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羊儿乖乖》 第一章 “分手吧。” 洗完了香喷喷的澡,区鸣海对还在苹果机前面忘我工作,像是粘在椅子上的闻人杰说道。 “好。”闻人杰答道。 “我喜欢上别人了。” “好。” “那……让我们来做最后一次爱。” “好。马上来……” 区鸣海受不了了,双眼冒火几乎想砸烂他的破机器。 “你敢。”闻人杰眉毛也不动,冷冷地警告他,让区鸣海立刻打消了这愚蠢的念头。 “混蛋闻人!!到底是我重要还是你该死的工作重要?!”区鸣海几乎是用吼的,叉着腰恶狠狠地问。 事实证明问工作中的男人这种问题纯属自取其辱,闻人杰连看他的兴趣都没有,更遑论拨冗回答。 “好!死闻人你等着!!”区鸣海恼羞成怒,“反正明天你就看不到我了!!今天晚上我要想着亲爱的小彬彬五打一,绝对不让你碰我半根手指头!!” “好。” 某人终于被彻底打败,一个人躲到落里抽搐去了。 次日 “闻人!!”区鸣海放学回到家看见闻人杰,立刻飞快地甩下书包扑他的怀中,笑吟吟地亲了他一下,“分手前的最后一个吻!!今天彬彬答应晚上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哦!!斑兴死我了……唔唔!!” 闻人杰对他的话听而不闻,只一个劲地先亲他个够本。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区鸣海白皙的脸上已经尽是诱人的潮红,“闻人……讨厌啦!!”他犯点花痴的桃花眼看起来比平时更妖冶了几分,沙哑的声音从红润的嘴唇中吐出:“你这样人家会想再跟你做分手前的最后一次爱诶……” 对他的肉麻话早已经刀枪不入的闻人杰听了只是耸耸肩,低声说了句“有何不可”,顺势就想抱起匀称修长的他——昨天晚上根本还没做够那家伙就睡着了,实在是太不过瘾。 “不行不行不行!!”区鸣海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用双手拼命地抵住他的胸膛,一叠连声地喊着。 “干吗啦?”闻人杰不耐烦地问道。 “我、我决定要把今后的每一次都留给彬彬!!”区鸣海看着情人极端陶醉地说,还带着一脸让了解他的人发寒的纯情害羞相,“而且我还要给你做分手前的最后一次晚餐啊!吃完晚饭你陪我去电影院找他好不好?反正你也有买票对不对。”其实好几天前他们俩就约好周末晚上去看电影的。 闻人杰挑了挑眉毛放开他,“好吧,随你。” 吃过晚饭闻人杰果然陪着区鸣海去看电影。 由于去得比较早电影还没开场,两个人便在四处闲逛了起来。 “哇哇!!”突然区鸣海瞪大眼睛,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兴奋地大叫起来,“彬彬居然在那边等我呢!!” 他立刻甩开闻人杰的手——一秒钟之前还拉得死紧——跑过去。 跑到一半他停下来了,站在那边目瞪口呆。因为他看见一个娇俏的女孩子先他一步走到那树下的男孩身边,挽着他的手亲亲热热地走开了。 “喂喂,别哭啦!!求你了。”闻人杰头大地看着那个在电影院里淅沥哗啦哭了两个小时还不算,回到家又开始哀号的家伙。 “我也不想的啊!!可是人家伤心嘛!”区鸣海夸张地用纸巾捏捏红红的翘鼻尖,擤鼻涕的声音大得让闻人杰皱起了眉,“他怎么可以,他说了晚上要来看电影的……我的彬彬居然有女朋友……” “拜托!他晚上的确是去看电影了啊!!”只不过不是打算和你罢了,闻人杰暗想着,顺手打开一罐啤酒递给他,“人家叫李茂生好不好,不叫什么周彬彬。再说他也不是你的。”这白痴,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想随便取蚌名字带走的坏习惯怎么越来越无法控制了——白天一定又对人家说了什么无厘头的话吧。 “李茂生?!好耸的名字喔!!……哇哈哈哈哈!!”尽避区鸣海眼中还带着悲情的眼泪却忍不住恶质地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觉得嘲笑别人的名字是种极端没品的行为,也完全不觉得自己给别人取的那个名字更让人起鸡皮疙瘩,“我要是知道他叫这个名字,绝对绝对不会去追他!!炳哈哈哈……笑死我了……” 妈的!原来他居然还不知道人家的名字就去跟人搭讪!!闻人杰几乎把手上的啤酒罐子捏扁,并且有冲动将里边剩余的液体统统浇到笑得一脸稀烂的某人头上,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犯不着为这种白痴浪费粮食。 “我不和你分手了闻人!”喝完啤酒把空罐子一扔,区鸣海一头扑进闻人杰的怀里,“我宁愿跟你在一起!!你的名字好听多了……” 反正闻人杰早已经养成无论区鸣海说什么都当成放某种气体良的好习惯,自然也就乐得利用他“失恋”的空挡多吃点豆腐。 必于这两个犹如赤道与北极的人是如何勾搭上的这个问题,一直是美术学院的第八个不可思议之谜。 这两个人差距之大是一目了然的。 闻人杰沉默寡言,如果没有说话的必要他三个闷雷也难得打出个响屁来,而区鸣海的话多到口水经常不够用;闻人杰讨厌外表上一切多余的修饰,区鸣海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妖精,染头发涂指甲穿耳洞奇装异服;认识区鸣海之前闻人杰是非精致高级料理不吃,而区鸣海最喜欢的是路边摊跟大排挡;闻人杰就算不听巴哈柴可夫斯基也会听听极地双子座或是dead can dance,最普通也要是达明一派,区鸣海却能在他的旁边津津有味地听《双截棍》……难得两个人都喜欢印象派油画吧,闻人杰独独钟情莫奈而区鸣海却是梵高的死忠。 总的来说闻人杰看上去中规中矩,像个普通的上班族,区鸣海却张狂无赖,是个没品兼花痴的大学生。 除了都是学平面设计的男人之外,大概他们两个人身上再也无法找到相同点了。 可是这两个人居然活着同居至今。 “闻人,我好讨厌黑人牙膏喔……”一大早起来,还在刷牙满中嘴白沫的区鸣海就开始哭丧着脸含含糊糊地抱怨。其实他并不讨厌黑人这个牌子,他讨厌的是所有薄荷味重的牙膏,每次刷完牙他都觉得舌头火辣辣的很难受。 他喜欢的竹盐用光了好几天却一直忘记买新的,他只好暂时委屈自己去用闻人杰的牙膏,边刷边痛苦地皱眉,夸张得像是在忍受满清十大酷刑一般。 闻人杰不搭他的话,只腾出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算是安慰,自己仍然悠然自得地刮着胡子。被他拍了几下区鸣海仿佛舒服了点,乖乖地躲在一边刷自己的去了。 不一会儿两个人整理完毕,神清气爽地站在彼此面前。区鸣海背起拉风的大书包,闻人杰也拿起自己保守的黑提包。 “出发!!”区鸣海意气风发地大喊了一声就要去开门,闻人杰突然抓住了他。 区鸣海愣了一下随即吃吃一笑,“对了,还没有告别吻……闻人你喔……”他匆匆地抬头在闻人杰方正的下颚上轻轻一吻。 闻人杰亦低头亲了亲区鸣海的脸,随即微微一笑。那微笑着实帅气得要死,不料却引来情人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死闻人臭闻人王八闻人,一大早起来笑得这么骚包干什么!!你害我一起床就欲求不满,就想害我整个早上都想着你是不是,好狠毒的心肠……”他哇哇大叫,不依不饶。 闻人杰不理他的血泪指控,抓住他四下挥舞的手说了一句:“你的作品送出去没?今天是大赛截止的日期。” “啊?!”没想到他是为了说这个,区鸣海立刻没了兴致,他懒懒地回答:“送了啊,昨天就送过去了。”如果不是闻人杰坚持让他参加这个国际大学生招贴设计大赛,他这个天下第一懒人绝对不会跑去掺和的。 “嗯。”闻人杰满意地点点头,“从这个周末开始所有入围的作品会放在国际会议中心的展厅展览,叫美美陪你去看看吧,我有事不能去了。” “好啊好啊,我好久都没见美美了,让她陪我去一定很好玩。她也满喜欢看展览的啦。我一定会入围的……” 闻人杰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突然又想笑了。 半年前区鸣海跟闻人杰会勾搭成奸,导火索就是区鸣海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兼大学同学傅洵美。 当时还是美术学院新鲜人,长相又是招蜂引蝶的区鸣海在学校里非常抢手,再加上这人天生意志力薄弱,根本不懂何谓抵抗诱惑,结果当然是花名在外。 “洋洋,我们分手吧。”某一天傅洵美对他说道。 “好啊……什么!!为什么?!美美,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他那时深受打击,仿佛晴天霹雳般地看着女朋友,还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脸,那绝美的脸蛋配上无辜的表情绝对会让不知情的人深深地同情他。 因为你太了!!暗洵美在心里暗骂,但是又害怕这家伙当场哭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只好沉默不语。 区鸣海拉着她的手如丧考妣,呆了好一会儿终于视死如归地说道:“不要!!美美,请不要和我分手!!我会乖乖陪你逛街买衣服,陪你进美容院,还有陪你做头发的时候保证不再乱看别的人……我、我甚至可以帮你画指甲!!”这可是他这个美术学院艺术设计系平面设计专业高才生最大最大的让步了!! 暗洵美听了直翻白眼——陪她逛街进美容院发型屋还给她画指甲??哼,那些事“正巧”是他自己最爱干的才对吧!!整天把自己打扮成一只花蝴蝶,只要是那出了幼稚园没进太平间的,但凡有点姿色不管男女他一概通吃,这样的男朋友谁受得了?! “这些事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做。总之这次我一定要分手……实话告诉你吧,我喜欢上别的人了。”看区鸣海那副死不悔改的德行,傅洵美决定不再姑息他。 “美美,你、你、你……”区鸣海震惊地望着女朋友,“你怎么能这样花心?” 暗洵美终于被他打败,“好吧!我花心……那我们就这样完了,请问可以吗?!” “不可以不可以!!”区鸣海几乎声泪俱下,“美美你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不然我不会死心的!!”他压根不相信世界上还存在比自己更有魅力的人,相比之下美美被人抢走的伤痛只能排在第二——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莫名的仇恨就这样滋生起来。 “你以为我会蠢到告诉你?!”傅洵美对区鸣海可是了解得很——别说没这个人,就算有也不能告诉他,因为他一定会去跟那人使坏。 怨恨怨恨怨恨怨恨……躲在学校的某根电线杆后面偷窥前女友的区鸣海看到傅洵美身边的那个男人,眼中登时射出千万支怨恨之箭。 那人高高的个子身材挺拔健硕,漆黑的头发服帖又自然,古铜色的皮肤健康而有光泽,就连五官也是充满男性魅力深刻冷峻,很有品味的无趣打扮使他的外表跟气质都显得很成熟——总之是和自己完全不同的那种男人。 如此劲敌不可小觑……美美在他身边笑得好开心,可恶!!区鸣海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开,他悄悄地跟上去,心里渐渐地萌生出好几个坏主意。 走到岔路的时候两个人互相说了声再见,傅洵美朝学校大门的方向走去。区鸣海下意识地一躲,等到傅洵美走得比较远了,这才朝那个男人飞奔而去。 悄悄跟了三分钟后踏进教学楼的区鸣海才开始发觉不对。 怎么到这里来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啊……本来他打算下午继续翘掉最讨厌的平面构成课,结果一不小心竟然跟着那人进了教学楼!!而且那人还继续往107教室走去,那正是某人应该进去的地方。 这个人究竟是……区鸣海改变了翘头的主意,跟着那男人走进了教室。 “哇!!小区!真难得会在这堂课上见到你!!”同学一看见他,像是看到了史前动物一般惊讶,因为大家都知道他极端讨厌平面构成课——正确的说法是他讨厌那个痨病表潘老师,所以很少见他在这里出现。 “那么惊讶干吗啦……我偶尔也会来看看啊!对了,那边那家伙是谁啊?”他看大家对那个一进门就安静地坐在一边的男人并不好奇,不由得立刻切入正题。 “哪个啊……哦,你是说闻人杰啊。他是来给潘老师代课的……据说要一个月。没办法,那家伙说是生病了。” “是嘛!!痨病表居然真的生病了?”区鸣海觉得很意外——因为痨病表虽然看起来像个痨病表,可还是头一次听说他请病假,“什么时候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你会知道就奇怪了,每次跟你讲到痨病表的事情你就拒听啊!!你自己数数你上过他几节课?” “哪还用数……一只手都用不完。哈哈哈哈!!”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这个什么代课老师闻人渣,竟然敢抢他的美美!他到底知不知道美美对于区鸣海的意义啊?!抢他的女朋友就是抢他的风头,抢他的风头他一定要那家伙好看!!虽然那人长得非常不赖,可是区鸣海一点也没被他煞到,他恶狠狠地看了闻人杰好几眼,在心中暗自下了决心要整他。 闻人杰算起来还是区鸣海的师兄。 他跟区鸣海的老师潘烈是从小认识的好朋友,一路读到大学都是同学,毕业后潘烈留在美院当老师,闻人杰则跑到某大出版社去做了美编,自己也开了间个人工作室,专门给人做平面设计。 潘烈从小身体就不好,看起来总是一副脸色苍白病恹恹的样子,所以缺德的区鸣海才会叫他痨病表。不过那人的确是比较不合群,跟学生相处得也不太好,他过分内向的性格其实并不适合当老师,尤其是从事艺术类教育的。 相反的,闻人杰虽然话不多,但是他不怒自威莫测高深的样子却很能吓倒一批人,他代课的这段日子比潘烈自己上课的时候课堂效果像样多了。 区鸣海自从认识闻人杰的那一天起就把他当成了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角色。 从知道闻人杰来学校代课开始他就没有逃过平面构成课,相反地还次次捧场。可是闻人杰每次一上完课就走人,区鸣海甚至没有第二次看到傅洵美跟那家伙走在一起。 他们一定是躲在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偷偷会面,然后还做了很多不可告人的事……想象力是一个人学习艺术的必要非充分条件,就这一点来说区鸣海很合格。 苞踪也许是个不错的办法。 闻人杰住的公寓离学校不远,所以下课以后他一般选择步行回家。这段日子因为好友生病请求他帮忙,他向出版社请了一个月的假——反正他的工作在家里也可以做,而且他又是社里的金字招牌,老板想不宠他都不行。 下了课区鸣海一路跟着闻人杰。走过图书馆过林荫道走出学校大门,他居然看到穿着白色衬衫的痨病表站在不远处张望着。 潘烈看见闻人杰走出学校,脸上出现了松了口气的表情,赶紧小跑着迎了上去。 “闻人……咳咳咳!!”他还没说上话就开始捂着嘴咳嗽,略带苍白的脸上立刻泛起微微的红晕。 事实上他的外貌相当清秀,只是因为罹患轻度的肺心病而显得有些柔弱,并不像区鸣海说的那样,是个丑八怪痨病表。 闻人杰看到他,浓眉一皱,“阿烈,你怎么来了?!”看着潘烈单薄的身躯上只穿着一件衬衫,闻人杰不由得暗自叹气,立即把身上的西装外套月兑下来披在他的身上,“医生不是要你在家休养?今天才十五度你只穿这么一点,嫌命长吗?”他这个病最怕受风寒,这个人还敢穿着衬衫到处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潘烈拉着身上闻人杰的衣服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一开口却又猛地咳嗽起来,脸上的红潮更明显了。闻人杰伸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打了几下。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潘烈依旧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担心你……这些学生不怎么听话,我怕……” “没问题的。”闻人杰打断他,“我不会接手没把握的事,你放心养病好了。” 潘烈点点头忽然抬头看他,温温柔柔地说道:“谢谢你,闻人。” “少说这些见外的话了。我送你回去吧。以后没事别乱跑,秋天天气凉。” “嗯……” 区鸣海呆呆地躲在一边看着两个人渐渐走远,好半晌才回过神。 真没想到啊,平时对人冷冰冰一副晚娘面孔的痨病表看到闻人渣竟然像只听话的小绵羊一样……区鸣海纵横情场时间也不短了,他一看潘烈的眼神就知道他对闻人杰有不同寻常的感情。 难道闻人渣喜欢这一型的?!啧啧,实在太有趣啦!!这可是个重大发现……嘿嘿,这样的话就好办了…… “闻人老师,请您等一下!!”下课后区鸣海飞奔到闻人杰身边拉住他的袖子,脸颊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闻人杰年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长相漂亮打扮前卫的小男生,依稀记得是他带过的学生,“嗯,有什么事吗同学?” 区鸣海装出一脸害羞的样子,“那个……我、我想问一下老师有没有空,我最近新创作了一些作品,想请老师指教……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做兼职,没有什么信心,所以……”妈的,扭扭捏捏的样子装起来怎么这么讨厌呀!!不过为了能整到闻人杰,区鸣海决定忍耐。 “这……”闻人杰轻皱了下眉。 密切注意他反应的区鸣海一见,脸上立刻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眨巴着桃花眼猛对闻人杰放电——若是拒绝这样的一张脸,简直就是罪恶。 “那这样好了……你下午上完课带上你的作品到我家来一趟。我想可以匀点时间出来帮你看看吧。”他整个下午都要在家工作,想到这个学生过来还能提醒自己按时吃晚饭,在吃饭前后帮他看看东西也无所谓吧。 “哇——”接过闻人杰递给他的名片,计谋得手的区鸣海暂时忘记了伪装,忘形地振臂高呼。也不管是在大路上,他冲动地踮起脚在闻人杰的脸上亲了一记,“谢谢你闻人老师,我爱死你啦!! 闻人杰看着乐不可支的区鸣海,伸手用手背擦了擦脸上被亲到的地方,嘴角勾起了一个谜一般的微笑。 下午区鸣海带着他的作品来到闻人杰的公寓前按响了他的门铃。 “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黑黝黝的大门应声而开,区鸣海走进去钻进电梯直奔十八楼。 “闻人老师……”他站在门口乖巧地叫了一声,样子就像小绵羊一般楚楚可怜。可惜闻人杰正忙着没空欣赏,只随口说了一声:“请进。” 区鸣海走进闻人杰的房子。 哇!!他一看装修跟室内设计,顿时心花怒放——好正点好正点,好他妈正点……能够住在这种房子里面实在是太太太幸福啦!!看不出这个闻人渣一副上班族的样子,原来这么闷骚又有钱啊!!敝不得可以骗到美美那种眼高于顶的家伙……哇哇,那块甲骨文的花玻璃实在够味道!! “老师,我来了……”他站在客厅里四处张望着,嘴里还不忘记催促闻人杰快出现。 “好,我马上出来。” 闻人杰穿着一身帅气的休闲装从书房走出来,看到区鸣海他颔首微笑了下,“给我看看你的东西吧。” 区鸣海一愣,没想到闻人杰这么快直奔主题。这样也好,他暗想着,笑嘻嘻地打开书包拿出几张碟片,“其实是我做的一些3d动画的片段……我都烧在这些碟上啦,我们在电视上看看就好。不会很长的……” 闻人杰点点头,“跟我过来吧。” 两人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并排坐下,闻人杰拿出一张将碟片放进影碟机里。 区鸣海偷笑着,慢慢等好戏开始。 巨大的背投彩电上慢慢地出现了两个光溜溜的男人,而且还正在“嘿咻嘿咻”地干得热火朝天,火辣辣的造型令人瞠目结舌,让人脸热心跳的婬声浪叫更是不绝于耳。 闻人杰静静地看了几分钟后转头瞧向区鸣海,面无表情,也不说一个字,眼神平静中隐隐带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戏谑,让区鸣海有点心虚。 于是他立刻装出一副惊讶又羞愤的样子,简直着急得都快哭出来似的,“闻人老师……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这不是我的啦……一定是他们害我的……哇!!”他突然毫无预警地扑进闻人杰的怀中委屈地大哭起来,“闻人老师,这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啦……” 区鸣海在嘴里哭着喊着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只手却慢慢地伸向闻人杰两腿之间的要害部位不规矩地试探起来——我靠,好硬哦……果然有反应!!耶!! 闻人杰抱着他,更发觉某人正在干什么,他轻轻冷笑了一声,将顺势将区鸣海压在长沙发上,薄唇毫不犹豫地堵住了他聒噪的嘴,狠狠地亲起来。 本来是电视上在上演的戏,莫名其妙地一下跳到了现实中……“互相辉映”指的大概就是这种场景吧…… 第二章 “美美,你过来看这里……这种东西都敢拿出来混啊……哈哈哈哈!!”指着面前的一副作品哈哈大笑,从来不知道“厚道”两个字怎么写的区鸣海在国际会议中心庄重气派的展厅里大放厥词。 暗洵美白了他一眼,“拜托你……有点教养行不行!!” 就算那张海报真的很烂也不能这样嘲笑人家吧,更何况这些展出作品都是这次大赛入围了的,再烂也有个限度。 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入围,可区鸣海并不急于去寻找自己的作品。他的一双贼眼在偌大的展厅中飘来飞去到处乱看。 “哇,那里好多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区鸣海是个八卦大王,哪里有泼妇骂街或是流氓斗殴他都喜欢第一时间去围观,现在看到这样类似的场景他又忍不住了,一把拉着傅洵美的手就追了过去。 “对不起对不起,请让一让让一让……”拖着傅洵美,区鸣海一副事件相关人员的样子把别人挤开拼命地钻进人群。 他看到一个身材矮胖的外国老男人站在人群中央。 “哇!!是、是尼古拉兹·特罗塞雷?!”区鸣海漂亮的眼睛蹬得老大老大——这位可是他最最崇敬的平面设计大师之一啊!!“美美,你掐我旁边的人一下啦……我、我不是做梦吧?”虽然知道这次比赛会邀请一些大师级别的人物来做评判,可是区鸣海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偶像。 “神经病。”傅洵美哼了一声,“你没做梦啦,那的确是尼古拉兹·特罗塞雷。”哼,花痴就是花痴。 “签名签名,美美,有没有纸笔?快快快,他要走了啦!!”区鸣海胡乱抓过傅洵美递给他的东西扑到那个外表看起来很亲切的老爷爷身边,“特罗塞雷先生,请、请你……”他的英文一破得要命,更不懂虾米法语或是瑞士语,扑到老头身边只会傻笑,老头也微笑着和蔼地看他。 暗洵美暗叹了一口气用英语跟那老头说道:“特罗塞雷先生,这位先生希望您能给他签个名。” “噢,这是我的荣幸。”老头接过区鸣海手上纸笔迅速地在上面划了几道还给他。 “谢谢,谢谢,我爱死您的作品了……对了,您的领带看上去帅极了!!”区鸣海一叠连声地大喊大叫着,旁边的傅洵美听了觉得很有趣,立刻把他的话翻译给老头听。老头大笑几声,礼貌地说了句谢谢,然后在大家的簇拥下离开了。 区鸣海还站在原地,“真的是他诶……”他还不知道老头子走了以后,自己已然成了大家注目的焦点。 暗洵美受不了他的花痴,捶了他一拳,“赶紧去看看你的作品吧,死人藏得这么好,比赛前都不给我们看看,真是过分!!” 区鸣海嘿嘿一笑,“这是我跟闻人说好了的啊,彼此不干涉对方的作品。给你们看你们一定会说东道西的,我还做个屁啊。”所以闻人杰跟傅洵美到现在连区鸣海选的是什么题目都不知道。 这次的海报设计大赛是分命题组与自由命题组的,也就是说参赛者可以选择主办方提供的题目进行创作,也可以自行发挥。 区鸣海两组都投了稿,目前两组都入围了。 “当当当当……找到啦!!请瞻仰本人的大作吧!”区鸣海指着墙上的两幅海报,笑吟吟地对傅洵美说道。 暗洵美抬头一看,“哇!”她的脸上很自然地浮现出惊艳的表情,“你选的是‘某国海报展’这个题目啊?” “对啊,其他的题目太白痴了嘛!你看你看,我的德国海报展的招贴够不够酷?” 暗洵美仔细看着那幅只有黑白两色的大海报。 几乎只有线条的画面看起来相当简洁明快。整个画面上只有一根黑色的旗杆跟一面由三道黑色横杠组成的旗帜。那三道黑杠其实又是由德国文字拼成的,文字内容大约是介绍德国海报展、时间地点。区鸣海用透视的方法使那面旗帜显得非常灵动,似乎在空中迎风招展一般。 “洋洋,你这次还真是用了点功哦……”还来不及看另一幅傅洵美就已经开始着迷了——区鸣海在适当的时候还是会表现出一点点象样的东西,不然傅洵美也不会跟他这种花痴维持那么久的友谊。 “那当然,我……”他刚刚要开始自吹自擂,旁边走来两个人。前面一个扛着一台摄影机正在拍摄区鸣海的作品,后面还跟着一个外国人。 “喂喂,你们是谁啊……怎么乱拍人家的东西?!”区鸣海立刻冲到那人的镜头前面哇哇大叫,“要拍也应该先拍一拍作者吧!!” 那个拍摄的年轻男人看到他突然冲出来,愣了好一下才将手上的摄影机交给旁边的外国人,开口就是一大串外语。 妈的!好好的中国人讲什么鬼子话!!区鸣海听得雾煞煞,转头看了看旁边的傅洵美。 “他是在问你,这是不是你的作品。我告诉他了喔。”傅洵美跟他说了一句后立刻跟那个英俊的男人攀谈起来。 “洋洋,他问你的指导教授是谁。”说了几句傅洵美就问区鸣海。 “切!!我哪有那种东西,都是老子自己亲手弄出来的啦!” 暗洵美把他的话跟那男人说了,那人听了以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区鸣海看。 “美美,”区鸣海被他看得很不爽,“这人啥东西啊,干吗不说中国话。” “他自称是米国萨那凡艺术设计学院平面设计系的dean,是个abc啦,不太会讲中文。他说你的作品很有潜力,洋洋我觉得他看上你……的才华了,哈哈哈……” “真的假的啊?!那可是间名校耶!!”区鸣海忍不住朝那个男人多看了两眼,嗯,长相及格!!虽然远远不如闻人那么酷,总还算是可以看。 那人跟区鸣海目光对视了几十秒钟才回过神来,见多了这种目光的区鸣海对他轻轻一笑,那人的神魂都快飞出去了,连忙伸手进衣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郑重地递给区鸣海。 “哇……哈哈哈哈!!”区鸣海拿着那张名片一看,立刻没礼貌地笑得死去活来,“美美你来看,这个人的名字叫……噗……” 暗洵美接过来一看也咬住了下唇,“martin gong”,什么东西嘛!好死不姓姓龚也就算了,干吗还要叫马丁的,如果不是为了维持淑女风范,傅洵美也想像区鸣海那样笑到满地爬了。 好在那人不懂中文而且似乎神经也很大条,他只看着眉开眼笑的区鸣海发呆,根本不在乎发生了什么事。 “喂喂,米田共先生,我叫区鸣海,很高兴认识你……哈哈哈哈……”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跟人打了个招呼,区鸣海一叫出他的名字又忍不住狂笑起来。 暗洵美把他的话告诉马丁,那人登时满脸堆欢,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闻人闻人我告诉你喔,今天好好笑……”区鸣海一踏进家门就开始大喊大叫,没办法,谁叫今天的经历这么丰富啊!他本来就是个藏不住话的人,巴不得立刻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知道他今天的奇遇,尤其是闻人杰。 “有个白痴外国人——”他本来还在滔滔不绝,但在看到与闻人杰一起站在客厅窗户边的潘烈时,声音自动消失了。 闻人杰在跟他说些什么区鸣海听不清楚,可是他的手却清清楚楚地抚在潘烈苍白的脸颊上。随着这个动作潘烈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哭泣一般表情痛苦。 可恶,这个痨病表又来干什么啊?!区鸣海的好兴致在一瞬间被完全破坏掉了。 自从区鸣海跟闻人杰同居以后潘烈的病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后来他干脆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在家休养,偶尔也会到闻人杰这里来转转,不过这还是区鸣海头一次看见他们这样动手动脚的。 “闻人闻人,今天有个外国白痴男人约我明天去酒店跟他‘坐坐’,你说我去不去呀,他长得满帅的,真是伤脑筋诶……”区鸣海每次看见潘烈就会坏心地故意跑到闻人杰身边抓住他亲一下,然后毫不例外地在潘烈脸上看到一丝黯然心碎的表情——虽然他一贯掩饰得很好。 闻人杰以前不太在意区鸣海玩这种小把戏,可这次他却脸色一沉推开他,一把拉住就要离开的潘烈,“阿烈,你不能老是这个样子……” “我、我觉得自己现在很好……对不起我要回去了。”潘烈的声音中带着隐忍的颤抖,想摔开闻人杰走掉,却敌不他的力气。一下子他似乎又气又急,不由得剧烈地咳嗽起来。 闻人杰见状吐了一口气放开他,,“好吧,我送你。” 两人出门走进电梯,沉默半晌里潘烈悠悠地开口,“你们相处的模式……真的很奇怪。他一向都那么花心的吗?”潘烈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区鸣海的生活方式,他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却那么不知珍惜…… “那也没什么。我对他也不能说百分之百的忠诚。”闻人杰低声回答他。 潘烈无言,又是一阵沉默。闻人杰见他消沉的样子,低头轻轻吻上了他冰凉的唇。 潘烈惊喘了一声想推开他,“不……闻人……” 本来就细小的抗议声在闻人杰的坚持下渐渐散逸开去,不复存在了。 “死闻人臭闻人王八闻人!!”区鸣海一个人在房间里大发雷霆地踢着沙发,那家伙刚才居然就这样跟痨病表走了,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回来要你好看!我马上就去跟米田共约会,哼哼!! 闻人杰在门外就听见某人的叫骂声,摇头笑了一下——这位的醋劲之大他是早就领教过的,不过在他来看也不足为虑。他现在比较担心的是潘烈,那家伙太任性了…… “不许踢,沙发很贵的。”闻人杰拉开区鸣海,“今天展览如何。” “哼!我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你是个大混蛋!!”区鸣海正在气头上,辛苦地忍住了话头不说。 “听说尼古拉兹·特罗塞雷今天有去喔。”闻人杰也不反驳他的话,只自言自语不经意似的说道,“他也是评审之一呢,你多半没看见吧……” “谁说的?!”区鸣海不服气地叫出声,“我怎么没看见?我不但看见了,还让他给我签了名……我告诉你喔,那老头满有意思的,一大把年纪了还戴着花条纹的领带,哈哈哈……哎呀,其实他都不算什么啦,后来的那个香蕉人还要好笑咧,明明是个中国人却不会说中文,名字居然叫米田共,笑死我了……” 区鸣海的话匣子被成功地打开,闻人杰也就乐得听他胡掰。 “闻人,那个米田共说他是米国虾米学院平面设计系的系主任,还是这次比赛的评审之一,会是真的吗……”突然区鸣海皱着眉头问,“他还想用这个勾引我咧……我明天到底要不要去跟他约会啊?!他虽然长得不赖,可是我……” 闻人杰看他那副像是非常烦恼的样子,忽然觉得他花痴得有趣,“米田共不错啊,你这朵鲜花插上去不是正好。” 区鸣海一听伸手捶了闻人杰一拳,桃花眼嗔怪地瞟了他一记,眉开眼笑的像只狐狸精,“闻人你真讨厌!!我就知道你吃醋了,你是不想让我去是吧?不想让我去就直接说嘛……我跟你讲哦,他还告诉我说他能帮我拿大奖诶……” 闻人杰听了他的话眉毛一挑,“哦,他真的这么说?”哼,martin那人渣,竟然做这么没品的事,真是平面设计界的耻辱。说起来还真像他老奸的风格,他一定知道就算没有人介入区鸣海也绝对有实力可以拿奖,这种骗骗小孩子稳赚不赔的生意还真是好做。 “对啊对啊,他说如果我有兴趣明天去他住的酒店跟他见面详细谈谈……我想他一定是想跟我上床没错。其实他人还满亲切的啦……” 暗洵美帮他们翻译这露骨的情色交易的时候忍笑都快忍到内伤了,不过区鸣海向来脸皮厚,丝毫不以为耻——这人的道德标准比普通人的要来得低。 闻人杰几乎想打开区鸣海的脑袋看看你边装的是不是清水而不并非脑浆。亲切?!他是说martin那个?! “你自己看着办吧。”闻人杰拉着区鸣海抱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弄着他柔软的淡栗色头发。他忽然想起了潘烈——就算是借十个胆子给阿烈,他也不敢把自己的头发当成调色板吧,“如果你的作品真的烂到需要卖身才能得奖的话,他倒是个不错的选择。”闻人杰的话虽然不多,可是舌头却远比区鸣海毒多了。 本来还像只小猫似的享受着主人的,听到这句话区鸣海被气得差点噎住,他双手握拳像打鼓一样地拼命往闻人杰身上招呼,“可恶可恶可恶!!猪头你皮痒了是不是,竟敢怀疑我的东西……你去死啦!!死闻人臭闻人!!”区鸣海就是有这种本事,连发怒都像是在撒娇。 “亲爱的洋洋……”闻人杰抓住他撒野的手叫着他的小名,深邃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瞧着他,慢吞吞地说道,“你忘记了王八闻人。” 哇!讨厌死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帅!!区鸣海像是被魔法附身一样停了下来,抬起因为愤怒而变得红扑扑的脸颊,痴痴地望着眼前的闻人杰,好半晌他一头扑进他的怀里结结巴巴地说:“闻人,人家……人家我、我不要米田共……我现在只想要你啦!!” 他嘴上说话手也没闲着,三下两下就将闻人杰身上衣服剥了下来,在他壮硕的胸膛上到处乱模。 闻人杰对区鸣海的程度早已有所觉悟。平时他工作一忙起来就会性趣缺缺,但区鸣海却不会说什么体贴他而放他一马。通常只要区鸣海想做,就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勾引闻人杰上床。 如果阿烈也能这么坦率的话就好了……那个别扭的家伙大概是打算要让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好好地谈恋爱吧。 潘烈抱膝坐在床上,下巴抵着膝头,迷蒙的眼神穿过玻璃窗望着远方闪闪烁烁的路灯,却找不到落点。 闻人……闻人…… 已经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他一想到这个名字,就好似有一把精致而锋利的小刀,细细地、轻轻地拖过他的心脏,又痛,又酸,又冰冷,又炽热…… 不自觉地伸出手抚上自己的唇,刚一碰到手就振颤了一下——那是闻人碰过的地方……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做?他一定知道那是自己的初吻…… 潘烈突然觉得耳根都热了——他想到当时自己在电梯里那种又慌又羞的样子就觉得沮丧而懊恼。为什么他就是这么放不开呢?明明知道闻人喜欢的是那种会玩会疯会闹的人,可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那种生活方式。这么大把年纪了却连接个吻都反应笨拙,像跟木头一样硬邦邦的……在他眼里自己一定逊毙了吧? 以前无论闻人有多少恋人都不曾碰自己一下——潘烈知道自己长相不好身体不好个性也不好,闻人是不可能喜欢上自己这一型的,那今天他为什么突然会…… 如果不是他紧张得都快窒息了,闻人不知道会吻到什么时候呢,而且地点还是在算是公共场合的电梯里,如果被人看见……潘烈将发烫的脸埋了起来,想都不太敢想下去。 接完了吻之后闻人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不能对情人百分之百忠诚”,当时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吓懵了,完全不明白闻人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闻人大概是觉得他的存在很让人困扰吧…… 潘烈苦笑了下,自己不是一向都在隐藏吗?他清楚地了解闻人不会喜欢自己,所以才那么辛苦地不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原因就是害怕闻人会有不忍心拒绝自己的苦恼啊。难道……已经被他看穿了吗?他今天的举动是在试探自己吗?他连自己在一边默默地喜欢他也无法忍受了吗? 想到这里潘烈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残酷地撕扯着自己的心,令他无法呼吸。那么,自己之前找的那些去见他的借口,在他面前那些白痴极了的举动他一定都看在眼里了?为了能让他注意自己,潘烈甚至不害怕那令人痛苦得死去活来的慢性哮喘跟肺心病,因为闻人在他生病的时候会对他特别特别好……自己在享受他温柔的同时为什么从来没有考虑过闻人是否真心想管他呢?! 他想想都觉得丢脸又罪恶。他真的真的不希望变成任何人的包袱或是绊脚石,也不想破坏任何人的幸福啊,尤其是闻人。可是,可是我喜欢他呵……为什么就偏偏不能说出口呢?只是想说一句喜欢而已,为什么会那么困难呢?? 如果今天推开他就好了……如果不贪恋他的温柔,不被他体贴的微笑迷惑就好了……如果被他吻了以后不表现得那么在乎就好了……如果…… 眼泪来得那么突然,潘烈甚至没来得及去阻止它们滑出眼眶。 “喂,姓区的有种你别跑!!我们单挑!!”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在区鸣海的身后一直响着,就像提醒坏人快跑的警车一样呼啸而来。 “不跑是笨蛋,哈哈哈哈!”身手敏捷的区鸣海怎么可能不跑,要知道追着要揍他的人可是学校里著名的金刚三代,从外表到内心都是一头黑猩猩。 “不要冲动,阿光……”他听到有人在后面拉着那人劝解。 “不行!!我不能放过那臭小子!!他专门勾引我的女朋友,三个月来已经五了个了……呜呜呜……”本来响如洪钟的声音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 啊?居然哭了?!区鸣海惊讶得差点摔倒,看见有人抓住仇家,他也就不忙着逃走了,听听他们说什么也不错……话说回来,他的那些女朋友到底是谁啊,跟他交往的时候那些女人不都说自己没男朋友嘛!!真是的…… “阿光,我看你认命算了,那个区鸣海是我们学校著名的情侣杀手,光靠长得好看就到处破坏人家……那种只看外表容易变心的女人不要也罢……” “对啊对啊,别说你的女朋友了,连我妹妹带男朋友来这里看我都被他煞到……人家还不是我们学校的呢!!” “有他这种人是天下男女的不幸吧……” “他的成绩也不错,哼,搞不好还是勾搭老师得来的……” “听说他有参加这次国际海报设计比赛?如果被他得了奖这家伙今后岂不是更嚣张了……” 区鸣海躲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他还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在学校里这么有名呢!这么多人都在关心他。 “区鸣海!”突然有人在他的耳边叫他了一声。 “呀……”他惊跳起来,“美美,你干吗呀!吓死我了!!” 对他撒娇似的抱怨傅洵美回报了一个白眼,“你几时胆子变这么小了?我问你,星期天你没去见那个什么米田共吧?”说真的傅洵美还满担心这个不要脸的家伙会去赴约,倒不是为了得奖,而是因为那个米田共长得的确不赖。这个没操守的人如果真去见了他,到时候闹出什么丑闻来可就全毁了。 “哼,”区鸣海借用闻人杰的话不屑地回答,“小爷我的东西还没烂到要靠卖身才能得奖的地步。”他就是因为这句话才忍住没去找那个米田共的,不然要是得奖的话可就说不清了,“反正闻人也比他帅很多,那坨大便根本就不重要啦!!” “哈哈哈哈……”傅洵美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那就好……我告诉你吧,有内幕消息说那个米田共今天已经被取消评审资格了。”所以她才会跑来问问,就是担心这事情会跟区鸣海有关联。 “什么!被取消资格了?!”区鸣海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真是太可惜了诶,美美……” 暗洵美听了他的话双眼一翻,“你那是什么话!!”那人明摆着的心术不正,被临时罢免一定是有原因的,他在这边可惜个什么劲。 “那、那我不是少了个支持者?!”区鸣海用惋惜得要命的声音说道。 暗洵美气得用手上厚厚的原文书狠狠地砸上了他的头。 第三章 “唉……”这是区鸣海在学校餐厅里吃完午饭后的第n通叹息了。 “喂,你到底怎么啦?该不会是又欲求不满了吧。”傅洵美终于忍不住问他——因为认识区鸣海这么多年她还鲜少见他这么垂头丧气的。 “美美,你说到底有没有那种轻松钱又多不需要经验而且又能配合我时间的兼职存在啊……”区鸣海自言自语着。 “你缺钱用??”傅洵美简直是用尖叫的,“洋洋,你、你该不是把区阿姨的保险金全都……你、你怎么能这样!!”她几乎都快抓狂了。 要知道区鸣海的父母在他六岁的时候就离婚了。他妈妈大概讨厌极了他父亲,硬是把他的名字从朱瑞洋改成区鸣海,可是傅洵美从小苞他一起长大,叫他的小名洋洋已经习惯了,怎么也改不过来。 区鸣海一直跟着妈妈过日子,几乎就再没跟父亲见过面。去年他考上大学以后他妈妈生病去世,区鸣海读大学的学费都是用她的人寿保险支付的,如果没有意外情况那笔钱足够他完成大学四年的课程,如今他突然说想出去挣钱,难怪傅洵美会觉得他大逆不道。 “美美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不会乱用那些钱的啦!我还怕老妈晚上来掐我呢。”区鸣海摆出一副怕怕的表情,“因为亲爱的闻人就要过生日了嘛,我当然也应该表达一下对他的关心啊。可是我又没多少钱……唉,你是不知道啦,他最近对我好冷淡喔,我一定不能被那个痨病表比下去,哼哼!!” 暗洵美暂时松了口气,“那还好……喂,我说你,感情又不是用钱来衡量的,别那么虚荣好不好!!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无聊啊。”在学校攻读艺术史的傅洵美虽然跟潘烈不是很熟,但是断断续续听区鸣海讲多了也大概知道点端倪。有时她在一边也觉得闻人杰暧昧不明的态度有些过分,难道他不知道洋洋很怕寂寞的吗? “这不是无聊啊!!”区鸣海用很严重的口气说道,“那个痨病表表面上扮可怜其实很狡猾的,一不小心闻人就会被他抢走了。” “所以你想用钱把他买回来?”傅洵美没好气地说道,“你当他是星期五餐厅的男公关啊……”话音未落傅洵美就后悔了,因为她看到区鸣海的桃花眼突然一亮——天哪,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喂,洋洋,我什么都没说啊!!” 区鸣海给了她一个纯洁得像天使的微笑,嗔怪地说道:“美美,你也应该学会偶尔相信我的人格嘛!” “美美,我,闻人。”电话那头响起闻人杰低沉稳重的声音,傅洵美的嘴角立刻上翘——无论如何听帅哥说话总是享受,啊啊,她才刚刚吃完晚饭啊,可别让她饱暖思婬欲……呸呸,她在想什么啊,那可是朋友的老公不可戏…… “闻人,什么事?”收拾起脑袋里的胡思乱想,傅洵美轻松地问道。 “你知道洋洋去哪里了吗?他到现在还没回来,只给我留了个言说他打工去……这是怎么回事啊。” 暗洵美听到“打工”两个字就有不好的预感,洋洋那个任性的家伙,果然不听劝告,“闻人,他真的说去……呃,打工?!” “嗯,没错……”闻人杰一听对方的声音就知道有鬼,不然区鸣海不会无无缘无故地关机不接电话,“说实话吧美美,到底怎么回事。” “啊,那个……”洋洋,别怪我,傅洵美在心里说着,要怪就怪闻人这家伙太厉害,你诚实的朋友无法对他撒谎,“他说要去挣点钱给你买生日礼物啦……你也真是的,去年送他那么贵的东西,叫他怎么还你……不是我说,洋洋是最怕欠人情的,尤其他那么喜欢你……我警告你不能怪他哦,他虽然孩子气,可是全部都是因为喜欢你才……” “他在哪里打工。”闻人杰平静地打断她的絮叨——这是个不带感情色彩的问句。 “这个……我、我不太清楚啦……”说出来洋洋一定会遭殃,不如先骗过闻人再叫他赶紧回家好了。 “美美,我以为我们是一国的。”闻人杰的声音充满着蛊惑,“我们都希望洋洋好是不是?包庇他没有任何好处……” 糟糕!!他都已经断定洋洋没干好事了……傅洵美暗暗心惊,头一次出马就被抓包,某人的财运还真是不怎么样。 “告诉我他在哪儿,嗯?我只是想确定一下他的行踪而已。”闻人杰的声音越发像海妖塞壬的歌声,“你也知道我从不干涉他的自由……” “他、他晚上在‘奥林帕斯’俱乐部……”傅洵美像个被催眠了的人一般将区鸣海轻易地出卖了。 电话嘎然而止。 奥林帕斯俱乐部 这是个灯红酒绿的地方。 会员制使这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区鸣海好奇打量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一个个都打扮得很夸张,没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看到一个马尔斯一个宙斯还有一个阿波罗。哈哈,这里的老板一定是个希腊神话迷,这些服饰都设计制作得非常精美,想必价值不菲。想当然耳,会来这边消费的人都是那部分吃饱了撑的有钱人。 区鸣海主动要求打扮成水仙花那塞西斯——事实上在这里工作的男孩只有少数角色可以选择,一般也就是水仙跟风信子海辛托斯比较受欢迎。与其扮成那个被情人误杀的倒霉家伙,怕死的区鸣海宁愿扮成自恋狂。 “喂,新来的,”有人走过来吩咐区鸣海,“你快去冥府……。” 什么?!区鸣海不悦地看着那个跟他说话的家伙,这人干吗莫名其妙地诅咒他啊。 “快去啊,愣着干什么……就在顶楼海神神殿旁边的那个房间就是,别走错了。” 区鸣海这才反应过来,敢情今天他要服侍的人喜欢装成阎王爷哪!!有趣有趣……他登时兴奋起来——想不到这个地方还挺刺激的嘛!!闻人那个呆子一定不知道这个好玩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喜欢装扮成哈迪斯那种角色的人会不会是怪人啊……区鸣海在心中打了个突,如果是一般的做也就算了,万一碰到个性变态怎么办?!一转念他摇摇头,暗自告诉自己不会这么倒霉一次中奖的。 做好心理建设之后顶楼也到了。这一层只有三个房间——宙斯神殿、海神神殿跟冥府。看来是整个“奥林帕斯”最最奢侈豪华的地方吧…… 来到“冥府”的门前,轻轻敲了几下门,却没有回应,“请问有人吗?”区鸣海叫了一声没人答应,他试着旋了旋门球,发现并没有上锁,当即打开门走了进去。 丙然是“冥府”,伸手不见五指的连盏灯也不开……区鸣海皱着眉头暗地抱怨着。 罢踏黑漆漆的房间一步区鸣海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拉进了怀中,那人顺势踢上门然后将他横抱起来。几个动作迅雷不及掩耳,区鸣海连尖叫都还来不及就被带走了。 走了没多远那人停下来突然一松手,吓得区鸣海大叫一声抱住头,以为自己要被摔死,直到身上感受到湿意跟温暖最后才发觉自己跌进了一湖带有玫瑰花香的热水中。他在惊慌失措之际喝了几口水,呛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这个客人怎么这么奇怪?!难道……自己真的遇上变态了?呜——不要啊!! 在水中挣扎了片刻区鸣海才发觉这不过是个浴池而已,知道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他慢慢放下心来。这时他感觉那人也走进了浴池慢慢靠近,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抱住自己,另一只手熟练之极地褪下了他身上那几块仅有的布料。 黑暗中区鸣海感觉对方的呼吸越来越近,下一秒嘴唇就被攫住了。那人的吻既温柔又霸道,仿佛带着怒气又仿佛带着爱怜,但更多的是在逗弄,几个回合一过区鸣海的舌头已经被轻易勾引出唇。那人好像比区鸣海自己还了解他的敏感点,在他的嘴里又吸又舌忝,没两三下就让区鸣海在他的怀中轻颤起来,双手自动自发地圈住了那人结实的颈项索取包多,身体也主动地紧贴上那人结实的身躯,一切仿佛再自然不过。 “嗯嗯……闻人……人家还要嘛……”感觉那人想要离开,被挑起的区鸣海用不依的口气,不自觉地哼出他平时撒赖用惯了的句子,却在发觉自己讲了什么以后差点惊跳出水。 闻人!!哇哇——怎、怎、怎么会是他在这里?! 区鸣海刚刚想逃跑就被抱了起来。 将湿淋淋的他扔在俗气的圆形豪华大床上,闻人杰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心虚的区鸣海。 一阵轻喘逸出红润的双唇,不知是因为热水浸泡还是激情侵袭,他的肌肤呈现一片撩人的粉红,桃花眼忽闪着分明是在迷惑他…… “我恐怕等不了了……洋洋,我决定提前拆我的生日礼物。”闻人杰覆上区名鸣海漂亮的身体,嘴角勾起一个邪邪的笑容,“到目前为止我很满意,不得不承认这很有创意,希望你接下来的服务能让我更满意。”他像讲绕口令一般地讲了一大串。 “闻人!!”区鸣海抱紧他在他的脸上猛亲了好几下,笑得超级开心——虽然离他原先的计划已经是十万八千里,不过闻人杰的态度实在是太配合了,让他感到很窝心,“闻人我好喜欢你哦!!呵呵。” “谢谢……万分荣幸……”事实上区鸣海的笑容也让闻人杰几乎招架不住。 “那我们今天做几次?” “嗯……这个……” 一阵耳语。 “闻人你讨厌啦!嗯……啊啊!!” 闻人杰言出必行,当天晚上一直做到区鸣海满足地晕过去. “闻人,再等人家一下下……”区鸣海在浴室里大喊大叫,“马上就好了啦!!” 今天他们要出去吃大餐看电影大玩一场,因为闻人杰满二十六岁了。可是区鸣海却一直在梳妆打扮(?),二人迟迟出不了门。 闻人杰笑笑,干脆坐在沙发上慢慢等着。 以前只要大家有空,每逢他的生日或是阿烈的生日玲姨都会提前一天打电话叫他过去一起吃饭,今年到了现在还没动静,估计阿烈已经把自己的事情都跟他妈说了吧。 闻人杰几乎是在潘烈父母的照料下长大的。想当年他自己的父母亲属于那种国家栋梁,一年倒有十二个月不在家,儿子都归邻居潘家使唤了,以至于到了现在闻人杰反而跟潘烈的父母比较亲一些。 小时侯的闻人杰跟潘烈简直是形影不离,连大学都要考同一间,直到闻人杰第一次谈恋爱。 阿烈这个家伙……到底该拿他怎么办呢?想到潘烈,闻人杰好看的眉头不禁微微地皱了起来。 闻人杰根本不怀疑潘烈对自己怀有爱慕之心,那简直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可是某些人还自以为没有露出痕迹,一味地躲在旁边不肯表白。怎么也有十几年了吧……他喜欢自己的事,恐怕连潘教授跟玲姨都心照不宣外加无可奈何,偏偏他自己却…… 闻人杰常常在想,如果阿烈肯在自己认识洋洋之前吐露心事,肯对自己坦率地说出喜欢,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心软?阿烈甚至不用表白,只要稍微透露出一点点占有的意思,而不是这样急着把他推给别的人然后自己躲在一边郁卒,闻人杰相信他跟潘烈之间的情况一定不会是这样。 令闻人杰有些不安的是,自从他有了洋洋之后,阿烈的自虐倾向好像更加明显了——他才像一株伫立在水边不断自怜的白水仙……而闻人杰一点也不希望潘烈这样日渐憔悴,更何况那还是因为他爱着自己。 “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不能对情人百分之百忠诚……”潘烈因为闻人杰而不快乐,那就是闻人杰唯一的不快乐。 不忍心看他憔悴,不忍心看他悲伤,不忍心看他病上加愁……所以那天他才会破坏自己的原则去吻潘烈——闻人杰自己也明白这样违背自己的心意,让阿烈饮鸩止渴是很不应该的,因为他同样知道这对洋洋不公平…… 仅仅是因为责任……仅仅是因为一个“不忍心”…… 突然电话铃声打断了闻人杰的思绪,他顺手抄起了沙发边的电话应了一声,“喂?我是闻人杰。” “小杰……”一个女性迟疑的声音传来,“我是玲姨……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 “玲姨?没事的。”闻人杰听她口气不对赶紧安慰她,“怎么了吗?” “嗯……小杰,你、你能不能到医院来一下?!真对不起,我知道今天你生日……可是小烈一直发高烧喊着要见你……都快一整天了还没完全清醒……我、我怕……”电话那头的施玉玲几乎快哭了。 “玲姨,你别急……我马上过去。还是原来那家医院吗?”闻人杰问了一句,得到确切的答案后说了一声“我半个小时赶到”,匆匆挂下电话。 这时候区鸣海正好打理完自己的衣装兴高采烈地走出来,“闻人闻人……你瞧我这样帅不帅?”酒红色的头发是昨天特别新去染的,身上是一件深蓝色米字旗套头毛衣,外加一条卡其色长裤,整个搭配青春又枪眼。 白皙脸颊上飘飞着妖艳的发丝,闻人杰咬牙控制住抓他过来狠狠亲一口的冲动,“对不起洋洋,我临时有事,今天不能陪你出去了,你自己去外面吃,或者找美美陪你,好吗?” 说完他不等区鸣海回应,径自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玲姨……” 闻人杰赶到医院的时候施玉玲正坐在儿子的病床边低低地啜泣,反而是那个传说中病得不省人事的人正轻轻拍着母亲的脊背,小声地安慰着。 听到闻人杰的声音他立刻抬头,“闻人?!”潘烈眼中狂喜的神情只维持了几秒,随即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歉意,“闻人,我……” “阿烈,你到底怎么样?”才多久没见他的下巴又尖了几分,一张脸白得跟透明的一样,嘴唇因为发烧反而显得殷红,打着点滴的手上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 “我、我没什么事……对不起还害你跑来,我真的没什么,你去忙吧……”潘烈非常担心闻人杰会以为自己是在找借口纠缠他,更何况今天还是他的生日——他一定安排了很多节目……妈妈为什么要把他叫来呢?!潘烈觉得又委屈又不安,情急之下险些又咳嗽起来。 “他刚刚才醒过来……小杰你陪陪他好吗?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你一定还没吃晚饭吧。”施玉玲在好几年前就明白了儿子的心事,虽然难以接受,但是她更怕失去儿子——潘烈虽然身体孱弱却是个善良又听话的孩子,只要他能好好活下去,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要求什么了,可偏偏小杰喜欢的人不是他…… “阿烈,你等等,我跟玲姨说点事。”闻人杰抛下一句,跟着施玉玲走出了病房。 “玲姨,他怎么会突然发高烧的?”一出门闻人杰就皱着眉问道,因为从小大家都很注意潘烈的身体,知道他呼吸系统很糟糕,都小心地不让他感染风寒,这次居然发烧到昏迷的程度实在是太意外了。 施玉玲看了闻人杰一眼,叹了口气,“他那天从你那里回来就很不对劲……好几天都不肯好好吃东西。昨天我叫他给你打电话约你今天一起吃饭,他说不要,还说你会跟其他朋友出去玩……” “玲姨,我……”闻人杰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阿烈生病十次有八次跟自己有关,这点玲姨大概早就发觉了吧,就连最初他的病从普通的支气管哮喘迅速转化成危险的肺心病,都是拜自己的卤莽所赐…… “也怪我没看好他……昨天晚上他很早就睡了,我以为没什么事,可是深夜起来我看到他的房间里还亮着灯,进去看他,他正在阳台上吹风,呆呆地坐在那里动也不动……”说到这里施玉玲几乎失控,她努力地一吸鼻子,含着眼泪对闻人杰说道:“小杰,你去陪陪他吧,哪怕一会儿也好……这孩子太孤单了,他只有你一个好朋友……” 闻人杰无法拒绝,也根本没打算拒绝,他当即回到潘烈的病房。 潘烈乖乖地坐在床上等待着,看见门打开他立刻给进来的闻人杰一个腼腆的微笑,“闻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闻人杰在他的病床旁边坐下来他才呐呐地开口:“你、你这样丢下他一个人好吗?”潘烈知道区鸣海一贯很不高兴看到自己跟闻人杰在一起,更不要说在这种时候闻人杰突然跑出来——如果害闻人跟他闹矛盾就不好了。 “没事的,回头我会跟他解释清楚。”虽然对区鸣海感到很抱歉,闻人杰倒不怎么担心他会生气,就算他真的生气了,闻人杰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哄好他——洋洋虽然爱胡闹却性格直爽不会记仇,这也是闻人杰喜欢他的地方。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打扰你们……”潘烈说着说着,低下头竟然有些泫然——闻人杰对他越温柔,他就越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小偷,利用闻人的好心去夺取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明白,谁会想生病呢。”闻人杰伸手抚上潘烈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发觉仍旧有些烫手,再看到他眼角上挂着一滴泪珠,顺势轻轻地为他抹了去,“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了,我在这儿陪你。” 潘烈“嗯”了一声点点头,“闻人,等我病好了,我要重新去找工作。” 闻人杰一愣,“怎么突然想工作了?你的身体……” “我不想每天闷在家里,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人……上次辞职是我妈的意思,可是我发觉自己整天在家反而更让她操心……你帮我跟她说说看,好不好?只要不是太繁重的工作,比如教教小学生画画什么的,我还能做得来。” 闻人杰听他的话语中饱含着浓浓的寂寞,心里一紧,“阿烈……”他喟叹一声,这叫他怎么拒绝得了?况且他长期呆在家里也不是办法,“好吧,我去帮你说说看。” 潘烈清秀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谢谢你,闻人。” 晚上将近十一点闻人杰才赶回家,房间里静悄悄的,区鸣海果然没在。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突然间很想吸根烟——烟在潘家属于违禁物品,因为潘烈的身体大家都知趣地不在他面抽烟,闻人杰也就干脆戒掉了。 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楼道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歌声,听起来就是区鸣海喜欢的那种奇怪的流行歌,闻人杰的嘴角一挑。 “死闻人臭闻人……呃……王、王八闻人……”一打开门就是那句熟悉的咒骂声,可是今天的声音却有点不对劲。 闻人杰跳下床走进客厅,发现某人居然躺在大理石地板上。 “洋洋?”他赶紧跑过去抱起区鸣海,闻到他满身酒气不禁眉头一皱。 “闻人,嘿嘿,你回来了哦……” “你去喝酒了?” “对啊……你不是叫我找人陪吗……我在街上找了好几个人陪喔……”区鸣海憨态可掬,眯着眼睛笑嘻嘻地回答,“吃完了饭他们还抢着要带我上酒店……抢到最后都打起来了耶,我觉得好无聊喔就悄悄溜走了,呵呵……” “洋洋……”闻人杰替区鸣海月兑下衣服,拿在手上才发觉那并不是他先前穿的那一套,而是从没见他穿过的名牌新衣服。暂时没去在意这些,他抱着区鸣海往浴室走去,“先洗个澡吧。” “那个……衣服要放好哦,我跟他们说我今天过生日,是那个胖子坚持要送我的咧……贵死了他还买,真是个大笨蛋……” 闻人杰一听,立刻没好气地将手上那些该死的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唔……一起嘛……”区鸣海一贯爱缠着闻人杰洗鸳鸯浴,洗着洗着就免不了胡天胡地一番, “那当然。”怎么可能让半醉的人自己洗澡?他一定会把自己淹死,“我帮你洗,要乖……” “闻人最讨厌了!最讨厌!!”区鸣海突然大叫一声后趴在闻人杰的肩头,不再说话。 居然睡过去了……闻人杰无奈地抱着他改走进卧室,轻轻地放在床上,低头吻了吻他微醺的嘴唇。 半梦半醒的区鸣海反射般地勾住他的脖子跟他热吻起来,“闻人……”一声模模糊糊的申吟从他的口中逸出,就像一只受了委屈、在跟主人撒娇小动物一般。 “对不起,洋洋,真对不起……”身上渐渐发热的闻人杰一边用吻他,一边轻轻地道歉,却发现在听到自己的话以后区鸣海的身躯突然僵了一僵。下一秒他似乎非常愤怒地一把推开闻人杰,“你、你滚开!!不许你碰我……” “洋洋?!”闻人杰怕他有什么不对,伸手抚了抚他的脸。 区鸣海挥开他的手,“想要用来跟我赔罪的话,乘早找别人去!”他激动地捶着床,“我才不稀罕!!不稀罕!不稀罕……” “洋洋!!”闻人杰将他抱进怀中阻止他撒泼,用吻堵住了他不停聒噪的嘴。区鸣海又踢又踹地闹了好一阵子,最后终于筋疲力尽,安静地在闻人杰怀中睡着了。 抱着他躺好,闻人杰呼出一口气——先睡一觉再说吧!小洋洋的怒气就留到明天再来解决…… 第四章 事实证明区鸣海跟闻人杰生气最多不超过十二小时。 第二天早晨,闻人杰依旧像往常那样准备好了早餐叫他起床,区鸣海也依旧像往常那样企图赖床。 “不要……闻人……让人家睡啦……”半梦半醒的人还在负隅顽抗,闻人杰嘴角一挑,从床边翻出一只区鸣海不知从什么地方买来的奇怪闹钟,调试好了之后放在他的耳边轻轻一按—— “来呀,宝贝,快、快过来……我要……” “宝贝,快给我……嗯嗯……啊……啊……” “babyeon!oh!yeah!” “iwantmore……oh~~~ah……” “きもちいい——もういちど……あぁ——” 那是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夹杂着各种语言,露骨的挑逗即使听不懂内容也知道是在什么状况下发出的。 持续的性骚扰闹钟刺激到区鸣海的大脑,因为某些身理变化,他再也睡不着了,惺忪着睡眼瘪着嘴不情不愿地醒过来,不解地四处张望,。闻人杰乘他还没完全恢复意识,抱起他来了个大大的早安吻。 吻完之后区鸣海喘息了一阵才彻底清醒过来,随即破口大骂:“卑鄙!讨厌鬼臭闻人……我不刷牙咬死你!!”居然用这种下流的手段叫醒他——要知道那东西是区鸣海买来打算在引诱闻人杰的时候用的,后来被他没收不知所终,却没想他会留下来对付自己! “我看你还是快去刷牙外加洗个澡比较好。你昨天晚上就这样睡过去了,全身臭烘烘的……”闻人杰笑着看他。 “有吗?有吗?”区鸣海赶紧往身上手上胳肢窝里闻去,大惊小敝地叫起来:“真的诶!!有汗臭,有脚臭……好恶心哦!”他立刻跳起来一溜烟地奔进了浴室,闻人杰看着他的背影暗笑。 不一会儿区鸣海的惨叫从浴室里传来:“死闻人臭闻人!!你、你、你竟敢把我的衣服剪成拖布条……还扔进垃圾桶!!” 闻人杰面不改色,“那套衣服丑极了根本配不上你,等我有空带你买新的。” “可、可那是名家设计的啊?!” “名家不一定合适你。” “喔……其实我觉得还不错看……” “反正我觉得不好看。” “这样啊……那算了……” 哗哗的水声响起,区鸣海自己结束了这个话题。 两个人临出门的时候闻人杰告诉区鸣海今天晚上要跟他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讨厌……”区鸣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还有什么好庆祝的,兴致都被你败坏光了。” 闻人杰低头亲了一下他的脸,“昨天真对不起。不过今天一定会有好事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昨天的事算了啦。还装什么神秘……受不了你……”区鸣海喃喃自语着出了门。 “美美,美美你来看……哈哈哈哈……”区鸣海找到傅洵美就开始傻笑,“我实在是太厉害了,呵呵!!” “喂喂,”傅洵美看他简直就像范进中举一样,不禁有些担忧,“洋洋你还好吧?捡到多少钱啊你?” “才不是,什么捡钱……你看你看,今天大赛评审结果下来了,我拿到那个大奖了诶!!”区鸣海把手中的一堆纸交给傅洵美,“你看,不单有证书跟奖杯,还会有一笔奖金喔……”他笑得差点没流口水。 他在餐厅内嚣张地狂笑,引来无数人复杂的眼光——其实他获奖的事情在学校中早已传开了,不过一般的人不会像他这样没心没肺地招摇饼市,看到他这个样子大家会认为这家伙很轻佻也是正常的。 “闻人这家伙还真灵验啊,他跟我说今天会有好事发生咧!吧脆改行去算命好了……”他突然想起闻人杰早上说的去庆祝一下,这当然比过他的破生日值得庆祝多了。 “洋洋,你真的不知道吗?”看区鸣海一副白痴相,傅洵美惊讶地瞪着他,“闻人他是评审团的成员之一啊!所以他才不能陪你去看展览嘛!” “什么?!”区鸣海这次是真的被闻人杰煞到了,“哇哇!闻人好厉害喔……我爱死他了!” 一下课区鸣海就忙着跑回家,刚走出教学楼就有人叫了他一声。 “请问……您是区鸣海同学吗?”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女孩子站在他面前,对他微笑着问道,“我是傅洵美的同学,她说有点事要请你去帮忙……” “美美有事找我?”区鸣海的眉头一皱,“干吗啊?我还有约会诶……这女人真是太会找时间了吧……” 见他犹豫那女孩赶紧说道:“她说不会耽误你太久的……就是在图书馆里啦,她借了一整套的艺术史论文集,可能怕搬不动……” “切……这女人把我当搬运工啊……好吧,走。”反正时间也还不晚,美美的忙不帮的话简直就是重色轻友,那也太不是人了。 那女孩抿嘴一笑似乎很高兴,当下走在了前头给他带路。 图书馆周围一向非常安静,这会儿学生们吃的吃饭回的回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更显得冷冷清清的。 区鸣海几乎就没进过学校的图书馆,他连大门朝哪边开都不太清楚,只能跟着那女生到处走,“美美在哪里借书啊?怎么也没事先给我给短信……” “她在书库里找书啦,图书馆是不准开手机的……” 一直走到顶楼一个鸟不生蛋地方那女孩才停下来,指了指面前的一个房间,“她在里面。” 嗯,区鸣海左右看了看,的确很像美美的风格——那女人对一些奇怪的东西总是很感兴趣……推开门他叫了一声,“美美?”刚踏进房间就只觉得一阵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这房间敢情是十万年难得有人进一次吧,也难怪,美美借的书向来很少超过五个人看,她就喜欢这些故纸堆啦…… 突然他觉得眼前一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双眼,他刚想叫出声,嘴巴也立刻被人用东西塞住,模糊中他觉得有人用绳子捆住了他的手。 拼命挣扎的结果是发觉自己被装进了一只巨大的麻布口袋里,然后一阵阵的疼痛接踵而来——有人在不停地踢打着他。 “混蛋小子,老子早瞧他不顺眼了……” “是啊,嚣张什么,长得帅了不起啊……敢抢我的马子……” “得个奖就那么……我他妈的就是看不惯怎样……” “这小白脸根本就是只婬棍,现在跟色老头同居吧……我踹……听说那男人还是评审呢,不要脸……” “连我妹的男朋友都不放过,双插卡恶心死了!!” 有几个声音不停地咒骂着,骂一句区鸣海就觉得身上一阵剧痛,偏偏却动弹不得,无法闪避他只得承受着这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的袭击直到晕过去。 区鸣海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还好图书馆的房间里一向亮着灯。他动了动,发觉双手已经被解开,于是连忙把嘴里的东西挖了出来。 觉得身上凉凉的,头、一低这才发现那些人居然把他的身上剥了个精光,遍体鳞伤的白皙身体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爬到墙边靠着,他仔细看了看四周。自己的东西什么也没留下,却有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放在身边——看起来像是一堆衣服,但从颜色上来看绝对不是他自己的。 挪动着被揍得乱七八糟的身体,区鸣海认为还是穿上衣服比较好。拉开那些布料一看,他不由得诅咒出声——那竟然是一件丑得要命的老处女套裙!!那几个家伙一定是想让他穿着这些跑出去丢脸吧!可是如果不穿的话他还能在学校里果奔?这地方放的都是些废弃书刊,应该是没有半个人会来吧……那些混蛋实在是太阴毒了…… 操!!老子是招谁惹谁了??哎哟,好痛……咦咦,地上那堆红色的东西是什么?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区鸣海用颤抖的手模上自己的头——一模之下他决定死了算了,那些人竟然乱剪他的头发!!头上参差不齐的触感简直让他痛不欲生。如果说穿丑陋的女装他还勉强可以忍受的话,要他以极其恶心的发型出去见人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我、我不要活了啦!这下区鸣海是更不想踏出这个门了。 身上痛死了,肚子又好饿哦……区鸣海承认自己是个笨蛋,如果是聪明人的话一定不会这样束手无策地杵在这边不知所措吧。不过这里是个储藏间,连个窗户都没有,求救也没得求,图书馆太大了,这么偏僻的房间就算在这里大喊大叫也没人听得见——况且他现在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 讨厌!!那么就等警察来找他好了……实在是撑不下去,傍晚有点凉,区鸣海拉过那奇怪的衣服放在身上暂时挡挡寒气,没多久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间已经过了十点半——图书馆一般是十一点关大门这他倒也知道,如果现在不出去的话就要一个人在这里呆整个晚上了——看看周围死寂的环境,区鸣海的身上一寒——半夜的图书馆也怪恐怖的,自己不痛死也要吓死吧…… 反正也只是十几分钟的路而已!!心一横他决定穿上那件没品的女人衣服,最多用衣服蒙着脸回家好了!! 不过身上受伤的他走那条平时觉得很近的路却走了将近半小时,一路上他什么也没想,甚至忽略了夜间的路上偶尔经过的几个人惊奇的目光,他只希望能快快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当四处寻找他未果的闻人杰在半夜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区鸣海这副凄惨得要命的模样,像昨天一样又躺在客厅的地板上睡得很香。 只呆了一秒,闻人杰立刻回过神小心地将他抱了起来。区鸣海含糊地叫了一声,依稀是“爸爸”还是什么的,仿佛觉得很温暖拼命地往他的怀中钻去。 漂亮的脸蛋上被贴了好几块创可贴,原本完美的身体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头发还被迫剪得又短又怪,区鸣海在养伤的这段时间简直是寝食难安。如果不是闻人杰一再哄他说不会难看,他一定会发疯。 “闻人,你说……我的样子真的不难看吗?”躺在床上的区鸣海第n次不确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旁边的闻人杰听了暗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工具书将他抱起来靠在自己胸前,轻轻抚摩着他的发丝,“不难看,这样很可爱。”其实区鸣海的头发剪短了的确不难看,只是整个人的气质一下从小妖精变得稚气清纯而已,这样反而别有一种味道。 “可是我不喜欢这个样子啦!!真想杀了那几个家伙……”区鸣海气呼呼地说道,“实在是没品透了,居然用这种贱招……美美说那个女的搞不好根本就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我知道他们就是嫉妒我嘛!!小时候就经常有人这样了!真是可恶……” 闻人杰抱他的手紧了一紧。那天他送区鸣海去医院之后曾经跟傅洵美通过电话,听到区鸣海无故被人袭击傅洵美很心疼地说了一句“那家伙小时候经常被人欺负,因为他没有爸爸”,当时闻人杰气得几乎将手机握碎。 “你看,害我那天都不能和你一起庆祝我得奖……他们还说是因为你我才拿大奖的,真是乱讲,这个比赛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评审啊,凭什么这样说……他们还说你是色老头咧,讨厌死了……闻人,干脆你帮我杀掉他们好不好……” 听了他的话闻人杰失笑,“哎哟洋洋,我可不敢杀人呢。”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区鸣海着急了,“我全身痛了好多天现在还没好,头发被他们剪成狗啃的一样,还被迫穿奇怪的衣服回来诶!!闻人你都不心痛人家……” “相信我洋洋,他们一定会有报应的……”闻人杰的双眸暗了一下沉声说着,低下头吻了住区鸣海兀自喋喋不休的嘴。因为他的伤两个人禁欲了一周,现在闻人杰确定他好些了,决定好好地疼爱疼爱他这只天真可爱的小羊。 区鸣海的新造型让傅洵美足足笑话了半小时。倒不是他的样子有多好笑,而是他那躲躲闪闪羞于见人的态度实在让她忍俊不禁。 “喂喂,你到底还有没有同情心啊?”被笑得恼羞成怒的区鸣海忍不住抱怨,“我可是受害者哎,真是最毒妇人心……” “sorry……哎哟,我、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哈哈哈……”只要一看到他鼻子上那夸张的创可贴傅洵美就止不住笑意,心想他如果再往鼻孔里塞上两条纸巾的话,形象就破坏得就更完美了。 “哼……”区鸣海悻悻地哼了一声,“亏我还是因为你才被骗的咧,没良心的女人……” 暗洵美一听马上心软了,“好啦好啦,谁叫你那么不小心……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没什么大碍吧?” 区鸣海摇摇头,“已经没什么了……那些家伙胆子很小,倒不敢闹出人命。” “唷,敢情您还觉得挺遗憾是不是?”傅洵美受不了地问道,这家伙就是因为缺心眼才会遇到这样的事吧,“你以后也给我老实点,别再那么招摇了好不好。” “美美你在说什么啊?”区鸣海皱着眉很委屈地说道,“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啊,怎么能怪我?” 看他毫无觉悟,傅洵美也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了,“好吧,你无辜……那你大概知道是谁干的吗?” 区鸣海摇头傻笑,“我哪知道。像我这种名人一定很多人嫉妒吧……” “白痴……”傅洵美喃喃骂了一声,仿佛在想着什么,“说真的我倒有点线索,你有没有兴趣听听?” “真的吗真的吗?”区鸣海好奇极了——放心,他并不是那么急切地想寻仇,他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是谁,是谁?!美美你快告诉人家啦!” “其实我也拿不准……”傅洵美看了他一眼,“只是这两天学校有件新闻传得很大,说你们系有个班上的三个男生前天晚上被打劫了……” “哇!!”区名海听得兴致勃勃,“难道又有受害者?是无差别连环恶作剧吗?美美别卖关子了快说啊!!” 我哪有卖关子,是被你打断的好不好……什么无差别连环恶作剧,亏他想得出!你当天下的贼都跟你一样无聊啊。 暗洵美在心中暗骂,却也懒得去跟他争辩,“不是啦,重点在于劫匪并没有抢走那几个家伙的钱财,只是揍了他们一顿外加剃光了他们全身的毛,然后还把他们几个人地绑在一起丢在路边诶……据说那几个人中间还有个女孩子,她也被剃光了头发跟眉毛,还好劫匪给她留了点面子没有剥她的衣服,可就是这样她也会有一好一段时间无法见人吧!” “哇哇!!好有趣的劫匪喔!”区鸣海瞪大了眼睛赞叹着,“可是,那跟我的事有什么关系啊?” 暗洵美白了他一眼,“可是你的头啊!!这不是很奇怪吗?大家都在说那几个受害者八成就是整你的人,因为怎么看那些劫匪都像是在给你出气啊!” 区鸣海吓了一跳,连连摆手,“美美,美美你是知道的,我可不认识什么劫匪啊!我连是谁整我都不知道呢!” “我明白……别再强调你的白痴了好不好。你才没那么聪明呢,想得出这么阴险恶毒的主意……所以说我也是胡乱推测啊,搞不好只是巧合而已。” “我看多半是吧……谁会那么无聊去替天行道啊,而且还能这么厉害查得出是谁做的。” “嗯……可是那三男一女的组合也太巧了点,真是满可疑的……” “哈哈,如果真是他们的话那就像闻人讲的那样吧,他们一定是遭报应了!!” “闻人?!”傅洵美眉头一皱。 “对呀,闻人说话向来很准的啦……” 在电光火石之间傅洵美忽然明白了什么,没来由觉得脊背一阵发寒——我的妈呀……好个笑面虎闻人杰!!简直是杀人于无形…… 亏洋洋这家伙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看了一眼对面仍旧没有任何觉悟,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午餐的某人——笨蛋果然是幸福的,她不由得对某人粗得可媲美象腿的神经感到无比的敬畏。 只权衡了几秒傅洵美就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区鸣海真相比较好,她干笑着结束了这个话题。看来洋洋的确找到一个肯花心思爱他跟保护他的人了……虽然那人有点小恐怖…… 呃,基本上也算是好事吧?! 下班后闻人杰到潘烈家去了一趟,他昨天就跟潘烈说好了要跟他谈出去工作的事。 打开门进家的时候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好似没有半个人,闻人杰眉头一皱,照例悄悄地走到潘家的大露台上,果然看到潘烈正在聚精会神地涂抹着画布。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为他细致清秀的轮廓镶上了一道柔和的金边。 “阿烈。”闻人杰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竟然为自己必须打扰他而感到有些懊恼——这样的他看起来是多么的沉静雅致呵! 潘烈的手震了一下立刻转头,“闻人……”他释然地一笑,好像一整天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等待这一刻似的。 闻人杰瞥了一眼他旁边的画布。整个背景的颜色是一片灰灰的蓝,最醒目的是画面中央一只装着半杯水的玻璃杯子——那水的色彩竟是血红,水里有一张人的右侧脸,鼻子以下的部分被浸在酽酽的水中看不真切,脸部的表情仿佛窒息一般,光头上豆大的汗珠正滑落着…… “咳,你又画这些让人做噩梦的玩意了……”闻人杰笑着说,虽然跟他内敛的作风非常不相符,可闻人杰的确比较欣赏色泽明亮让人愉快的东西,而眼前这个在他看来无疑是一幅该死的画——因为它成功地拧紧了他的心。 闻人杰在心中暗暗诅咒,阿烈的素描功底向来比自己好很多,他这种天生怪异的敏感跟敏锐的色彩直觉总是很能增强画面的表现力——如果他身体好的话,在艺术上一定会有不输给自己的成绩。 “嗯……”听了闻人杰的话潘烈似乎有些惭愧,他小声地承认,“其实我晚上睡觉,经常会有不能呼吸的感觉,所以……”他呼吸道的毛病几乎跟了他一辈子,每当冬天鼻塞的时候,晚上睡觉总是会梦到有人在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让他浑身大汗地醒来。而最近,使他无法呼吸的原因又增加了一个……那比任何一个噩梦,都要来得真实而清晰,同时也更让他觉得痛苦不堪。 “原来如此……阿烈,玲姨他们呢?”晚饭的时候他妈妈不在身边是个非常奇怪的现象。 潘烈苍白的脸微微一红——他不敢也不好意思告诉闻人杰,他妈妈硬是拉着爸爸一起去外面吃晚饭,目的就是想让他跟闻人单独相处…… “他们……他们临时有事出去了……”他慌乱地扯了一句,“不过妈妈已经给我做了晚饭,你要吃吗?”他说着就要走进厨房。 闻人杰看他闪烁其词又心虚的样子当然能猜到其中的原委,不过他还没有眼混账到说破——不能怪玲姨,她只是希望儿子能够拥有一点小小的幸福吧。 一把拉住要进厨房的潘烈,闻人杰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体贴的微笑,“你去饭厅坐下,等我来。”这基本上算是闻人杰的第二个家,从小他就习惯了照顾潘烈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 潘烈听话地点点头,乖乖走到饭厅去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晚饭闻人杰才开始讲起正题。 “阿烈,上次你说要去教小孩画画,我帮你问了问,我们老板家有个小女孩,七八岁了,挺喜欢画画的,你有没有兴趣去教她?” “是你们……老板的女儿吗?”潘烈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那他要求会不会很高?我怕……我怕我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那岂不是……” 闻人杰看他一副吓了一跳的样子,“喂,阿烈你要有信心,我是知道你的水准才推荐你去的,去对付那几岁的小孩我还嫌大材小用了呢……我们老板也无非是想让孩子乖乖在家别出去野,没指望靠你把她教成毕加索。还有啊,我昨天已经跟玲姨讲了,她说只要不是太累的话就可以。” “喔……”潘烈松了口气,“那……什么时候上课?” “上课时间嘛,每周三次,就星期三星期五晚上跟星期天白天,每次不超过两小时。我特别关照过老板要他们家派车接送你,所以不必担心在路上奔波,这样玲姨也会放心很多的。”闻人杰都已经计划好了,老板家的小鸢他也见过,是个相当聪明可爱的小女孩,阿烈去当她的老师,自己应该也能够得到很多乐趣才对。 “那好,我去试试看……”潘烈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让你费心了,闻人。” “你客气得我都快受不了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等着他家的车来接你吧。之前他们应该会打电话过来,你注意着就是了。” “好的。” “没别事我就先回去了,替我问潘伯伯还有玲姨好,你自己也要小心保重。” “嗯……我送你出去。” “不用……”闻人杰刚想叫潘烈不必送了,话一出口却见他一脸的恋恋不舍,于是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不过只准到楼下电梯间,傍晚外面凉,可不能再任性……” 潘烈点点头,羞涩一笑。 第五章 区鸣海最近有点小小的烦恼。 “闻人,我问你喔……”两个人一起坐在大浴白里泡着,他吞吞吐吐地试探身后搂着自己的闻人杰。 “嗯……什么事?”闻人杰很享受似的靠在浴白边缘,闭着双眼不经意地问。 “你觉不觉得自己……呃,目前的生活平淡乏味?” 闻人杰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觉得啊……我的生活一贯平淡乏味。”所以我喜欢你。但这句他没有说。 “那么……如果可能的话……你希不希望找一个新lover?”区鸣海屏息凝气等待他的回答。 “嗯……”闻人杰哼了一声,“那要看你希不希望我希望找个新lover喽。”毫无变化的声音让区鸣海安心了一点,但随即他又为这个答案感到愤怒。 “死闻人!!人家讲正经的啦!!说什么绕口令嘛。”区鸣海似乎真的非常烦恼,他抱怨地拧了一下闻人杰的大腿,却被闻人杰报复似的抓住了要害部位逗弄起来。 “我也很正经地在回答你啊,亲爱的洋洋。”说话间他的嘴已经侵袭到区鸣海脆弱的耳边。 “唔……你住手啦……那个……其实我、我觉得你还是去找个新lover比较好诶……嗯唔……啊!!” “是吗?”闻人杰加快了挑逗的节奏,因为区鸣海的话,“那好啊,我会记住你的忠告,赶明儿就去找一个。” “哼……那我、我也要换人……啊啊……”区鸣海的宣言此刻显得毫无说服力,而这个突兀的话题也暂时宣告结束。 “美美,闻人好小气,最近都不搭理人家啦!”区鸣海照例又向傅洵美诉苦。 “哦?闻人不理你?”傅洵美讪笑地望着一脸忧患的他,“一定是你又干什么坏事了吧?说!这次又看上了哪家的闺女儿啊?你这狠心短命的小白脸。” “什么嘛!我才没有咧!”区鸣海挥着手哇哇大叫,“就是他无缘无故不理我啊!哎,我好烦……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啦……” “咦?”傅洵美看了区鸣海一眼,有些惊讶——他看起来真的有心事,“洋洋,你到底怎么了?”这种白痴也会有心事?! “我、我想要跟闻人分手……可是又舍不得他啊!!”某人迟疑着,锥心泣血般地说道,傅洵美听了吓了一老跳。 “洋洋,洋洋,我说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呢你?”他要跟闻人分手?而且还舍不得?这人真真神经错乱了不是? “我没胡说啊……其实我自己觉得闻人还满喜欢我的,我怕跟他分手的话他会难过诶……所以那天我问他要不要找一个新爱人,如果他想的话我还可以帮他找一个配得上他的,也免得到时候他……” “区、鸣、海!!”傅洵美咬牙切齿地打断某人滔滔不绝的自言自语,“你居然还有脸问人家为什么不理你?!你居然还有脸作苦恼状博取我的同情?!你是不是猪变的啊?”傅洵美忍无可忍地对他进行人身攻击,“比这个小十倍的理由都可以生气了好不好?”这人没心没肺要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啊……闻人现在肯定气得要死吧! “美美你别发脾气嘛……”区鸣海委屈地看了傅洵美一眼,“我也不想这样的……不然我也不会这么烦了啦!我还不是很喜欢闻人,根本不想离开他啊!” “谁让你离开他了?”傅洵美吃了一惊,“有人为难你吗?是不是潘老师……” “不是不是啦……跟痨病表没关系。最近他已经很少到我们那里去骚扰了,闻人说已经帮他找了个新工作keephim busy……反正不关别人的事啦!!是我自己要离开他……” “洋洋,我说你也不小了,说话做事怎么还这么乱七八糟的……闻人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还能三心二意的呢?我真的不知道你居然这么……狠心又不负责任!”排除了外界因素,傅洵美直觉就认为是区鸣海变心了,这家伙怎么永远长不大啊?他难道不知道很多东西是值得去珍惜保留小心呵护的吗? “美美,我是真心喜欢闻人的啦……正是因为喜欢他我才说舍不得离开嘛。”区鸣海幽幽地说了一句,似乎有点受伤,“可是,我也有自己想要完成的梦想啊……”说着他咬了咬下唇,却没了下文。 “洋洋……”傅洵美发觉有些不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到底有什么非跟他分手不可的理由?还不快跟我说说看。” 区鸣海从书包里抽出几封信递给她,“你看看就知道了……不过看了要保密喔!!尤其是对闻人。” 暗洵美点点头,接过来匆匆翻看了一遍以后抬头,脸色怔忡不定,“那个,洋洋……你真的打算去吗?” 区鸣海点点头,“所以说我很烦嘛!美美你还冤枉我花心……不是我夸口,人家每次谈恋爱都很专一的啦!!其实我也有想过干脆让闻人甩了我好了,那样他就不会伤心。不过闻人好像都不在乎我做过什么诶……” 暗洵美听了他的话都快抓狂了,她此刻才深深体会到会喜欢上某人的闻人杰简直就是菩萨心肠,“虽然我是你的朋友,可是站在正常人的立场我也满同意闻人甩掉你的……为了他的健康跟安全着想。” “喂,美美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赶紧跟我想办法啦……” “我才没有开玩笑……你既然都要走人那还有什么办法,跟他讲一声情人再见喽!”傅洵美没好气地对他说。 “美美……你怎么可以这样绝情?”区鸣海瞪大桃花眼,一脸的无辜,“我就这样离开的话闻人一定会难过的哎……我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让他甩掉我又不觉得内疚……或者让他喜欢上别的人也可以啊……” “洋洋,我认为这件事你要仔细考虑清楚,到底什么是对你最重要的……我真的不能帮你做什么决定。而且,我还想提醒你一句,你对闻人的想法也未免太愚蠢了,我是忍得很辛苦才没对你这个馊主意嗤之以鼻的……” “美美,你……你气死我了!!” 区鸣海刚回到家就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讲话。 “做了一整天,痛得要死……总算可以休息了。”那是一个年轻男性愉悦的声音,但区鸣海发誓自己从未听过。 “哼,我比较辛苦才对吧?我最讨厌做的时候有人在那边打瞌睡……”这是闻人杰沉稳好听的声音,“现在带着你的东西赶紧滚。” “你这张嘴就不能温柔点嘛……” 两个说笑着从书房走进客厅,闻人杰这才发现区鸣海呈石化状地站在屋子中央。 “洋洋,你回来了。”他微笑着跟区鸣海打了声招呼。 区鸣海看了看站在闻人杰旁边的那个男人——这、这难道是闻人新找到的lover吗?他、他怎么能……虽然自己是有这样提议,可是也要跟他商量一下嘛!!眼前这个男人又老又丑,根本配不上闻人啊!呜……闻人好过分!! “洋洋,这是我的朋友阿南……” “好丑的人!!”区鸣海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决定要让这个觊觎自己情人的家伙知难而退——绝对不能把闻人交给这个人! “洋洋,你……”闻人杰似乎非常惊讶。 “闻人,他的脸上都有皱纹了耶……”他恶作剧地继续说道,“颧骨那么高,眼睛只有一道门缝那么细,哇哇!!我都不能呼吸了……他的鼻孔怎么这么大啊,氧气都被他一个人吸光光了!!闻人,赶紧打电话报警,叫医生……” 闻人杰听了他的话忍住笑,抱歉地看着已经脸色铁青的好友——阿南怎么会碰到这样的无妄之灾?!多半某人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闻人,你是说这臭小子是你的lover?!”岳向南咬牙切齿地问——只要闻人说声不是,这小子就完了。 闻人杰揽过区鸣海笑了笑,“这是现任。” “妈的!”岳向南诅咒一声,“那老子等你甩了他再找他算帐!!”说完他气呼呼地拉开门正想出去,但一边的区鸣海却毫不肯吃亏,“别做梦了,闻人才不会!闻人喜欢我!!” “哼!闻人会喜欢你这小表?!你太女敕了,回家吃女乃去吧!!怕你到时候被甩连哭都来不及……”岳向南临走抛下一句,区鸣海听了气得想冲出去,却被闻人杰抓住了。 “闻人你放开,我要杀了他……” “好了洋洋,他逗你玩儿呢。谁让你刚才说那么难听的话。”阿南一向自诩性格帅哥,今天居然遭遇如此不堪的侮辱,恐怕回去要向老婆痛哭一夜吧。 “死闻人你还敢说!”区鸣海总算抓到了重点,“你们……你们今天做了一天!!以为我不知道吗?可恶……你们两只大婬虫精尽人忘死了算了!!”他激动得脸红红的,手被抓住他就不停地用脚踢着闻人杰。 “什么做了一天?!”闻人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哼,你少装蒜,我一回来就听见你们在那边打情骂俏的,不要脸!亏我还觉得你有品位咧,居然连那种男人都……” 闻人杰突然哈哈大笑,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洋洋,告诉我你刚才到底听到了什么?!” “呸!我才不要重复你们龌龊的对话。” “洋洋,我记得你不是很鼓励我找一个新lover?”闻人杰并不辩解,反而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区鸣海顿时语塞,“是、是那样没错……可是……可是……”他“可是”了半天找不到理由,恼羞成怒,“反正那种差劲家伙的就是不行!!” “那要什么样的你才满意啊?” “这个……”区鸣海在大脑里搜寻着,发现不论出现什么样的人他都不放心把闻人交出去,“我、我现在还没想好……总之我会找到最合适你的!!” “哎呀亲爱的小洋洋,真是让你费心了……”闻人杰将他拉进怀中抱着,“你刚刚得罪了我一个很大的客户呢!” 岳向南急着要一个case,今天一大早就抓住闻人杰逼着他做出来,自己则在一边当监工,所以才会在他身边的冷板凳上“坐”了一整天直到发痛,而闻人杰看到某人在自己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居然打起了瞌睡,当然觉得很生气……他就是讨厌工作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旁边悠闲嘛。 闻人杰知道区鸣海污秽的大脑是彻底听拧了,不过看他撒泼吃醋一向是挺不赖的娱乐,“洋洋,我说……在我还没找到新lover之前,可不可以跟你接最后一次吻?” “不、可、以!!”区鸣海斩钉截铁地回答。 “被拒绝了……真是遗憾呢!”闻人杰轻笑一声,薄薄的双唇早已不容拒绝地贴上区鸣海红润的唇瓣摩挲起来。好可爱的嘴唇……最近真是忙昏了都没机会好好爱他……可要小心着不能让他春心寂寞去没事找事。 区鸣海的拒绝再次变得很可笑。闻人杰只需要一个吻就能让他不辨东西南北。 虽然有点小心事,但向来得过且过的区鸣海只是在偶尔想起的时候心烦一通,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件事情就像附骨之疽一样越来越让他烦恼——都是该死的闻人惹的祸啦!!如果他当初没那么鸡婆地叫自己去参加那个比赛,他现在也不会这么烦…… 不管怎么样这个学期是结束了,暑假到了以后区鸣海成天喊无聊——其实他并不那么无聊,他只是想引起闻人杰的注意罢了。 最后区鸣海使尽浑身解数将闻人杰绑架着陪他一起出外旅游。现在两个人正坐在去目的地的巴士上。 本来外闻人杰打算开自己车去,但是被区鸣海否决了,因为这是个周末两天的旅行,路途不算短,“光是开车人就已经累死了,还玩个屁啊……我才不要去看你睡觉咧!” 闻人杰只好随他。 到达之后闻人杰很意外地发现区鸣海选了一个不错的地方——虽然这是个不具任何知名度的峡谷。 七月里云淡天高,一片晴翠笼罩在穹苍之下显得野趣十足,强烈的阳光蒸腾着草木的芬芳,在微风的吹送下掠过鼻端,错综复杂的一道道小小溪流淙淙流淌着。 “哇!闻人你看你看……”区鸣海兴奋地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崖,“这里竟然有野百合!!好漂亮哇……”他抓出背包里的速写本开始涂起鸦来。 “还有桔梗花呢。闻人杰弯下腰从路边摘起一束紫蓝色的小花,娇美的花瓣在太阳底下闪烁着眩目的光芒。 “给我看给我看!!”区鸣海一把抢过闻人杰手中的花仔细端详着,“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桔梗花啊……好好玩!!它的血管是紫色的诶……我要把它夹在本子里!” 看他聒噪得像只小乌鸦,闻人杰不禁嘴角带笑——这两天忙里偷闲的幸福时光他决定要好好把握。 两个人打听了一下,发现这里唯一有趣的节目就是在前面的溪流里玩橡皮艇。因为这里的溪流落差比较大,但溪水不深又不至于有生命危险,玩漂流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听起来相当刺激,区鸣海立刻嚷嚷着要玩。闻人杰只犹豫了一秒钟就点头了。 区鸣海被水花溅了一身湿,他兴奋得又叫又闹。 “哇……哇哇!好凉快!” “呀!进水了!” “闻人小心,要下去了——哇!!” “咦……” 本来像个大喇叭一样的他突然没了声音,闻人杰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原来煞到他的是旁边一条小艇上的人——一个年轻英俊,表情酷酷的男孩。他独自一人架着小艇,划动桨叶时全身紧绷的肌肉充满了力量之美。 “洋洋,”闻人杰等了几秒钟没见某人还魂,忍不住提醒他,“擦擦口水吧……人家已经走了。”搞什么!自己的身材也不输给那个人啊!这小混蛋简直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 “闻人你刚刚说什么……哇哇!!闻人快,快帮我追上他啦!!”眼看着那人就要迅速地漂走,区鸣海激动地大声叫嚷。 闻人杰一耸肩,当下用力划了起来。 两个人一番努力眼看就要追上,可是不提防前面突然出现一个险滩,没控制好平衡的小艇居然翻了,区鸣海高声尖叫着掉进水里,闻人杰站起来一手拖着他一手拖起橡皮艇走上岸边。 “讨厌!怎么会这样的……”区鸣海喃喃地诅咒着,“闻人,咱们继续!我就不相信追不上他!!” 闻人杰摇头一笑将小艇推回溪流中,两个人继续玩闹起来。可是一直追到了竖着规定回程标志的地方他们也没再看到那个男孩。 “奇怪了……闻人,你说他到哪里去了啊?”将小艇停靠在一堆大石边,区鸣海皱着眉头很不满地问,“我们再往前划划看看好不好?” “不行!!前面是危险区域。”闻人杰坚决不答应。 “我想去嘛!闻人你别那么小气……你该不会是嫉妒人家比你帅吧?嘿嘿……” “都说了前面危险。” “哼,哪里危险了……你明明就是不想让我看到他……” “反正就是不许去。”闻人杰懒得跟他说更多。 “好!”区鸣海笑嘻嘻的,“那你别去,我自己去行了吧?”说着他竟然一把将闻人杰推进了溪水中,自己架着小艇漂走了——闻人真是的,这么短的路程一点也不过瘾啊!!前面一定更好玩才对!这下他就会跟着自己来了吧…… 没提防他会来这招的闻人杰咳嗽着站起来,却发现区鸣海跟小艇已经不见了。他慌忙顺着水泅过去一看,发现那边落差很大,怪石更多,虽然在入口挂着警告标志的地方有两根粗大的铁链拦着,但小艇要经过还是游刃有余——他们的小艇翻在水面上沉浮着,却不见某人的踪影。 “洋洋?!”闻人杰叫了一声走进险滩——这里很难站住脚,要找人更是困难,他只能在水边上走,“洋洋……”闻人杰在乱石堆中模索查看,生怕区鸣海被坚硬的岩石撞到。 “闻人……”突然从某个岩缝里传来区鸣海的声音,“我在这里啦!!”他跳出来走向闻人杰,“讨厌船竟然翻了……还好有石头挡住我。” 闻人杰看到他赶紧走过去拉住他,毫无意外地看到他手臂上有擦伤,额头也肿起一块。 “要是你肯跟我过来就不会这样嘛……都是闻人害的!!所以我躲起来不让你发现,哼!!”区鸣海还敢作委屈状地恶人先告状。 闻人杰握住区鸣海的双肩仔细端详了片刻,发现并无大碍后亲了亲他的脸抱进怀中搂紧。正当区鸣海被他的气息迷得晕头转向的时候闻人杰却突然推开了他,抬手“啪”的一声给了他一个火辣辣的巴掌。 “闻人,你!!”被惊醒无边春梦的区鸣海不可置信地望着一脸铁青的闻人杰,不明白该他为什么会发脾气——自己之前并不是没做过比这更过分的事啊?!闻人从不计较—— 回旅馆的路上闻人杰一言不发,自知理亏但挨了揍又觉得万分委屈的区鸣海也臭着脸不想跟他说话——本来非常好的气氛就这样被毁光光,区鸣海都快气死了。死闻人臭闻人王八闻人小气鬼!!下手那么重,他的脸痛死了啦——居然打他美美的脸,呜…… 闻人杰痛恨这样的恶作剧。因为他痛恨某次恶作剧的严重后果。 十五岁那年的暑假闻人杰跟同学出去露营,那一天晚上月光非常好,他决定跟两个朋友到附近的湖里去游泳,寸步不肯离他的潘烈却偷偷跟了去——因为他的身体不能受寒当然无法下水,闻人杰不会让他去,他只好悄悄地跟着他。 事实上走到一半闻人杰就发现有人跟在身后,不用问也知道是谁。闻人杰也懒得说破——真的不让那家伙跟的话,他一定又会找个地方躲起来哭湿几个枕头吧。 夜间的水面因为月色而浮扁耀金,静谧的氛围神秘美妙。闻人杰跟朋友在水里畅游打闹了一会儿,想起躲在一边偷看自己不敢出声的潘烈突然觉得很有趣,不由得就想逗他一下。当下他跟朋友耳语了一番,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你个臭屁闻人杰……”一个同学啧啧出声向他推出水花,“这么说新校花已经被你甩了?” “什么校花?!嘿……哪里有校花啊?!不说别的,阿烈要是肯穿女生校服保证比那些女的好看一百倍!” “去你妈的!用男人跟女人比……你少暴殄天物了!!” “潘烈是很漂亮啊,好多学姐都喜欢他,连我姐都说他气质很好。” “那些老女人追不到他的啦……那家伙根本就性冷感,搞不好喜欢偷窥……哈哈哈!!”< 烈躲在一边偷偷听着闻人杰的话,脸上热辣辣的又羞又气又急,他站起身来想跑回去,一直在注意他的闻人杰当然发现了,他“哎哟”地惨叫一声,就此再无声息。 “闻人杰!闻人杰?!”旁边的两个同学看他突然不见吓了一跳,慌忙喊着他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声响。 “闻人杰……你怎么了?!”两个人乱成一团地在水里找着他,奈何黑灯瞎火,碧沉沉的水里再无半点动静。 潘烈才跑出几步就听见他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他吓得赶紧停住了脚步——闻人,闻人怎么了吗? 一想到这个他的脚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似的跑到湖边,“闻人?!”他叫了一声发现没人回应,想也没想地跳进了水里去找他。 那天晚上闻人杰是抱着潘烈回到营地的,因为他在看见闻人杰出现的时候就晕过去了。 因为受寒加上惊吓,潘烈发了几天的高烧。本来夏天应该是他比较好过的时节,却因为这次意外而加重了病情。 没人能形容闻人杰听到潘烈对他妈妈说是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的时候,他心里那又酸又苦的滋味——阿烈明显是在包庇自己。 闻人杰最终没有对其他人说出真相,他当然不是想逃避责任,那不仅是因为他了解潘烈不想让他遭到责怪,也不想让他内疚的一番苦心,他更直觉地知道潘烈不想被别人发现心事…… 他不能说。他只能后悔。 后来区鸣海先忍不住苞闻人杰说了话,闻人杰也有点内疚自己居然因为奇怪的心情而迁怒于他,于是两个人互相给了个台阶,向来少根筋的区鸣海也不会得理不饶人,更何况是他自己先任性的。 第二天结束了旅行的两个人回到家休息了一阵,晚饭后闻人杰想起该给潘烈打个电话了——这几个月每逢潘烈出去上课的日子,闻人杰都会给他一通电话询问一下情况,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是他却能从中知道潘烈的近况,这样他才能放心。 闻人杰一个月之前曾经向蒋永健夫妇询问过潘烈的情况,夫妻俩一致夸奖潘烈对他们家小鸢很好很细心,他还听说蒋鸢舞那丫头也很喜欢这个老师——闻人杰一直在担心潘烈跟别人处不好,听到这个消息让他高兴了好几天。 电话通了半晌,以前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接听他电话的潘烈今天居然磨蹭了好大一会儿,闻人杰眉头一皱,估计是什么事情耽搁了吧。 “阿烈,我闻人。要去上课了吗?” 一阵沉默。 “说话,阿烈。” “我、我不去了……”他的声音有点哑,给人精神很不好的感觉。 “嗯?”闻人杰有点意外,“怎么回事?身体不舒服吗?” “嗯……”电话那边吞吞吐吐的,闻人杰叹息一声——阿烈只要不想说真话,他就干脆不说话。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那边通知一声就没问题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先让他安静休息算了。 “不!”潘烈像是吃了一惊,他神经质地大声否定着,“我以后都不要……不要去!” 闻人杰听了眉毛一挑,知道麻烦又找上他了。 第六章 路上一直塞车,闻人杰赶到潘家已经超过八点。轻轻打开大门,又是静悄悄的——闻人杰摇摇头,一定是知道他要来,玲姨跟潘教授果然出去了。 “阿烈……”闻人杰叫着潘烈的名字正要走进他的房间,旋开门球却呆在门口,“阿烈?” 房间里一片触目惊心的狼籍,仿佛台风刚刚过境;潘烈蜷缩着身体躲在屋子一角,衣衫凌乱,眼神涣散,蜡白的脸上隐有泪痕—— 听到有人呼唤,他的头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声音的来源,却总对不准焦距。闻人杰快步走上前去蹲在他身前,“阿烈?”他第三次出声,心知不妙。 潘烈终于认出了来人,细细地叹息一声,“闻人,闻人我……咳咳咳……你得来好晚……” 见他的脸白得不象话,身体也摇摇欲坠,闻人杰顾不得心中的疑惑赶紧接住他抱起来放在床上,却震惊地发现他的白皙上身遍布着斑斑点点的青紫。那明显的吻痕才让他惊觉这原本雅致宁静的房间里竟然隐约透着一股欢爱后的气息——阿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烈,我们去医院。”虽然心里有无数的问题,闻人杰却什么也不问,只小心地替潘烈穿好衣服,准备抱起他。 “别……咳咳咳咳!!”潘烈的反应十分激烈,着急得连说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我不去……不去医院。”他抓住闻人杰的衣袖一脸求恳,“请你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让爸妈看到……” 闻人杰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不能拒绝,“那去我那里吧。” 潘烈点点头,如释重负。 区鸣海瞪着怀抱潘烈站在门口的闻人杰,呆了三十秒才出声:“闻人……这是什么啊?” 无暇理会区鸣海的白痴表情,闻人杰径自将疲倦已极,安心地闭着双眼靠在他胸前沉睡的潘烈抱进客房,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 虽然他的动作轻柔,可是突然感觉到失去温暖的依靠,潘烈蓦地睁开眼睛,慢慢磨蹭着坐了起来,“闻人……” “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需要我叫医生来看看吗?”闻人杰轻声问道,拨开他挡在额前的一绺碎发,动作温柔。 潘烈的脸红了一红,但随即却变得异常苍白,他极慢极慢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鸣:“不……不要。我……”仿佛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用力地咬住下唇,目光也不敢对上闻人杰精明的双眼。 “是谁?”闻人杰沉默了几十秒终于问出口,他倒想知道究竟是谁,竟然如此——如此色胆包天。算算时间,他跟阿烈讲完电话后就立刻赶去他家,中间才间隔不到一个小时,而且阿烈的交友状况又再单纯不过,到底是什么人能够顺利潜入潘家作恶?!以阿烈那么保守的个性……他如此平静的样子反而更让人担忧。 潘烈听了他的问题后别开头,沉默,但眼中已有雾气氤氲。 “是谁?是谁这样对你?”闻人杰追问。 潘烈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拼命地摇头,仍旧不肯出声。 “看着我阿烈,”闻人杰在床沿坐下,扳过他的头,“你必须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我绝不会允许你逃避。”这件事八成与他不想去蒋家有关,想到这点闻人杰就不能放下不管。 望着闻人杰关切又犀利的眼神好半晌,知道他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潘烈终于一脸惨白艰难地开口:“……是、是蒋家的——司机。” 这是闻人杰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答案——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蒋家司机那年近五十,憨厚老实的形象,“天叔?!”怎么可能!这也太离谱了吧? 听到闻人杰喃喃自语,潘烈的脸上也浮现出迷惘的表情,“不是……不是天叔,是……是阿行……”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声音越来越细,头也低垂下去,“我昨天已经给他打过电话说不去了,可是……可是今天他还是开车来来接我去上课,我说再也不去,他很不高兴,就上来找我……那时候我爸妈都已经出门,我、我没有想到……” 他羞耻地捂住脸,无法好好地继续说完。 “阿行?”闻人杰眯着眼睛思忖,记忆中蒋家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你确定他是蒋家的司机?!”事情一定有蹊跷,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如果就这么算了,他会内疚一辈子。 “嗯……”潘烈小小声地回答,“每次去蒋家,都是他来接我的。”原本他也不会去注意是谁来接自己上课,可是那个人在路上经常会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跟他讲,潘烈的个性虽然淡漠了些,却还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他都很有礼貌地有问必答。从前段日子开始他隐隐觉得那个人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寻常,但他绝对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 “每次?”闻人杰一抬眉毛,经常出现的话那就不难找了,应当是跟蒋家有关联的人吧。 “闻人,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一定会看不起我吧……我也觉得自己很——下贱……”突然一下变得惊慌,潘烈打着冷颤吐出这个字眼,他一把抓住闻人杰的手,痛苦而羞耻地着看他,目光中饱含着恐惧——害怕被他看轻的恐惧。 “阿烈,这绝不是你的错。”闻人杰柔声宽慰,忍不住在心中暗叹,容易钻牛角尖的他偏偏遇上这种事,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上天捉弄吗? “不……你不明白的……”潘烈摇着头,神色凄然,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地偷偷喜欢着闻人杰的潘烈了——他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资格。这才是使他痛苦的真正原因。 带着无法抑制的痛楚,他投入闻人杰的怀中,双手紧紧地圈住他的颈项。一直控制得很好的情绪在一刹那间决堤,透明的泪珠沿着他清秀细致的面部轮廓不断地滑落——终于还是在他面前哭了,也罢!就让自己放纵这一回吧! 闻人杰搂住他,轻抚着他的脊背安慰。大手隔着薄薄的睡衣,真切地感受到他背上清晰的瘦骨正随着啜泣声而上下起伏,闻人杰的心里一紧——他多瘦弱,多憔悴呵!不用问也能猜得到,为了能让身边的人不再操心,阿烈一直在努力装出开心的样子…… 饼了一会儿,担心潘烈哭太久会伤害身体,闻人杰捉住他的肩头将他轻轻推离自己的怀抱。 像是等他这个动作很久了,潘烈立刻绝望地闭上眼睛别开头,珠泪纷堕——大概一切都结束了吧。 闻人杰用拇指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痕,语气饱含着沉重的心疼对他说道:“阿烈,别哭了。”他受不了,受不了潘烈这样无声的祈求与自哀——他怎么忍心任他这样枯萎下去?!但除了像个哥哥一般地照料他,自己实在无法对他付出有异于手足的感情…… 正在烦恼间,潘烈柔软的双唇不知何时已经主动地贴上了他的,那吻中暗含着求救的呼号与孤注一掷的勇气,让人心惊 闻人杰一震,直觉地就想推开,潘烈却加大力气固执地抓住他的衬衫,全身轻微颤抖,仿佛在茫茫大海中抱着唯一的浮木。 闻人杰的动作僵住了。 不能推开。他警告自己,尽避他清楚自己需要的情人究竟是谁,尽避他丝毫未曾想过要染指从小视为弟弟的潘烈,可是在这样的时刻,他竟然不能推开。因为他更知道此时自己的拒绝带给潘烈的,绝对会是足以毁灭他的巨大打击。 听到身后的门微有响动,一声压抑的轻轻冷哼几乎无法察觉——闻人杰心中暗暗叫苦,手却无可奈何地慢慢抬起来,再度温柔地包围潘烈细瘦的身躯,冷静地回应了他一个带着浓浓安抚意味的吻。 潘烈紧紧贴住闻人杰厚实的胸膛,他身上温热的触感与清爽的气息让他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这是一个梦,一个永远遥不可及,他却倾尽一生想要牢牢抓住的梦。 “闻人,请你——抱我……” “美美,怎么办?那痨病表竟然跟闻人勾搭上了……他们昨天晚上当着我的面接吻诶!!”区鸣海怄死了,也不想想是自己先去偷窥别人,他在酒吧里哇哇大叫着。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傅洵美喃喃自语,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那么喜欢洋洋的闻人会对他三心二意,“你没弄错吧?” “我亲眼看见的啦!”区鸣海挥舞着双手,“那两个人真是太过分了,简直把我当隐形人!!后来我不准闻人回卧室,他搞不好将就跟那个痨病表……”他咬牙切齿地越说越气,手上啤酒罐都快被捏成细条——他今天早晨的确看到闻人杰是从客房里走出来的,而且还一脸的疲惫与倦意。 “冷静,洋洋……”傅洵美勉强地安抚他的怒气,“事情一定不是你想的那样……”该死!暗洵美在心中暗骂,为什么会是她这个毫不相干的超级大壁花在这边,用恶心到极点的八点档烂台词来安慰洋洋呢?这不应该是那个始作俑者的任务吗? “哼,事情一定是我想的那样,美美……我们都太小看痨病表的心机了,他总是在闻人面前装可怜,真不要脸。是男人就该明刀明枪地跟我斗啊……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衰样子就来气,我绝对要拆穿他的假面具!!”区鸣海义愤填膺、义正词严地叫嚣着,仿佛不道德的第三者潘烈就站在他的眼前。 切!暗洵美暗暗觉得好笑——好像你区某人搞定闻人的时候也没用什么上流手段吧,“洋洋,我觉得你应该跟闻人好好谈谈,或者他过阵子会自己跟你解释清楚的……再说了,你自己难道就没跟别的人接过吻吗?闻人吻一下潘老师你干吗这么紧张啊。” “这……”区鸣海语塞,美美的话听起来是有道理啦,可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总之谁都可以,就是痨病表不行!!” “因为他的威胁最大吧。”傅洵美优雅地啜了一口果汁,在一旁凉凉地说道,然后毫不意外地看到某人犹如泄了气的皮球,半晌才缓过神来闷闷地回答了一句:“美美,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顿了一下他突然抬头恶狠狠地说道:“我最讨厌别人当着我的面说事实了啦!” 暗洵美愣了一下既而爆笑出声,区鸣海则郁闷地又干了一罐啤酒。 “闻人总监,外面有人找。”前台小姐温柔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进正在忙碌工作的闻人杰耳中,他一愣,怎么有人在他的工作时间里来打扰?而他记得今天并没有跟任何人约好。一看时间,五点刚到——竟然已经到下班的时候了? 不管怎样他还是走出办公室来到楼下前台大厅,看见一个身穿军绿色t恤跟深蓝色牛仔裤的高大男子,正微笑着跟前台长相甜美的黄小姐说着什么。 看到他出现,原本也在微笑的黄小姐脸上突然一红,连忙正色喊了一声“闻人先生”便佯装做事去了;而那男人则对闻人杰礼貌地点点头,询问似的说了一句:“闻人杰先生?” 闻人杰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但还是朝他颔首示意,“我是。”然后等着他的下文。 “你好,我是蒋行健,蒋永健是我哥哥。”看到闻人杰他仿佛很高兴,裂嘴笑着走近他,大方地伸出右手。 蒋行健?闻人杰听了他的话心中一动,一边伸出手与他一握,一边满含兴味地问:“你是……阿行?”阿烈口中的那个司机,居然是——老板的弟弟?! 蒋行健点了点头,闻人杰看着他英气勃勃的一张国字脸,还有那略带笑意的性感嘴唇,皮肤微黑,轮廓气质与老板蒋永健的确有那么几分相似——以前老板曾经提过有个在国外念书的弟弟,一定就是他了,大概是念完书回来了吧。不过闻人杰看他打扮随意,又从他身上闻到一股明显的机油味道,一时间竟然看不出这人的深浅来。 “恕我冒昧……听说潘烈在你那里,我想过去跟他说几句话。”蒋行健单刀直入地陈述自己的意图。 闻人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双迎视他的黑眸中惟有坦然,“旁边有家餐厅,我们过去再说,请等我几分钟。” “小舞很想他。”两人在餐厅里刚坐好,闻人杰甚至还来不及打开啤酒,蒋行健便已经沉不住气了,望着闻人杰那莫测高深一心只惦记着食物的样子,他的耐心已经全线告急,“我也很想见他……” “他一直认为你是蒋家的司机,我想你有义务要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喝了一杯啤酒后闻人杰才慢吞吞地开口,一边留意蒋行健的神色变化——这两个多月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从阿烈反常的态度来看,这次的事情并不那么简单……他心里一直有个疑团,说不定今天能够解开。 蒋行健望了闻人杰一眼笑了笑,表情憨厚中带点赧然,“其实我并没有蓄意骗他,因为他根本都不在乎我是什么人啊。”他对闻人杰吐槽,语气中有着小小的妒忌。 那天天叔临时有事请了一天假,哥哥托他代替天叔去接小舞的家庭教师回家上课,而他根本没有想到对方会是个那么沉静雅致的人,正巧就是他最最喜欢的那一类型。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接潘烈时,他在后座跟人讲电话的样子——后来蒋行健断定他绝对是在跟闻人杰通话——他笑得浅浅的,浑身散发着宁静之美,清秀的脸上漫溢着幸福、满足跟淡淡的羞涩,仿佛电话那头的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惟一的存在,压根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观后镜里偷偷瞧他。 当他得知潘烈每星期有三天要到蒋家来上课时,高兴得吹起了口哨,当下就告诉天叔今后由自己来接送潘老师——不过让他挫败的是潘烈根本不在意谁是司机,也根本不在意开车的他。但他还是锲而不舍地坚持跟他攀谈,个性柔顺的潘烈一般也不会不理他。 蒋行健是学机械出身的,目前开了一家修车厂,平时没事就喜欢亲自去摆弄那些油黑的汽车部件,再加上他不怎么注意外表打扮,经常弄得自己又脏又臭,所以潘烈才会以为他是蒋家的司机。 “他一直不肯听我的电话。”蒋行健的话语中隐含着不安,“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闻人杰望着他,轻叹一声,残忍地说出事实:“很抱歉,他大概不怎么想见你。” 听了他的话非常挫败,蒋行健忍耐地握了握拳头,喃喃说道:“是吗?他果然不想再见到我……” “那当然。”闻人杰沉重地对他说道,口气严肃,“你那样做,对他的伤害非常大。”连带我也受株连,他在心中说道,都快三天了,潘烈一直待在他那里不愿回家,以致于区鸣海到现在都一直赌气住在外面。 那人一听,微黑的俊脸上竟然呈现羞愧的神色,刚才在公司前台的潇洒自如已然消失无踪,“我、我知道是我的错……”他嗫嚅着,但还是勇敢地承认自己的过失,“明明知道他身体不太好,还跟他……我那天的确是高兴过度昏了头,其实我已经很小心很小心地对他了,大概……大概还是不够吧……难怪他后来把我赶走……虽然我知道他一直很喜欢你,但我还是在想他是不是有一天会试着接受我,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却被我搞砸了……他生气也是应该的……”蒋行健絮絮叨叨语无伦次地忏悔了一通,沮丧得简直都快到了自我厌恶的程度,而闻人杰则是越听越心惊。 “重点是你不该强迫他。”为了证实自己心中的想法,闻人杰冷冷地谴责他,“以爱情之名行强暴之实,这样的行为是有罪的。” 本来还在垂头自我批判的蒋行健闻言猛地抬头,脸色一沉,原本诚恳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屈辱的薄怒,“闻人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看着他的态度闻人杰轻轻挑眉,知道事情跟他所想的八九不离十,“就我所知,你那天晚上闯进阿烈的房间,不顾他的意愿用暴力手段强迫他跟你发生关系……” “等等,”蒋行健实在忍不住打断了闻人杰的陈述,神色突然变得非常古怪,“闻人先生,请问刚才的话是你自己的猜想,还是潘烈亲口对你这么说的?他、他认为那天的事情——是强暴?” “这个问题我认为不该由我来回答。”心中隐约有了答案的闻人杰优雅地微笑着,一口气喝干剩余的啤酒,“想知道答案的话,明天晚上请光临寒舍。如果你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点代价,我想你会得到满意的答复。” 翌日 在约定好的时间,门铃响了。 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看资料的闻人杰喊了身边的潘烈一声:“阿烈,帮我开一下门。” 潘烈乖乖应了起身去开门,看到来人时,他不由得身体一僵,“你——” 蒋行健对他微微一笑,神色温柔:“烈,我很想你。” 潘烈直觉地想关上门,却被闻人杰叫住,“阿烈,干吗不让客人进来?”说着他慢慢走过去让蒋行健进了门。 三个人杵在原地,陷入短暂的沉默中。闻人杰首先打破僵局对潘烈说道:“阿烈,不为我介绍一下这位朋友吗?” 潘烈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咬了咬下唇,半晌他才用干涩的嗓音呐呐地说道:“他……他是阿行。” “嗯……”闻人杰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慢慢走近蒋行健,突然毫无预警地朝他的下颔挥出一拳,使他因为猝不及防而被狠狠击中,噔噔噔地后退了好几步,登时头晕眼花。 “闻人?!”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潘烈惊呼一声,他怎么…… “就是这家伙,对不对?”闻人杰问道,口气森冷,“强暴你的混蛋!!” 听了闻人杰的话,蒋行健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血迹,朝僵直地站在一旁,默不做声的潘烈眯起了双眼——这难道就是闻人杰要给他的满意答复?! 潘烈咬着牙,闭目转开头不去瞧他,闻人杰立刻又抓住蒋行健的t恤领口,“你这畜生!”一个个硬邦邦的拳头直送过去,“竟然还敢到这里来……” 蒋行健并不还手,任由闻人杰对他拳打脚踢;而平时斯文内敛的闻人杰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失控地攻击着蒋行健。 潘烈听到那些惊心动魄的撞击声与吃痛的闷哼,无法继续忽略下去,他终于睁开双了眼转回身。 此刻蒋行健已经半跪在地上,整个人毫无生气,他什么也不说,甚至根本没有否认闻人杰的指控,只用一双眼神复杂的眸子悲哀地望着潘烈;而闻人杰似乎并不解恨,犹自想再在他的身上补上一拳半脚。 “别打了……别再打了……”潘烈终于颤巍巍地出声制止他,神色凄然,“闻人,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闻人杰一听,心中暗叫惭愧——阿烈太敏感又太善良,自己的手段是奏效了没错,可这样做一定也对他造成了伤害。 深深吸了一口气,潘烈清清楚楚地对闻人杰说道:“你猜对了,没有人强暴我,是我自己愿意跟他上床的。”话出口的刹那间,心仿佛已经变成了无数碎片,正迅速地坍塌着…… 彬在地上的蒋行健一听,身子一震,黑眸中隐约透出欢欣的光芒,他猛地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潘烈,努力缓缓站起身靠近他,想抓住他的手。 但是潘烈却迅速地避开,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着头吃力地说道:“之前的事……都是我不好……但是你、你不能再碰我……” 说完他感到胸腔一阵窒闷,呼吸困难,仿佛周围的空气在一瞬间被全部抽离,“闻人……”他喃喃地轻声呼唤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七章 潘烈被送进医院后一直神志模糊、口唇青紫,经过医生诊断是慢性肺心病突然转为急性,这样的病例很不常见,十分凶险,稍有差池就可能危及生命。 闻人杰跟蒋行健两人看着急救室里医生频繁来去,氧气、强心剂、镇痛药全都用上了,各自心中都暗暗担忧。好不容易状况稳定了一些,医院建议立刻进行手术取出病人肺动脉中的血栓。 潘烈的父母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已经开始,大家陷入了漫长的焦急与等待之中。挂念着生死未卜的儿子,施玉玲苍白着一张布满泪痕的脸,紧紧抓住丈夫的手,仿佛在一瞬间老了十多岁。 眼巴巴地望着“手术中”的灯终于熄灭,医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护士将潘烈推出了手术室。 施玉玲一看到全身插满了各种管子的潘烈就开始啜泣起来,然后跟在他的旁边再也不肯离开,直到走进病房。潘烈的父亲紧随妻子左右,不敢稍有疏忽。 “你还是回去吧。”闻人杰对想跟进去的蒋行健说道,“我会随时通知你他的情况,我们都暂时别刺激他了。” 蒋行健听了他的话硬生生地停下脚步,呆了半晌叹了口气点点头,却又忍不住朝潘烈的病房看了几眼,最后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了。 闻人杰朝他的背影一颔首,缓缓地踏进了病房。 “玲姨……”他轻轻开口,想安慰呆坐在潘烈床边流泪的施玉玲,谁知她忽然跳起来抓住他的手,带泪的眼睛望着他,神色透着狂乱,“小杰,小杰阿姨求求你,不要再折磨他了好不好……他、他那么喜欢你啊——虽然那孩子他从来不敢说,可是我们都知道!” “玲姨,你……”听她突然说这些,无可推月兑的闻人杰一时间尴尬极了,“玲姨,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他……”他也很后悔,自己实在是考虑太不周全了,如果知道潘烈会因此而发病,他会选择更稳妥的解决方法——要是阿烈出了什么事,自己死一百次都不够赔。 “那你答应我,以后好好待他,不要再让他伤心好吗?他、他经不起这样反复折腾……”看着儿子伤心痛苦,她心如刀绞又无能为力,每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她受够了! 闻人杰握住施玉玲的手,半晌才沉声说道:“玲姨,请你相信我,我会好好待他的。” 闻人杰再见到区鸣海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 本来他还想等潘烈的精神状态好一点之后再去解决自己的问题,可是在傅洵美追命连环call的通缉下他才发现好像事情满紧急的。 “闻人,洋洋出了点事……”电话那头的傅洵美虽然在焦急中,却似乎不太好启齿,“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立刻到永安医院来一趟?” “呃——”基本上刚刚下班的他目的地正是永安医院,因为潘烈至今仍旧在留院休养观察中,闻人杰每天都会去医院看看他,“洋洋怎么了吗?”果然,不给闻人杰添乱就不叫区鸣海! “他……他受了点伤……可能要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傅洵美吞吞吐吐的语气让闻人杰直觉地知道里面有文章,不过他聪明地选择不去揭穿,“我马上到。” 电话那边的傅洵美松了口气,“嗯,你快点来吧。”不然洋洋就太惨了……她在心里说道。 闻人杰轻轻跨进医院外科住院部的203病房,看见区鸣海在床上静静地躺着,傅洵美坐在旁边,秀气的眉头微皱。 听到门响,她立刻转过头,“闻人……”她轻声打了个招呼,“你来啦。洋洋刚睡着。” “嗯……麻烦你了美美。”闻人杰也懒得去问傅洵美事情的前因后果,因为她一贯包庇区鸣海,未必会讲真话;再者某人胡闹的本事之大已然众所周知,不问也罢。 “闻人,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反倒是傅洵美犹豫着,终于还是吐出了几个字,“关于洋洋的。” 闻人杰心中一动,“有什么问题吗?” 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区鸣海,傅洵美朝门外一努嘴,“我们出去说吧!” “你对他很不公平。”刚离病房远一点傅洵美就不悦地声讨出声,“说实话我不打算多管闲事,可是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半个亲人替他操心……我想你是不是应该体谅一下他的心情。”闻人这件事做得真不够漂亮,再怎么说也不该丢下洋洋这么久不闻不问,更何况还是为了他的情敌。 闻人杰看了傅洵美一眼,轻轻吐了一口气,“美美,我不想解释什么。不过我认为我会处理好的,你必须给我点时间。” “我是怕你的如意算盘打不响,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洋洋是很好哄,但他可不是傻瓜。”看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傅洵美忍不住抱怨,闻人这家伙的城府还真不是普通的深,所以说心眼多的男人最讨厌了。 闻人杰听了她的威胁居然笑了,“相信我,美美,我比你更了解他。” “但愿如此。”其实傅洵美大概清楚闻人杰对区鸣海心思,但是某人过于含蓄的表达方式实在让她不放心。 这几天在医院的外科住院部与内科住院部频繁来去,闻人杰累得像条狗。 潘烈不声不响地自己郁卒倒也罢了,区鸣海简直就是龙精虎猛,不遗余力地跟他找麻烦,好似要报复闻人杰这些日子以来对他的忽略与冷淡。 罢刚靠着椅子打了个盹,闻人杰醒来时正对着区鸣海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面盛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笑意,“喂,闻人,我想吃叉烧饭诶。”鼻梁上贴着一张创可贴,他用无辜的眼神向闻人杰说道,神情可爱得让人无法拒绝。 闻人杰点点头站起身,忍不住揉了揉他顺滑的头发,“知道了,我去买。” “好呀。”区鸣海的眼里有着坏坏的促狭,仿佛什么诡计得逞似的,闻人杰一看就知道有问题,但他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异常状况。 等到他离开病房,才隐隐闻到一股膏药味道萦绕在鼻端盘旋不去——刚才虽然也一直有这股气味在,但他认为是区鸣海身上的药物味道,也就没在意;同时他还发现周围路过的人都用有点惊诧又好笑的眼神望着自己,这才下意识地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脸。 他模到一块膏药贴在自己的鼻梁上。在医院病房的窗户上一看,原来有人将膏药剪成奇怪的形状贴在他鼻子中央,让他原本英俊正气的脸此时看起来像是戏曲中的小丑。 “哈哈哈哈……”恶作剧的笑声在闻人杰背后响起,区鸣海得意洋洋,“哎哟,这不是《乌龙院》里面的奸夫张文远吗?我的京剧脸谱绘画课程没白选修吧!” 闻人杰好气又好笑地一把揭下那块胶布——真不知道是哪个黄绿医生开给他的狗皮膏药,竟然被他拿来这样胡闹,“滚回去躺好,少给我惹麻烦。” 到底谁才是奸夫?闻人杰心中暗暗气恼——虽然忙碌,但并不代表他对这家伙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当然能够打听得到某人之所以会受伤,原因就是跟别人上酒店做到一半时中途变卦,这才引火烧身,结果跟那人恶斗了一场——这个不安于室的可恶妖精男! “哼,”区鸣海不悦地一撇嘴,“我当然麻烦了,谁不知道躺在内科307病房的那个才是标准乖乖牌。”美美什么都跟他说了,真想不到那个痨病表连进医院都要跟他抢,实在是太讨厌了。 区鸣海吃醋的样子竟然让闻人杰觉得安心,“胡说八道。”他笑骂一句,“快回去吧,我去给你买吃的。”阿烈有妈妈照料,洋洋却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他会心慌也是正常的……看他一脸的妒意,心里烦恼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闻人杰才有生活重新上了轨道的感觉。 乘人不备,区鸣海偷偷地溜进内科307病房——这个痨病表家还真有钱,连住院都住这种超级豪华的套房,呸! 房间里面没有半个人,连病人也不见。区鸣海打扮成日式小毛贼鬼鬼祟祟地在屋里走动,用一块本该绑在自己身上的白色三角巾束在鼻子下面,样子活像一个变态者。 他在潘烈的房间里四处张望,然后又光顾隔壁的房间,他来这里的邪恶目的,是打算把一条逼真得吓死人的木制玩具蛇放在某处吓一吓那个假装娇弱的家伙。 应该是放在他的被子里比较好……他盘算着,忽然看见窗户旁边立着一个画架。 哼,什么玩意儿!明明都有精神画画了,还长期赖在医院浪费床位,明摆着就是想霸占闻人不放嘛! 区鸣海想也没想地就走过去揭开盖在画板上的白布,一看之下,脊背有些发凉——妈的!好惊悚的恐怖画面!那个痨病表果然不正常,连画的画都是些阴森森的东西…… 那幅画整体呈灰黑色,画的是夜色中的一片莲花池,但是丝毫也不浪漫不美丽。因为莲花是灰黑色的,池水也是灰黑色的,一潭死水中唯一的光亮,是画中央的一盏明角灯——一只瘦骨嶙峋、细得犹如枯枝的手提着它颤巍巍地从水底伸出,仿佛垂死之人不堪重负的呼号。 区鸣海只看了几眼就觉得心中烦躁不堪,低声咒骂了一句赶紧狠狠地一把将白布再度盖上——为什么他竟然能够体会作者那种彷徨、孤独甚至绝望的心态…… 就像妈妈刚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一度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该做的事。没有亲人,朋友也少得可怜,孑然一身的感觉几乎要把他逼疯,就算是结交狐朋狗友荒唐作乐也比每天守着空荡荡的家要好上一百万倍…… 一阵不安让区鸣海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他走出房间刚想拉开门,已经有人推门而入,正是散步回来的潘烈。 “你……”潘烈明显一怔,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嘿嘿……”被抓包的区鸣海嬉皮笑脸,“真是不好意思,眼神不好走错了。再见……”他打定主意赶紧溜,可不想跟这痨病表多接触。 “你很差劲。”潘烈在他掠过自己的时候终于吐出一句,他一向觉得除了外表,区鸣海的人品根本配不上闻人杰,更不要说他在学校恶名昭彰。今天这样奇怪地闯进自己的病房,一定是心怀不轨吧。 “你说什么?你这痨病成精……”本来看了潘烈的画区鸣海还和他有点小小的共鸣,现在已然消失殆尽,睚眦必报的他忍不住没品地破口大骂。 “住口,洋洋。”一声低沉的呼喝打断了区鸣海恼羞成怒的脏话,闻人杰没好气走进房内,皱着眉头打量着扮相古怪的他——这家伙又想出什么贱招?要讲捉弄人阿烈可不是他的对手,“你干吗这副怪样子?” 区鸣海见闻人杰出现,知道自己是没什么机会使坏了,他悻悻地回答:“我这是戴上防毒面具啊,不然万一有人向我吐口水怎么办,我可不想染上肺结核或者什么奇怪的传染病……” “你够了没有。”闻人杰瞥见潘烈的脸色一黯,心中歉疚,“给我滚回你的病房去,不然就去申请出院,别在这里惹麻烦。” “哼!嫌我麻烦你早说呀!你以为我喜欢待在这个鬼地方喔。”区鸣海一闪身气势汹汹地出了潘烈的病房,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来探望儿子的施玉玲。 “小杰,刚刚那是谁啊?”潘烈的妈妈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闻人杰——照她看来那么粗鲁的小孩一定不是潘烈的朋友。 “这……”闻人杰略一迟疑,看了僵直地站在旁边的潘烈一眼,缓缓地说道:“他是我喜欢的人。” 听了闻人杰笃定的答案,施玉玲望着脸色苍白的儿子,呆住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出院后区鸣海直接回到闻人杰那里,生活跟以前几乎没什么差别。 不过细心的闻人杰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潘烈是明显地更加沉默寡言;而区鸣海虽然仍旧活泼爱玩,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时会一个人呆呆地想些什么,好像终于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识愁滋味的张狂少年。 “闻人,我们……分手吧。” 罢刚“剧烈运动”完毕的两人躺在床上,区鸣海整个人贴住闻人杰光果的背,沙哑着嗓子意兴阑珊地开口。 “洋洋,拜托……”怕他又胡闹,闻人杰虽然有些倦,但还是礼貌性地懒懒咕哝了一声,随即转身将他圈进怀中,大手轻轻滑过他年轻温热的肌肤,像在安抚一只受尽宠溺却仍不满足的贪心小猫。 “我要去美国念书……那个米田共已经帮我申请到设计学院的奖学金了……”享受着他的,一边缓缓吐出一口气,区鸣海趴在闻人杰结实的胸膛上,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着,“好厉害,一年有两万美金那么多诶……我都不知道自己值这么多钱……” 闻人杰的手僵了几秒,随即“嗯”了一声,“什么时候的事?”他居然一点也不知道?!这个事实让他头一次觉得挫败,这就是让洋洋有所改变的原因吗?难道真的像美美说的那样,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太早了?可是他怎么也不相信区鸣海会不明白他的心意——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 “如果顺利的话下个月就走,正好赶得上他们秋季入学。”区鸣海兴奋地睁开眼睛期待着闻人杰的反应,但令人泄气的是他不仅该死地镇定,就连深沉的眼瞳中也完全读不到任何信息,“反正我在这边也没什么亲人,美国那种地方又比较适合我的个性,其实我很早就想去那里留学了,只是一直没足够的钱……我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所以我想我们还是断了比较好……”一直在烦恼的事情总算有了个结果,以后就可以不用再那么烦了——虽然很留恋这段时光,但自己大概真的不太适合安稳的生活。 “洋洋。”闻人杰沉声打断他的絮絮叨叨,“如果你是真心想去的话,我不会阻挠你。”他翻身将区鸣海压在身下,幽黑的眸子深深地锁着他的,“只是你要确定这是你想做的事。”还有离开我也是,闻人杰在心里暗暗地想。 区鸣海瞪了他好一会儿,两人目光纠缠。 忽然区鸣海好似很受侮辱地大吼大叫起来,还揍了闻人杰的胸膛一记,“拜托——我是去萨凡那艺术设计学院留学诶!!这是我想都想不来的美差好不好……我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他的眼睛闪闪发亮望着闻人杰,“虽然是有点舍不得离开你啦……不过要我放弃真的很可惜嘛!” “是吗?”闻人杰轻声问道,眼光灼灼地瞧着区鸣海,仿佛要将他看穿。半晌,他温柔地说道:“真是遗憾呢,洋洋。既然这样的话……就分手吧。” “那……做最后一次爱?” “没错。” “嘿嘿……闻人你喔……” “什么!!你们分手了?!”傅洵美崩溃地对着区鸣海尖叫,“洋洋,是不是闻人那个家伙又……他喜欢的人是你呀!上次你不是说过不计较了吗?” “不是啦美美,和上次的事情没有关系,我知道闻人跟那个痨病表的关系是一清二楚的……呀呀呸!我在讲什么有的没的——是我已经决定去美国留学了。”区鸣海瞪着无辜的桃花眼,“放暑假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过那时候他们只是给我来信说欢迎我去留学,我回信告诉他们说没钱去不成,结果那个米田共对我还真不赖,那么难申请的奖学金都帮我搞定了诶。” 暗洵美看怪物一般地望着洋洋得意的某人,“喂……我说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点?那个米田共,用猜的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你该不会是跟他……”淑女说不出口的话傅洵美是不会说的,洋洋这一出去正好落在那米田共的魔掌之下,一定贞操不保——呃,话说回来,这姓区的什么都有,就是操守缺乏。 “美美你放心,他绝对绝对占不到我半点便宜的,嘿嘿……”区鸣海笑得超得意,傅洵美看他那么肯定,这才半信半疑地暂时不去追究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都准备好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避说喔!”十几年的好朋友突然说要走,傅洵美当然觉得很舍不得,但是这毕竟是他理想的选择,“你过去那边就是彻底的一个人了呢!”她忽然语带惆怅。 想想洋洋也真是可怜……虽然区鸣海是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想去国外求学,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傅洵美的眼中,总觉得他是被孤独地放逐了。 “带胶布、带胶布——”区鸣海突然比手划脚、挤眉弄眼地爆出一句似是而非的日语,逗得傅洵美“噗嗤”一声忍不住大笑了出来,看她开心他接着耍宝道:“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一个人过了啦!有人管我还嫌他烦咧!” “那倒也是……对了,闻人怎么说?你倒舍得甩了他。”闻人不可能没有一点表示吧?他会就这样让洋洋一个人离开吗? “不然他还能怎样啊!”区鸣海嗤了一声,不高兴地抱怨着,“那个死人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一说分手他就答应了,可恶!”虽然他是要离开不错啦,可是闻人那家伙未免也太无情了点,竟然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说,只记挂着跟他做所谓的“最后一次爱”,哼!那个大、闷骚鬼! “怎么会这样……”傅洵美喃喃自语着,她这下是彻底被这两个奇怪的家伙给打败了——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任何一对情侣是这样莫名其妙分手的。 “美美,过几天你会去机场送我吧?闻人那个混蛋居然告诉我这段时间他很忙,我很火大就告诉他不必去送我……所以我只有你了。”他双手合十,一脸的渴求状。 “洋洋,你——”不是吧?真的断得这么干净?!老天! 第八章 暗洵美去送区鸣海的时候,天气不怎么好,因为是旅游淡季,宽阔的机场里显得空荡荡的。 闻人杰果然没有到。 话别之后,她看到区鸣海瘦削的身形背着一个简单的帆布大包独自走进安检入口,一种寂寞到心痛的感觉在瞬间抓住了她——好像他就这么了无挂碍地离开,永远也不回来了。 “洋洋,一切小心,多给我打电话——”她忍不住喊出声,眼中涌上了雾气。 区鸣海听见了,飞快地回头朝她一眨眼,漂亮的脸上灿烂的笑容扫去所有离愁别绪,他轻快地喊着:“没问题!我一定会经常代表月亮骚扰你的,哈哈哈……”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响亮,还摆出个美少女战士的pose,以至于周围的人都用惊讶的表情看着他们两人,该死!成为大家瞩目的焦点,傅洵美受不了地在心中暗骂,洋洋这样的个性,到哪里都是一样的吧?她也不必为这家伙瞎担心了。 终于不见他的背影,傅洵美这才转身慢慢走出机场大厅,忽然一道高大的阴影毫无预兆地迎面向他笼罩过来,她受惊地抬头。 “闻人?你……”他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呢? 仿佛看穿她的疑问,闻人杰笑了笑缓缓开口:“我一直在,不过洋洋大概不会想看到我。” “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之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闻人杰摇头无奈地说道:“是我一时疏忽,让小羊逃走了……” 区鸣海静静地坐在机舱中,用飞机上提供的杂志把自己美美的脸掩盖起来假寐。 不知道闻人以后会怎么样呢? 这段时间他常常在想自己离开他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知道这辈子大概再也无法找到像闻人这样契合的情人了——那个永远在暗中包容他、体贴他,阴险又闷骚的闻人杰只有一个。 不让他来送行,是害怕自己会临时变卦吧。既然下定决心离开,就别拖泥带水——不管闻人的想法如何,区鸣海本身非常讨厌情人在两个人之间摆摇不定,两头都放不下的结果一定是三个人筋疲力尽。如果潘烈真的没有闻人杰就活不下去,那他区鸣海也犯不着非要造这个孽。 “你还这么年轻,一表人才前途又看好,你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多姿多彩的……”那个欧巴桑说得没错,搞不好几个月下来他连闻人杰是何许人物都不记得了咧。 想起来好像满悲情,就这么一个人丢盔弃甲地溜掉……以前的区鸣海从不知道什么情啊爱啊,他的原则一向是合则来不合则去,省却很多烦恼。 而最近他却慢慢从闻人杰的行动中体会到,有些人,有些东西是无法那么潇洒对待的——仔细想想也许很可笑,但是闻人杰的身上的确负有永远也甩不掉的责任和道义,他不可能彻底丢下潘烈,只顾追求自己的幸福;而区鸣海自己,也不屑逼迫他做什么选择。 曾经有过幸福就够了吧?毕竟他也曾经有过疼爱自己的父母,有过宠溺自己的情人……尽避现在这一切都失去了,至少他还有未来可以期待。 耳边忽然响起久远之前听过的一首歌,以前他从不知道这支歌是如此的伤感,如今身临其境,细细品来竟是百般滋味。 “回头再看微微灯光/无止境寂寥不安/藏身于无人机舱/心跟你道晚安/离离细雨茫茫星光/明朝早别来惊慌/投奔于遥遥他方/原遗忘某冀望/原谅今宵我告别了/活泼的心像下沉掉/梦里有他又极微妙,情怎可料/怀念当初你太重要,但你始终未尽全力/让这颗心静静逃掉,情也抹掉……”(夜机/陈慧娴演唱 作词/陈少琪) 独孤失败,这个名字好像比区鸣海更加适合自己——注定孤独,做人失败……区鸣海自嘲地一笑,明明是自己决定离开的,可为什么心头还是泛起阵阵苦涩呢?想着想着,盖在脸上的书页逐渐湿濡。 “原谅今宵我告别了,活泼的心像下沉掉……” “什么?洋洋不是去萨凡那?”跟闻人杰坐在机场咖啡馆里的傅洵美简直要发疯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闻人杰我告诉你,今天要是没个结果我跟你没完……” “你冷静一点,美美,”闻人杰头大地望着发飙的傅洵美,深深感慨区鸣海居然有这么一个两肋插刀的红粉知己,十几年的朋友的确不是做假的,“我查了他订的机票,他是去美国不错,不过是直飞洛杉矶的……去佐治亚州的萨凡那应该先飞芝加哥再转机才对。他要就读的大学也不是萨凡那艺术设计学院,而是加州大学l.a分校,有人告诉我他在暑假结束的时候就拒绝了马丁的邀请。” 闻人杰说起这件事,锐利的眼睛半眯着,牙也痒痒的——洋洋那家伙还故意在他面前提起那个该死的马丁扰乱他的军心,实在是个邪恶的坏小孩!如果不是他起疑心去问了问,至今还不知道区鸣海早在新学期开学之前就拒绝了萨凡那的留学奖学金。 暗洵美听了直皱眉,“洋洋干吗要胡诌呀,在哪里读书不都一样,有什么不能说的——怪不得他那么笃定不会给那个米田共占便宜,原来他根本就……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上去质问他?” 闻人杰沉默了半晌,“我不想。我不希望他因为我而放弃自己的理想。”之前洋洋拒绝萨凡那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了谁,现在他孤身出走虽非出自本意,但事实上对他是很有意义的,“我想洋洋自己其实并不想出国……潘烈的妈妈去找过他。”闻人杰苦笑着说道。 暗洵美一惊,“你说什么?” “潘烈的妈妈去拜托洋洋离开我,还给他提供了去u留学的所有费用,他接受了。”闻人杰说得无奈。 什么八点档烂剧情嘛!暗洵美一脸的黑线,“你别告诉我洋洋离开就因为这种白烂理由……” 闻人杰摇摇头,居然还一脸的笑意,眼神温柔,“听起来是很荒谬,不过我认为这起码是他离开的大部分原因。说真的我也不敢相信……洋洋居然是只披着狼皮的小羊呢。” “披着狼皮的小羊?”傅洵美喃喃重复着,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没错……他或许一点也不同情阿烈,但我想他也许会同情一个为了儿子而去求他的妈妈。”久违的亲情,那是洋洋心头最柔软最善良的部分吧。他一定无法拒绝…… “老天!洋洋这家伙……”傅洵美受不了地低叫着,“他几时变得这么悲天悯人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酷很厉害,”闻人杰微笑着说,“撒泼使坏、勾三搭四、为人轻浮……他以为那样就能成为一匹不会受伤的狼,事实上……” “那全都只是他的狼皮而已……”傅洵美轻叹,不论命运对洋洋多无情,表面上他总是笑笑就过去了,他内心的孤独却很少有人明了,“其实,他仍然很天真。” 闻人杰含笑点头,“是。”所以玲姨的哀兵政策才能起作用,换了别人遇到这种不堪一击的可笑招数,不落井下石就已经很对得起人了。 “那你仍旧决定让他一个人出去?”傅洵美觉得心有不甘,这么说来洋洋也输得太冤枉了! “嗯,”闻人杰的眉毛一挑,“你不认为他很适合去u留学吗?我看不出为什么要阻止——他一定会回来的。”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傅洵美骇然地望着对面一脸闲适的人,“怎么看你都不是想谈长距离恋爱的家伙,洋洋家伙更不可能。” 闻人杰“嗤”地一笑,“你还真是直接得可恶啊,美美……ok,说实话我没打算等他,至于那家伙嘛……他短时间内大概不会去找别人了。” “好了啦!拜托你别在我面前卖关子了好不好。”傅洵美已经被这个人的故弄玄虚给打败了。 “到时候我会亲自去找他。”闻人杰的俊脸上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非常迷人。 暗洵美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她仍旧不放心地叮嘱着:“那你可要动作快点,洋洋那家伙你也是知道的,整个一个万年发情男,亏我在他离开的前几天还不停地在教育他去了那边一定不可以胡来,真担心他染上什么带a字头的病……” 闻人杰听了哈哈大笑,“放心,洋洋是挺怕死的。而且啊——”调皮地眨眨眼睛,他刻意压低声音凑到傅洵美耳边暧昧地说道:“他没有我就不行喔……上次他进医院,就是因为做不完全套才会跟人打起来。” 后来区鸣海向他抱怨,说那几天只要一跟别人做,就会火大地想起闻人杰抱着那个痨病表的样子,全身上下除了拳头之外什么地方都硬不起来。 暗洵美一听完闻人杰难得的加料笑话,赶紧捂着热得像红油火锅的脸——啊啊,这对处女纯洁的耳朵已经被侮辱了! 入秋后,咳嗽与气喘照例到访,因为疾病而透支了体力的潘烈靠在沙发上懒懒地闭目养神。 他感觉有人轻轻地走近,以为是妈妈来看自己,他并没有睁开眼睛。 一声轻叹让他认出了来人,他立刻张开双眼,“闻人……” 闻人杰对他微微颔首,望着他苍白的脸说道:“又不舒服了?吃过药没有?” 潘烈摇摇头,“没什么的。”十几年他也习惯了。 “我陪你下去走走吧。”散步是潘烈每天必做的功课,适当的室外活动有益健康。 “妈妈刚陪我去过。”他垂下眼眸,竟然不再看闻人杰。 “哦……”闻人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潘烈对他如此冷淡倒是破天荒第一次,“最近有个展览,他们应该有发作品邀请函给你,有兴趣参加吗?”无论如何阿烈是不该被埋没的。 “嗯。”他不置可否,心思全然不在两人的对话上。 “我可以帮你把……” “够了!闻人,”潘烈打断闻人杰,声音中带着隐忍,“不要再对我这么好……” 闻人杰一怔,“阿烈,你怎么了?” 潘烈咬了咬下唇,抬头恳求似的望着对面的人,“我知道最近你的心情一定很糟,所以你不要再管我了……不过我希望你不要恨我妈妈,她只是担心我才会那样做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烈,你在说什么!”闻人杰的脸色一沉,声音也变得严厉。 鲜少见他发怒的潘烈有些惊慌地住了口,缩了缩身子。 闻人杰见状,深呼吸了一口气,半晌才缓缓地说道:“阿烈,听我说。从小我的父母不在身边,是你们一家照顾我,我也一向视你们为家人,玲姨、潘伯父还有你都是。所以就算你们有什么错,我也绝对不会去恨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知道吗?” 可是——我们害你跟他分手……”不是没有偷偷奢望过他们有一天会分开,可如今区鸣海真的走了,潘烈反而觉得寝食难安——他非常清楚闻人有多喜欢那个人,他表面上不说,内心一定是很难过的,“对不起、对不起……”他抱膝将脸埋在双臂间,企图掩盖脸上愧疚的表情。 “不用跟我道歉。我会自己解决好的……”闻人杰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着,“其实你根本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事啊——你对不起的,另有其人喔,比如那天被我揍了一顿的某只呆瓜。”闻人杰故意话中有话。 潘烈一呆,蓦地抬头看了闻人杰一眼,苍白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桃红,“那个……我……”他慌得手足无措,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微笑地看着潘烈惊羞的表情,就像一只被吓坏了的白兔,闻人杰坏心的因子被完全调动起来,忍不住重拾儿时逗弄弟弟的坏习惯。 “嗯……”潘烈听到“解释”两个字,双颊的潮红渐渐褪了下去,嘴唇翕张了几下,但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出声。 就在闻人杰以为他不愿意透露心事,想放弃了的时候,潘烈终于幽幽地开口,声音细若蚊鸣:“我们……不,我和他发生那种关系……其实真的都是我不好。” 他勇敢地迎视着闻人杰的目光,吞吞吐吐地承认了自己原本永远也不打算告诉别人的事实,“我知道他很喜欢我,虽然不讨厌,可是我……我一直不能接受他。”说着他偷偷地望了一眼对面的人,脸再度红了一下。 闻人杰体贴地点点头,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潘烈指的是什么。哎,还真是错综复杂,隔山隔纱呀。喜欢上阿烈这么个死心眼又别扭的家伙,那小子恐怕要自求多福了。 “那段时间我很烦很乱,因为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不想让他失望,也怕自己……”想起蒋行健对他神魂颠倒的态度,当时的潘烈真是非常困扰——水滴石穿呀。 他很怕自己会因为虚荣而把失意与伤心都转嫁到别人身上,也无意让任何人做代替品,所以决定不再去蒋家,“他、他本来脾气很好,我说什么他都答应的,那天却很不高兴地来找我。那时候我的心情很糟,一直不肯理他,他本来好像要对我发脾气,后来终于忍住了,还问我有什么事不开心,我、我不知道怎样回答……” 那个人真的很细心,也很温柔,又对他爱若至宝,在他失意的时候会带他出去游玩散心,或是在蒋家的大花房里莳花弄草——总之就是挖空心思地在讨他的欢心。事实上潘烈平时跟他很合拍,根本没有讨厌他的理由,有时候甚至还忍不住想向他倾吐心事…… 那天潘烈说到伤心处,黯然心碎的样子让蒋行健忍不住吻了他;而大脑一片空白的潘烈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感受到对方强烈的怜惜之情,他非但没有拒绝,甚至还主动抱住了那个人。 “后来我很生气,不是气别人,是气我自己太坏了……这样做对不起别人也对不起自己……”清醒过来的潘烈彻底崩溃掉,所以他大发脾气,又砸又踢把屋子弄得一团乱,哭着赶走了一头雾水兼无辜的蒋行健,让可怜的他从天堂瞬间掉进地狱。 而当闻人杰赶到的时候,正好是潘烈自我厌恶最深的那一刻,他什么也说不出口,“我、我不敢告诉你实话……我知道你误会了,可是我不敢说……我很怕你会看不起我……” 后来潘烈才发现,从自己不否认闻人的误解那一刻开始,他已经根本没有资格跟区鸣海争什么了,他欺骗了那么信任他闻人。结果那天晚上他还不知羞耻地一直死赖着闻人不放,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惭愧不已。 “我一直很差劲、很卑鄙……自以为是地认为别人都应该照顾我……”他努力展开一个微笑,轻轻地说道,“这些日子我想过了,其实我最应该做的就是活得像个健康的人,不要再依赖别人的同情过日子。” 闻人杰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逐渐散发出光彩,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所以你要我不必再管你了?这可不行……”再怎么说他也是病人,身体还是需要人照顾的。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潘烈急急忙忙地辩解,“我是怕你心情不好还要来担心我,而且我妈妈做了那样的事,你还对我这么好,我……我……咳咳咳!”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辞表达自己的歉意,情急之下又开始咳嗽起来。 闻人的确是从小把他们当作弟弟来宠,有这么个好哥哥他也应该知足了,之前怎么就那么看不开呢?闻人根本不会因为有了情人而丢下亲如手足的他啊! 闻人杰拍打着潘烈的脊背温柔地安抚着,就像过去十几年来一直在做的那样,“阿烈,你长大了。” 咳嗽渐止,潘烈抬头,两人相视一笑,“托福。” 尾声 一年后·美国·洛杉矶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是加大九所分校中满有名气的一间,有非常多的亚洲人在这间学校就读,但加州以外的学生每年要支出超过两万美金的学杂费用,算是满高昂的。 区鸣海为了省钱当然不会选择一年近万美圆的学校住宿,他在加大附近西木区的一个小旮旯里与人合租了一套蜗居。 闻人杰按照地址找到那间古怪的屋子——乳白色的木门上挂着一张巨幅照片,景色中那幢黄褐色的庄严建筑一看就知道是u的鲍威尔图书馆,两旁是一片青翠欲滴的草地。 有趣的是照片中的一男一女,两人坐在台阶上,头靠着头。男孩的手揽着女孩的肩,女孩单手托着下巴,五官几乎不可分辨,似乎这张照片是从很远的地方拍摄下来的。男孩穿着可爱的青色唐装,女孩则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和服,就欧裔人种的身材来说两人的身形都比较娇小,看上去活像一对雪白粉女敕的人偶女圭女圭般可爱。 “satomiand mitch,”闻人杰一头黑线地念出照片下面的签名,两个人名的开头大写字母摆在门上赫然是“sm之家”的诡异字样,“天……难道又是一个美美……”他喃喃自语着举起手按了几下门铃,音乐不出所料果然是奇怪的朋克式。 “hi、hi……”一个清脆的女声立刻回应了他,“藤原君,你来得真快呀……”一句带着娇嗔的日语话音刚落,闻人杰的面前出现了一张带着机灵与秀气的女性脸庞。 她看到闻人杰显然非常意外,“呃,请问您是……” 原来跟洋洋同居的就是这个日本美美呀,闻人杰微笑着开始对她放电,“请问,住在这里的mitch现在在家吗?我是他的朋友。” “啊啊,您请进来吧……”那女孩听他是区鸣海的朋友,中日混血儿的她立刻换了一口流利的中文,“你是洋洋的朋友喔!敝不得挺面熟的……”她的眼睛里闪动着暧昧的光芒,“今天是周末,他晚上不知道回不回来诶,要等等他吗?或者我帮你打电话联络他?” 面熟……闻人杰不知道自己跟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面熟”的,这女孩的个性还真是像洋洋的朋友,“不用了,里美小姐不介意的话我想去他的房间等他。”不通知任何人直接来这里就是要搞突然袭击,如果事先通知那家伙,还不知道他会耍出什么花样来咧。 那个叫里美的女孩朝他甜甜地一笑,“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就想去搜查,这样很不礼貌喔,先生。”哼,又是一只想追求洋洋的狂蜂浪蝶吧,不过他的外表是超有男人味啦,应该是洋洋喜欢的类型——他们俩看男人的眼光出奇的一致,因此经常会有不愉快发生,不过大家凭实力较量,倒也不会伤害感情。 “我以为我们很熟了,里美。我是闻人杰。”不是他自恋,而是他对洋洋的大嘴巴有信心——他一定不会吝啬于四处宣传自己那个超优的前男友。 “什么!”里美尖叫一声,他居然就是传说中的闻人杰!丙然是名不虚传的极品,“你请坐!要不要喝茶?咖啡?果汁?还是……”她突然简直比妓院老鸨见了嫖客还热心——为人为己留下闻人杰都是没坏处的。 “呃,我不渴……”受宠若惊的闻人杰被她按坐在沙发上,硬塞了一罐啤酒。 “嘿嘿……对不起,原来冰箱里只有这个了。”里美尴尬地解释着,宣布刚才那一长串可供选择的饮料单作废,随即她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去给你拿点心,下午茶的时候隔壁伍兹太太送给我们的,还剩下一些,我去热一下……” “谢谢。”闻人杰决定既来之则安之,他索性安静地坐下来,一只手拿着啤酒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沙发上——感觉硬硬的,他一模,像是几本书册。 有书看更好,干脆在这边等候迷途羔羊也不错。他随意地拿起一本,是中文小说,不错——什么ooxx?!他不解地定睛仔细瞧了个青春。 《囚心撒旦》、《暴君的玩物》、《拈花邪少》、《狂佞小王爷》、《契约男奴》……闻人杰的眉头逐渐皱起,但仍旧翻开内页观看起来。 看着看着,眉毛渐渐放松的闻人杰性感的嘴角开始上挑,口中的啤酒几乎要喷出来。原来男生的时候女生就在看这种小说啊。里面居然还有男男的,啧啧……他忍不住惊叹,津津有味地阅读着。 “闻人先生,点心好……啊啊!!”耳边传来里美绝望的声音,下一秒闻人杰手中的书差点被洗劫一空,“拜托,这不是给男生看的好不好!快还给我啦!” 闻人杰捏着其中一本,慢吞吞地说道:“我觉得满有趣的啊,想象力很丰富。你不觉得有些动作非常——呃,高难度吗?”不知道她跟洋洋试过没有?居然有个女主角从山崖上掉下来直接掉到男主角的“擎天一柱”上面,那个作者绝对是头壳坏去,如果有人相信就是猪头了。基本常识应该是女主角碎掉、男主角断掉才对嘛。 “闻、人、杰——”里美受不了地放下手中的点心朝他扑到沙发上去跟他抢夺那些可笑的言情小说。 两个人在沙发上厮打起来,突然门被一个人粗鲁地打开,“里美,我告诉你喔,我可能要……啊啊!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是吗?”轻松地将泽口里美解决了的闻人杰站起身来,“什么都没看见啊,真是让人伤心呢洋洋……” 闻人杰?! 区鸣海一阵头晕,立刻开始考虑转学——不不,还是先逃走要紧……咦咦?他为什么要逃走啊?又没欠他债!想当初他也是为了断得干净一点才骗闻人说去萨凡那留学的,想不到这狡猾的家伙竟然都不上当,这次来洛城一定有阴谋——望着眼前看似优雅无害的旧情人,区鸣海神情戒备。 “嗨!洋洋。”闻人杰正式向他打招呼,“我出差路过洛杉矶,顺道来看你。”他含笑凝视对面身穿带有u标志t恤的区鸣海。 也许是充分享受了加州的阳光,他变黑了一点点,也瘦了一点点,外表仍旧是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美少年,只是比以前更多了几分朝气与活力,好像更可爱了……这一年中一定又骗得众多的痴男怨女心碎吧!闻人杰抑制住立刻上前去紧紧拥抱他的冲动。 而区鸣海听了他的话脸却在瞬间垮了下来——对喔,他们都已经分手了诶,闻人怎么可能还会特意过来找他,他只不过是礼貌性的拜访而已,一定只是这样。 觉得有些丧气,区鸣海当下含含糊糊地敷衍着,“啊……谢谢啦。不过还真是不巧呢,我晚上约了人去pub狂欢。我们改天再约吧。”西木街以北的几家pub到了晚上灯火通明,热闹得很,是区鸣海最爱光顾的地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个寂寞的夜晚是在那里度过的了。 “不要紧,我有的是时间。”闻人杰十分“大度”地说道,“我接受了u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邀请,这个学期你的assignment 苞paper大概都要靠我啦,请多指教喔。” 啊啊?区鸣海吓得屁滚尿流兼脸部抽筋,闻人他……他妈的!这个混蛋就是有本事把自己吃得死死的!他一阵恼怒,“那您就请慢慢呆着吧!”吼完这句话他转身想打开门走出去,未料想闻人杰一把拉住他的手,“洋洋,等一等。” 四目交投,二人陷入短暂的对视之中。 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干柴烈火的样子,泽口里美识相地绕过区鸣海溜出了门——还是留下空间让他们旧情人天雷勾动地火比较好,自己赶紧找个凉快的地方该干啥就干啥算了。 区鸣海挣扎了两下,发现闻人杰抓得很紧,居然挣不月兑,“shit!你他x的到底来干什么?!”就因为潘烈跟他妈的那副可怜相,他都已经跑这么远了,难道还要他躲到北极去当爱斯基摩人才行吗? 闻人杰很“邪肆”地笑着,用力将区鸣海按到墙上,慢慢把脸凑近在他耳边暧昧地说道:“我要用我‘狂佞的手指’来‘惩罚你的逃离’……你觉得这个建议如何?” 区鸣海忍不住“嗤”地一笑,“他女乃女乃的!好的不学,去看什么垃圾小说……” “我发誓是半小时前才学会的……”说话间闻人杰的手已经向区鸣海的要害部位出击——这就是书中所谓“探向他的根源”?还是核心……算了,那并不重要。 “喂喂!你住、住手啦……”区鸣海的呼吸紊乱起来,“我们、我们已经分手了!!” 闻人杰含住他的耳垂细细厮磨,“我们好像分过好几十次手诶……你指的是哪一次? “哪有什么好几十次——哇!你干什么……唔唔……死、死闻人是你勾引我的,我不管了啦!!” 等到区鸣海从激情中醒过来,悲惨地发现自己已经快被闻人杰庞大的身躯给压扁了,他气愤地用力一掀,闻人杰差点从区鸣海的单人床上摔下去,幸亏他眼明快手,顺便拉了那个罪魁祸首一起滚到了厚厚的地毯上。 “该死!死闻人臭闻人王八闻人!!”临死也要抓他垫背,实在是邪恶透顶。 闻人杰搂住撒泼的区鸣海就这么躺在地毯上,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嗓音喑哑地说:“洋洋,你退步很多喔。” 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竟然让向来脸皮厚得可媲美钢铁盾牌的某人脸红了那么一下下,他赏了闻人杰一记铁拐,“什、什么嘛!明明是你自己宝刀已老好不好!” “你还是没有我就不行吧。”腾出一只手出来缓缓地抚弄着区鸣海柔软顺滑的头发,闻人杰满足极了,“悄悄告诉你喔,我可是积了一年……你惨了。” “oh,dear……”区鸣海瞪大充满诱惑的桃花眼惊叹地说,“那个痨病表真的差劲到不能人道哦……”整整一年过去了,他认为那对奸夫婬夫怎样也应该分桃断袖夜夜笙歌一夜七次才对,想不到姓潘的竟然如此不济,当真是仙福不享寿与虫齐。 “他能不能人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我再不过来,恐怕有人会憋死……总是自己解决很没劲吧?”他坏心地咬了一下区鸣海的脖子。哎,洋洋对阿烈的事情始终不能释怀,这两个人大概会一辈子看彼此不顺眼吧。 “放……屁!”区鸣海咬牙切齿地骂,“你才是‘自’我安‘慰’的变态老阿伯咧!我不是有跟里美在同居??”当然,他很明白里美跟大洋彼岸的美美一样,根本看不上自己这种毫无安全感的男人。里美其实只是他的好朋友,他这一生似乎只能结交红颜知己——真是泄气。 “啧啧,那我只能说你一点也不合格了,竟然让漂亮的女朋友寂寞得去看那些奇怪的小说……”小羊若是披上狼皮,逗起来还真是够有趣。 惺惺作态的某人终于哑口无言,他恼羞成怒地揍了闻人杰一拳,“可恶!闷骚鬼!!不说出来你会死啊!” “只要你乖乖地听话,我一定会满足你的……哈哈哈哈!!”说到最后连闻人杰自己都受不了地狂笑起来——那些小说实在是给他很多邪恶的灵感。 从明天开始,他们要一起在绿意盎然的校园中逗弄大树上可爱的小松鼠,或是躲避在头顶上聒噪的老乌鸦;也许自己会在u store的书局里耐心地等待沉迷于隔壁电动游乐区的他玩到尽兴;又或是两人一起去tower唱片店跟t恤店shopping一番;在找不到他的时候自己只得去北街的pub里买醉,看看彼此是否能“偶遇”…… 总之,他们的将来一定是幸福的。他一点也不介意他的小羊越来越乖。 ——完—— 恋人未满 那是个紫微微的清晨。 庭院中残留的沁凉雾气尚未褪尽,初夏的阳光便已迫不及待地穿破洋紫荆女敕绿的树叶,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六岁的潘烈独自一人躲在紫荆花树下,不悦地噘着嘴——因为生病,他又有一段时间不能去上学了。还记得上一次他回学校,有些小朋友竟然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他当时就急得差点哭出来。 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他讨厌吃药,讨厌打针,讨厌成天被关在屋子里不准出门。就因为经常会去不成学校,所以他根本没有什么机会交朋友,虽然他很听话地呆在家里,其实他内心非常渴望能跟大家一起玩。 静悄悄的,都没有人……他气闷地拾起一张洋紫荆的叶子,顺着羊蹄形的裂口无意识地将它撕成两片、四片、八片……然后往空中一扔,抬起头专注地凝视着绿色的碎片像蝴蝶一般地飘舞着落下。 “嗨,科林,你在干什么?”一道声音突然在头上响起,潘烈吓了一跳。循声望去,竟在紫红女敕绿交错的花树间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 “你是怎么上去的?会不会摔下来?”那么高的树呢!他也好想爬上去看看……潘烈并没有被这个年纪相若的不速之客吓到,反而很兴奋,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男孩双腿骑在树枝上,傻傻地模模后脑,“我用楼梯从我家的围墙爬过来的啦,才不会摔下去。你也想上来玩是不是?我拉你上来。” 虽然洋紫荆树通常不会太高,但以一个六岁小孩的眼光来看已经颇为可观,尤其是对从小体弱多病,被父母裹在怀里疼大的潘烈来说不啻是难于上青天,妈妈经常说不可以爬高……于是他仰望着树上的小孩,带着几分羡慕和遗憾摇摇头,”我上不去,你下来好不好?” 树上的小男孩想了几秒后,很阿莎力地回答了一句,“好吧!”当下慢吞吞地由树上滑下来站在潘烈面前。 虽然年岁相仿,可那男孩明显比苍白瘦弱的潘烈高壮许多。他居高临下地仔细端详望着眼前的人,末了皱皱浓黑的双眉,不甚满意地评价道:“你不是科林,你的眼睛不是紫色的。” 听出那人对自己有些轻视,潘烈连忙不悦地反驳:“我才不是科林,我是潘烈。你是谁?” “我是闻人杰……我还以为你是科林呢,因为你都有偷偷地躲起来哭对不对。我在树上看到的喔。”闻人杰很得意地跟潘烈解释。 他很喜欢妈妈说的那个“秘密花园”的故事,里面讲有个叫科林的小男孩因为生病不能出来玩,所以每天躲在墙的另一边一直哭一直哭,他的皮肤很白很白,他的眼睛像紫罗兰的颜色。眼前的潘烈除了没有紫色的眼睛之外,那苍白文弱的形象与闻人杰想象中的科林几乎没有差别。 潘烈听了他的话涨红了清秀的脸,六岁的他已然懂得害羞,被人知道是男生还哭鼻子,他觉得非常窘迫,“不、不是的,我……”生病的时候打针吃药他觉得很讨厌,而且孤单一人躺在床上的感觉也很难受,所以他的确偷偷躲起来哭过好几回,没想到被别人看到了。 他嗫嚅着说不出辩解的话,心里一着急,眼泪不由自主地涌进了眼眶,但他立刻想到自己正是因为哭才被对方嘲笑的,所以连忙转身想逃回屋子里躲起来。 “喂,你跑去哪里……”闻人杰反射性地抓住潘烈的衣服,这个粗鲁的举动吓了向来行规蹈矩的潘烈一跳,他下意识地推了闻人杰一把,挣月兑他的拉扯跑开了。 看他逃走,心有不甘的闻人杰猛地飞扑过去用双手圈住他的小腿,潘烈惊叫一声后,失去平衡的两人双双跌倒在地上。 “哈哈哈哈,抓到你喽!!”闻人杰利落地爬起来正准备向俘虏炫耀自己的武力,却发现地上的人动了几下,很艰难地翻转过瘦小的身体坐起来。 “你、你流血了……”闻人杰颤抖地指着潘烈的头,清楚地看见他的额头上磕破了一道口子,虽然浅浅的,但殷红的液体还是慢慢地沿着额际滑落在他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上。 潘烈听了他的话无意识地伸手一模,看到手上鲜艳的血红色他才开始感到害怕。头上好痛,血也好可怕……第一次经历被人欺负的事件让他觉得万分委屈,但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拼命地忍着眼泪,不要再被别人看到自己哭。 “小烈!”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充满了惊慌与心痛,“你怎么了小烈?” “妈妈……”潘烈细细地响应了一声,好想哭喔,可是不行,他努力咬住下唇,眼泪在清澈的眼睛里直打转。 闻人杰看到大人来了,要想逃走已经来不及,他慌张地望向坐在地上的潘烈——这家伙一定会告诉他妈妈是被自己推倒的吧……看着眼前鲜血淋漓的“罪证”,又想到闯祸之后一定会被父母责骂,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某人又是内疚又是恐慌,居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杰乖,不哭不哭……”这不是新邻居家的孩子闻人杰吗,不知道怎么跑到她家里来了,刚搬过来大概还没办好入学手续……潘烈的妈妈在心想着,一边用手绢按住儿子头上的伤口,然后将安安静静不哭不闹的他抱起来,一边还得安慰身旁哭得淅沥哗啦的闻人杰,光看表像会让人觉得那个肇事者才是受害人。 偷偷模模地爬上靠在围墙边的楼梯,闻人杰想看看上次的小孩怎么样了——第一次见面就害别人摔了一跤,让他提心吊胆地过了好些日子,生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谁知等了几天一直风平浪静,他觉得很奇怪,所以忍不住想爬过去瞧个明白,但是却一直没再看到潘烈。 当他第n次挂在树枝上的时候,终于让他看见坐在洋紫荆树下安安静静看书的小小身影。 “嗨,小烈!”上次听他妈妈这样叫他,聪明的闻人杰也有样学样。 潘烈一惊,立刻瞪大眼睛四顾着找人。 “我在上面。”闻人杰轻声喊着,生怕又惊动大人。潘烈随即抬头,闻人杰看到他的额角上还贴着一小块纱布,忍不住问道:“你的头还痛吗?” 潘烈望着闻人杰摇了摇头,突然嘴角一弯笑了起来,“那天是你哭了喔。” “嘿嘿……”无从抵赖的闻人杰尴尬地跟着傻笑了几声,慢慢地爬下树,“你在看什么?”也不等潘烈回答他就自行拿走他手上的图书翻看,那是一本童话故事集,“唔,这本书都没有画画,不好看……”他喜欢看有插图的书,光是字的书他不喜欢。 兴趣缺缺地把书塞回潘烈的手中,闻人杰很慷慨地说道:“下次我把我的史努比借你看,还有恐龙图鉴,都很好看唷!”那些都是他最喜欢的书。 “恐龙是什么?”潘烈好奇地问,他可不像闻人杰那样,从小有奇怪的爱好——研究恐龙。 “恐龙就是一种动物啦!有很大很大的,有会飞的,还有长着长牙齿的……”讲起他最钟爱的东西,闻人杰比手划脚,滔滔不绝,“现在它们都死光光了,一只也没有了!” “哇……恐龙好可怜喔。”潘烈听着忍不住靶叹,闻人杰听了差点跌倒,“才不是咧!”他老气横秋地模仿父亲给他讲恐龙时的样子,“我爸爸说不合适生活在地球上的动物都会死光光,所以我们要努力,不可以学恐龙!” 潘烈受教地点点头,再看闻人杰的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崇拜。 闻人杰得意地笑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在衣兜里掏呀掏,掏出一堆东西,他一件一件地递给潘烈,“这些糖给你吃,这个史努比的小木偶送给你……还有这个是溜溜球,可好玩了,你不会?那我教你玩……” 不久之后,闻人杰有什么好东西,总不会忘记分一份给潘烈。 “小烈,这个点心好好吃,妈妈叫我留给你一点。” “小烈,我爸爸给我买了一辆三轮车,我载你玩好不好?” “小烈,我带你去骑我家那只小狈,你不要怕嘛……” “小烈,你看我画的画,上面最边上的那个人是你!” 因为潘烈没有告他的状,所以闻人杰刚开始还模模糊糊的有点内疚赎罪的心理,但后来潘烈的妈妈无意间说小杰像个哥哥之后,闻人杰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不再淘气了,真的像个哥哥一样照顾潘烈,而潘烈也很喜欢跟他在一起,乖乖听话的他总让闻人杰颇有呵护弱小的成就感。 两人不但早上上课一起出门,放学一起回家,闻人杰还特别喜欢腻在潘家玩。后来闻人杰的爸妈由于经常去国外工作,干脆把孩子托付给了邻居。闻人杰机灵好动,有个这样的哥哥在潘烈身边,施玉玲也觉得很不错——至少儿子不会再那么孤单,他一向沉静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橙黄的斜晖盈满了放学后的教室。 “阿烈,在看什么?”十六岁的闻人杰打完篮球,带着一头的水珠从操场上跑回来——潘烈一般会在教室里做功课,等到他社团活动结束后一起回家。 乍听到他的声音,潘烈慌慌张张地把什么东西藏进书包里,“啊……没、没什么。” 闻人杰看他态度可疑,也不去戳穿,只微微一笑说道:”ok,回家吧。” 潘烈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背起书包站起身,跟着闻人杰出了教室门。 回到家后闻人杰乘潘烈去洗澡的工夫,拉开了他的书包查看——啧啧,那家伙果然在他面前藏私……不过还真够有趣,毕业班的美女学姐竟然有空给学弟写情书?!话说回来,阿烈这家伙的确满能让女人的母爱泛滥,邻居的欧巴桑们见了他总是笑眯眯的,没有一个不称赞他斯文乖巧…… “闻人?”潘烈震惊的声音响在耳边,手上还拿着情书的闻人杰暗叫糟糕——平时慢吞吞的他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嘿嘿,谁叫你刚才不给我看!我只好自己动手了嘛。”被抓包的闻人杰只好耍无赖,“亲爱的潘烈……啧啧,叫得多亲热呀!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呢。” 那声“亲爱的”让潘烈的心砰然一跳,脸立刻红了,“你、你别乱说!快还给我……我明天拿去还给她。”要是知道是这样的信,他中午就不会接受了。 “还给她?开什么玩笑!这可是男人魅力的证明,当然要保存起来……现在谁的手上要是没一两封这种东西,会被笑死的。你也总算是开窍了嘛!”闻人杰随意地放下那封信,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潘烈湿濡的头发,顺势将他按下坐在椅子上,接过他手上的吹风筒跟毛巾,很自然地替他梳理起头发来——因为身体的关系,害怕感冒与着凉的潘烈就算是在夏天沐浴后也必须立刻将头发弄干。 “什么嘛……”潘烈咕哝了一句,头顶上传来闻人杰手上的热力,暖风熏得他昏昏欲睡——他好喜欢这样被他照顾的感觉。闭上眼,他慵懒地随口问道:“那……这么说来你也有收到过?” “哼,不计其数。”闻人杰得意地说,“要不要给你看看?”高大英俊的他从初中起就拥有很多仰慕者,这一点潘烈和他比根本就是小儿科。 “我才不想看……”按捺住心头突然冒起的酸泡泡,潘烈悻悻地说,“反正女生写的情书内容都差不多,肉麻死了。” 闻人杰听他不以为然的口气,好胜心突然被激起来,”难不成你想看点更劲爆的?那我也有哦……男人写给我的情书,你觉得怎么样?”说着他突然一弯腰,恶作剧地亲了潘烈的耳垂一下,看见他的白皙的俊脸“腾”的一下迅速涨红,闻人杰哈哈大笑。 闻人杰从不否认自己坏心,逗逗潘烈这个怕羞的弟弟是他每天的乐趣之一。 长大后的潘烈总喜欢回忆年少时跟闻人杰相处的日子,那几乎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们的关系是朋友,但更亲密;像兄弟,却又多了一分暧昧。潘烈从不表白,宁可夜夜在梦中思念对方;而不知道什么时候,闻人杰也悄悄地发现了潘烈对自己的感情。 潘烈对闻人杰的喜欢,连他的父母都隐隐约约知道,但是潘烈不说,大家也只能顺应着他一起装胡涂。 还记得大学毕业旅行的时候,闻人杰头一次提出要带一个女孩子同去——其实那个女孩子只是单纯地想去玩,拜托闻人杰让她参加而已,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特殊关系。 潘烈表面上故作平静,却在泡温泉的时候拼命发呆忘记了时间,结果昏倒在温泉旅馆里。醒来后他仍旧呆呆地一言不发,任凭闻人杰怎么追问,他只推说人不舒服。闻人杰无奈只得放弃旅行,连夜陪他回家。 那天晚上潘烈的妈妈看到儿子对闻人杰爱理不理、而闻人杰又气急败坏的模样,惟有摇头苦笑着说了一句:“这两个孩子,真不知道上辈子是谁欠了谁。” 他们大概真的是上辈子欠了彼此吧……潘烈喟叹着,他为闻人憔悴,闻人为他担忧。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是朋友之上而恋人未满,闻人杰也永远只当潘烈是个需要照顾的弟弟。 缘分,真是过分的东西,有时候就差那么一点点,结果就差了好远。 他常常痛恨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这么差。如果不是那次发病状况严重,必须请闻人代课,那他跟那个学生大概永远也不会认识。不过潘烈也隐隐知道,就算没有那个学生,闻人也不会爱上自己。 那时候从学校辞职,虽然一部分是因为妈妈坚持要他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另外有部分原因是他心灰意懒,根本不想再看见那个学生——他拥有一切自己最缺乏的特质——活泼、外向、开朗、漂亮、健康……大家都会喜欢那个人而不会喜欢他吧!每次看到那个人,尤其是看到他跟闻人亲密的样子,潘烈除了心酸之外,还有着深深的自卑。 成天躲在家里郁卒自己倒是没什么,但是爸爸妈妈跟闻人一定会担心……这是潘烈最觉得对不起他们的地方。有一次他病得实在严重,仿佛永无休止的哮喘、心悸跟头痛让他痛苦得快要崩溃,几乎就此想一死了之。 当时只有闻人杰发现了潘烈那一闪而过的脆弱,他立刻狠狠地责骂了潘烈一顿,说这样的念头连想一想都是罪过,做子女的没有让父母伤心的权利,他的命并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 潘烈听了之后愧疚又羞惭地哭倒在他的怀中。后来无论多么痛苦,他都咬着牙承受下来。仔细想想如果没有闻人,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他实在是太依赖闻人了……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潘烈的沉思,他无意识地提起电话放在耳边,“喂,我是潘烈,请问找谁?” “是潘老师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年轻有力,但是全然陌生的,“请下来吧。我是从蒋家过来接你去上课的,车就停在社区的大门口。” 潘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喔,今天是他该去蒋家上课的日子——那是他要求闻人给自己介绍的工作,每天呆在屋子里只会让大家都跟着他发愁。 “好的,您请等等,我马上下来。”他放下电话换好衣服,带上上课必须的用具出了门。 罢走出电梯手机就响了起来,音乐是闻人杰最喜欢的极地双子座——潘烈的嘴唇淡淡地翘起,闻人果然从来不曾忘记他。 “他家的车来了,我正要去呢。最近身体满好的,应该没有问题……”潘烈一边说一边慢慢走近那辆超级拉风的莲花跑车——全心全意跟闻人杰讲电话的他完全没有发觉,蒋家派这样的车来接他去上课会不会太蹊跷了点。 他脸上幸福的浅笑维持到关掉电话的十分钟后才稍稍褪去,既而换上的若有所思的表情也十分坚定地在他清秀的脸上停留,直到一旁的司机似笑非笑地问了他一句:“刚刚跟情人说话?” 潘烈这才惊觉方才自己的样子一定像个花痴,可疑的红云立刻占据了他的双颊,“那个……不、不是的,只是一个朋友而已……”他着急地小小声否认,说到后来渐渐化为喃喃自语,语气也无可避免地渗入了一丝黯然与寂寞。 “那么,是暗恋啰。”那人的口气十分轻松,简直像是忍不住要吹起口哨来一样开心。 潘烈因为他奇怪的问题和语气而转头望了他一眼,随即一愣——好年轻的司机喔……他有些意外,但这并不表示他会跟陌生人讨论这些私人问题,“嗯……”他有些不悦地轻轻哼了一声,把视线调往车窗外,表示不太想跟他继续交谈下去。 他安安静静地瞧着车外的景致,并没有察觉旁边的人一直从观后镜里悄悄地端详着自己,神情颠倒。 ——恋人未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