “我们不要管云翔了,随他去吧!”他抓住她的手,看进她眼睛深处去。心里有句话,已经萦绕了好久,不能不说了:“你愿不愿意离开待月楼?你知道吗?这种日子对我来说,很痛苦!我每晚看着那些对你垂涎欲滴的男人,心里七上八下。看着,会呕。不看,好担心!这种日子,实在是一种煎熬!” 雨凤一听,就激动起来: “说穿了,你就是很在乎我的职业!其实,你和你的家人一样,对我们这个工作,是心存轻视的!” “不是轻视,是心痛!” “说得好听,事实上,还是轻视!如果我是个女大夫什么的,即使也要和男人打交道,你就不会“心痛”了!” “我承认,我确实不舒服!难道,你认为我应该很坦然吗?当那个高老板色迷迷的看着你,当许老板有事没事,就去拉拉你的小手,当金银花要你去应酬这桌,应酬那桌,当客人吵着闹着要你喝酒……你真认为我应该无动于衷吗?” 她抬眼,幽幽的看着他。 “我知道,我和你之间,问题还是很多很多,一样都没有解决!基本上,我对展家的排斥,并没有减轻一丝一毫。我和以前一样坚决,我不会嫁到展家,去做展家的儿媳妇,我爹在天上看着我呢!既然对未来没把握,我宁愿在待月楼自食其力,不愿意被你“金屋藏娇”,我说得够明白了吗?” 他震动的盯着她,是的,她说得好明白。“金屋藏娇”对她来说,比唱曲为生,是更大的辱没,这就是她自幼承继的“尊严”。他还来不及说什么,雨凤又正色的,诚挚的说: “不过,让我郑重的告诉你,我虽然在那个恶劣的环境里生存着,我仍然洁身自爱,是清清白白,乾乾净净的!” 云飞心中猛然抽痛,他着急的把她的手紧紧一握,拉在胸前。激动的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有怀疑这个,让我被天打雷劈!” 她深深的凝视他: “我跟你保证,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嫁给了你,我交给你的,一定是个白璧无瑕的身子!” “雨凤!”他低喊。 “所以,你不要再挑剔我的职业了,我好无能,除了唱小曲,也不会做别的!” “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我尊重你的意志!但是,你什么时候才要嫁我呢?嫁了我,就不算被我“金屋藏娇”了,是不是?” “你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我们一家五日,心上的伤口都没好!直到现在,我们每个人都会从恶梦中惊醒,看到我们浑身着火的爹……请你不要勉强我,给我时间去复元。何况,你的爹娘,也没准备好接受我!我们双方,都有太多的阻力……如果你愿意等我,你就等,如果你不愿意等我,你随时可以娶别人!” “你又来了!说这句话,真比拿刀捅我,还让我痛!”他紧紧的看着她,看得深深切切:“我等!我等!我不再逼你了,能够有今天,和你这样愉快的在一起,听着小三,小四,小五,甚至雨鹃的笑声……在以前,我连这样的梦都不敢作!所以,我不该再苛求了,应该全心来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雨凤点头,两人都深情的看着对方,他轻轻一拉,她就偎进了他的怀里。他们就这样静静的站着,听着风声,听着鸟呜。野地里有一棵“七里香”,散发着清幽幽的香气,空气里荡漾着醉人的秋意,他们不由自主,就觉得醺然如醉了。 那天,大家都玩得好开心,笑得好过瘾,学骑车学得个个兴高采烈。 学完了骑车,回到萧家小屋,雨鹃不由分说,就把阿超拉到里间房的通铺上,忙着帮他上药。阿超褪下了衣袖,坐在那儿,好不自然,手脚都不知道往那儿放。雨鹃上药,小三、小四、小五全围在旁边帮忙。房间太小,人挤不下,雨凤和云飞站在通外间屋的门口,笑嘻嘻的看着这一幕。小五不住口的吹着伤口,心痛的喊: “阿超大哥,我帮你吹吹,就不痛了,我知道上药好痛!” “二姐,你给他上什么药?”小三问。 “这个吗?是上次医院给小五治烫伤的药,剩下好多,还没用完!” 小四很怀疑,眼睛一瞪: “治烫伤的药?二姐,你不如拿红药水给他擦擦就算了!这烫伤药可以治伤口吗?不要越治越糟啊!” 阿超笑嘻嘻的说: “只要不用毒老鼠的药,什么药都没关系!其实,我这一点点擦伤,根本就不用上药,你们实在太小题大作了!”说着,就要穿衣服。 雨鹃把他的身子,用力拉下来: “你别动,衣服也月兑下来,我帮你缝缝!” “那怎么敢当!” “什么敢当不敢当的!说这种见外的话!喂喂,你可不可以不要动,让我把药上完呢?”她忽然发现什么,看着阿超的肩膀:“你肩膀上这个疤是怎么弄的?不是上次被展夜枭打的,这像是个旧伤痕了!” “那个啊?小时候去山里砍柴,被野狼咬了一口!”阿超毫不在意的说。 “真的还是假的?”雨鹃瞪大眼睛问。 “野狼啊?你跟野狼打架吗?”小三惊喊。 “野狼长什么样子?”小五问。 “它咬你,那你怎么办呢?”小四急问。 “它咬我,我咬它!” “真的还是假的?”雨鹃又问。 小三、小四、小五的眼睛都张得骨溜滚圆,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 “是真的!当时我只有八岁,跟小五差不多大,跟着我叔叔过日子,婶婶一天到晚让我做苦差事,冬天,下大雪,要我去山里砍柴,结果就遇到了这匹狼!”他挣开雨鹃上药的手,比手画脚的说了起来:“它对我这样扑过来,我眼睛一花,看都没看清楚,就被它一口咬在肩上,我一痛,当时什么都顾不得了,张开嘴,也给它一口,也没弄清楚是咬在它那里,反正是咬了一嘴的毛就对了!谁知,那只狼居然给我咬痛了,松了口噢噢叫,我慌忙抓起身边的柴火,没头没脑的就给了它一阵乱打,打得它逃之夭夭了!” 小三、小四、小五听得都发呆了。 “哇!你好勇敢!”小五叫。 “简直太神勇了!”小四叫。 站在门边的云飞笑了。 “好极了,你们大家爱听故事,就让阿超把他身上每个伤痕的故事都讲一遍,管保让你们听不完!而且,每一个都很精彩!” “好啊!好啊!阿超大哥,你讲给我们听!我最爱听故事!”小五拍手。 雨鹃凝视阿超,眼光里盛满了怜恤: “你身上有好多伤痕吗?在那里?给我看!”她不由分说,就去月兑他的上衣。 阿超大窘。急忙扯住衣服,不让她看。着急的喊: “雨鹃姑娘,别看了,几个伤疤有什么好看的?” 雨鹃抬眼看他,眼光幽柔: “阿超,我跟你说,以后,你可不可以把对我的称呼省两个字?每次叫四个字,罗不罗嗦呢?我的名字只有两个字,你偏要叫得那么复杂!” 阿超一楞: “什么四个字?两个字的?”他糊里糊涂的问。 “叫雨鹃就够了!泵娘两个字可以省了!”雨鹃大声说。 阿超楞了楞,抬眼看雨鹃,眼神里有怀疑,有惊喜,有不信,有震动……雨鹃迎视着他,被他这样的眼光搅得耳热心跳了。 门口的雨凤,看看云飞,眼中,闪耀着意外之喜。 接下来,日子几乎是“甜蜜”的流逝。 秋天的时候,萧家五个姐弟,都学会了骑车,人人都是骑车的高手。以前,大家驾着马车出游,现在,常常分骑三辆自行车,大的载小的,跑遍了桐城的山前水畔。 这晚,姐妹俩从待月楼回到家里。两人换了睡衣,上了床。雨鹃嘴里,一直不自禁的哼着歌。 “雨鹃,你最近好开心,是不是?”雨凤忍不住问。 “是呀!”雨鹃兴高采烈的看雨凤:“我告诉你一件事,郑老板说,展家在大庙口的那家当,已经转手了!” “谁说的?是郑老板吗?是来的?” “大概不完全是赢来的,他们商场的事,我搞不清楚!但是,郑老板确实在削弱“南边”的势力!我已经有一点明白郑老板的做法了,他要一点一滴的,把南边给蚕食掉!再过几年,大概就没有“展城南”了!” “你的高兴,就只为了展夜枭的倒楣吗?” “是呀!他每次大输,我都想去放鞭炮!” “有没有其他原因呢?我觉得,可能还有其他原因,你自己都不知道!” “有什么其他原因?” 雨凤看了她一眼: “雨鹃,我好喜欢最近的你!” “哦?最近的我有什么不同吗?” “好多不同!你快乐,你爱笑,你不生气,你对每个人都好……自从爹去世以后,这段时间,你是最“正常”的!你不知道,这样一个快乐的你,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好快乐!原来,快乐或者是悲哀,都有传染性!” “是吗?” “是!最主要的.是你最近不说“报仇”两个字了!” 雨鹃沈思不语。 “你看!我以前就说过,如果我们可以摆月兑仇恨,说不定我们可以活得比较快乐!现在就证实了我这句话!” 雨鹃倒上枕头,睁大眼,看着天花板。两凤低下头,深深的看她: “实在忍不住想问你一句话,你心里是不是喜欢了一个人?” “谁?”雨鹃装糊涂。 “我也不知道,我要你告诉我!” “那有什么人?”雨鹃逃避的说,打个哈欠,翻身滚向床里:“好困!我要睡觉了!”她把眼睛闭上了。 雨凤推着她。 “不许睡!不许睡!”她伸手呵她的痒:“起来!起来!人家有心事都告诉你!你就藏着不说!起来!我闹得你不能睡!” 雨鹃怕痒,满床乱滚,笑得格格格格的。她被呵急了,反手也来呵雨凤的痒。姐妹两人就开始了一场“呵痒大战”,两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把一张床压得吱吱轧轧。好半天,两人才停了手,彼此互看,都感到一份失落已久的温馨。雨鹃不禁叹口气,低低的说: “我不知道我心里有什么人,只觉得有种满足,有种快乐,是好久好久都没有的,我不得不承认了你的看法,爱,确实比恨快乐!” ※※※ 雨凤微笑,太高兴了。心里,竟然萌生出一种朦胧的幸福感来。 天气惭惭凉了,这天,雨鹃骑着自行车,去买衣料。家里五个人,都需要准备冬衣了。她走进一家绸缎庄,把脚踏车停在门口。挑好了衣料。 “这个料子给我九尺!那块白色的给我五尺!” “是!”老板介绍:“这块新到的织锦缎,要不要?花色好,颜色多,是今年最流行的料子,你模模看!靶觉就不一样!” 雨鹃看着,心里好喜欢,低头看看钱袋,就犹豫起来: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算了吧!” 一个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老魏!傍她一丈二,是我送的!” 雨鹃一回头,就看到云翔挺立在门口,正对她笑嘻嘻的看着。她一惊,喊: “谁要你送!我自己买!” “到展家的店里来买东西,给我碰到了,就没办法收钱了!”云翔笑着说。 “这是你家的店?” “是啊!” 雨鹃把所有的绸缎,往桌上一扔,掉头就走。 “不买了!” 她去推车子,还没上车,云翔追了过来。 “怎么?每天晚上在待月楼见面,你都有说有笑,这会儿,你又变得不理人了?难道,我们之间的仇恨,到现在都还没消吗?你要记多久呢?” “记一辈子!消不了的!” “别忘了,我们还有一吻之情啊!”云翔嘻皮笑脸。 雨鹃脸色一板,心中有气: “那个啊!不代表什么!” “什么叫作“不代表什么”?对我而言,代表的事情可多了!” “代表什么?” “代表你在我身上,用尽心机!为了想报仇,无所不用其极,连“美人计”都施出来了!” “你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就好了!如果误以为我对你有意思,那我才要呕死!” “可是,自从那天起,说实话,我对你还真的念念难忘!就连你编着歌词骂我,我听起来,都有一股“打情骂俏”的味道!” “是吗?所有的“贱骨头”,都是这样!” “奇怪,你们姐妹两个,都会用各种希奇古怪的方法骂人!” “反正是“打情骂俏”,你尽量去享受吧!”雨鹃说完,准备上车。 ※※※ “你要去那里?”他一拦。 “你管我去那里?” 他不怀好意的笑: “我要管!我已经跟了你老半天了,就是想把那天那个“荒郊野外”的游戏玩完,我们找个地方继续玩去!你要报仇,欢迎来报!” 雨鹃扶住车子,往旁边一退: “今天本姑娘不想玩!” “今天本少爷就想玩!”云翔往她面前一档。 雨鹃往左,云翔往左,雨鹃往右,云翔往右,雨鹃倒退,云翔跟进。雨鹃始终无法上车。她发现有点麻烦,就站定了,对他展开一个非常动人的笑。 “你家有娇妻,你不在家里守着你那个得来不易的老婆,每天晚上在待月楼混,白天还到外面闲逛,你就不怕你那个老婆“旧情复燃”吗?” 云翔大惊失色,雨鹃这几句话,可歪打正着,刺中了他心里最大的隐痛。他的脸色倏然变白: “你说什么?谁在你面前多嘴了?那个伪君子是吗?他说些什么?”他对她一吼:“他怎么说的?” 她知道刺到他了,不禁得意起来。 “慕白吗?他才不会去说这些无聊的事呢!不过,整个桐城,谁不知道你展二少爷的故事呢?谁不知道你娶了纪天尧的妹妹,这个妹妹,心里的情哥哥,可不是你哟!” “是谁这样胡说八道,我宰了他!”他咬牙切齿。 “你要谁宰谁?宰全桐城的人吗?别说笑话了!反正,美人不是已经到手了吗?”她眼珠一转,再接了几句话:“小心小心啊!那个“情哥哥”可比你有格调多了!只怕流水无情,落花还是有意啊!” 雨鹃这几句话,可把他刺得天旋地转,头昏眼花。尤其,她用了“格调”两个字,竟和天虹批评他的话一模一样,他就更加疑心生暗鬼,怒气腾腾了。他咆哮起来: “谁说我没格调?” “你本来就没格调!这样拦着我的路,就是没格调!其实,你大可做得有格调一点,你就是不会!” “什么意思?” “征服我!” “什么?” 雨鹃瞪着他,郑重的说: “你毁了我的家,害死我的爹,我恨你恨入骨髓,这一点,我相信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如果你有种,征服我!让我的恨化为爱,让我诚心诚意为你付出!那么,你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云翔死瞪着她,打鼻子里哼了一声,不住摇头: “那种“征服”,我没什么把握,你太难缠!而且,你这种“激将法”对我没什么大用,既然说我没格调,就没格调!我今天跟你耗上了!” 雨鹃发现情况不妙了,推着车子,不动声色的往人多的地方走。云翔一步一趋,紧跟过去。走到了人群之中,她忽然放声大叫: “救命啊!有小偷!有强盗!抢我的钱袋呀!救命啊……” 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都惊动了,就有一大群人奔过来支援,叫着: “那里?小偷在那里?” 雨鹃对云翔一指: “就是他!就是他!” 路人全都围过去,有的喊打,有的喊捉贼,云翔立刻陷入重围,月兑身不得。雨鹃乘乱,骑上脚踏车,飞驰而去。 云翔陷在人群中,跟路人纠缠不清。急呼: “我不是小偷,我不是贼!你们看看清楚,我像是贼吗?” 路人七嘴八舌喊: “那可说不定!搜搜看,有没有偷了什么!别给他逃了……” 云翔伸长脖子,眼见雨鹃月兑身而去,恨得咬牙切齿,跺脚挥拳。 雨鹃摆月兑了云翔的纠缠,生怕他追过来,拚命踩着脚踏车,逃回家里。车子冲进小四合院,才发现家里有客人。 原来,这天,梦娴和齐妈出门去上香,上完了香,时辰还早,梦娴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压抑好久了。这时候,心血来潮,怎么都压抑不住了。就带着齐妈,找到了萧家小院,成了萧家的不速之客。 梦娴和齐妈敲门的时候,雨凤正在教小三弹月琴。听到门声,她抱着月琴去开门。门一开,雍容华贵的梦娴和慈祥温和的齐妈,就出现在她眼前。 “请问,你是不是萧雨凤萧姑娘?”梦娴凝视着雨凤问,看到雨凤明艳照人,心里已经有了 雨凤又惊奇又困惑,急忙回答: “我就是!你们是……” “我是齐妈……”齐妈连忙介绍:“这是我们家太太!” “我是云飞的娘!”梦娴温柔的接口。 雨凤手里的月琴,“叮咚”一声,掉到地上去了。 接着,雨凤好慌乱,小三和小五,知道这是“慕白大哥”的娘,也跟着雨凤忙忙乱乱。雨凤把梦娴和齐妈迎进房里,侍候坐定,就去倒茶倒水。小三端着一盘花生,小五端着一盘瓜子出来。雨凤紧紧张张的把茶奉上,再把瓜子花生挪到两人面前。勉强的笑着说: “家里没什么东西好待客,吃点瓜子吧!”回头看小三,小五:“过来,喊伯母呀!”又对梦娴解释:“这是小三和小五,小四上学去了!” 小三带着小五,恭恭敬敬的一鞠躬。 “两位伯母好!” “好好好!好乖巧的两个孩子,长得这么白白净净,真是漂亮!”梦娴说。 小五看到梦娴慈祥,忍不住亲切的说: “我很丑,我头上有个疤,是被火烧的!”她拂起刘海给梦娴齐妈看。 雨凤赶紧说明: “她从小就是我爹的宝贝,爹常说,她是我们家最漂亮的女儿。寄傲山庄火烧那晚,她陷在火里,受了伤。额上留了疤,她就耿耿于怀。我想,这个疤在她心里烙下的伤痕,更大过表面的伤痕!” 梦娴听雨凤谈吐不凡,气质高雅,不禁深深凝视她。心里,就有些欢喜起来。 齐妈忍不住怜爱的看小五,用手梳梳她的刘海,安慰着: “不丑!不丑!谤本看不出来,你知道,就连如来佛额上,还有个包呢!对了……你那个小兔儿怎么样?” “每天我都带它睡觉,因为它有的时候会做恶梦!我要陪着才行!” 雨凤对齐妈感激至深的看了一眼: “谢谢你!那个小兔儿,让你费心了!” “那儿的话?喜欢,我再做别的!”齐妈慌忙说。 雨凤知道梦娴一定是有备而来,有话要说,就转头对小三说: “小三,你带小五去外面玩,让大姐和伯母说说话!” 小三就牵着小五出去了。 雨凤抬头看着梦娴,定了定心,最初的紧张,已经消除了大半。 “前一阵子,听慕白说,伯母的身体不大好,现在,都复元了吗?” 梦娴听到“慕白”二字,微微一楞,更深刻的看她: “我的身子没什么,人老了,总有些病病痛痛。倒是,和你家小五一样,心里总烙着一个疙瘩,时时刻刻都放不下,所以,今天就这样冒冒失失的来了!”她顿了顿,直率的问:“我刚刚听到你喊云飞为“慕白”?” 雨凤立即武装起来,接口说: “他的名字没有关系,是不是?就像小三,小四,小五,我爹都给他们取了名字,我们还是叫他们小三小四小五。” 梦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 “你真的爱他吗?真的要跟他过一辈子吗?” 雨凤一惊,没料到梦娴这样直接的问出来,整个人都怔了。 “我可能问得太直率了,可是,对一个亲娘来说,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不问清楚,我夜里连觉都睡不着!最近一病,人就更加脆弱了!好想了解云飞的事,好想帮助他!生怕许多事,现在不做,将来就晚了。你可以很坦白的回答我,这儿,就我们三个,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梦娴真诚的说着。 雨凤抬头直视着梦娴,深吸口气: “伯母,我真的爱他,我很想跟他过一辈子!如果人不止一生,我甚至愿意跟他共度来生!” 梦娴震撼极了,看着雨凤。只见她冰肌玉肤,明眸皓齿。眼睛,是两潭深不可测的深泓,唇边,是无尽无尽的温柔。梦娴心里,就涌上了无法遏止的欣喜。 “雨凤啊,这话你说出口了,我的心也定了!可是,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一定要爱他所有的一切!你不能只爱他某一部份,而去恨他另一部份,那样,你会好痛苦,他也会好痛苦!” “我知道!所以,有的时候,我宁愿我们两个都很勇敢,可以拔慧剑,斩情丝!”雨凤苦恼的说。 “你的意思是……”梦娴不解。 “我不会进展家的大门!他对我而言,姓苏,不姓展!”雨凤冲口而出。 “那么,如果你们结婚了,我是你的苏伯母吗?你们将来生了孩子,姓苏吗?孩子不叫我女乃女乃,不明艳望爷爷吗?你们家里供的确宗牌位,是苏某某人吗?清明节的时候,你们去给不存在的苏家具坟扫墓吗?” 一连串的问题,把雨凤问倒了。她睁大眼睛,愕然着。 “你看,现实就是现实,跟想像完全不一样。云飞有根有家,不是一个从空中变出来的人物,他摆月兑不掉“展”家的印记,永远永远摆月兑不掉!他有爹有娘,还有一个让所有人头痛的弟弟!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他生命的一部份,你无法把他切成好几片,选择你要的,排除你不要的!” 雨凤猛的站起来,脸色苍白: “伯母,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要我离开慕白?” 梦娴也站起身来,诚挚的说: “听我说!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你误会了!我本来只是想看看你,看看这个捅了云飞一刀,却仍然让云飞爱得神魂颠倒的姑娘,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今天见到了你,你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么冰雪聪明,纤尘不染!我不知不觉的就喜欢你了!也终于明白云飞为什么这样爱你了!” 雨凤震撼了,深深的看着她。梦娴吸口气,继续说: “所以,我才说这些话,雨凤啊!我的意思正相反,我要你放弃对“展家”的怨恨,嫁给“云飞”!我的岁月已经不多,没有时间浪费了!你是云飞的“最爱”,也是我的“最爱”了!即使你有任何我不能接受的事,我也会一起包容!你,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样一篇话,使雨凤整个撼动了。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梦娴,感动而痛楚着。半晌,才挣扎的说: “伯母,你让我好感动!我一直以为,像你们那样的家庭,是根本不可能接受我的!我一直想,你会歧视我,反对我!今天听到你对我的肯定,对我的包容,我觉得,这太珍贵了!”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梦娴一见到她落泪,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冲过去,就把她的手,紧紧的握在胸前。 “孩子啊,我知道你爱得好辛苦,我也知道云飞爱得好痛苦,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你们这样挣扎而矛盾的爱着,把应该朝夕相守的时间全部浪费掉!雨凤,我今天坦白的告诉你,我已经不再排斥你了!你呢?还排斥我吗?” “伯母,我从来没有排斥过你!我好感激你生了慕白,让我的人生,有了这么丰富的收获,如果没有他,我这一生,都白活了!” 梦娴听到她如此坦白的话,心里一片热烘烘,眼里一阵湿漉漉。 “可是,我是展家的夫人啊!没有祖望,也同样没有你的“慕白”!” 雨凤又楞住了。梦娴深深的看她,掏自肺腑的说: “不要再恨了!不要再抗拒展家了!好不好?只要你肯接受“展家”,我有把握让祖望也接受你!” 雨凤更痛苦,更感动,低喊着说: “谢谢你肯定我,谢谢你接受我!你这么宽宏大量,难怪慕白有一颗热情的心!今天见了你,我才知道慕白真正的“富有”是什么!我好希望能够成为你的媳妇,和你共同生活,共同去爱慕白!但是,伯母,你不了解……”她的泪珠滚滚而下,声音哽咽:“我做不到!我爹死的那个晚上,一直鲜明如昨日!” 梦娴叹口气,温柔的说: “好了好了,我现在不勉强你!能爱自己的爹,才能爱别人的爹!我不给你压力,只想让你明白,你,已经是我心里的媳妇了!” 雨凤感动极了,喊了一声伯母,就扑进她怀中。 梦娴紧拥着她,两人都泪汪汪。齐妈也感动得一塌糊涂,拭了拭湿润的眼角。 就在这充满感性的时刻,雨鹃气极败坏的回来了。她一冲进大门,就急声大喊: “小刀!跋快把门闩上!快!快!外面有个瘟神追来了!” 雨凤、梦娴、和齐妈都惊动了,慌忙跑到门口去看。只见雨鹃脸孔红红的,满头大汗,把车子扔在一边,立即去闩着大门。雨凤惊奇的问: “你干什么?” 雨鹃紧张的喊: “快快!找个东西来把门顶上!” 这时,大门已经被拍得震天价响,门外,云翔的声音气呼呼的喊着: “雨鹃!你别以为你这样一跑,就月兑身了!跋快开门,不开,我就撞进来了!大门撞坏了,我可不管!” 雨凤大惊,问雨鹃: “你怎么又惹上他了?” “谁惹他了?我买料子,他跟在我后面,拦住我的车子不许我走,怎样都甩不掉!” 梦娴和齐妈面面相觑,震惊极了。梦娴走过来,问: “是谁?难道是云翔吗?” 雨鹃惊奇的看梦娴和齐妈,雨凤赶紧介绍: “这是慕白的娘,还有齐妈!这是我妹妹雨鹃!” 雨鹃还没从惊奇中醒觉,门外的云翔,已经在嚣张的拍门,撞门,踢门,捶门……快把大门给拆下来了,嘴里大喊大叫个不停: “雨鹃!你就是逃到天上去,我也可以把你抓下来,别说这个小院子了!你如果不乖乖给我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雨鹃看着梦娴和齐妈,突然明白了!这是慕白的娘,也就是展家的“夫人”了。她心里一喜,急忙说: “好极了,你既然是展家的夫人,就拜托帮我一个忙,快把外面那个疯子打发掉!拜托!拜托!” 梦娴还没闹清楚是怎么回事,雨鹃就一下子打开了大门。 云翔差点跌进门来。大骂: “你这个小荡妇,小妖精,狐狸精……”一抬头,发现自己面对着梦娴和齐妈,不禁吓了一大跳:“怎么?是你们?” 梦娴惊愕极了,皱了皱眉头: “你为什么这样撞人家的大门?太奇怪了!” 云翔也惊愕极了: “嘿嘿!你们在这儿,才是太奇怪了!”想想,明白了,对院子里扫了一眼,有点忌讳:“是不是老大也在?阿超也在?原来你们大家在“家庭聚会”啊!真是太巧了,我们跟这萧家姐妹还真有缘,大家都会撞在一堆!算了,你们既然要“会亲”,我先走了!” 云翔说完,一溜烟的去了。 雨鹃急忙将门关上。小三已经冲上前来,抓着雨鹃,激动的问: “这个“大坏人”怎么又出现了?他居然敢来敲我们的大门,不是太可怕了吗?” 小五吓得脸色苍白,奔过来投进雨凤怀里,发着抖说: “大姐,我记得他!他把我们的房子烧了,他打爹,打你们,他就是那天晚上那个人,那个骑着大马的魔鬼啊!”她害怕的惊喊:“他会不会再烧我们的房子?会不会?会不会……” 雨凤紧紧抱着她。 “不怕不怕!小五不怕!没有人再会烧我们的房子,不会的,不会的……” 梦娴震惊的看着,这才体会到那晚的悲剧,怎样深刻的烙印在这几个姐妹的身上。亲眼目睹云翔的拍门,关门,这才体会到云翔的嚣张和肆无忌惮。她看着,体会着,想着云飞说的种种……不禁代这姐妹几个,心惊胆战。也代展家,忧心忡忡了。 第十八章 就在梦娴去萧家的时候,云飞被祖望叫进了书房。把一本帐册往他面前一放,祖望脸色阴沈的说: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虎头街的钱去了那里?” 云飞沈不住气了: “爹!你的意思是说,我把虎头街的钱用掉了,是不是?虎头街那个地区的帐,你到底有多久没管了?这些年,都是纪总管,天尧,和云翔在管,是不是?” “你不用管他以前怎样?只说你经手之后怎样?为什么亏空那么多,你给我说个道理出来!”祖望生气的说。 “当你有时间的时候,应该去这些负债的家庭看看!他们一家家都有几百种无法解决的问题,生活的情况更是惨不忍睹!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误以为“盛兴钱庄”可以帮助他们,而抵押了所有值钱的东西,结果利滚利,债务越来越大,只好再借再押,弄得倾家荡产,一无所有!现在,我们钱庄有很多借据,有很多抵押,就是收不到钱!” “收不到钱?可是,帐本上清清楚楚,好多钱你都收到了!” “那不是“收到”了,那是我把它“注销”了!” “什么意思?” “好像冯为孟尝君所做的事一样,就是“长铗归来乎”那个故事。冯为孟尝君“市义”,爹,我也为你“市义”!” 祖望跳起身子,不可思议的瞪着他。 “你干什么?你把那些借据和抵押怎样了?” “借据毁了,反正那些钱,你几辈子也收不回来!” “你把它做人情了?你把它毁了?这样经营钱庄?怪不得亏损累累!你还有脸跟我提什么“孟尝君”!”他把桌子一拍,气坏了:“你活在今天这个社会,做些古人的事情,你要气死我,还是把我当傻瓜?你不是什么“冯”,你根本就精神不正常,要不,就是标准的“败家子”!幸亏我没有把全部钱庄交给你,要不然,你全体把它变成了“义”,我们都喝西北风去!” “你不要激动,我并不是全体这么做的,我觉得,我们应该把钱庄的帐目彻底整顿一下,收不回来的呆帐,做一个了结,收得回来的,打个对折……” 祖望挥着袖子,大怒: “我不要听了!我对你已经失望透顶了!纪总管说得对,你根本不是经营钱庄的料!我看,这些钱除了送掉以外,还有一大笔是进了待月楼,一大笔是进了萧家两个姑娘的口袋,对不对?” 云飞惊跳起来,一股热血,直往脑门里冲去。他拚命压抑着自己,瞪着父亲: “纪叔跟你说的?你都听进去了?我跟你说的,你都听不进去!我们之间,真的好悲哀!我承认,我确实不是经营钱庄的料,虎头街的业务,我确实做得乱七八糟!至于你说,我把钱用到待月楼或是萧家两个姑娘身上,就太冤了!我是用了,在我的薪水范围之内用的,而我的薪水,只有天尧的一半!我觉得,我对得起你!” “你对得起我,就应该和萧家断掉!一天到晚往人家那儿跑,说什么对得起我?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睛里!” 云飞听到这句话,心灰意冷,废然长叹。 “算了,我们不要谈了,永远不可能沟通!” “不谈就不谈,越谈我越气!”祖望喊。 云飞冲出了父亲的书房,心里满溢着悲哀,四年前,那种“非走不可”的情绪,又把他紧紧的攫住了。他埋着头往前疾走,忍不住摇头叹气。走到长廊里,迎面碰到了天虹,她抱着一个针线篮,正要去找齐妈。两人相遇,就站住了,看着对方。 “你,好不好?”天虹微笑的问。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云飞勉强的笑笑。 天虹看看院中的亭子: “去亭子里坐一下,好吗?” 云飞点头,两人就走到亭子里坐下。天虹看到他的脸色不佳,又是从祖望的房间出来,就了解的问: “跟爹谈得不愉快吗?” 他长叹一声: “唉!经过了四年,这个家给我的压力,比以前更大了!” 她同情的点点头。他振作了一下: “算了,别谈那个了!”他凝视她:“有好多话,一直没机会跟你说。上次救阿超,真是谢谢了!你有了好消息,我也没有跟你贺喜!要当娘了,要好好保重身体!” “我会的!”她轻声说,眼光柔和的看着他,脸上一直带着微笑。 “你……快乐吗?”他忍不住问。觉得她有些奇怪,她脸上那个微笑,几乎是“安祥”的。这太少见了。 她想了想,坦率的说: “云飞,好多话,我一直压在心里,我真怀念以前,我可以和你聊天,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诉你,你从来都不会笑我。坦白说,我的婚姻,几乎已经走到绝路了……” 云飞一震,下意识的看看四周。 “你不怕隔墙有耳吗?” “这种怕来怕去的日子,我过得已经不耐烦了!今天难得和你遇到,我就说了,除了你,我也不能跟任何人说!说完了,我想我会轻松很多。我刚刚说到我的婚姻,本来,我好想离开展家,好想找一个方法,逃开这个牢笼!可是,现在,这个孩子救了我!你问我快乐吗?我就想告诉你,我好快乐!因为,我身体里有一个小生命在慢慢长大,我孕育着他,一天比一天爱他!这种感觉好奇妙!” “我了解,以前映华就是这样。” “对不起,又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她歉然的说。 “还好,总算可以去谈,可以去想,夜里不会被痛苦折磨得不能睡了。” “是雨凤解救了你!” “对!是她和时间联手解救了我。”他凝视她:“那么,这个孩子解救了你!” 她脸上浮起一个美丽而祥和的笑: “是的!我本来对云翔,已经从失望到痛恨,觉得再也撑不下去了。但是,现在,想着他是我孩子的爹,想着我们会共有一份不能取代的爱,我就觉得不再恨他了!只想跟他好好的过日子,好好的相处,甚至,有点贪心的想着,我会和他变成恩爱夫妻,我要包容他,原谅他,感化他!让他成为我儿子的骄傲!” 他听得好感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天虹,听你这样说,我觉得好高兴,好安慰。我不必再为你担心了!你像是拨开云雾的星星,破茧而出的蝴蝶,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她喜悦的笑了,眼里闪着光彩。 “现在,你可以恭喜我了!” 他笑着,诚心诚意的说: “恭喜恭喜!” 他们两个,谈得那么专注,谁都没有注意到,云翔已经回来了。云翔是从萧家小屋铩羽归来,怎么都没想到,会在小院里碰到梦娴和齐妈,真是出师不利!他带着一肚子的气回家,走进长廊,就一眼看到坐在亭子里有说有笑的云飞和天虹,他脑子里轰然一响,雨鹃那些“情哥哥,旧情复炽,落花有意……”种种,全部在他耳边像焦雷一样爆响。他无声无息的掩了过去,正好听到云飞一大串的赞美词句,他顿时气得发晕,怒发如狂: “哈!傍我听到了!什么星星,什么蝴蝶,什么漂亮不漂亮?”他对云飞跳脚大叫:“你怎么不在你老婆那里,跑到我老婆这儿来做什么?那些星星蝴蝶的句子,你去骗雨凤就好了,跑来对我老婆说,你是什么意思?” 云飞和天虹大惊失色,双双跳起。云飞急急的解释: “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们在谈孩子……” 云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的孩子,要你来谈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谈?” “不是的!云翔,你根本没弄清楚……”天虹喊。 “怎样才算“清楚”?我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了”十他扑过去抓住云飞的衣襟:“你混蛋!你下流!你无耻!你卑鄙!对着我老婆灌迷汤……你跟她做了什么?你说!你说!敝不得全桐城都把我当笑话!” 云飞用双手震开云翔的手,又气又恨。咬牙切齿的说: “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你真配不上天虹,你真辜负了天虹!” 云翔更加暴跳如雷,大声的怪叫: “我配不上天虹,你配得上,是不是?你要天虹,你老早就可以娶了去,你偏偏不要,这会儿,她成了我的老婆,你又来招惹她!你简直是个大!我恨不得把你给宰了!” 天虹怕把众人吵来,拚命去拉云翔: “你误会了!你真的完完全全误会了,不要这样吵,我们回房间去说!” 云翔一把推开她,推得那么用力,她站不稳,差点摔倒。 云飞大惊,顾不得忌讳,伸手就去扶住她。云翔一看,更加怒不可遏。 “你还敢动手扶她,她是我老婆耶,要你来怜香惜玉!” ※※※ 这样一闹,丫头家丁都跑出来看,阿超奔来,品慧也出来了。 “哎哟!又怎么了?云翔,你又和老大吵架了吗?别在那儿拉拉扯扯了,你不怕碰到天虹吗?人家肚子里有孩子呀!”品慧惊喊。 天虹慌忙遮掩: “没事!没事!”她拉住云翔:“走!我们进屋去谈!这样多难看呢?给人家听到,算什么呢?” 云翔也不愿意吵得人尽皆知,毕竟有关颜面,气冲冲的对云飞挥拳踢腿的作势,嘴里喃喃怒骂着,被天虹拉走了。 品慧疑惑的瞪了云飞一眼,忙对丫头家丁们挥手。 “没事!没事!都干活去!看什么看!” 丫头家丁散去了。 云飞气得脸色发青,又担心天虹的安危,低着头往前急走。阿超跟在他身边,着急的问: “你有没有吃亏?有没有被他打到?” “怎么没被他打到?每次跟他“过招”,我都被他的“气人”招,打得天旋地转,头昏眼花!现在,我没关系,最担心的还是天虹,不知道解释得清,还是解释不清!”云飞恨恨的说。天虹是解释不清了。如果云翔那天没有在街上碰到雨鹃,没有听到雨鹃那句“谁不知道你娶了纪天尧的妹妹,这个妹妹,心里的情哥哥,可不是你!”以及什么“那个情哥哥,可比你有格调多了……”诸如此类的话,还不至于发那么大的脾气。现在,是所有的疑心病、猜忌病、自卑病、妒嫉病……诸症齐发,来势汹汹。他把天虹推进房,就重重的掼上房门,对她挥舞着拳头大喊: “你这个荡妇!你简直不要脸!” “云翔!你讲理一点好不好?不要让嫉妒把你冲昏头好不好?你用大脑想一想,光天化日之下,我们坐在一个人来人往的亭子里,会说什么不能让人听的话?你听到两句,就在那儿断章取义,实在太过份了!” “我过份?还是你过份?你们太高段了!笔意选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谈恋爱,好掩人耳目!我亲耳听到的话,你还想赖!什么星星蝴蝶,肉麻兮兮,让我的寒毛都全体竖立!那有一个大伯会对弟媳妇说,她漂亮得像星星,像蝴蝶?你不要耍我了,难道我是白痴?我是傻子?”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那个意思?你说!你说!” “他指的是一种蜕变,用来比喻的!因为我们在说,我好期待这个孩子,他带给我无限的希望.快乐,所以,云飞比喻我是破茧而出的蝴蝶……” 天虹话没说完,他就暴跳着大喊: “什么叫“破茧而出”?你有什么“茧”?难道我是你的“茧”?我困住了你还是锁住了你?为什么有了这个孩子,你就变成“星星”“蝴蝶”了?我听不懂!”他突然扑过去,揪起她胸前的衣服,压低声音问:“你,给我戴绿帽子了吗?这个孩子,是我的吗?” 天虹大惊,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瞪着他。 “你说这话,不怕天打雷劈吗?你不在乎侮辱我,侮辱云飞,侮辱你自己,也不在乎侮辱到你的孩子吗?”她气得发抖:“你好卑鄙!” “我卑鄙,他呢?好伟大,好神圣,是不是?你这个无耻的女人!” 云飞用力一甩,天虹的身子就飞了出去。她急忙用手护着肚子,摔跌在地上。他张着双手,像一只大鸟一样,对她飞扑过去: “你就是我的耻辱!你公然在花园里和他卿卿我我,谈情说爱!你已经成为我的笑柄,大家都知道我娶了云飞的破鞋,你还不知道收敛……还不知道自爱……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失败……” 天虹眼看他恶狠狠扑来,吓得魂飞魄散。她奋力爬起身子,带着满脸的泪,奔过去打开房门,逃了出去。边哭边跑边喊: “爹!爹!救我!救我……” 她哭着奔过花园,穿过月洞门,往纪家飞奔。云翔像凶柙恶煞一般,紧追在后面,大声的“你要跑到那里去?去娘家告状吗?你以为逃到你爹那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给我滚回来!回来……” 两人这样一跑一追,又把全家惊动了。 “云翔!你疯了吗?”品慧惊叫:“你这样追她干什么?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得了?” 祖望一跺脚,抬头看到阿超,大喊。 “阿超!你给我把他拦住!” 阿超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云翔。云翔一看是阿超,气得更是暴跳如宙。 “你敢拦我,你是他妈的那根葱……” 租望大步向前,拦在他面前。 “我这根葱,够不够资格拦你?” “爹,我管老婆,你也要插手?” “她现在不单单是你老婆,她肚子里有我的孙子,你敢随随便便欺负她,万一伤到胎儿,我会打断你的腿!” 纪总管和天尧气极败坏的奔来。 “怎么了?怎么了?天虹……发生什么事了……” 天虹一看到父亲和哥哥,就哭着扑上前去。 “爹……你救我……救我……” 纪总管和天尧,看到她哭成这样,心里实在有气,两人怒扫了云翔一眼,急忙一边一个扶住她。 “好了,爹来了!别跑,别跑!苞爹回家去!有话回去说!” 云翔还在那儿跺脚挥拳: “肚子里有孩子,有什么了不起?大家就这样护着她?她一个人能生吗?” 品慧跑过去,拉着他就走。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到我屋里去!” 转眼间,云翔和天虹,都被拉走了。祖望摇摇头,唉声叹气回书房。 云飞满脸凝重,心烦意乱的对阿超说: “误会是解释不清了,怎么办?” “你只能保持距离,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这个样子,谈什么包容原谅和感化?对自己的老婆可以这样,对没出世的孩子也可以这样!我实在弄不明白,云翔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点柔软的地方?他的生命里,到底有没有什么人,是他真正“爱”的?真正“尊重”的?如果都没有,这样的人生,不是也很悲哀吗?” “你不要为他操心了,他是没救了!”阿超说。 云飞重重的甩了甩头,想甩掉云翔的影子。 “我们去萧家吧!”他说:“只有在那儿,我才能看到人性的光辉!” 阿超急忙点头称是。近来,萧家的诱惑力,绝对不是只对云飞有,对他也有。提到萧家,他整个人,就精神抖擞起来。 但是,萧家这时并不平静,因为,金银花来了。她带来了一个让人震惊的讯息。她的脸上,堆满了笑,眼神里带着一抹神秘,盯着雨鹃看来看去。看得姐妹两个都有些紧张起来,她才抿着嘴角,笑着说: “雨鹃,我奉命而来,要帮你做个媒!我想对方是谁,你心里也有数了!” “做媒?”雨鹃睁大眼睛,心里七上八下。“我不知道是谁。” “当然是郑老板啦!他喜欢你已经很久了!你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不是有太太,又有姨太太了吗?”雨凤忍不住插嘴。 “是!一个大太太,两个姨太太!”金银花看着雨鹃:“你进了门,是三姨太。虽然不是正室,以后,可就荣华富贵,都享受不完了!郑老板说,如果你不愿意进去当老三,在外面住也成,反正,他就是要了你了!只要你跟了他,就不必再唱曲了,弟弟妹妹都是他的事,他保证让你们五个兄弟姐妹,全都过得舒舒服服!” 雨鹃心里,顿时一团混乱,她怔怔的看着金银花。 “金大姐,我以为……你……你……”雨凤代雨鹃着急,吞吞吐吐的说着。 “你以为我怎样?”金银花看雨凤。 “我以为你……大家都说,待月楼是郑老板支持的,都说……” “都说我也是他的人?”金银花直率的挑明了问。 雨凤不语,默认了。金银花就凝视着姐妹两个,长长一叹。有些伤感,有些无奈的说: “所以,你们好奇怪,我居然会帮郑老板来做媒,来牵线,是吧?雨凤雨鹃,我跟你们明说吧!不错,我也是他的人,一个半明半暗的人,一个靠他支持养活的人,没有他,待月楼早就垮了。所以,我很感激他,很想报答他。这么久,他一直把对雨鹃的喜欢藏在心里,今天,还是透过了我,来跟雨鹃提,已经非常够意思了!” “我不了解……我还是不了解,你为什么要帮他呢?”雨鹃问。 “为什么要帮他?”金银花有一份沧桑中的豁达:“今天没有你,还是会有别的姑娘出现!你们看看我,眼角的皱纹都看得出来了,老了!与其他去找一个我不认得的姑娘,还不如找一个我投缘的姑娘!雨鹃,我早就说过,你好像二十年前的我!我相信,你跟了郑老板,还是会记得我们之间的一段缘份,不会和我作对的!换了别人,我就不敢说了!” “可是……可是……”雨鹃心乱如麻了。这个媒,如果早一段日子提出来,可能她会另有想法,跟了郑老板,最起码报仇有望。但是,现在,她心里正朦胧的酝酿着另一份感情,对金银花的提议,就充满矛盾和抗拒了。 雨凤看看雨鹃,心急的代她说出来: “可是,我们家好歹是读书人,我爹虽然穷,我们姐妹都是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现在给人做小,恐怕太委屈了!我爹在天之灵,会不答应的!” 雨鹃连忙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金银花想了一下,从容的说: “这个事情,你们就放在心里,好好的想一想,好好的考虑几天,你们姐妹两个,也研究研究。过个十天半月,再答覆他也不迟。只是,每天晚上要见面,现在挑明了,雨鹃,你心里就有个谱吧!对别的客人,保持一点距离才好。好了,我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头说: “你们登了台,在酒楼里唱了小曲,端着酒杯侍候了客人……等于一只脚踩进了风尘,不论你们自己心里怎么想,别人眼里,我们这个身份,就不是藏在家里的“闺女”了!想要嫁进好人家去当“正室”,也是难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雨凤一样,会碰上展云飞那种有情人,又刚好没太太!即使碰上了,要进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们……好好的想清楚吧!” 小三和小五在院子中擦灯罩。金银花看着两个孩子,又说: “跟了郑老板,她们两个也有老妈子侍候着了。” 姐妹两个,送到门口,两人心里,都一肚子心事,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金银花的话,软的硬的,可以说面面俱到。那种压迫的力量,两人都深深感受到了。 到了门口,院门一开,正好云飞和阿超骑着两辆脚踏车过来。金银花打了个招呼,一笑: “说曹操,曹操就到!”她回头,对姐妹俩叮嘱:“你们好好的想一想,一定要考虑清楚,我走了!” 金银花一走,小三就急急的奔过去,抓住雨鹃的手。喊着: “我都听到了!二姐,你真的要嫁给郑老板作三姨太吗?” 小五也着急的嚷嚷着: “三姨太是什么?二姐,你要离开我们吗?” 云飞大惊,还来不及说什么,正在停车的阿超,整个人一震,不知怎的,一阵乒乒乓乓,把三辆车子,全体碰翻了。 雨鹃不由自主的跑过去看阿超。 “你怎么了?” 阿超扶起车子,头也不抬,闷着声音说: “没怎么了!我不进来了……我想……我得……我出去溜溜!”他乱七八糟的说着。就跳上车子,逃也似的向门外骑去了。 雨鹃怔了怔,慌忙跳上另一辆车子,对愕然的雨凤和云飞抛下一句: “我也出去溜溜!”就飞快的追出去。 阿超没办法分析自己,一听到雨鹃要嫁给郑老板,他就心绪大乱了。他埋着头,心里像烧着一盆火,滚锅油煎一样。他拚命的踩着脚踏车,想赶快逃走,逃到世界的尽头去。 雨鹃紧追而来,一面追一面喊: “阿超!你骑那么快干什么?你等我一下!阿超……阿超……” 阿超听到雨鹃的喊声,不知怎的,心里那盆火,就烧得更猛了。烧得他心也痛,头也痛。他不敢回头,不敢理她,只是加快了速度,使劲的踩着踏板。他穿过大街小巷,一直向郊外骑去。雨鹃追过大街小巷,拚命用力骑,追得满头大汗。 “阿超……阿超……” 他不能停下,停了,会原形毕露。他逃得更快了,忽然间,听到身后,雨鹃一声惨叫: “哎哟!不好了……救命啊……” 他急忙回头,只见雨鹃已经四仰八叉的躺在山坡上,车子摔在一边,轮子兀自转着。他吓了一大跳,赶紧骑回来,跳下车子查看。急喊: “雨鹃姑娘!雨鹃姑娘!怎么会摔呢?摔到那儿了?” 雨鹃躺在地上,动也不动。竟是晕过去了。 阿超这一下,急得心惊胆战。他扑跪在她身旁,一把扶起她的头,察看有没有撞伤。她软软的倒在他臂弯中,眼睛闭着,了无生气。他吓得魂飞魄散了: “雨鹃姑娘!你醒醒!醒醒!雨鹃姑娘……”他四面张望,方寸大乱:“你先在这儿躺一躺,我去找水……不知道那儿有水……不行不行,你一个人躺在这儿,坏人来了怎么办?我……我……”他嘴里喃喃自语,小小心心的抱着她的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雨鹃再也忍不住,一唬的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声的喊: “阿超!我正式通知你,你再要喊我“雨鹃姑娘”,我就跟你绝交!” 他惊喜交集的瞪着她,不敢相信的瞪大眼: “你没有厥过去?没有摔伤?” “谁厥过去了?谁摔伤了?你少触我霉头!”她气呼呼的嚷。 他楞楞的看着她: “没厥过去,你怎么躺在那儿不动呢?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摔跤呢?怎么会到地上去呢?” 雨鹃扬着睫毛,啾着他.: “如果不摔,你是不是要和我比赛骑脚踏车?我在后面那样直着脖子喊你,你就不要理我!”她瞪着他:“我告诉你!我不喜欢这样!以后不可以这样!” “你不喜欢那样?不可以那样?” “不喜欢你掉头就跑,不喜欢你不理我,不喜欢你让我拚命追,不喜欢你一直喊我“雨鹃姑娘”!” 他睁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她也睁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对看了好一会儿。 雨鹃看到他一直傻不楞登的,心中一酸,用力一甩头。 “算了!算我对牛弹琴!不说了,你去你的,我去我的!” 她弯身去扶车子,他飞快的一拦。哑声的说: “我是个粗人,没念过多少书,我是十岁就被卖给展家的,是大少爷的跟班,我没有大房子、大煤矿、大商店、大酒楼……我什么都没有!” 雨鹃对他一凶: “奇怪,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阿超怔了怔,顿时窘得满脸通红。狼狈的说: “你骑你的车,我骑我的车,你去你的!我去我的!你骑好了,别再摔跤!”就去扶自己的车。 这次,是雨鹃迅速的一拦。 “你除了告诉我,你这个也没有,那个也没有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吗?” “其他的话不敢说!”他摇摇头。 “说说看!” “不敢!” “你说!”她命令的喊。 “不敢说!不敢说!”他拚命摇头。 雨鹃一气,一脚踩在他脚背上,大声喊: “一直以为你是个铁铮铮的汉子,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气死我了!你说不说?” ※※※ “那我就说了,我喜欢温温柔柔的姑娘,不喜欢凶巴巴的!”他瞪大眼说。 “啊?”雨鹃大惊,原来他还看不上她呢!这次,轮到她窘得满脸通红了。”她哦了一声,就飞快的跳上车。 阿超扑过去,从她身后,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 “我什么都没有!可我会教你骑车,会为你卖力,会做苦工,会为你拚命,会照顾小三小四小五……我请求你,不要嫁给郑老板!要不然,我会骑着车子一直跑,跑到你永远看不到的地方去!” 雨鹃心里一阵激汤,眼里就湿了。她回过身子,两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喉咙里哽哽的,声音哑哑的: “我懂了,可是,你这样说,还不够!” “还不够?”他又楞住了。 她盯着他: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喜欢我?有没有一点“爱我”?” 他涨得脸红脖子粗: “你怎么不去问大少爷,有没有一点喜欢雨凤姑娘?有没有一点爱雨凤姑娘?” “我服了你了,我想,打死你,你也说不出那三个字!” “那三个字?” 雨鹃大叫: “你累死我了!气死我了!” 阿超一急,也大叫: “可我爱死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大大的震住。阿超是涨红着脸,一头的汗。雨鹃是张大眼睛,一脸的惊喜。然后,她就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大笑说: “六个字!我踉你要三个字,你给了我六个字!哇!”她把他一抱:“你给了我一倍!你给了我一倍!我还能不满意吗?”她忽然想到什么,在他耳边哽咽的问:“阿超,你姓什么?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我姓吕,双口吕,单名一个超字。” 雨鹃喃喃的念着: “吕超,吕超,吕超。我喜欢这个名字。”她抬头凝视他,柔情万缕的说:“怎么不告诉我?” “不告诉你什么?”他呐呐的问。 “不告诉我你“爱死”我了?如果没有郑老板提亲,你是不是预备一辈子不说呢?如果我不拚了命来“追你”,你是不是就看着我嫁郑老板呢?” 他凝视她: “那……你现在还要不要嫁郑老板呢?” “我考虑一下!” “你还要“考虑”什么?我跟你说,雨鹃姑娘……” “是!吕超少爷!”他一楞,这才明白,喊: “雨鹃!”雨鹃摇摇头,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才把一个称呼搞定。好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被你一搅和,忘了!”她瞪大眼: “真拿你没办法,怎么这样一下子就忘了?” “因为,我鼓了半天的勇气才要说,话到嘴边,给你一堵,就堵回去了!” “你说|你说!”她急着要听这“鼓了半天的勇气”的话。 阿超这才正色的,诚挚的说: “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心痛”了!听到你要嫁郑老板,我像是被一剑刺个正着,痛得头昏眼花,只好逃出你们那个院子!这是我这一生,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如果你真的在乎我,请你不要再用郑老板来折腾我了!”雨鹃听了,大为感动,闭上眼睛,偎紧在他怀中,含泪而笑了。阿超虔诚的拥住了她,好像拥住了全世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超和雨鹘相继一跑,竟然“失踪”了一个下午。雨凤和云飞,已经把这一整天的事,都谈完了,包括梦娴的来访,云翔的大闹,金银花的提亲种种。事实上,梦娴已经和云飞谈过了,对于雨凤,她说了十六个字的评语:“空谷幽兰,高雅月兑俗,一往情深,我见犹怜。”这十六个字,把雨凤听得眼眶都湿了。两人震动在梦娴这次来访的事情里,对其他的事,都没有深谈。等到雨鹃和阿超回来,已经是万家灯火的时候了。两鹃糊里糊涂,把待月楼唱曲的时间也耽误了。两人走进房,雨凤和云飞盯着他们看,看得两人脸红心跳,一脸的尴尬。 “你们大家在商量什么?”雨鹃掩饰的问:“我听到有人提到八宝饭,那儿有八宝饭?我饿了!” 雨凤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我叫小三去向金银花请假,我们今天不唱曲了,出去吃一顿,大家乐一乐,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阿超问。 “庆祝雨鹃红鸾星动,有人来提亲了……”云飞也目不转睛的盯着阿超。 “那有什么好庆祝的?动她脑筋的人,桐城大概有好几百!”阿超脸色一沈。 “那……庆祝她在这好几百人里,只为一个人动心!怎样?”云飞问。 ※※※ 阿超愕然的看云飞,云飞对他若有所询的挑着眉毛。他的脸一红,还没说什么,小三奔了进来: “请好假了!金银花说,她都了解,让你们两个好好休息,好好考虑!如果今天不够,明天也可以不唱!” 小四丢下功课,大叫: “万岁!我们去吃烤鸭,烤鸭万岁!” “酱肉烧饼万岁!八宝饭万岁!”小五接口。 一行人就欢欢喜喜出门去,大家尽兴的吃了一顿,人人笑得心花怒放。这天晚上,在回家的路上,云飞开始审阿超: “今天你和雨鹃骑车去那里了?失踪了大半天,你们去做什么了?你最好对我从实招来!” 阿超好狼狈,不知道云飞心里怎么想,迟疑不决,用手抓抓头: “没什么啦!就是骑车到郊外走走!” “哦?走了那么久?只是走走?怎么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对呢?” “那有什么不大对?” “好啊,你不说,明天我就去告诉雨鹃,说你什么都告欣我了!” “告诉你什么了?你别去胡说八道,这个雨鹃凶得很,发起脾气来要人命!你可别去给我惹麻烦!” “好好!那我就去告诉她,你说她的脾气坏得要命,叫她改善改善!” 阿超急得满头大汗: “你千万别说,她会当真。然后就生气了!” “嗯,这种坏脾气,以后就让郑老板去伤脑筋吧!” 阿超看云飞,脸上的笑意全部隐去。僵硬的说: “她说她不嫁郑老板!” “哦?那她要嫁谁?”云飞凝视他:“好了!阿超,你还不说吗?真要我一句句问,你一句句答呀,累不累呢?” 这一下,阿超再也忍不住,说了: “我那里敢问她要嫁谁?她说不嫁郑老板,我已经快飞上天了,其他的话,放在心里,一句也不敢问……我想,雨凤姑娘跟了你,我有什么资格去喜欢雨鹃?人家是姐妹呀!所以,我就告诉她,我是十岁买到你家的,让她心里有个谱!” 云飞瞪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个二楞子,你说这些干什么?” “不说不行呀!她一直逼我……我总得让她了解呀!” “那她了解了没有?” 阿超直擦汗: “好了,大少爷,如果你是问我喜不喜欢雨鹃,我当然喜欢!如果你问我,她喜不喜欢我,我想……八九不离十!只是,我没忘记自己的地位……” 云飞脸色一正: “雨鹃有没有告诉你,她不喜欢你叫她“雨鹃姑娘”?” “是!” “我也正式通知你,我不喜欢你叫我“大少爷”!” “那我叫你什么?”阿超一怔。 “叫“慕白”吧!” “这多别扭!怎么叫得惯?” “你记不记得,在你十八岁那年,我就把你的卖身契撕掉了!” “我记得,那时候,你就告诉我,我随时可以离开展家,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云飞笑了起来,深深的看着他,充满感性的说: “对!做你想做的事,爱你想爱的人!人活着,才有意义!阿超,我们不是主仆,是一对情投意合的兄弟,我们一起走过了天南地北,你也陪着我度过许多难关,我重视你远远超过一个朋友,超过任何亲人!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人与人之间,本来就不该有阶级地位之分的,大家生而乎等!你不要再跟雨鹃说那些多余的话,你只要堂而皇之的告诉她三个字就够了!” “你怎么跟她说一样的话?”阿超好感动,好惊讶。 “她也说了这些话?”云飞乐了。 “一部份啦!” “那一部份!” “三个字那一部份!” “哈哈!”云飞大笑:“太好了!如果有一天,我们成了连襟,我们一定要住在一起,带着小三小四小五,哇!已经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家庭了!” 阿超看着喜孜孜的云飞,忍不住也喜孜孜起来。 “这……好像你常说的一句话!” “那一句?” “梦,人人都会做,人人都能做,对“梦”而言,众生平等!” 云飞定定的看着阿超,笑着说: “搞不好,再过十年,你会当作家!” 主仆二人,不禁相视而笑。两人的眼睛都闪着光,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 第十九章 云飞和阿超,各有各的梦,各有各的希望,各有各的快乐,各有各的爱。尽避展家给他们的压力重重,他们的生命里,这时,却充满了阳光。但是,云翔可不然,云翔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这么低潮过! 和天虹的一场吵闹,被父亲骂,母亲骂,还引发了纪总管父子的大怒,居然把他拖到郊外,修理了他一顿。逼着他又赌咒又发誓,才让天虹回家。其实,他才不在乎天虹回不回家,可是,一屋子都是敌人的滋味太难受了,他只好压抑着满腔怒气,勉勉强强把她接回来。天虹虽然回了家,一直眼泪汪汪,闷闷不乐。看样子,她的笑容只有面对云飞的时候才会出现。他看着她就有气,实在没办法和这个“眼泪缸”面面相对。所以,这天一大早,他就出了门,出门后,想到几度从手里溜走的雨鹃,更是恨得牙痒痒。当下,就决定去找雨鹃,见机行事,把那个“荒郊野外”的游戏给玩完,走到巷子口,一眼看到小四出门去上学,雨鹃送到大门口,他就站住了。先观望一下再说! 小四背着书包向前走,雨鹃追在他后面喊: “下课早点回来,不要在外面贪玩!阿超说,你下课早,带你去骑马!” “你不要和阿超玩“失踪”的游戏,我才有希望骑马!”小四笑着说。 “去!去!精得跟猴儿一样!快上学去!”雨鹃又笑又骂。 小四回头,仰着满是希望的脸庞,认真的看雨鹃: “二姐,你是不是喜欢阿超?你会选择阿超吧!不会去做郑老板的三姨太吧!我跟你说,阿超是个英雄,是个男子汉,选他没错的啦!” “赶快上课去,要迟到了!”雨鹃红着脸挥手。 小四一溜烟的跑了。 云翔听得震惊极了,怎么?雨鹃要嫁郑老板?而且,和阿超都有一手?连阿超她都要,却拒他于千里之外,简直可恨!他正想冲出去,小范、珍珠、月娥又结伴出来,和雨鹃在小院门口,一阵嘻嘻哈哈。 “雨鹃,晚上还休假吗?” “可能吧!” “好羡慕你们,可以休息,我觉得累死了!每天一清早上班,深更半夜才下班!”珍珠说。 月娥敲着珍珠的肩: “你要能唱得和雨凤雨鹃一样好,金银花也会让你三分!” “一样好没有用,还得一样漂亮!”珍珠接口。 “希望展夜枭今天晚上不出现,免得你们又要加班!”雨鹃声音清脆。 “那可不太容易,那是“夜枭”啊!”珍珠说。 “他来送钱,大家可以分红,也不错啊!“展夜枭”快变成“输夜枭”了!原来,他们家真有一个姓苏的!”雨鹃笑得好灿烂。 云翔一听,气得眼冒金星。满肚子的怒火,像一连串的炸弹,在胸中轰然炸开。 珍珠、小范、月娥走远了。雨鹃回进四合院,还来不及关门,大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她抬头看到云翔,大惊失色,急忙想拦阻,那里拦得住!他一把推开她,狂怒的冲进门来,反手将大门“眶啷”一声闩住。雨鹃看到他脸色不善,立即紧张的喊: “你来做什么?” “来告诉你,“夜枭”也可以在白天活动!” 他一面说着,一面搂住她的手腕,连拖带拉的把她拉进房去。 房里,雨凤、小三、和小五正围桌吃早餐。忽然之间,房门被撞开,云翔把雨鹃重重的摔进房来。雨鹃站立不稳,跌到早餐桌上,桌子垮了,杯子盘子被扑到地上,碎了一地。雨凤和小三小五抬头一看,大家都心惊胆战。 小五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小三急忙把小五搂在怀里,惊慌失措。雨凤冲上前去,像母鸡保护小鸡似的,把小三小五都挡在后面。 “有话好说!你这样拉拉扯扯干什么?”雨凤喊。 雨鹃从地上爬了起来,破口大骂: “展云翔!你有种没种?是人是鬼?那有一个大男人,一清早跑来吓唬几个姑娘!” 云翔阴森森的看着雨鹃,大声说: “我“有种没种”,你要不要试一试?试了,你就知道了!不会比你的阿超没种,也不会此你的郑老板没种!你是这样饥不择食吗?奴才也要,老头也要!那么,何不跟了我呢?我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男人!”说着,就伸手去抓雨鹃。 雨凤一急,把雨鹃也往身后一推,拦在前面。急呼: “不得无礼!你好歹是展家的二少爷,出了门,代表的是你们展家的风范,不要把你们的家声败坏到一点余地都没有!你出去!”她指着门:“马上出去!待会儿,云飞和阿超都会来,撞见了,你有什么面子!” 云翔一听到云飞和阿超,更是怒发如狂,仰头大笑了: “哈哈!我吓死了!云飞和阿超会来,他们会把我吃掉!炳哈,我吓得魂飞魄散了!”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捏住雨凤的下巴,阴沈沈的盯着她间:“老大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我没有的?你爱他那一点?他是男子汉吗?他有展家的风范吗?他比我漂亮吗?他比我“有种”吗?” 小五大哭,喊着: “大姐!大姐!这就是那个“魔鬼”啊!快把“魔鬼”赶出去啊!” 雨鹃看到他对雨凤毛手毛脚,大怒,抓起餐桌上一个饭碗,就对着他砸过去。他一偏身,躲过了饭碗,怒不可遏。瞪着雨鹃: “你还对我摔东西?抱也被我抱过了,亲也被我亲过了,你还装什么蒜?”他大步上前,捉住雨鹃,一抱入怀:“今天,我们把那天没有玩完的游戏,可以玩完了!让你的姐姐妹妹们旁观吧!” 雨鹃扬起手来,就给了他一耳光。他正忙着紧抓她的胳臂,闪避不及,被她打了一个正着,更加暴怒了。 “好!我今天跟你干上了!” 嗤啦一声,雨鹃的衣服被撕破了一大片。雨鹃回头大喊: “雨凤!跋快带小三小五出去!让我来对付他!” 这时,小三看到雨鹃危急,奋不顾身,冲上前去,一口就咬在云翔手背上。雨凤趁机,奔上前去,捞起桌上的砚台,对着他一砸。 云翔顾此失彼,捉住了雨鹃,没有躲过砚台,砚台砸在背上。那石砚又重又硬,打得他痛彻心肺。这一下,他豁出去了,大吼了一声。他放开雨鹃,反身一手抓起小五,一手抓起小三。 两个孩子尖叫起来,拚命挣扎。小三狂叫: “魔鬼!放开我!放开我……” “大姐……大姐……二姐……二姐……”小五吓得大哭。 雨凤、雨鹃看到两个小妹妹落进了云翔手里,就惊慌失措了。她们没命的扑上前去,想救两个妹妹。雨鹃尖叫着: “不要伤害我的妹妹!你把她们放下来,我跟你走!” 雨凤哭了,哀求的喊: “放开她们,我求求你,她们还小,没有得罪过你,请你放掉她们吧!” 云翔挟持着两个小的,对两个大的厉声喊: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雨凤和雨鹃听命站住。云翔用脚踢了两张椅子在面前: “坐下!” 雨凤和雨鹃乖乖的坐下。 “你们家什么地方有绳子?”云翔问雨凤。 “没有……没有绳子!” “胡说八道!” “真的没有绳子,平常用不着!” 云翔四面看看,丢下两个孩子,把窗帘一把扯下。雨鹃急忙喊: “小三!逃呀!” ※※※ 小三往门外冲,云翔一步过来,把她捉住。他回头怒视雨鹃,走过去,一拳对她的脑袋重重挥去。雨鹃眼前一黑,立即晕过去了,倒在地上。雨凤吓呆了,喊着: “不要!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妹妹们!求求你!求求你……”她泣不成声了。 云翔看到雨鹃已经晕过去,就走过去把房门锁住。 “你……你……你要干什么?”雨凤站起身来。 “坐下!不要动,再动一动,我把你的三个妹妹全体杀掉!” 雨凤坐回椅子里,脸色苍白如纸,不敢动。 云翔把窗帘撕碎,把小三、小五绑住,丢进里间房,关上房门。小三和小五在里面不停的哭……” “救命啊……救命啊……” 云翔充耳不闻,再用布条把雨鹃的手和脚绑了个结结实实。雨凤乘他在绑雨鹃的时候,跳起身子,往门口跑。他伸腿一绊,雨凤摔跌在地上的碗盘碎片中,手脚都被割破了。他吼着: “你再不给我安安静静待着,你想要雨鹃送命吗?” 雨凤从地上爬了起来,害怕极了,哀恳的看着他: “我们知道你厉害,我们怕了你了,饶了我们吧!你到底要干什么?要证明什么?我们已经家破人亡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们?” 云翔把昏迷的雨鹃绑好,再用布条塞住嘴,推在墙角,走过来把雨凤一把抱起。 “放开我:放开我……”雨凤心知不妙,失声大叫。 “你还不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我要占有你!我最恨的一种人,就是害了“云飞迷恋症”的那种人!你扁扁就是其中之一!我早就对你兴趣浓厚,你想知道我要证明什么吗?证明云飞要的东西,我永远可以到手!我要让你比较比较,是你的云飞强,还是我强!我要索回他欠我的债!”他一面怒喊着,一面把她抛上床。 雨凤大惊,狂喊: “你不可以!你不可以!只要你是一个人,你就不可以做这种事……” “哈哈哈哈!在你们姐妹“歌功颁德”下,我早就不是“人”了!我是“夜枭”,我是“魔鬼”,不是吗?现在,我让你领教领教什么叫“夜枭”,什么叫“魔鬼”……免得让我浪得虚名!”他大笑着说。 嗤啦一声,雨凤的上衣被撕破了。 这时,雨鹃悠悠醒转,睁眼一看,手脚都被绑住,无法动弹。再一看,云翔正在非礼雨凤,不禁魂飞魄散。张口要叫,才发现自己的嘴中塞着布条,叫不出来。她嘴里咿咿唔唔,手脚拚命挣扎。云翔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要急,等我跟雨凤玩完了,就轮到你了!” 雨鹃口不能言,日眦尽裂。倒在地上,拚命滚着,往床前蹭过去,想救两凤。 雨凤已经心胆俱裂,泪如雨下,在床上挣扎哀求: “放掉我,求求你,放掉我!我以后再也不敢跟你作对了,再也不敢骂你了!你饶了我吧……” “太晚了!”他一把扯下她的内衣,她只剩一件肚兜,他再去扯肚兜。 雨凤眼看贞洁不保,痛不欲生,仰头向天,发出一声力竭声嘶的狂喊: “啊……爹……救我……救我……” 她一面狂喊,一面猛然从枕头下面,抽出以前藏的匕首,她使出全力,向他疯狂般的刺去。 变生仓卒,云翔猝不及防,虽然跃身去躲,匕首仍然刺破衣袖,在手臂上划下一道血痕。他怎样都没料到,她会有匕首,大惊之下,慌忙跳下地。 雨凤已经如疯如狂,红着双眼,握着匕首,追杀过来。她再一刀刺去,划破了他的裤管,又留下一道血痕。云翔虽想反扑,但是,雨凤势如拚命,也不知道她从那儿来的力气和勇气,再一刀,又划破了他背部的衣服,一阵刺痛。他竟然被她逼得手忙脚乱。破口大骂: “你当心!傍我捉住了你就没命!我会杀了你……” 雨凤早已神志昏乱,脑子里什么意识都没有,眼睛里只有云翔那张脸,那个毁了她的家,烧死她的爹,逼得她爱不能爱,恨不能恨,还要欺侮她的弟妹,污辱她的贞洁……她要杀了他!她要砍碎他!她追着云翔,绕室狂奔。她踩到地上的碎片,脚底划破了,整个人就颠踬了一下。云翔乘此机会反扑,大叫一声,转身来捉她。不料雨鹃已经蹭到他的脚下,她手脚都不能动,只能用脑袋狠狠的去撞他的腿,他一个站不住,就摔了一跤。雨凤握着匕百,直扑而下。 云翔大惊,危急间,奋力一滚,雨凤的匕首,就插进桌脚。她用力拔刀,拔不出来,他掌握这个时机,扑过来,给了她重重的一拳,把她打倒在地。 这时,云飞和阿超骑着自行车,到了小院门外,按按车铃,没人开门。忽然听到门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呼救声。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我们啊……”小三在狂喊着。 云飞和阿超面面相觑。两人倏然变色,同时翻身下车,飞身撞门。 屋里,雨凤的匕首,已经落进云翔手里,云翔举着匕首,怒叫: “我今天不毁掉你们姐妹两个,我就不是展云翔!” 他持刀对雨凤扑去。雨凤的力气,已经全部用尽,躺在地上,只能引颈待戳。 就在这时,房门飞开,云飞和阿超扑了进来。 阿超一见室内情况,眼睛都涨红了。大叫: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阿超对云翔扑去,云翔举起匕首,一阵挥舞,阿超奋不顾身,拿起一支断裂的桌脚,对他当头打下,他闪避不及,被打得惨叫。扬起匕首,他大吼着对阿超刺来,阿超闪了闪,他就夺门而去。 云飞看着室内的情形,看到衣不蔽体的雨凤,感到天崩地裂。他大喊:“阿超!先救人要紧!” ※※※ 阿超奔回。只见满室狼狈,雨鹃和雨凤都是伤痕累累,半果着身子,躺在满地碎片中申吟。云飞和阿超,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切。两人的眼中,几乎都喷出火来。两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 云飞从床上抓起一床棉被,把半果的雨凤裹住,一把抱了起来。抱得好紧好紧,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部迸裂。 阿超扑过去,拉出雨鹃嘴中的布条,解开了她的绳子。她喘息着,咳着: “咳咳!小三、小五在里面!去救她们!快去……咳咳……” 阿超奔进里间去救两个小的。 云飞抱着雨凤,低头看着她。他的心,已经被愤怒和剧痛撕扯成了无数的碎片,一片一片,都在滴血。他痛极的低喊: “雨凤,雨凤……” 雨凤睁大眼看着他,浑身簌簌发抖,牙齿和牙齿打着战: “我……我……我……”她抖得太厉害,语不成声。 云飞眼睛一闭,泪水夺眶而出: “嘘!别说话,先休息一下!” 雨凤身子一挺,厥过去了。云飞直着喉咙大叫: “雨凤!雨凤!雨凤……” 雨凤这一生,碰到过许多的挫折,面对过许多的悲剧。母亲的死,父亲的死,失去寄傲山庄……以至于自己那悲剧性的恋爱和挣扎。她一件一件的挨过去了,但是这次,她被打倒了,她挨不过去了。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她一直陷在昏迷中,几乎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唯一的潜意识,就是退缩。她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洁白的,乾净的,没有纷争,没有丑陋的地方去。对人生,对人性,她似乎失去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和勇气了。她甚至不想醒过来,就想这样沈沈睡去。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终于醒了,她慢慢的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转开头,茫然的看着那陌生的房间,然后,她接触到云飞那着急炙热的凝视。她一个惊跳,从床上直弹起来,惊喊: “啊……” 云飞急忙将她一把抱住。 “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是我!是我!” 她在他怀中簌簌发抖。他紧紧的,紧紧的搂着她,哑声说: “雨凤,不要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她喘息,发抖,不能言语。云飞凝视她,解释着: “我把你们全家,暂时搬到客栈里来,那个小屋不能再住了!我开了两个房间,阿超陪雨鹃和小三小四小五,在另外一间,我们已经去学校,把小四接回来了!你身上好多伤,有的是割到的,有的是被打的!我已经找大夫给你治疗过,帮你包扎过了,但是,我想,你还是会很痛……”说到这儿,他的声音就哽住了,半天,才继续说:“我比你更痛……我明知道你们好危险,就是一直没有采取保护行动,是我的拖拖拉拉害了你,我真该死!” 她仍然发抖,一语不发。他低头看着她。看到她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心如刀绞。他就低下头去,热烈的,心痛的吻着她的眉,她的伤,她的眼,她的唇。 她一直到他的唇,辗过她的肩,才蓦然惊觉。她挣扎开去,滚倒在床,抓了棉被,把自己紧紧裹住。 “怎样?你那里不舒服,你告诉我!”他着急的喊。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似乎不愿见到他。他去扳转她的身子,用手捧住她的面颊,痛楚的问: “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不说话?你在跟我生气?怪我没有保护你?怪我有那样一个魔鬼弟弟?怪我姓展?怪我不能给你一个好的生存空间?怪我没有给你一个家……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坐在这儿,看着遍体鳞伤的你,我已经把自己恨了千千万万遍了!骂了千千万万遍了!” 她闭住眼睛,不言不语。他感到摧心摧肝的痛,哀求的说: “不要这样子,不要不理我!你说说话,好不好?” 她的脸色惨白,神志飘忽。 他皱紧眉头,藏不住自己的伤痛,凄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 “难道……你认为自己已经不乾净了?不纯洁了?” 这句话,终于引起了反应,她一阵颤栗。把脸转向床里面。 云飞睁大眼睛,忽然把她的上身,整个拉起来,紧紧的搂在怀中。他激动的,痛苦的,热烈的,真诚的喊: “雨凤!今天你碰到的事,是我想都想不到的!我知道,它对你的打击有多么严重!你也该知道,它对我的打击有多么严重!我完全了解,这样的羞辱,是你不能承受的!我还记得你那天告诉我,你嫁给我的时候,一定会给我一个白璧无瑕的身子!那时候,我就深深的明白了,你看重自己的身体,和看重自己的心是一样的!雨凤,这样的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白璧无瑕的!别说今天云翔并没有得手,就算他得手了,我对你也只有心痛!你的纯洁,你的纯真,都不会受这件事的影响,你懂了吗?懂了吗?” 她被动的靠在他怀里,依旧不动也不说话。他的心,分崩离析,片片碎裂。他几乎没有办法安慰自己了。他哀求的说: “跟我说话,我求求你!” 她瑟缩着,了无生气。 “你再不跟我说话,我会急死!我已经心痛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愤怒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自责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不要再吓我……”他抱着她,盯着她的眼睛,绞自肺腑的低语:“雨凤,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我比你更痛苦!如果,你再不理我,那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是对我的惩罚!雨凤,我和你一样脆弱,我受不了……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吧!”他紧抱着她,头垂在她肩上,痛楚得浑身颤抖。这种痛楚,似乎震动了她,她的手动了动,想去抚模他的头发。却又无力的垂了下来,依然无法开口说话。 半晌,他抬起头来,看到她的眼角,滚下两行泪。他立刻痛楚的吻着那泪痕: “如果你不生我的气了,叫我一声,让我知道!” 她不吭声。他摇着她,心在泣血。 “你不要叫我?不要看我?不要说话?好好,我不逼你了,你就什么都不说,我在这儿陪着你!守着你!等你愿意说的时候,你再说!” 他把她的身子轻轻放下。她立即把自己蜷缩得像个虾子一般,把脸埋进枕头里。似乎恨不得把自己藏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她,感到巨大的痛楚,排山倒海般卷来,将他淹没。 在客栈的另一间房间里,雨鹃坐在梳妆台前,小三拿着药瓶,在帮她的嘴角上药。阿超脸色苍白,神情阴郁,在室内走来走去,沈思不语。小四怒气冲冲,跟着阿超走来走去。说: “如果我在家,我会拚命保护姐姐的!那个魔鬼太坏了,他故意等到我去上学,他才出现,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他只会欺负女人,他这个王八蛋!” 小五坐在床上,可怜兮兮的看着大家。 “我们是不是又没有家了?那个“魔鬼”一出现,我们就没有家了!阿超大哥,我好害怕,他还会不会再来?” 阿超一个站定,眼神坚决的看小五: “你不要怕!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雨鹃蓦然抬头看他。 “你要怎么做?” “你不用管!那是我们男人的事!” 小四义愤填膺的跟着说: “对!那是我们男人的事!阿超,你告诉我!我一定要加入!” 雨鹃一急起身,牵动身上伤口,痛得咧嘴吸气。阿超心中一痛,瞪着她说: “你为什么不去床上躺着,身上割破那么多地方,头上肿个大包,大夫说你要躺在床上休息,你怎么不听呢?” 雨鹃用手在胸口重重的一敲: “我这里面烧着一盆火,烧得那么凶,火苗都快要从我的每个毛孔里窜出来了,我怎么躺得住?” 阿超拚命点头,眼里冒着寒光: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你放心!”我,那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是对我的惩罚!雨凤,我和你一样脆弱,我受不了……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吧!”他紧抱着她,头垂在她肩上,痛楚得浑身颤抖。这种痛楚,似乎震动了她,她的手动了动,想去抚模他的头发。却又无力的垂了下来,依然无法开口说话。 半晌,他抬起头来,看到她的眼角,滚下两行泪。他立刻痛楚的吻着那泪痕: “如果你不生我的气了,叫我一声,让我知道!” 她不吭声。他摇着她,心在泣血。 “你不要叫我?不要看我?不要说话?好好,我不逼你了,你就什么都不说,我在这儿陪着你!守着你!等你愿意说的时候,你再说!” 他把她的身子轻轻放下。她立即把自己蜷缩得像个虾子一般,把脸埋进枕头里。似乎恨不得把自己藏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她,感到巨大的痛楚,排山倒海般卷来,将他淹没。 在客栈的另一间房间里,雨鹃坐在梳妆台前,小三拿着药瓶,在帮她的嘴角上药。阿超脸色苍白,神情阴郁,在室内走来走去,沈思不语。小四怒气冲冲,跟着阿超走来走去。说: “如果我在家,我会拚命保护姐姐的!那个魔鬼太坏了,他故意等到我去上学,他才出现,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他只会欺负女人,他这个王八蛋!” 小五坐在床上,可怜兮兮的看着大家。 “我们是不是又没有家了?那个“魔鬼”一出现,我们就没有家了!阿超大哥,我好害怕,他还会不会再来?” 阿超一个站定,眼神坚决的看小五: “你不要怕!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雨鹃蓦然抬头看他。 “你要怎么做?” “你不用管!那是我们男人的事!” 小四义愤填膺的跟着说: “对!那是我们男人的事!阿超,你告诉我!我一定要加入!” 雨鹃一急起身,牵动身上伤口,痛得咧嘴吸气。阿超心中一痛,瞪着她说: “你为什么不去床上躺着,身上割破那么多地方,头上肿个大包,大夫说你要躺在床上休息,你怎么不听呢?” 雨鹃用手在胸口重重的一敲: “我这里面烧着一盆火,烧得那么凶,火苗都快要从我的每个毛孔里窜出来了,我怎么躺得住?” 阿超拚命点头,眼里冒着寒光: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你放心!” 雨鹃被她的沈默吓住了,放开她,凝视她。伸手拨开她面颊上的头发,她立即受惊的往床里一缩,雨鹃大急,去扳她的肩: “雨凤,你打我吧!你骂我吧!都是我不好,老早就该听你的话,不要去惹他!都是我想报仇,才引狼入室,是我的错!我的错!我的错!”她哭了起来:“我知道你有多难过,我知道你觉得多羞辱,你一向那么洁身自爱,连别人拉拉你的手,你都会难过好半天……我知道,我都知道!” 小三和小五都爬上了床,小五伸手去抱雨凤,啜泣的喊: “大姐!你好痛,是不是?我帮你“呼呼”!”就对着雨凤头上,手臂上的伤吹气,一边吹,一边眼泪滴滴答答,掉在伤口上。 小三也抱住雨凤: “大姐,你不要难过了,你拚了命,保护了我们大家,你看,我们都还好,只有你和二姐,受伤最多,你好伟大!你不是常常说,只要我们五个,都在一起,就什么都好了!现在,我们五个,都在一起呀!”说着说着,也哭了。 小四眼眶红红的,伸手去模雨凤的手。 “大姐,阿超说了,我们明天就搬家,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你不要再担心了!然后,报仇的事,交给我们男人去做!” 雨凤抽回了自己的手,把身子蜷缩起来。 云飞凝视着她,心里涨满了恐惧。雨凤,雨凤!不要藏起来,你还有我啊!不要这样惩罚我!他冲上前,摇着她,喊着: “雨凤!你听到你弟弟妹妹的呼叫了吗?你还有他们四个要照顾,她们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为了我们大家,你不要被打倒,你不可以被打倒,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大家吧!” 雨凤更深的蜷缩了一下,把脸孔也埋进枕头里去了。 阿超看不下去了,一跺脚,往门外冲去: “大少爷,这儿就交给你了!我去找那个混蛋算帐!” 云飞跳起身子,拦住他。沈痛至极的说: “他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他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可是,现在,首先要料理的,是他们五个的生活,要治疗的,是她们受创的身心!还要保护雨凤和雨鹃的名节,要辞去待月楼的工作,还有郑老板的求亲……我们有一大堆的事要做,你走了,谁来帮我?今天,就算我们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我们暂时还得忍耐,头不可抛,血不可撒,因为……还有他们五个!” 阿超被点醒了,瞪大眼,无可奈何之极。 萧家四个姐弟,围绕着雨凤,吹的吹,喊的喊,摇的摇。五个人抱在一起,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无助,那么孤苦……阿超眼睛一红,泪湿眼眶。知道云飞的话很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给五个姐弟找一个家。找一个可以安身养病的地方,找一个安全温暖的地方。他一分钟都不想耽搁,对云飞说: “我马上去找房子!大少爷,这儿交给你了!” 云飞点点头,阿超就出门去了。 整个下午,阿超马不停蹄的奔波,总算有了结果。当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客栈里,灯火半明半暗的照射着走廊,有一种冷冷的苍凉之感。他走进走廊,就看到雨鹃一个人坐在客房门口掉眼泪。 “雨鹃,你怎么一个人呆在门外?”他惊问:“怎么?情况不好吗?” 雨鹃看到他,站起身来,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拚命摇头: “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一整天了,她不吃东西也不说话,大夫开的药熬好了,怎样都 不进去。她就一直把自己缩在那里,好像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里,好像她不要面对这个世界,也不要面对我们了……我觉得,她现在恨每一个人,恨这个世界,也恨我怪我……我好怕,她会一直这个样子,再也醒不过来,那怎么办?”她掩面抽噎。 阿赵着急的看着她: “你自己呢?有没有吃药?” “她不吃,我也不吃!” “你这是什么话?一个人病成那样,我们已经手忙脚乱了,你也要那样吗?你要帮雨凤姑娘,就先要让自己振作起来呀!要不然,大家都会撑不下去的!你也没有睡一下吗?” 她摇头。阿超更急: “那……大少爷呢?小三小四小五呢?“ 她拚命摇头。 “唉唉,这怎么是好?你们会全体崩溃的!” 房门打开,云飞听到声音走出来。见到阿超,就急急的问: “怎么样?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找到了!就是你上次你把利息打对折的那个顾先生,他介绍了一个独门独院的房子,房东去北京了,整座房子空了出来。我看过了,房子乾乾净净的,家具都是现成的!还有院子和小花园,客厅厨房卧室一应俱全。当然不能和家里比,但是比她们原来住的那个,就强太多了!反正,没什么选择的机会,我就做主租下来了!租金也不贵,人家顾先生帮忙,一个月只收两块钱!” “离城里远吗?在那儿?” “不远,就在塘口!” “好!阿超,办得好!我们明天就搬!住在这儿太不方便了,药冷了也没办法热!想给她煮个汤,也没办法煮,真急!” 雨鹃急忙抬头问云飞: “药,她吃了吗?” 云飞摇摇头。 ※※※ “我再去试试!”雨鹃说着,冲进房去。 云飞看着阿超。 “阿超,你还不能休息,你得回家一趟!” 阿超的眼神立刻变得凌厉起来。云飞盯着他: “如果碰到云翔,你什么都不要做,听到了吗?在目前这个状况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你答应我!” 阿超郑重的点了点头。 雨鹃来到雨凤的病床前,看到她还是那样躺着,昏昏沉沉的,额上冒着冷汗。小刀小四小五都围在床前。小三端着药碗,无助的看着雨凤,眼泪汪汪,雨鹃接过了小三手里的药碗,坐在床前,哀求的说: “雨凤,一整天,你什么都没吃,饭不吃,药也不吃,你要我们怎么办呢?你身上那么多伤,大夫说,一定要吃药。你看,我们四个这样围着你,求着你,你为什么不吃呢?你是跟自己呕气,还是跟我呕气呢?你再不吃,我们四个全体都要崩溃了!”说着,就拿汤匙盛了药,小小心心的确过去。 雨凤皱眉,闭紧眼睛,就是不肯张嘴。 云飞走进门来,痛楚的看着。 小三一急,从床上滑下地,“噗通”一声跪落地。伤心的痛喊: “大姐,你如果不吃,我就给你跪着!” “大姐!我也给你跪着!”小五跟着跪落地。 雨鹃“噗通”一声,也跪下了。 “我们都给你跪着,求你听听我们,求你可怜我们!”雨鹃哭着喊。 小四很生气,充满了困惑和不解,冲口而出的喊: “大姐,你是怎么回事嘛?这一切,不是我们的错呀!你现在不吃东西不吃药,惩罚的是我们,难过的是我们,那个展夜枭才不会在乎,他还是过他的快活日子……” 云飞急忙捂住了小四的嘴。哑声的说: “不要提,提都不要提!” 小四一咬牙: “好吧!要跪大家一起跪!” 小四也跪下了。 雨鹃再用汤匙盛了药,颤颤抖抖的去喂她: “雨凤,我们都跪在这儿,求求你吃药!” 雨凤眼角滑下泪珠,转身向床里。面对着墙,头也不回。 四个兄弟姐妹全都沮丧极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泪眼相对。 半晌,云飞接过药碗,放在桌上,对雨鹃说: “喂药的事,让我来吧!雨鹃,你带弟弟妹妹们去那间房里休息,我刚刚让店小二买了一些蒸饺包子馒头……等会儿会送到你们房里去,大家都要设法吃一点东西,睡一下,雨凤需要你们,请你们帮个忙,谁都不能倒下,知道吗?” 雨鹃含泪点头,伸手去拉弟妹。 “我们听慕白大哥的话,就是帮大姐的忙了!我们走吧!” 小三小四小五就乖乖的,顺从的,默默无语的跟着雨鹃走到房门口。到了门口,雨鹃站住了,抬头看着云飞: “我心里憋着一句话,想对你说!” “是,你说!” “那句话就是……对不起!”雨鹃眼泪一掉。 “为什么要这样说……” “想到我曾经反对过你,千方百计阻挠你接近雨凤,甚至破坏你,骂你……我觉得,我欠你许多“抱歉”!现在,看到你对雨凤这样,才知道“情到深处”是什么境界!对不起!好多个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以前的无知!” 她说完,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了。 云飞震动的站着,鼻中酸楚,眼中潮湿。然后,他吸了口气,走过去把雨凤的枕头垫高,再把她的头用枕头棉被固定着,伸手捧住了她的脸,坚决的,低柔的说: “雨凤,来!我们来吃药,我不允许你消沈,不允许你退缩,不允许你被云翔打倒,更不允许你从我生命里隐退,我会守着你,看着你,逼着你好好的活下去!” 雨凤眉头微微的一皱,睫毛颤抖着。云飞坚定的端起药碗。拿起汤匙,开始喂药。但是,她的嘴巴紧闭着,不吞也不咽,药汁都从嘴角溢了出来。 他用毛巾拭去她嘴角的药汁,继续专注的、固执的、耐心的确着。 第二十章 云翔从萧家小屋跑出去之后,生怕阿超追来,就像一只被迫逐的野兽,拚命狂奔,一口气跑到郊外。 他站在旷野中,冷飕飕的秋风,迎面一吹,他就清醒过来了。他迷糊的看看手臂上的伤痕,想想发生过的事,突然明白自己闯了大祸!云飞和阿超不会放过他,他眼前闪过云飞狂怒的眼神,阿超杀气腾腾的嘴脸,他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干嘛去招惹雨凤呢?他有些后悔,现在,要怎么办?他苦思对策,越想越恐慌。 没办法了!只好去找纪总管和天尧,不管怎样,他还是纪总管的女婿! 当他衣衫不整,身上带伤,跛着脚,狼狈的出现在纪总管面前的时候,纪总管和天尧吓了好大的一跳,父子二人,惊愕的瞪着他。 “你是怎么弄的?你跟谁打架了?”纪总管问。 天尧急忙跑过去,查看他手脚的伤势。 “只是划破了,伤口不深,应该没大碍!谁干的?” 他看着他们,双手合十,拜了拜。 “你们两个赶快救我,老大和阿超这次一定会杀了我!” “是云飞和阿超?他们居然对你动了刀?你为什么吓成这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纪总管太惊讶了。 “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我,要不然我什么都不说!我要收拾东西,离开桐城,我要走了!天虹我也顾不得了!” “你要走到那里去?” “和老大四年前一样,走到天涯海角去,免得被他们杀掉!” “你到底闯了什么祸?快说!”纪总管变色了。 “老大和阿超……抓到我……我在雨凤床上!” “啊?”天尧大惊。 纪总管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倍自己的耳朵。云翔急忙辩解,说: “那两个妞儿,根本就是人尽可夫嘛!她们每天晚上,都在待月楼里诱惑我!天尧,你也亲眼看到的,是不是?那个雨鹃,还把我约出去,投怀送抱,热火得不得了!逗得我心痒痒的,又不让我上手!你们也知道,天虹怀孕了,我已经好久没碰过她了,所以……所以……” 纪总管听到这儿,已经听不下去了,举起手来,就想给他一耳光。 云翔迅速的一退,警告的喊: “你们不可以再碰我,我已经浑身是伤了!昨天被你们修理,今天又被砍了好多刀!我就是背!”他跺脚,一跺之下,好痛,不禁哎哟连声:“如果在家里,你们动不动就修理我,老大他们动不动就想杀我,天虹动不动就给我上课,还动不动就禁止我出门赌钱……这种生活,我过得也没什么味道,不如一走了之!你们另外给天虹找个婆家,嫁了算了!我什么都不管了!” 纪总管指着云翔,咬牙切齿: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你连兔子都不如!嘴里讲的话,更没有一句是人话,我真后悔,把天虹嫁给你!你欺负天虹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完,你居然还去欺负别家的闺女!你到底有没有把天虹放在眼里?”他走过去,翻翻他的衣袖,翻翻他的衣领,看看他的伤处,厉声问:“你去强暴人家了?是不是?” 纪总管这一吼,声色俱厉,云翔吓了一跳。冲口而出: “其实,根本没有到手嘛!谁知道这两个妞儿那么凶,枕头底下还藏着匕首,差点没被她们杀了!真是羊肉没吃着,惹了一身骚!我根本不是存心要去占她们的便宜,我是想把雨鹃约出来玩玩,谁知道在门口就听到她损我骂我,一气之下,就无法控制了!” “原来,这些刀伤是她们刺的!真遗憾,怎么没刺中要害呢?” “纪叔!你真的宁愿天虹当寡妇,是不是?” “爹,让他自己去对付吧!男子里敢做敢当!我们只当不知道,云飞和阿超爱把他怎样就怎样!”天尧愤愤的说。 “好!”云翔掉头就走:“那我走了!天虹和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纪总管一拍桌子,大吼: “你给我站住!” 云翔站住,可怜兮兮的看着纪总管。 “纪叔,你赶快帮我想办法,等会儿云飞他们回来了,不知道会对爹怎么说?” “你干下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怕人知道吗?你逼得云飞无路可走,非杀你不可!你想,云飞怎会把这事告诉你爹?怎会把这事宜扬出去?为了雨凤和雨鹃的名誉,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所以,他们会直接找你算帐!” “那么,我要怎么办?那个阿超,被我们打了之后,每次看我的眼光,都好像要把我吃下去,现在,新仇旧恨加起来,我逃得了今天,也逃不了明天!” 天尧瞪着他说: “不用想了,这件事,你的祸闯大了,你死定了!云飞对这个雨凤,爱到极点,早已昭告天下,那是他的人,你居然敢去碰!你看那待月楼,多少人喜欢雨凤,谁敢碰她一下?你以为云飞平常好欺负,为了雨凤,他会拚命!” 云翔哭丧着脸: “我知道啊!要不然,这么丢脸的事,我来告诉你们干嘛?你们父子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每次我出了事,你们都能帮我解决,现在,赶快帮我解决吧!我以后一定好好的爱天虹,好好的做个爹,从此收心,不胡闹,不赌钱了!” 纪总管瞪着他,又恨又气,又充满无可奈何。想到天虹,心中一惨。不禁跌坐在椅子里,长长一叹。 “唉!天虹怎么这么命苦?”他抬头,对云翔大吼:“还不坐下来,把前后经过,跟我仔细说说!” 云翔知道纪家父子,已经决定帮忙了。一喜,急忙坐下。这一坐,碰到伤处,不免又“哼哼唉唉”个不停。 纪总管凝视着他,若有所思。 那天下午,云翔躺在一个担架上,被四个家丁抬着,两个大夫陪着,纪总管和天尧两边扶着,若干丫头簇拥着,急急忙忙的穿过展家庭院,长廊,往云翔卧室奔去。云翔头上缠着绷带,手腕上,腿上全包扎得厚厚的,整个人缠得像个木乃伊。嘴里不断申吟。纪总管大声喊: “小心小心!不要颠着他!当心头上的伤!” 这样惊心动魄的队伍,惊动了丫头家丁,大家奔出来看,喊成一片: “不得了!老爷太太慧姨娘……二少爷受伤了!二少爷受伤了……” 祖望、品慧、梦娴、齐妈、天虹……都被惊动了,从各个房间奔出来。 “小心小心!”纪总管嚷着:“大夫说,伤到脑子,你们千万不要震动他呀!” 品慧伸头一看,尖叫着差点晕倒,锦绣慌忙扶着。 “天啊!怎么会伤成这样?碰到什么事情了?天啊……天啊……我可只有这一个儿子啊……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品慧哭了起来。 天虹见到这种情况,手脚都软了。 “怎会这样?早上还是好好的,怎会这样?” 天尧急忙冲过去扶住她。在她耳边低语: “你先不要慌,大夫说,没有生命危险。” 天虹惊惧的看着天尧,直觉到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敢多问。 祖望奔到担架边,魂飞魄散,颤抖的问: “大夫,他是怎么了?” “头上打破了,手上脚上背上,都是刀伤,胸口和月复部,全有内伤,流了好多血……最严重的还是头部的伤,大概是棍子打的,很重,就怕伤到骨头和脑子!这几天,让他好好躺着,别移动他,也别吵着他!”大夫严重的说。 “是是!”祖望听到有这么多伤,惊惧交加,忙对家丁喊:“小心一点!小心一点!” 大家浩浩荡荡,把云翔抬进房去。梦娴和齐妈没有进去,两人惊愕的互视。 云翔躺上床,闭着眼睛哼哼: “哎哟,哎哟……痛……好痛……” 品慧仆在床前,痛哭失声: “云翔!娘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她要模他的头,又不敢模:“你到底得罪谁了?怎么会被打成这样子?你可别丢下娘啊……” 云翔听到品慧哭得伤心,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看她,低语: “娘……我死不了……” 纪总管悄悄死命掐了他一下,他“哎哟”叫出声。 大夫赶紧对大家说: “没事的人都出去,不要吵他!让他休息。也别围着床,他需要新鲜空气!我已经开了药,快去抓药煎药,要紧要紧!” “药抓了没有?”祖望急呼。 “我已经叫人去抓了,大概马上就来了!”纪总管就对丫头家丁们喊:“出去出去,都出去!” “我也告退了,明天再来看!”大夫对纪总管说:“有什么事,通知我!我马上赶来!” 大夫转身出门,祖望担心极了,看纪总管: “要不要把大夫留下来?这么多伤,怎么办?” “老爷,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云翔是你的儿子,是我的半子,我也不能让他出一点点差错。大夫说他要静养,我们就让他静养。反正,大夫家就在对街,随时可以请来!”纽总管安慰的说。 天虹看看云翔,看看纪总管,又是担心,又是疑惑: “爹,你确定他没问题吗?看起来好像很严重啊!” “满身是伤,当然严重!好在,都是皮肉伤,云翔年轻,会好的!让他休息几天,也好!” 祖望低问纪总管: “谁干的?知道吗?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下这样的毒手?” 纪总管拉了拉他的衣袖。 “我们出去说话吧!” 纪总管的眼神那么严肃,祖望的心,就“咚”的一沈,感到脊梁上一阵凉意。他一句话都不说,就跟着纪总管,走进窨房。 纪总管把房门关上,看着他,沈重的开了口: “老爷!你必须做一个决定了,两个儿子里,你只能留一个!要不然你就留云飞,让云翔离开!要不然,你就留云翔,让云飞走!否则,会出大事的!” 祖望心惊肉跳,整个人都大大的震动了: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是云飞下的手?云飞把他打成这样?”他瞪大眼睛,拚命摇头:“不可能的,云飞不会这样!这一定有错!” “你不要激动,你听我说!事情不能怪云飞,云翔确实该打!” “为什么?” “老爷,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能再给别人知道,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说出去大家都没面子,都很难听!”纪总管盯着他,一脸的沈痛和诚恳。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翔占了雨凤的便宜!” “你说什么?”祖望惊跳起来。 “真的!我不会骗你!你对你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定非常了解!云翔是个暴躁小子,一天到晚就想和云飞争!争表现争事业争父亲也争女人!我常常想,他当初会那么拚命追求天虹,除了天虹什么人都不娶,主要是因为天虹心里有个云飞!他要的不是天虹,是属于云飞的天虹!”纪总管说到这儿,就情不自禁,眼中充泪了,这时,倒是真情流露:“天虹是个苦命的孩子,她爱了一个人,嫁了一个人,她谁也没得到!她是欠了展家的债,来还债的!” “亲家,你怎么这样讲?”祖望颤声说。 纪总管拭了拭泪: “这是真的!总之,云翔就是这样,有时实在很气人!云飞热情而不能干,是个书呆子,也是个痴情种子!以前对映华,你是亲眼目睹的,这次对雨凤,你也亲自体验过,他一爱起来就昏天黑地,什么事情都没有他的爱情重要!结果,云翔又跟他拚上了。所以,最近云翔常常去待月楼,还输了不少钱给郑老板,就为了跟云飞争雨凤!我为了怕你生气,都不敢告诉你!”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怪不得,我就听说云翔经常在待月楼赌钱,原来是真的!” “今天就出事了,云翔说,云飞和阿超逮着他了……他满身的血跑来找我,说是云飞和阿超要杀了他!” 纪总管那么真情毕露,说得合情合理,祖望不得不相信了。他震惊极了,恨极了,心痛极了,也伤心极了。咬牙说: “为了一个江湖女子,他们兄弟居然要拚命,我太失望了!扮哥把弟弟杀成重伤……这太荒唐了!太让人痛心了!” “唉!江湖女子,才是男人的克星!以前吴三桂,为一个陈圆圆,闹得天翻地覆,江山社稷都管不着了!老爷,现在的情况是真的很危险,你得派人保护云翔!云飞的个性我太了解,阿超身手又好,云翔不是敌手,就算是敌手,家里直闹到兄弟相残,那岂不是大大的不幸吗?” 祖望凝视纪总管,知道他不是危言耸听。心惊胆战。 “现在,云飞忙着去照顾萧家的几个姑娘,大概一时三刻不会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云翔恐怕就危险了!老爷,这个家庭悲剧,你要阻止呀!” “云翔也太不争气了!太气人了!太可恶了!” “确实!如果不是他已经受了重伤,连我都想揍他!你想想,闹出这么丢人的事,他把天虹置于何地?何况,天虹还有孕在身呀!” 祖望眼中湿了,痛定思痛: “两个逆子,都气死我了!” 纪总管沈痛的再加了一句: “两个逆子里,你只能要一个了!你想清楚吧!” 祖望跌坐在椅子里,被这样的两个儿子彻底打败了。 晚上,纪总管好不容易,才劝着品慧和祖望,回房休息了。 房间里,剩下了纪家父子三个。 云翔的伤,虽然瞒过了展家每一个人,但是,瞒不了天虹。她所有的直觉,都认为这事有些邪门,有些蹊跷。现在,看到房里没有人了,这才急急的问父亲: “好了,现在,爹和娘都走了,丫头佣人我也都打发掉了,现在屋子里只有我们几个,到底云翔怎会伤成这样?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了呢?” 云翔听了,就“呼”的一声,掀开棉被,从床上坐起来,伸头去看: “真的走了?我快憋死了!” 纪总管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恼怒的说: “你最好乖乖的躺着,十天之内,不许下床,三个月之内,不许出门!” “那我不如死了算了!谁要杀我,就让他杀吧!”云翔一阵毛躁。 天虹惊奇的看他,困惑极了。 “你的伤……你还能动?你还能坐起来?” “你希望我已经死了,是不是?”云翔没好气的嚷。 天尧忙去窗前,把窗子全部关上。天虹狐疑的看着他们: “你们在演戏吗?云翔受伤是假的吗?你们要骗爹和娘,要骗大家,是不是?为什么?我有权知道真相吧!” “什么假的受伤,差点被人杀死了,胳臂上、腿上、背上全是刀伤,不信,你来看看!脑袋也被阿超打了一棍,现在,痛得好像都裂开了!”云翔叽哩咕噜。 “阿超?”天虹大惊失色:“你跟云飞打架了?怎会和阿超有关?”她抬头,锐利的看纪总管:“爹,你也不告诉我吗?你们不把真实情况告诉我,还希望我配合你们演戏吗?” 天尧看云翔: “我可得说了!别人瞒得了,天虹瞒不了!” 云翔往床上一倒。 “啊,我管不着了!随你们纪家人去说吧,反正我所有的小辫子,都在你们手上!以后,一定会被你们大家拖着走!” “你还敢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是不是要我们去告诉你爹,你根本没什么事,就是欠揍!”纪总管恨恨的问。 云翔翻身睡向床里,不说话了,于是,纪总管把他所知道的事,都说了。 天虹睁大眼睛,在震惊已极中,完全傻住了。她什么都不能想了,看着云翔,她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天啊,她到底嫁了怎样一个丈夫呢? 晚上,阿超回来了。 阿超走进大门,就发现整个展家,都笼罩在一种怪异的气氛里。老罗和家丁们看到了他,个个都神情古怪,慌张奔走。他实在没有情绪问什么,也很怕碰到云翔,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云飞说的话很对,就算到了最后关头,头不可抛,血不可撒,因为还有萧家五个!他要忍耐,他必须忍耐!他咬着牙,直奔梦娴的房间。找到了梦娴。 “太太,大少爷要我告诉您,他暂时不能回家……” 梦娴还没听完,就激动的喊了出来: “什么叫做他暂时不能回家?为什么不能回家?”她紧盯着阿超,哑声的问:“你们是不是打伤了云翔?闯下了大祸,所以不敢回家?” 阿超瞪大眼睛,又惊又怒。 “什么?我们打伤他?我们还来不及打呢……”他蓦然住口,狐疑的看梦娴:“他又恶人先告状,是不是?他说我们打他了?他怎么说的?” 齐妈在一边,插口说: “我们不知道他怎么说的,也没有人跟我们说什么!下午,二少爷被担架抬回家,浑身包得像个粽子一样,好像伤得好严重,纪总管、天尧、天虹、老爷、慧姨娘……都急得快发疯了,可是,怎么受伤的,大家都好神秘,传来传去,就没有人能证实什么……你和大少爷又一直没出现,老爷晚饭也没吃,看我们的脸色怪怪的,所以,我们就猜,会不会是你们两个打他了?” “是你?对不对?是你在报仇吗?”梦娴盯着他。 阿超惊愕极了,看看齐妈,又看看梦娴,不敢相信。 “他受了重伤?怎么会受了重伤?太奇怪了!” “那么,不是你们闯的祸了!”梦娴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你们打的,我就安心了!” 阿超疑虑重重,但是,也没有时间多问。 “太太!大少爷要我告诉你,等他忙完了,他就会回来!要你千万不要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大家都神神秘秘的,把我搅得糊里糊涂。他在忙什么?你为什么不坦白告诉我呢!” 阿超有口难言,闪避的说: “大少爷说,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会跟你说的!反正,你别担心,他没有打二少爷,他的身体也很好,没被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月兑身!” “跟雨凤有关吗?”梦娴追问,一肚子疑惑。 “好像……有关。”他支支吾吾。 “什么叫好像有关?你到底要不要说?” “我不能说!” 梦娴看了他好一会儿,打开抽屉,拿了一个钱袋,塞进他手里: “带点钱给他!既然暂时不能回家,一定会需要钱用!你还要拿什么吗?” “是!我还要帮大少爷拿一点换洗衣服!要把家里的马车驾走,还有,齐妈,库房里还有没有当归人参红枣什么的?” 梦娴惊跳起来: “谁生病了?你还说他没事……” 阿超无奈,叹口气: “是雨凤姑娘!” “雨凤?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梦娴一呆。 “昨天好,今天就不好……可能是人累了,吃住的条件太差了,大少爷在忙着给他们搬个家!就是这样!” 梦娴看阿超,见他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想想云翔受伤的情形,实在有些心惊肉跳。但是,她知道阿超的忠实,如果云飞不让他说,就不用问了。 “齐妈,你快去给他准备!既然要搬家,家里要用的东西,锅碗瓢盆,清洁用具,都给他们准备一套!” 这时,老罗匆匆的奔来: “阿超!老爷要你去书房,有话跟你说!” 阿超一震。梦娴、齐妈双双变色,不禁更加惊疑。 阿超来到书房,只见祖望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烦躁不安。阿超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可是,感觉到他有种阴郁和愤怒,就直挺挺的站在房里,等待着。 祖望一个站定,抬头问: “云飞在那里?” 阿超僵硬的回答: “他心情不好,不想回家。可能又犯了老毛病,不愿意家里的人知道他在那里,刚刚太太问了半天,我也没说。我想,现在最好不要去烦他,过个两三天,他就会回来了!” 祖望听了,反而松了一口气,低头沈思,片刻不语。 阿超满月复疑惑,又不能问。祖望沈思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 “他心情不好,不想回家?也罢,就让他在外面多待几天吧!你们做了些什么,我现在都不问,发生过什么,有什么不愉快,我都不想追究!你告诉他,等他忙完了,我再跟他好好谈!既然他在外面,你就别在这儿耽搁了,最好快点去陪着他!” “是。那我去了!”阿超意外极了。 “等一下!” 祖望开抽屉,拿出一叠钞票。 “这个带给他!他身边大概没什么现款。” 阿超更加意外,收下了。 祖望突然觉得乏力极了,心里壅塞着着悲哀。还想说什么,心里太难过了,说不出口,化为一声叹息,把头转开去: “那么,你去吧!好好照顾他!” 阿超带着一肚子的困惑,出门去了。 房门一关,祖望就倒进椅子里。 “怎么会弄成这样呢?连一个阿超回来,都会让我心惊肉跳,就怕他去杀害云翔!一个家,怎么会弄得这么你死我活,誓不两立呢?难道,两个儿子中,我真的只能留一个吗?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残忍的事呢?” 绝望的情绪,从他心底升起,迅速的扩散到他的四肢百骸。 “经过就是这样,怪极了!你看,会不会雨凤姑娘那几刀刺得很深,像上次捅你一样?我给他头上的那一棍可能不轻,但是,并没有让他倒下呀!难道他离开了萧家,还有别人教训了他不成?总之,全家都怪怪的,看到我就紧紧张张的,连老爷都是这样!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看,这之中会不会有诈?” 云飞沈思,困惑极了。 “确实很奇怪,尤其是我爹,没有大叫大骂的要我马上回家,还要你带钱给我,实在太希奇了!”他摇摇头:“不过,说实话,我现在根本没有情绪去分析这些,去想这些!” 阿超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雨凤: “有没有吃药呢?有没有吃一点东西呢?” 云飞痛楚的摇了摇头,已经心力交瘁。 “那雨鹃呢?” “不知道有没有吃。我要她带小三小四小五去那间休息。我看,她也不大好。” “那我看她去!” 云飞点点头。阿超就急急忙忙的去了。 雨凤忽然从梦中惊醒,大叫: “救命啊……啊……” 云飞扑到床边,一把抱住她,把她的头紧紧的揽在怀中。急喊: “我在!我在!我一步也没离开你!别怕,你有我,有我啊!” 她睁眼看了看,又乏力的闭上了,满头冷汗。云飞低头看她,心痛已极: “雨凤啊雨凤,我要怎样才能治好你的创伤?到了这种时候,我才知道我是多么无能,又多么无助!你像一只受伤的蜗牛,躲进自己的壳里,却治不好自己的伤口!而我,眼睁睁看着你缩进壳里,却无法把你从壳里拖出来,也无法帮你上药!我已经束手无策了!你帮帮我吧!好不好?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断的拭着她额上的汗。 她偎在他怀中,瘦弱,苍白,而瑟缩。 他吻着她的发丝,心中,是天崩地裂般的痛。 第二天,一清早就开始下雨。云飞和阿超,不想再在那个冷冷清清的客栈里停留,虽然下雨,仍然带着萧家五个,搬进了塘口的新家。 大雨一直哗啦啦的倾盆而下。马车在大雨中驶进庭院。 阿超撑着伞,跳下驾驶座,打开车门。嚷着: “大少爷,赶快抱她进去,别淋湿了!” 云飞抱着雨凤下车,阿超撑伞,匆匆忙忙奔进室内。 雨鹃带着小三小四小五纷纷跳下车,冒雨奔进大厅。雨鹃放眼一看,大厅中,陈设着红木家具,颇有气势。窗格都是刻花的,显示着原来主人的身份。只是,房子空荡荡,显得有些寂寞。四个姐弟的心都在雨凤身上,没有情绪细看。 “我来带路!”阿超说:“我已经把你们大家的棉被衣服都搬来了,这儿有七八间卧房,我暂时把雨凤姑娘的卧室安排在这边!” 云飞抱着仍然昏昏沉沉的雨凤,跟着阿超,往卧室走去。几个弟妹,全都跟了进来。 卧室非常雅致简单。有张雕花的床,垂着白色的帐幔。有梳妆台,有小书桌。 云飞把雨凤放上床。雨鹃、小三、小四、小五都围过来。小五伸手拉着雨风的衣袖,有些兴奋的喊着: “大姐,你看,我们搬家啦,好漂亮的房间!还有小花园呢!” 雨凤睁开眼睛,看看小五。 大家看到雨凤睁开眼帘,就兴奋起来,雨鹃急切的问: “雨凤!你醒了吗?要不要吃什么?现在有厨房了,我马上给你去做!” “大姐,你要不要起来走一走?看看我们的新房子?”小三问。 “大姐!醒过来,不要再睡了!”小四嚷。 “雨凤!雨凤!你怎样?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云飞喊。 大家同时呼唤,七嘴八舌,声音交叠的响着。雨凤的眼光扫过众人,却视若无睹,眼光移向窗子。 ※※※ 雨哗啦啦的从窗檐往下滴落。雨凤看了一会儿,眼睛又闭上了。 大家失望极了。难过极了,云飞叹了一口气,看阿超: “我陪着她,你带他们大家去看房间,该买什么东西,缺什么东西,就去办。最主要的,是赶快把药再熬起来,煮点稀饭什么的,万一她饿了,有点东西可吃!” “我也这么想!”阿超回头喊:“雨鹃,我们先去厨房看看吧!最起码烧壶开水,泡壶茶!我们大家,自从昨天起,就没吃过什么东西,这样也不成,必须弄点东西吃!把每个人都饿坏了,累垮了,对雨凤一点帮助都没有!” “我去烧开水!”小三说。 “我来找茶叶!”小五说。 阿超带着大家出去了。 房内,剩下云飞和雨凤。云飞拉开棉被,给她盖好。再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她的床前。他就凝视着她,定定的拟视着她,心里一片悲凉: “她就像我当初失去映华一样,把自己整个封闭起来了!经过这么多苦难的日子,她都熬了过来,但是,这个世界实在太丑陋太残酷,让她彻底绝望了!不止对人生绝望,也对我绝望了,要不然,她不会听不到我的呼唤,感觉不到我的心痛!她把这件事看得如此严重,真让人心碎。我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了解,她的玉洁冰清,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污染!我有什么办法呢?”他想着,感到无助极了。 她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他看到了,一阵震动,却不敢抱任何希望。小小声的呼唤着: “雨凤?雨凤?” 她看了他一眼,被雨声吸引着,看向窗子。他顺着她的视线,也看看窗子。于是,她的嘴唇动了动,轻轻的吐出一个字: “雨。” 他好激动,没听清楚,急忙仆伏着身子,眼光炙热而渴求的看着她。 “你说什么?再说!再说!我没听清楚,告诉我!什么?” 她又说了,哑哑的,轻轻的: “雨。” 他听清楚了: “雨?是啊!天在下雨!你想看雨?” 她轻轻点头。 他全心震动,整个人都亢奋了。急忙奔到窗前,把窗子整个打开。 她掀开棉被,想坐起来。 “你想起来?”他问。 他奔到床前,扶起她,她模索着想下床。他用热烈的眸子,炙烈的看着她,拚命揣摩她的意思: “你要看雨?你要到窗子前面去看雨?好好,我抱你过去,你太虚弱了,我抱你过去!” 她摇摇头,赤脚走下床,身子摇摇晃晃的。他慌忙扶住她,在巨大的惊喜和期待中,根本不敢去违拗她。她脚步蹒跚的往窗前走,他一步一搀扶。到了窗前,她站定了,看着窗外。 窗外,小小的庭院,小小的回廊,小小的花园,浴在一片雨雾中。 她定睛看了一会儿,缓缓的,清晰的,低声的说: “爹说,我出生的时候,天下着大雨,所以我的名字叫“雨凤”。后来,妹妹弟弟,就都跟随了我的“雨”字,成为排名。” 她讲了这么一大串话,云飞欢喜得眼眶都湿了。他小心翼翼,不敢打断她的思绪,哑声的说: “是吗?原来是这样。你喜欢雨?” “爹说,“雨”是最乾净的水,因为它从天上来。可是,娘去世以后,他好伤心。他说,“雨”是老天为人们落泪,因为人间有太多的悲哀。” “苍天有泪!”他低语,全心震撼。她不再说话,出神的看着窗外的雨,片刻无言。他出神的看着她,不敢惊扰。忽然,她一个转身,要奔出门去。由于软弱,差点摔倒。他急忙扶住她: “你要去那里?” 她痴痴的看着窗外。 “外面。可是,外面在下雨啊!好吧,我们到门口去!” 她挣开他,跌跌冲冲的奔向门外。他急喊: “雨凤!雨凤!你要干什么?” 她踉踉跄跄的穿过大厅,一直跑进庭院。 大雨滂沱而下。她奔进雨中,仰头向天。雨水淋着她的面颊,她身子摇摇欲坠,支撑不住,只得跪落于地。 云飞拿着伞追出来,用伞遮着她。喊着: “进去,好不好?你这么衰弱,怎么禁得起再淋雨?” 她推开他,推开那把伞。他拚命揣摩她的心思,心里一阵酸楚: “你要淋雨?你不要伞?好,我陪你,我们不要伞!” 他松手放掉了伞,伞落地,随即被风吹去。 他跪了下去,用手扶着她的身于,看着她。 她仰着头,雨水冲刷着她,泪和着雨,从她面颊上纷纷滚落。 雨鹃、阿超、小三、小四、小五全都奔到门口来,惊愕的看着在雨中的二人。 “你们在仿什么?雨凤!快进来!不要淋雨啊!”雨鹃喊着。 “大姐!你满身都是伤,再给雨水泡一泡,不是会更痛吗?”小三跟着喊。 ※※※ 阿超奔出来,拾起那把伞,遮住了两个人。急得不得了: “你们不把自己弄得病倒,是不会甘心的,是不是?不是好端端躺在床上吗?怎么跑到雨里来了呢?”他看云飞,大惑不解:“大少爷,雨凤姑娘病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吗?还不赶快进去!” 雨凤躲着那把伞。云飞急呼: “阿超,把伞拿开,让她淋雨!雨是最乾净的水,可以把所有不快的记忆,所有的污秽,全体洗刷掉!雨是苍天的眼泪,它帮我们哭过了,我们就擦乾眼泪,再也不哭!” 雨凤回头,热烈的看云飞。拚命点头。 阿超看到雨凤这种表情,恍若从遥远的地方,重新回到人间,不禁又惊又喜,收了伞,他狂喜的奔向雨鹃姐弟,狂喜的大喊: “她醒了,她要淋雨,她活过来了!她醒了!” 雨鹃的泪,立即唏哩哗啦的落下: “她要淋雨?那……我去陪她淋雨!” 雨鹃说着,奔进雨中,跪倒在雨凤身边,大喊: “雨凤,我来了!让这场雨,把我们所有的悲哀,所有的屈辱,一起冲走吧!” 小三哭着,也奔了过来: “我来陪你们!” 小四和小五也奔过来了,全体跪落地,围绕着雨凤。 “要淋雨一起淋!”小四喊。 “还有我,还有我,我跟你们一样,我要陪大姐淋雨!”小五嚷着。 阿超拿着伞,又奔过来,不知道把大家怎么办才好,遮了这个遮不了那个。 “你们怎么回事?都疯了吗?我只有一把伞,要遮谁呢?” 雨凤看着纷纷奔来的弟妹,眼泪不停的掉。当小五跪到她身边时,她再也控制不住,将小五一把抱住,用自己的身子,拚命为她遮雨。嘴里,痛喊出声: “小五啊!大姐好没用,让你一直生活在风风雨雨里!当初答应爹的话,全体食言了!”她搂着小五的头,哭了。 几个兄弟姐妹,全都痛哭失声了,大家伸长了手,你抱我,我抱你,紧拥在一片雨雾里。 云飞和阿超,带着全心的震动,陪着他们五个,一起淋雨,一起掉泪。 ●第二部完.待续第三部“人间有天堂” 同系列小说阅读: 苍天有泪1:无语问苍天 苍天有泪2:爱恨千千万 苍天有泪3:人间有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