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怀春》 楔子 “呵呵——小青加油呀!” 身着一身翠绿衣裳的林儿,正在竹林边笑着为她的好友打气。 可整个竹林中只有她一人,并无其他人影,若硬要说有,也只有一条小青蛇及一只红色小猴正在打斗。难不成她口中的小青,便是那条只有尾指粗的小青蛇? 只见,那条小青蛇迅速地在满是青苔的地面上滑动,藉以躲避猴儿十爪的攻势。不一会儿,小青蛇趁着猴儿一个不注意,便以迅雷下及掩耳的速度缠上了猴儿的脖子,并对猴儿张大嘴,露出泛着青光的毒牙。 彷佛已知落败的猴儿,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颓萎地瞥了瞥缠在自个儿脖子上的小青蛇,想努力挣月兑它的束缚却动弹不得。 半蹲坐在一旁的林儿见到这种情形,乐得直拍手,笑着宣布道:“七比十,这次是小青赢得了红龙果。” 林儿才要掏出藏在怀中的药筒,就听到一个令她又熟悉又敬畏的声音。 “林儿,你要爹说几次才肯听啊?别再拿小青跟小红玩了!” 话声方落,只见一名同是一身翠绿衣裳的中年男人,双眉微拧、神情凝重地自空落下。 林儿抬头一望,发现是自己的爹,连忙露出一脸笑意,撒娇地往他的身上贴去,“爹,您别生气嘛!人家只是刚练完功,闲着无聊,所以才放小青和小红出来玩的。”说着,她又殷勤地帮她爹卸后的竹笼,“爹,您今儿个采到什么样的药草啊?” 她的小脑袋往竹笼里一探,发觉笼中的药草,根本不到平日的四分之一。 林儿的爹缓缓回头望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今天只采到这些不值钱的药草,今晚咱们就吃腌肉吧!” 话才刚说完,他就抓起林儿细瘦的手臂,往临时搭建的简陋树屋纵身一跃。一走进树屋,他便迫下及待地将藏在屋顶的那把青绿的碧玉剑塞到林儿手中。 “林儿,你常问爹这把究竟是什么剑,今儿个爹就一五一十地把这把剑的来历告诉你。这把剑是百年前,一名威震江湖,号称‘夺命郎君’的男子所持之剑,十五年前,一次因缘际会之下,爹在一座山谷中的山洞寻获了它。” 他平静地抚着剑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就是因为它,咱们全家才遭人追杀。”他眯着眼,仿佛正回忆起十几年前,那不堪回首的往事。 突然间,他怒目圆睁,满脸怨气地说道:“哼!什么名门正派,全都是狗屁!若不是那些人耍阴使诈,你娘也不会遭人围剿,落得被人先奸后杀的下场。”他随即转向有些茫然的林儿,激动地说道:“林儿,从今日起,只要你看见任何名门正派的人士,统统杀无赦,听到了没有?” 他红着眼,咬牙切齿地命令着自己的女儿,并将怀中一卷羊皮血书摊在她的眼前,指着上头一行已呈褐黑色的字道:“尤其是这几个,绝对不能饶过,你一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身首异处。” 积压多年的恨意,如滔滔不绝的江水般,全都涌上他的心头,让他既愤恨又哀伤。 “他们全是杀害你娘的凶手,就是因为他们,才使得你没有娘亲的呵护。现在,爹要你下山去报仇,除此之外,也要你去报恩。因为若非当时醉月山庄庄主在咱们逃亡时出手相救,说不定咱们父女俩早巳命丧黄泉,也没这机会报仇了。”林儿的爹一边说着,一边落下两行清泪。 林儿闻言,也感伤地红了眼,她泪眼盈眶地问道:“爹,难道您不同林儿一起下山去报仇吗?” 他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林儿,爹不像你,自小就因服用各种稀世珍贵的药材,而拥有近一甲子的功力,再说,爹也必须留在此谷之中,继续采集药材来医治夫人的病才行。”其实,要不是他妻子在临死前曾特地交代他不可轻言报仇,他早就拚了这条命,下山找那些人寻仇了。 “爹,您放心,女儿一定会遵从您的嘱咐,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儿的爹听了她的话后,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语带哽咽地提醒道:“林儿,你要是有空,一定要记得回谷采望爹啊!还有,一切小心。”说完,他自怀中取出一只雕着凤的王箭递给林儿,这是咱们恩人当年给我的信物。方才,爹接到恩人的飞鸽传书,要你立刻去保护恩人的安全。” “为何恩人突然要我去保护他呢?”林儿一脸疑惑地问。 “你别多问,只要照着恩人的指示去做便是。”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是的,爹,女儿知道了。” “林儿,有空时记得回谷探望爹啊!”林儿的爹忍不住在林儿离开前,再次叮咛道。 “是的,爹,女儿一定会回来看您的,您放心。”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第一章 林儿花了六个多月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找到隐匿在深山之中,在江湖享誉盛名的醉月山庄。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林儿的个性突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变得沉默寡言。 此刻,她正身着一身青衣,面无表情地坐在醉月山庄的偏厅内。茶几上家仆特地端来的茶水早已冷却,任谁都可以看得出,她已等了许久,可她脸上的神情并无一丝不耐。 直到外头天色暗了下来,才走进了一名仆人,请她到后苑的大厅用晚膳。 林儿一进入后苑大厅,就立刻引来众人的注意。 “怎么会有个小泵娘出现在这大厅?” “不知道她在山庄里是做什么的?” “我看八成是没地方让她用膳,才会被分到咱们这儿来吧!” 她的出现,引来众人的窃窃私语及揣测。因为一个姑娘家,居然会被带进一个全是男人的地方,不禁让人觉得似乎事有蹊跷。 那名仆人静静地领着她走至较为偏僻的角落,才转头说道:“仇姑娘,今儿个就请你暂时在此用膳,明儿个一早,我家大少爷才有空见你,届时,我家大少爷自会安排你的去处。” 林儿点点头回道:“无妨,只要晚上不用跟一堆人窝一张床就得了。” 待那名仆人走后,原本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几个大汉,立刻好奇地凑上来询问一番。 “小泵娘,你姓啥名啥?怎么会跑进咱们醉月山庄啊?” “我是来报恩的。”林儿轻瞥了他们一眼,随即从身后模出一只竹筒。 “啵!”她拔开竹筒盖时,被关在筒中的小青蛇缓缓向外滑出,立即引起厅内一阵骚动。 在场的众人都慌乱地到处逃窜,有的倒在同伴身上,有的则跌坐在地 上。只见他们一脸惊骇,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目下转睛地瞪着林儿所带的“危险物品”。 突然,有人下了定论。 “好哇!这女人居然带蛇进来,她一定是刺客。” 林儿闻言,仍旧面无表情地瞄了瞄那些围上来的男人,迳自夹了块白斩 鸡丢在桌上,“小青,今儿个就先吃这个,过两天再放你出去觅食。” 那条小青蛇像是听得懂林儿的话似的,“嘶!嘶!”地叫了两声后,便将那块白斩鸡吞人月复内。 打从林儿离开山谷后,就常遇见今天这种情形,所以她早巳司空见惯了。她淡淡地对众人说道:“我是来报恩的,没见到我的主人前,任谁都无法将我赶走。” 此时,一名彪形大汉不以为然地冷哼了三声,“哼!好大的口气,就你一个姑娘家,我才不信你可以抵得过我们这群大男人!” 对于那名大汉的挑衅,林儿连理都懒得理,她只是迳自端起摆在眼前的白饭,缓慢地吃了起来。 那大汉见她不理会自己,随即脸色一沉,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警告你,如果你想留在醉月山庄,就快点将那条蛇给弄走,免得有弟兄不慎而受伤。” 林儿依然不理会他,只顾着吃自己的饭。 终于,那大汉按捺下住怒气,拿起随身携带的大刀,直接往她的身上砍去。 “当!” 众人本以为大汉这么一砍,林儿肯定会脑袋落地,但孰料那把锋利的大刀,却文风不动地停在半空中,稳稳地定在林儿脑门的上方林儿用竹筷夹住头上的大刀,冷冷地向那名大汉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只是来报恩,不是来找碴的,请你收手!” 奇怪的是,林儿才刚说完这句话,那大汉就乖乖地收手,甚至连连退后了数步。众人见到这副难以置信的景象,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看来这里不是个用膳的好地方,我换个地方好了。”林儿将竹筒放回身后,再顺手将小青放在肩上,头也不回地踏出大厅。 “她到底是什么人呀?” “喂!你怎么会人家说收手就收手?” 大汉铁青着脸,瞪了那几个多嘴的弟兄一眼后,才满脸懊恼地踏着大步离开。 林儿带着小青,找了个视野不错的树梢,在上面躺了下来。就这样,她一个人带着一条小蛇,躺在一根只有拇指粗的树枝上,任意随风摇晃,宛如她是片极为轻盈的树叶。 对林儿而言,打从她离开山谷后,便不时因小青而遭到他人白眼,因此那名大汉会对她如此,她早已见怪不怪。 而随林儿离开的大汉,一开始便没有打算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他远远地跟在她身后,想藉此找出她不该待在醉月山庄的理由。 他蹑手蹑脚地跟着林儿走进大庭院,却见她如鬼魅般地横躺在枝哑上,当他想出声叫大伙儿来时,却有条臂膀横在他的身前,阻止他即将月兑口的呼叫声。 “大……大少爷?”大汉愕然地回头,可喊出来的声音却已惊动了枝哑上的林儿。 随即,林儿飘身落在大汉及那名不知名的人士面前。 “我方才听到你叫这位公子大少爷,难道他就是醉月山庄的大少爷?” 林儿清澈的眼眸,瞥向了站在大汉身边的男子。 她原本是想先应徵武师,待真正进人醉月山庄后,再找机会去见恩人的,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这么快便见到恩人的儿子。 林儿仔细瞧了瞧站在大汉身旁的男子,那个人有着颀长的身材,一双浓眉大眼,挺直的鼻梁,再衬上一张薄而有型的唇,长相十分的斯文英挺。 大汉见她发出无礼的言辞,便忍不住月兑口指正她,“没错,他就是醉月山庄的大少爷。见到大少爷你居然还不行礼?” 林儿完全不理会大汉的喝斥,一双眼只顾着打量那位“大少爷”。“真是怪了,今天领我进庄的老仆明明说明儿个才安排我见太少爷的,说什么大少爷出庄未归,无法见我。看样子,大少爷应该是刚回庄喔?” “无礼!你——” “小董,无妨。”正当大汉准备怒斥林儿时,曲风煜赶忙阻止了他。 他顿了顿口气,又接着说道:“这位姑娘,看你的样子,我想并非是来找工作糊口的吧?” 林儿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随后将手伸进怀里。 一旁的小董见状,又急忙大喊:“大少爷,小心蛇。” 林儿冷冷地瞥了小董一眼后,才将自怀中掏出的东西递给曲风煜,“我千里迢迢来醉月山庄,是为了见曲笮曲庄主一面。” 林儿递出那只雕着凤的玉箭,曲风煜一见,脸上立刻露出惊诧的神情,“凤翎?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林儿却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曲风煜轻叹了口气,向林儿说道:“我爹已在年前往生了。” 林儿闻言先是一愣,连忙问道:“那现任的庄主是何人?” 曲风煜一双深沉的眼眸像是在采寻什么似的,不断地在林儿身上游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道:“我就是现任的庄主。” “咚!”一声,林儿立即跪在曲风煜跟前,恭敬的行了一礼。“仇林儿见过主人。” 刹那问,小董及曲风煜双双愣住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小泵娘,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怎么会前一刻还对人爱理不理,下一刻却卑躬屈膝地跪在人跟前? 正当他们仍迷惘不解之时,林儿那有些低沉的嗓音又再度响起。 “林儿来自苗疆,奉了父命前来报恩。此行主要是来保护醉月山庄的庄主,以及为曲老夫人带来明年所需的药物。”她简单扼要地将自己前来醉月山庄的使命,一一说明。 曲风煜这时才明了眼前的人究竟是何人。 “你就是仇老前辈的独生女?”在父亲生前,他曾听过那位仇老前辈的事迹,以及父亲与他的关系。 “是的,主人。” 曲风煜仍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为何会突然出谷?” “家父接到恩人的飞鸽传书,便要林儿前来守护醉月山庄的庄主。”她向他照实回答。 那就是说,她的主人并不一定是谁,只要是醉月山庄的庄主,便是她的主人。如果今日是他的二弟或三弟当庄主,那么她的主人是不是也会变成他们?曲风煜不禁如此暗忖,心中漾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分不清是庆幸还是嫉妒。 “可是,凭你一介女流,要如何保护我呢?更何况,我可好得很,根本就没有任何人、事、物能危害我,又何需你的保护?” 闻言,林儿微微地仰头望着曲风煜,“主人或许认为您自己并不需要被人保护,可林儿乃是遵照家父的吩咐前来,为的便是完成家父的心愿。主人若是不信,可以随意找个人来测试看看林儿是否有这份能耐。”她心中早巳决定,纵使曲风煜认为不需要,她还是会坚持地留下来。 闻言,曲风煜忍不住赞赏地深深望了她一眼。 “好吧!既然如此,明儿个一早,你就到南边的练功坪来见我。” “是!主人。” 天刚破晓,曲风煜就起身,打算到外头的院子练一练身子。 可他一点也没想到,他才将房门打开,林儿便已出现在他眼前,“主人早,需不需要林儿为主人打盆洗脸水?” 曲风煜错愕地瞪着林儿,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该不会一夜未眠地守在外头吧?” 林儿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彷佛他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林儿夜里睡在树上,方才听到开门声才醒来的。” 曲风煜突然想起林儿昨夜躺在枝桠上的情景,忍不住暗忖,难不成她一整夜都这么睡?一个姑娘家的功力,居然可以如此深厚?曲风煜实在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有这种事情。 “主人?”林儿不解地望着他失神的脸庞。 曲风煜赶忙回过神,说道:“没事。” “主人真的不要林儿帮你打洗脸水吗?还是林儿先到厨房为你张罗早膳?”林儿迫不及待地想表现自己的忠诚。 看着她一脸急切的神情,曲风煜突然冲动地向她开口问道:“我问你,难道你打算一辈子就这么服侍我?” 林儿先是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不是一辈子。只要主人认为我报的恩够了,而我也觉得足了,我便会离开主人的身边。” “救命之恩?”他原以为她是另有隐情,没想到居然是为了那种陈年往事。 “是的,我必须报答这份恩情,因为我与家父的两条命是由令尊所救回的。而为老夫人炼药,也是我们父女报恩的方式之一。”她诚实地答道。 曲风煜顿时眯起了眼,“可是,据我所知,你爹已经炼了十多年的药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但老夫人的病尚未医好啊!”她停顿了会儿,又继续说道:“这应该回报多少,不只是由主人认定,也要林儿认定,才可算数。” “哦?若你认为不够,岂不就一直赖着不走?”只要一想到往后不管日夜皆有人在身边守护的情景,他就浑身都不自在。 “是的。” 天啊!这个小泵娘回答得还真肯定咧!以后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了!曲风煜想着想着,不由得心情沉重了起来。 曲风煜此时正脸色难看地望着练功坪内,那双交错难分的身影。 就连昨儿个夜里,在众人面前出糗难堪的小董,脸上也布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一脸诧异地挨在曲风煜身边说道:“太少爷,这小泵娘的武功怎会如此高强?就连魏老都打她不过呢!” 年过半百,武功精湛的魏老居然也打不过她,这……怎么可能?她究竟是人还是妖啊?小董不由得又想起昨晚自己为难她,却反落得难堪的下场。 惨了、惨了!这么一来,他往后的日子可难过了!将来她若是公报私仇,到时他不被整惨才怪! 此刻,曲风煜的心头亦是百味杂陈。她华丽的剑招,或许一时还无法与他家传的剑法一较高低,但光看她手上拿着早巳生满铁銹的剑,却仍然轻松地挡下魏老的铜鎚,便知她的功力定是高出自己许多……仇老前辈究竟是如何教导女儿的,怎么一个年方十六的小泵娘,竟会拥有如此高的深厚功力? 为了不使忠心耿耿的魏老无法下台,曲风煜最后下得下出声喊道:“好了,你们可以停下来了。』 闻言,两人双双退到练功坪两边的武器架旁。只见魏老涨红的脸上满是汗珠,气息紊乱急促;而一旁的林儿,却只是微微出汗,气息依然平缓。 曲风煜才想开口,便被魏老的笑声给打断,“呵!我说这小娃儿的功力还真高哇!有几回我以为就要拿下她了,却被她一一巧妙地闪了开,更没想到她那把破剑,居然能完好地支撑到现在。”他走近林儿,拍了拍她的细肩,“好在你是自己人,而不是敌人,否则我们醉月山庄还找不出什么人能敌得过你呢!丙真是江山辈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换旧人啊!炳哈哈!小娃儿,会不会喝酒?待会儿陪陪我老魏喝上一盅。” 林儿瞄了瞄曲风煜,才有些腼腆地说道:“抱歉,林儿不谙酒性。”自从她离开山谷,魏老是第一个对她示好的人,这让她不禁感到有些不适应。 她的腼腆,看在曲风煜的眼中,倒显得有些意外。原先他还以为她是个极为冷漠,情绪不易起伏的人,看来,这冷漠的一面,可能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曲风煜在心中暗忖道。 此时,魏老突然打断了曲风煜的沉思,向他开口问道:“大少爷,您打算将这娃儿安插在什么职位啊?老魏我有个提议,我可以退下这精卫队队长一职让这小娃儿担任,光看这娃儿的武功就知道她肯定比我这老头更适任。” 但老魏这番好意,不仅是曲风煜无法接受,就连林儿也十分不愿,“魏前辈,林儿只想当主人的随身护卫,其他职务,请恕林儿一概不能接受。”魏老的好意,让她不禁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在场的人闻言,皆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神情。 大家都没料到,她居然不接受可拥有千百个部下的队长职务,反而只想待在曲风煜身边,当个小小的护卫。难道她不知道,魏老这个职位,可是许多人巴望不着的呢!没想到她却一口回绝,这教他们如何不感到惊讶? 一时间,魏老下不了台,显得有些尴尬,只能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地杵在原地。 突然,林儿低着头道:“林儿还未进醉月山庄前,便已下定决心要待在主人的身边,保护主人的安全,因此林儿认为唯有护卫一职,才能让林儿完成原有的决心。” 林儿这么一说,的确让魏老有了台阶下,可曲风煜却不由得为此感到为难,“我的随身护卫,已由李平、沈钦两人担任,我不能因你一时的要求,而置换掉已跟随我多年的他们。” 曲风煜的话,让林儿猛地醒悟,她不过是个甫出现在醉月山庄的陌生人,他自然不可能马上让她待在他身边。然而……林儿转念一想,那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只想待在他的身旁报恩。 “林儿只坚持要待在主人身边,至于能否担任护卫一职倒是无妨。” 曲风煜闻言,不禁忆起昨夜里她对他说明来此的目地,是为了要保护他。可他一个大男人,居然要一个小女子来保护,这成何体统? 她是个人材,若要赶她走,他心中又有一股不舍;可不赶她走,他又觉得自己窝囊。 最后,曲风煜只得宣布道:“随你高兴吧!” 深夜,当醉月山庄的二少爷曲翱,好不容易忍着疲惫回到自己的宅院,正想躺进温暖的被窝中时:“叩、叩!”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传来。 曲翱一睑无奈地对着门外的人说:“有什么事,明儿个再说。” 曲笮年轻时娶了个贤妻,可惜结婚五年却连一个子嗣也没有,在她的建议下,他又娶了两门妾室帮他们曲家传宗接代。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料到,当二夫人怀孕之后,大夫人便也紧跟着有喜,而不久之后,就连三夫人也传出了喜讯,就这样二年之内,曲家多了三个男丁,分别是二夫人所生的曲风煜、大夫人所生的曲翱,以及三夫人所生的曲嵬凌。 曲家三兄弟虽非同一个母亲所生,可他们的长相却极为相似,就拿曲风煜与曲翱来说,他们两人同样有张深邃而相似的轮廓,颀长的身材,唯一不同的是,曲风煜本身不时散发出与生俱来的威严、稳重,而曲翱则像朵浮云,不知随时会飘向何处。 因此,曲风煜接下了醉月山庄庄主的位置,而曲翱则长年负责在外的营运,唯有一年一度的总会报时,他才会匆匆地赶回醉月山庄。 “二少爷,小的是阿福呀!请您开门让小的进去好吗?”门外的人有些急躁地向曲翱求道。 “我不是说过,有什么事,明儿个再来找我吗?为何一定要在我刚踏入庄内就跟我谈呢?我都快累死了,你知不知道?”曲翱暗暗咒骂着。 不是他不爱回来,只是每次回来,福伯就开始对他死缠烂打,非将他不在时所发生的一切琐事,向他一五一十地报告一遍。可这还不打紧,重要的是,福伯总是分不清什么该报告、什么不该报告,搞得他一见到他,就想马上逃跑。 “二少爷,小的只耽误您一些时间,请开门让小的进去好吗?”福伯不肯放弃地求道。 眼看躲也躲不了,曲翱只得无奈地道:“好啦、好啦!进来吧!门没上闩。”一见到白发苍苍、年近八十的福伯,他立刻说:“你只要说最重要的事就好,其他的琐事,明儿个我再听你说。” 埃伯顺从地应了声后,才神色诡异地说:“二少爷,咱们醉月山庄来了个姑娘,这个姑娘说,因为老爷生前曾救过她和她爹一命,所以特地来这儿报恩。” “难道你认为她意图不轨?不然你说这个干嘛?”姑娘,这算什么重要事啊?曲翱无奈地在心中暗忖。 “不-.小的只是认为她报恩的对象应该是二少爷您啊-.因为二少爷才是醉月山庄真正的庄主,才该是她保护的对象呀-.”福伯忿忿不平地说道。 唉!埃伯又再老调重弹了!曲翱忍不住暗想,当年她娘为什么偏偏派这个老罗唆来给他? “我大哥当庄主也是一样的。” 二”哪一样啊?二少爷是老夫人所生的长子,您当然才是真正的庄主啊!”福伯神情固执地说道。 曲翱的目光终于直直地落在福伯的身上,“福伯。” “是。” “我记得我曾与你提过,我并不想争一庄主的位置。大哥与我感情甚笃,我并不想为了这个问题,而破坏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所以,下次不准你再提起这件事。”他板着脸,向福伯命令道。 “可是二少爷!”福伯本想反驳曲翱的想法,可曲翱那峻冷的眼神,令他不敢再造次,“好吧!小的遵命就是了。” 见到福伯终于妥协,曲翱满意地露出一抹笑容,“很好,那你就下去吧!明儿个我会差人去找你。” 然而,当福伯乖乖地离开后,曲翱却对他所说的话感到有些好奇。他打算明儿个一早,先去探探那位陌生的姑娘。 太过宁静的夜晚,总会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而林儿现在正是如此。 对于黑夜,她从不曾害怕过,但当她离开自己所熟悉的地方后,她便开始对阗黑、宁静无声的夜晚感到莫名的恐惧,也因此,总是无法好好地入睡。 她在恐惧什么,她心里是再清楚也不过了。因那杀人的罪恶感总是令她在宁静的夜晚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虽然她明知那些人是罪有应得,但,她还是有着深深的罪恶感。如今,她只求自己能早日完成报恩的使命,好离开这儿,回到自己熟悉、安心的家。 一阵凉风轻轻吹来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坐在树上,抬头仰望着满天的星斗,轻声地、虔诚地向天祈祷着,“星儿呀!请让我可以早日回到爹爹的身边。” 第二章 “我坚持一定要随侍在主人的身边。”林儿坚定地说。又是她的坚持?曲风煜有些懊恼地瞪视着眼前的林儿。 由于她面无表情,曲风煜根本看不出她的心思,他只知道,她的行为严重扰乱到他内心的平静。 从不曾因为小事而恼怒的曲风煜,如今真的老羞成怒了。“我才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命令你给我到书房去等。”他都已经这么气愤了,而她居然还不为所动?看来他若不拿出身为主人的威严,她依然不会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若不听我的命令,我就命人将你赶出我的视线,你一辈子都报不了恩,而且永远都无法再踏进醉月山庄一步。”曲风煜终于使出撒手锏,他不信她会这么固执。 不一会儿,只见林儿低垂着头,往回走。 “呼-” 见她终于顺从的离去,曲风煜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急忙拉开茅厕的门,解决他的生理问题。 他一边上着茅厕,一边想着林儿恼人的缠黏。天啊!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如此难缠又黏人的人。 她一连数天的紧迫盯人,早就惹得他深感无奈,可偏偏她总是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在他的身边跟前跟后,就连吃饭、睡觉都不放过。而且,让他最困扰的是,当他上茅厕时,她居然仍能紧跟不舍,彷佛一个姑娘家在茅厕外等男人大小解,是件极为平常的事。 天啊!这世间怎么会有像她如此怪异的姑娘啊?曲风煜几乎要对着茅厕的门板哀嚎几声。 当初他也很庆幸,由于父亲的遗泽,让他平空多了个忠心耿耿的手下, 可如今,只要有她在的场合,他就觉得难堪,就连身为男人的尊严,也都快被她轻易地打碎了。 唉!他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曲风煜怎么也料不到,当他缓缓地叹气出声时,却马上听到一个令他火大的声音。 站在门外的林儿,语气平缓地说道:“主人,你需不需要我去帮你拿厕纸?还是去找大夫帮你配帖……”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曲风煜的怒吼给打断。 “我叫你给我回书房,你是没听到是不是?怏点给我回去,不要再守在茅厕外了!” 此时,他只想将她大解八块,以泄心头之恨!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门外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好不容易解了内急,曲风煜缓缓走出茅厕,却见到曲翱正站在茅厕外的不远处。 “咦?你什么时候……”曲风煜正想开口问曲翱什么时候回来,却见他一脸古怪地对他微笑着。 “呵呵!炳哈哈!”终于,曲翱再也忍不住地抱着肚子大笑,笑得曲风煜的脸色顿时铁青了起来。 “笑笑笑一回来就发什么神经呀?”光看曲翱那副戏谑的神情,就知道他在笑什么,可是曲风煜根本没脸去承认方才的事。 “哈哈!”曲翱抬手拭去因为笑得太用力而渗出的泪水,“我没有发神经,呵呵!”随后,他往旁边一指,“不过,那个姑娘人还在那边。” 原来,林儿人虽然离开了,但她还是待在茅厕附近。 看见林儿的身影,曲风煜的脸更加铁青,当他见到她又打算跟过来时,他立刻出声喝道:“我有事跟二少爷谈,不准你靠过来。” 她居然没有听他的话回书房去,难道,他的威严根本就吓阻不了她?一想到这里,曲风煜顿时气得满脸涨红。 闻言,林儿立刻乖乖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曲翱不顾曲风煜一脸的难堪,还故意地拍拍曲风煜的肩膀笑道:“呵!我说大哥,这可是我头一回见到你对你的手下没辙喔!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我们醉月山庄中,有如此''忠心''的手下。” 曲风煜明明知道曲翱正幸灾乐祸地嘲弄他,但他却也只能闷着声,任由他嘲笑。 “大哥,别恼了,有这么忠心的手下,可说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哪!” 曲翱一脸贼笑地说道。 埃气?有哪个男人喜欢自己在蹲茅厕时,还有个姑娘守在外面?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让给你好了!”曲风煜老羞成怒,粗声粗气地说道。 “啧啧!大哥言重了,我可担待不起啊!我可不想顶着庄主这顶大帽子,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大哥你,可别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喔!” 对于曲风煜平白无故多了个既忠心又标致的姑娘跟在身边,曲翱既是羡慕,又忍不住要幸灾乐祸地嘲讽一番。不过,见自己的大哥还生着闷气,曲翱也不好太过得意,只好赶紧将话题一转,免得大哥将气发在自个儿的头上。 “大哥,我听说这个姑娘的功夫不错,是吗?”曲翱忍不住好奇地向曲风煜探问。 压抑了许久,曲风煜终于忍不住地将怒气一古脑儿全都宣泄出来,“功夫好又如何?若你也同我一样,不管是吃、睡、大小解,都有个姑娘不识相地跟着,我就不信你还笑得出来!” 曲翱斜睇着一睑怒气的大哥,“难不成,大哥有意将她赶走?” 曲风煜的目光飘向站在另一头的林儿,然后一脸笃定地答道:“没错!” 曲翱搔了搔头,继续问道:“我看她的年纪也不大,大哥又何必跟一个小孩子生气呢?听福伯说,她的确是个极为忠心的人,难道大哥舍得将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人赶走吗?如果是这样,不知有多可惜呢!” “既然你觉得可惜,那就让给你。” “大哥,你又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无法长期待在同一个地方,再说,庄主这位置是爹亲自传给你的,你怎么能说让就让呀?而且,这个位置,我们三兄弟中就只有大哥你能胜任而已,若真要让,我可是第一个不服喔!”曲翱语调轻松却十分认真地说道。 见自己的二弟竟如此支持自己,曲风煜打从心底感动,“你太看轻你自个儿了!”他心里清楚得很,他两个弟弟的本事、能力都不比他差。 “我说的是真的。”曲翱话锋猛然一转,“若大哥真的不喜欢她跟前跟后,那就找其他的工作给她做不就得了。” 闻言,曲风煜不由得露出一脸无奈的神情,“她除了护卫的工作外,其他的工作一概不接受。” “什么?她这么傲?”曲翱显得有些诧异。 曲风煜无奈地点点头。 这下子,曲翱真的同情起他的大哥了。唉!没想到他大哥居然会碰上一个这么固执、又死缠烂打的报恩人,啧!真是可怜、可怜喔! 瞪着正啃着乾硬馒头的林儿,曲风煜不禁又火冒三丈。 “喂!你何必委屈自己吃这种难以下咽的食物呢?我又不是个会虐待手下的人。”他努力压抑着直冒上来的火气,再次提醒她。 说话的同时,他心里也忍不住暗忖,这是他第几回生闷气了?自从她出现后,他好像总是忍不住会生闷气。 曲风煜实在搞不清楚,究竟是他自己的修养变差了?还是她真的是那么“顾人怨”? 闻言,林儿放下手中的白馒头一脸冷漠地道:“林儿吃馒头就可以了。” 曲风煜终于忍不住沉下脸,对着坐在书房门口的她说道:“你给我过来。” “是的。”她顺从地走到书桌旁。 “拉张椅子坐下。” 他森冷的语气令林儿不敢反抗,便乖乖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坐过来!” “是。” “抬起头来看着我。”他命令道。 一连串的命令,终于让林儿的睑上起了一点变化。她睁大着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曲风煜,趁他还未说出下一个命令前,开始打量起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望着他。 说真的,他那刚毅深邃的轮廓,还真不是普通的好看,林儿忍不住暗自赞叹着。 此时,曲风煜也正打量着这个固执得令人生气的小泵娘。她的脸,平时就像戴着一张僵硬的面具似的,使人看不透她究竟在想什么。 自他懂事以来,见过的人已多到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在看人这一方面,他甚至可以自豪地说他从不曾错看一个人。可如今,他却看不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泵娘心里在想什么,这教他如何不气恼呢?! “林儿,你今年几岁了?” 他突然这么一问,使得林儿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些迷惑,这让曲风煜不由得自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得意。 “十六。” “才十六?”曲风煜惊讶地说道。看她那张老是毫无表情的脸,他还一直以为她应该快二十了。 “是的。”林儿肯定地点点头。 她才十六岁?他的武功居然会不及一个十六岁的小泵娘?曲风煜忍不住又感到有些懊恼。 他压下心底隐隐升起的自卑,向她问道:“你为何不肯去用膳?我留在书房不会有危险的,至少李平、沈钦其中一人仍会留守在外头。”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林儿,他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几日,你仍夜夜睡在院子里的树上,或许,这是你忠心的表现,可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已经造成了我的困扰?” 闻言,林儿双眼瞪大了好一会儿,才面带愧疚地咬了咬下唇,“我……我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主人的困扰。” 她低低的嗓音,听在曲风煜的耳里,显得有些委屈。可他转念一想,委屈?他才委屈咧! “既然你已经知道你造成了我的困扰,那么我希望你以后都要乖乖地听我的话;吃饭时,就乖乖地去膳堂用膳;还有,我大小解时,你绝对不能跟着我,到了夜里,你要记得回房去休息。我这么说,你懂吗?”他乘机说出自己的要求。 但林儿却一脸为难地愣在那儿,不发一语。 “怎么?你不答应?”他不禁拧起双眉追问道。 “不,不是……”她小小声地回答。 “对于我这些要求,你有什么困难吗?”他相信自己的要求绝不过分。 “我……我……”看着她因不安而绞动的双手,曲风煜不由得感到疑惑,“告诉我,你有什么困难?”他催促着她。林儿深深地吸了口气,才抬起眼说道:“林儿不适应人多的地方,还有,我不喜欢待在房中,所以宁愿夜里睡在树上保护主人。” 这是什么解释?他不满地瞪着她。 “你是说膳堂的人太多了?” “是的,我……有个朋友,叫小青,是一条自小就养的青蛇……似乎有很多人都不喜欢它,再说……膳堂内,只有我一个人是女的……”她嗫嚅地小声说道。 他惊讶地看着她那副羞怯的模样,突然觉得眼前这个老是让人气恼的小泵娘很可爱。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不同于平常女子的姑娘没料到她居然也会有如此可爱的一面,令他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莫名的疼惜。 “你是说,膳堂的男人太多了,而且他们都不喜欢你的朋友,所以你不喜欢去膳堂用膳?”曲风煜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林儿一脸认真地点点头。 “那么你不肯好好回房休息,又做何解释?”他由原先气恼她的作为, 渐渐转变成了好奇。 “我……”她不安地瞥了曲风煜一眼,才鼓起勇气道:“我来醉月山庄前,曾杀了三个人,若是待在封闭的屋子,会让我不由自主感到一股恐 惧,再说,我自小就与爹住在树屋里,实在不习惯住在普通的房子里。”事实上,唯有睡在树上,才能让她多少压抑一些心底的恐惧。 曲风煜这才明白,林儿那些令人难以了解的举动,皆是因为她的心结。 因此,他也不再逼迫她做那些她不愿意做的事了。 曲风煜露出温柔的神情,向她轻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再逼你,不过” 听到曲风煜将不再逼自己,林儿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看到林儿露出的笑容,曲风煜不由得愣住,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呢! 等了好一会儿,林儿见曲风煜仍毫无反应,便忍不住开口问道:“不过 什么?” 曲风煜这时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呃……对!不过……你得常笑!”突然,曲风煜双眉一拧,猛然发觉自己说错话,乾脆将错就错地说道:“ 嗯,常笑是其中一个条件,还有另外一个就是,不准你老是啃馒头或是乾粮,若你不想去膳堂吃,那就陪着我一起吃。” “常笑?陪着主人一起吃?”林儿吃惊地瞪着他。 他故作不悦地反问:“对!难道同我一起用膳,也让你为难?” 林儿连忙摇头,“不、不是!” “既然不是,就这么决定!” 就这样,林儿一脸疑惑地接受了曲风煜的决定,自这天起,她三餐皆同曲风煜一起用膳。 尘土飞扬的官道上,一行三骑,正往北疾驰而去。 为首的人,生了一张黝黑、细眉、暴凸大牙的怪脸,左脸颊上还有道三寸的疤痕,魁梧的身躯上背了把加套的大刀。随行的两人,其中一个长得獐头鼠目、身材瘦长,腰间还插了一把不怎么相衬的一扇子;最后一人,长相还算普通,但脸上却流露着狰狞的神情,他最引人注目的特徵,就是有个高凸的背,背上还背了一只大槌。 这三人,任谁一看,都会认定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为首的那人叫做巫圉,随后的两人,分别是黎只顺与许大。他们三人既是结拜的异姓兄弟,也是江南一带杀人不眨眼的大盗。 十八年前,他们三人加入了岭南一带的“黑煞帮”。黑煞帮中所聚集的人物,清一色是衙门所追缉的通缉犯,他们专门干那些杀人放火、掳人勒赎的下流事,是江湖中不少人唾弃的一个帮派。只可惜,黑煞帮中的能人不少,所以!江湖上能动得了黑煞帮的人可说是少之又少,就连衙门集结军队群起攻打,也总落得无功而返。 因此,黑煞帮日渐壮大,有不少通缉犯陆续加入;他们三兄弟就是其中之一。 此刻,他们三人奉令往北,为的就是找寻了一件失踪了近十六年的宝剑——碧玉剑。 据传碧玉剑现今的主人,正是两个月前在湖北马良坪,手刃两名通缉要犯的小泵娘。 据说,这小泵娘一路北上,直到醉月山庄后便失去了踪迹。 黑煞帮派出了多路人马去夺取碧玉剑,他们三人只是其中之一。 然而,想得到碧玉剑的不只是黑煞帮而已,只因相传碧玉剑攸关一本武功秘笈和一笔为数可观的宝藏,所以不管是黑道或白道,人人都想得到这把宝剑。而许多帮派也在接获消息后,一一出发前往醉月山庄,为的就是寻找那名手持碧玉剑的小泵娘。 碧玉剑的再现江湖引起了一阵大骚动,无论想要宝藏或是秘笈的人,无不抱持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看来,这碧玉剑势必又将引起轩然大波。 近来江湖上的暗潮汹涌,早就引起醉月山庄的注意。 一向只有在总会报才出现在山庄内的曲翱,惟恐山庄发生意外,于是决定延长停留的时间,等情势稳定后,再做打算。而始终难得露面的老三曲东凌,日前也匆匆自关外赶回,大家都为了醉月山庄为何会无辜卷进这次的纷争,感到不解。 不过,所有的人都没想到,引起这场骚动的主角,正是一出现便在庄内引起不小骚动的林儿。 对在外飘泊惯了的曲翱而言,醉月山庄是个枯燥、烦闷的地方。这个地方日日夜夜皆循着一定的模式循环运作着,纵使偶有突发状况来增加一点乐趣,也轮不到他去处理。 因此,他总免不了要挂着一张苦瓜睑,拜托人家给他份工作解解闷,可是,天性喜欢多变的他,只要被分配到不具挑战性的工作,就无法持续,顶多做个一、两天,就会受不了。 就像这会儿,他又开始因为工作无趣,不知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而坐在人工湖边兀自嘀咕着。 “搞什么嘛于那些混球全挤到这一带来了,可是,就不见一两个不知死活的笨蛋找上门来,好让我解解闷。”他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往湖里丢去,惊得湖里的水鸭呱呱乱叫。 “哼!什么碧玉剑在醉月山庄附近出现啊!去!全都是以讹传讹,不然,怎么到现在都没人见到那把破剑的主人?骗谁啊!一个姑娘家带了把剑,会没有人注意到?”曲翱对于自己像个呆瓜似的留在山庄中,感到相当的不满;尤其山庄内根本就没有什么挑战性的事可做,令他着实怀念起以往那充满刺激的生活。 “若是可以早点回去处理与赤煞帮的冲突,不知该有多好?”他满是期望地低喃道。 突然间,他发现了一抹熟悉的人影,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娘,你怎么出来了?”他伸手搀扶着一位行动迟缓,却浑身散发着尊贵气质的老妇人。 老妇人一听见自己儿子的声音,那略带病容的脸上,立刻露出和煦的笑容,“是翱儿吗?” “是的,娘。”曲翱既关心又担忧地问道:“大夫有吩咐过您可以下床走动了吗?”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妇人,到附近可供休憩的地方坐下。 曲老夫人年轻时身体就羸弱,生下唯一的儿子后,健康更是每况愈下,直至已逝的老庄主找来大夫替她诊治,她的身体状况才算稳定。只是岁月催人老,纵使她的病况较从前稳定,视力却已大不如从前。 曲老夫人以那双无神的眼眸望向曲翱,笑道:“前几日陈大夫就已经准我下床了!不过是场小伤寒,就让我躺了一个月之久,唉!我这身老骨头就快没用了。倒是你,怎么这两天都不见人影啊?” 一被问起最近的行踪,曲翱忍不住语带懊恼地抱怨道:“前天孩儿到前庄帮忙训练人手,昨儿个则是到后山帮忙练马,只是,这些工作都好无趣,真是闷死人了!” 曲老夫人怎么会不了解自己儿子的个性,她忍不住笑道:“既然嫌无趣,为何不回到自己原本的工作岗位呢?仔细算算,你回庄也有一个多月了,打从你十九岁起,就不曾见你可以乖乖的待在山庄,怎么这次这么反常,一待就是个把个月?是不是庄里出了什么事?还是你大哥有事要你留下来帮忙?” 曲老夫人的身体不好,所以他们三兄弟早有默契,尽旦里不让她担忧山庄里的事。 “娘!你猜错了啦!其实我的工作早在回来之前都已经处理好了,所以想在庄内多待几日嘛!前些日子我又听大哥说,三弟也要回庄了,因此就想再待久一点,说不定还会有机会与三弟聚一聚。”曲翱面不改色、毫不心虚地说着。 曲老夫人早就知道儿子们常有事瞒着自己,每次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瞒着她,总会令她不由得既伤心又安慰。所以,为了不让他们三兄弟为自己操心,她也只好装作不知情。 她拍了拍曲翱的肩,笑道:“翱儿,你若没事,就陪娘到你大哥那儿走一趟吧!” 曲老夫人突如其来的要求上曲翱不禁感到有些讶异,“娘,您如果有事要找大哥,只要差个人去请大哥过来不就好了,又何必大老远跑这一趟呢?” “不必这么麻烦,你大哥那儿离这儿又不算远,我这身老骨还有力气走一趟路,你放心吧再说,娘也不是想去找你大哥,而是想去看看那位为娘送药来的仇姑娘。”她笑着解释道。 曲翱闻言,心里虽然感到疑惑,但也不便多说什么。“好吧!那么孩儿就陪娘走这一趟,若是娘感到累了,记得要告诉孩儿,孩儿会请人备轿送娘回房。” “好。”曲老夫人笑应了一声后,又继续问道:“翱儿,你曾见过那位仇姑娘吗?” “见过。”对于母亲突然这么一问,曲翱觉得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娘,您似乎对仇姑娘相当有兴趣?可不可以告诉孩儿是什么因素让您对那位仇姑娘起了兴趣?” 曲老夫人没有直接回答曲翱的问题,反而向他问道:“你觉得那位仇姑娘怎么样?” 对于母亲脸上难以捉模的神情,曲翱不禁感到有些不解。“她人不错啊!对大哥很忠心。娘,您问这做什么?该不会是想为我们三兄弟牵红线吧?”曲翱一脸不安地望着自己的母亲。 “干嘛?你担心娘为你乱点鸳鸯谱吗?”她笑着拍拍曲翱扶着她的手,“就算你现在想娶媳妇,娘还未必准呢!” 正当曲翱松了口气时,却又听到曲老夫人缓缓开口道:“不过,你大哥倒是该娶妻生子了……” 第三章 曲风煜垮着一张脸,死瞪着眼前的木板。 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着自己,曲风煜你这个大白痴,干嘛每次都乖乖地让她跟着?这下可好了,现在全山庄的人只要看到她,就知道他绝对在附近。 曲风煜越想越生气,他不只怀疑自己的脑袋有问题,更怀疑林儿的耳朵是不是聋了,不然,怎么他说的话,她都没听进去! 就在此时,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娘,仇姑娘人在这儿,那大哥也一定在这儿附近,因为他们两人可说是、形影不离呢!”熟悉的笑声一传进曲风煜的耳中,他的脸色霎时一沉,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将曲翱好好地揍一顿。 但偏偏他正好吃坏了肚子,害他现在除了一直跑茅厕外,哪儿也不能去。他只能将眼前的木板当成是曲翱,忿忿地捶了几拳。 “仇姑娘。”曲翱一脸戏谑,大老远地便向林儿打了声招呼。 闻言,林儿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并微微鞠了个躬应道:“二少爷。” 曲翱扶着曲老夫人,缓缓地走向林儿。 “仇林儿见过老夫人。”不知为何,林儿的语气稍稍有些改变,她突然用一种不同以往的温柔语调,向曲老夫人请安。 对于林儿的转变,不只是蹲在茅厕中的曲风煜感到诧异,就连见面次数不算多的曲翱,也吃惊不已。 但曲翱还是忍不住先戏弄了她一番。“仇姑娘,你可知道庄内的人送了你一个封号?”不待林儿开口,他又继续笑说:“这个封号就是——跟屁虫。哈哈哈!” 对于曲翱的嘲笑,林儿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他大笑。 曲翱笑了几声,见她没有任何反应,只好自讨没趣地模模鼻子,故作正经地问道:“对了,我大哥呢?” “不知道。”林儿有些不悦地回道。 “不知道?怎么可能?你一向不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大哥吗?难不成,我那一本正经的大哥也学会了捉迷藏?”曲翱不敢置信地说。 “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二少爷。”她仍旧以不悦的口吻说道。 闻言,曲翱不由感到一阵错愕。不会吧!怎么差这么多?难道他真的那么令人讨厌吗? 林儿自从一听到曲翱对曲风煜的嘲讽后,就对他感到极为不满,毕竟,她有保护主人的责任,纵使他只是在言语上小小的侵犯主人,都会让身为护卫的她觉得相当没面子。 曲翱对林儿傲慢的态度感到不解,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让林儿看不顺眼? 反倒是曲老夫人一见着林儿,双眼便不断地在林儿身上打转,使得林儿感到浑身不自在。 突然,曲老夫人对林儿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我不是来找煜儿的,我是来找仇姑娘你的。” “我?”林儿有些奇怪地看着老夫人。 “是啊!不知仇姑娘你这会儿忙不忙?”曲老夫人笑问道。 林儿往身后瞥了一眼,才有些迟疑地说道:“不忙。” “那可不可以陪陪我这个老人呢?” 看着母亲一反常态的举止,曲翱不由得在心中猜想,看来娘这次是来真的了!大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他一边想着一边又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林儿有些为难地看着曲老夫人。“不方便吗?” “不,只是……”她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语带含糊地说:“我不方便离开这里。请问老夫人有什么事吗?” 曲老夫人对林儿微微一笑,“也没什么事,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来之前,令尊与你的日子过得可好?” 林儿闻言,不禁为之一愣。从来就没有人关心过她的生活,大部分的人都是好奇她为什么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曲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问候,让她有股想哭的冲动。 她强压下浮动的情绪,向曲老夫人回道:“应该还算不错吧!” 以前她和爹两人住在树屋时,若遇上下雨天,总会漏水,若雨下得更大一点,树屋就有可能随时会垮掉,有时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还得搬到满是野兽骚味的山洞去住。 可虽然她所生长的地方比不上这里,但至少可以让她跟父亲图个温饱,而她不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了?所以,她觉得自己还是挺幸福的。 “那若与这里比起来呢?”曲老夫人问道。 林儿老实地回答,“自然是比不上。” “那仇姑娘喜欢这山庄吗?”曲老夫人又问道。 “喜欢。”话虽如此,但林儿的口气却有点迟疑。 “仇姑娘,那你比较喜欢这儿还是你生长的地方?” 林儿想也不想地便马上回答,“当然是比较喜欢我生长的地方。”唯有那个山谷才能让她觉得安心。 曲老夫人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我本想若你比较喜欢这儿,相信令尊也会喜欢才是,如此一来,我就能请令尊来这儿享享晚福,别让他再那么劳累了。” 闻言,林儿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暖意,但她仍摇了摇头,“谢谢老夫人的好意,可是因为我娘就葬在山谷中的某处,所以我爹已打算今生都不离开那座山谷,要永远陪伴我娘。”其实她爹之所以会执意留在谷中,还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寻求药材,治疗曲老夫人的病。 曲老夫人似乎看穿了林儿的心思,突然露出一脸歉疚的神情,向林儿说道:“唉!你爹为我忙了大半辈子,我却无法见他一面,好好地答谢他,若是我的身体可以好些,我早就亲自去好好答谢他了。”忽然,她的神情一改,再次露出笑脸道:“没关系,你爹虽然不能离开山谷,但派你来也是一样的,既然你来了这边,就应该好好过日子,别再忙些有的没的。” 曲老夫人笑着伸出温暖的手,握住林儿白女敕无瑕的手,“我听珠儿说,你一进山庄便担任煜儿的护卫,还不分日夜的保护他,教我听了都觉得好辛苦。我看这样好了,等会儿我见着煜儿时,就告诉他,要他让你来陪陪我。” 不待林儿开口,她又模了模林儿身上的衣服,边模边皱眉道:“哎呀!你这套衣服穿多久啦?怎么感觉起来那么旧呢?等会儿我叫珠儿去请裁缝师来,为你做几套新衣服穿。” 听着曲老夫人一连串的决定,林儿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老夫人,您就别费心了!我来醉月山庄是来报恩,不是来享福的,所以老夫人不必为我如此费心张罗。若是老夫人希望林儿去陪您聊天,待林儿有空时便会去陪您,您说这样好吗?”林儿努力表明自己的想法,希望她所说的话不会使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夫人感到难堪。 可曲老夫人一听,却答非所问地问道:“你是不是只认定醉月山庄庄主是你的主人?” “是的。”对林儿而言,这是个无庸置疑的问题。 “那如果庄主不是你原先的恩人,你依然会认他为主人?” “是的,无论谁当庄主都一样。” 林儿的笃定,老夫人和一旁的曲翱都不知该做何反应。他们不知是该说她愚忠呢?还是赞赏她不变的心志?唯一对她的话感到不是滋味的人,就只有已解决了生理问题,却不知该不该离开茅厕的曲风煜。 送走了曲老夫人后,林儿才猛然想起曲风煜人还在茅厕里。 看看天色,似乎已过了好一段时间。主人待在茅厕里那么久,怎么还不出来呢?难道他的月复泻真的那么严重?她虽然心中如此暗忖着,但脑海却浮现出有人跌入茅坑中,拚命呼救却没人发现的景象。 她犹豫了一会儿,不知该不该去看看曲风煜人是不是还安然无恙,最后,她决定先去敲门,看看里头有没有反应。 可当她手正要去敲茅厕的门板时,门却在这时突然打开了。 只见曲风煜脸色难看地踏出茅厕,然后狠狠地瞪着林儿。 “你要讲,不会带他们到别处去讲呀?” 一想到她那句“无论谁当庄主都一样”,再想及自己闷在茅厕中吸了那么久的秽气,就让他顿时感到火冒三丈。 闻言,林儿愣住了。她的直觉告诉她,曲风煜现在正在生气,可是她实在不知道他究竟在气什么? “主人,你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林儿去请大夫帮你看看?”她一脸关心地问道。 “主人、主人,哼!我才不想当什么主人呢!”曲风煜气得撂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还一反常态地将书房的门给牢牢闩上。 靶到莫名其妙的林儿紧跟在后,却被曲风煜给锁在门外。 而守在书房门外的李平和沈钦,见到曲风煜竟然怒气冲天地将门给关上,忍不住好奇问地向林儿道:“大少爷怎么了?怎么生那么大的气?” 林儿耸耸肩,“不知道。” “刚刚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呀!只是见到了老夫人跟二少……” 突然间,从书房内传来的怒斥声,打断了林儿的话,“仇林儿,你马上给我闭嘴。” 随后,曲风煜又隔着房门喊道:“李平、沈钦,你们去帮魏老训练人手,这里只需林儿留下就行” 李平、沈钦不敢惹得正在气头上的曲风煜更为火大,只能不约而同地丢给林儿一记同情的眼神,便赶忙离去。 林儿一脸莫名其妙地望了望李平和沈钦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 她做错了什么吗?怎么惹得主人如此生气?林儿不由得陷入一片沉思。 虽然她不知道曲风煜为何生气,但她却可以清楚感觉到-他之所以会生气,全都是因为她。但原因是什么呢? 另一方面,曲风煜也同样理不清自己胸中为何会突然涨满怒气,难道就只为了她那一句“无论谁当庄主都一样”的坦白话?他明知道自己压根就不该为了那句话生气,可为何他就是压抑不住而感到生气、懊恼? 还是因为“曲风煜”并非是她效忠的对象,而“醉月山庄庄主”才是? 他不禁暗暗自问,他到底在气什么?是气自己没用?还是懊恼?还是在吃醋? 吃醋?! 这两个字,着实让曲风煜倏地一惊。 但偏偏这两个字是那么贴切他现在的心情…… 多可笑呀!他自己是醉月山庄的庄主,可他居然会因为自己的身分而吃醋?曲风煜当场就为自己所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好笑。 然而,此时他心底却有另一个声音,正理智地告诉他自己:庄主又如何?你不过是“继承”了那个位置罢了!当年若是大娘坚持,庄主这个位置,压根就轮不到你,你不过是捡了个便宜,才会当上庄主的。 是啊!他根本没有努力过,就平白捡了个便宜。他有些沮丧地暗忖着,是不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不想听到林儿所说的那句话呢?可是,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她将如此“效忠”另一个人,他的心里就那么不是滋味? 曲风煜对此感到疑惑,可他也相当清楚一件事,就是-他相当不满意这种情况! “主人。”林儿一脸不解地看着站在书房内侧的曲风煜。 虽然,曲风煜现在的神情与往常无异,但仍使她感到不安。她还未想到究竟是什么事惹得他不高兴,便被他叫进书房。 她不解地瞅着眼前神情沉稳的曲风煜,而曲风煜也同样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林儿。 终于,林儿耐不住沉默,开口问道:“主人,请问您找林儿有什么事吗?” 只见曲风煜嘴角微微上扬地说道:“你来这儿也有一个多月了,除了庄内似乎哪儿也没去过,明儿个就陪我一同出庄去打猎吧!” “打猎?”他突如其来的决定,让她有些错愕。 曲风煜肯定地点点头,“对!打猎,而且就我们两个。” 闻言,林儿的双眉不禁微微地拢了起来。 “有什么问题吗?”见她似乎有些为难,曲风煜又问道。 “没有。”她摇摇头。 “好,就这么决定疋了。明儿个一早,鸡啼时,我就要见到你在门口等我。”他不容反驳地命令道。 林儿的双眼连眨了好几下,没有再多吭一声。 主人今天真的是怪极了! 天刚破晓,林儿便一脸惺忪地牵着马儿,站在山庄门口等候。 曲风煜见到林儿,好奇地直盯着她身后一个长形的灰色包袱。 “你背着那包袱干嘛?”曲风煜一瞧便知道那长形包袱里头包了一把剑,可他不明了的是,她待在庄内的这段时间,究竟把剑藏在哪里? 林儿模了模覆着一层布的剑柄道:“这是我爹特地给我的东西,我不放心离开它太久,所以准备带着它一起上路。” “怎么我从不曾见过它?平日你将它藏在哪儿?”曲风煜好奇地问道。 “林儿并没有藏起来,只是将它放在我常睡的树上” 她的回答令曲风煜不禁错愕地张大了嘴。这怎么可能?她就这么放在树林里,难道不怕被人盗走吗?究竟她是不懂得人性?还是太清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个道理? 曲风煜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回头看看紧跟在后头的林儿。只见林儿笨拙又滑稽地挂在马背上,那可笑的骑姿令人不禁为之莞尔。 没错,她的的确确是“挂”在马背上,彷佛马儿突然一颠,她就会随时掉下来似的。 他看到马儿似乎相当的不耐及不屑,偶尔还可见到它故意朝着低矮的树下走过,让林儿不得不缩头,或是它故意加快速度奔跑,让马背上的林儿差点就被摔下来。 但懂得驭马的曲风煜却不愿主动教导林儿,反而忍着笑意回头看她狼狈地遭马儿欺负。 终于,曲风煜找了个视野极佳又隐蔽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见到曲风煜下马,林儿便迫不及待地想离开那个让她叫苦连天的马背,但经过近两个时辰的折腾,她早已浑身发疼,没有力气翻身下马,只得放掉手中紧握的缰绳,放松攀夹着马身的双腿,让自己连滑带翻地滚下马。 林儿才刚下马,就见到马儿对着她“唏噜噜-”地叫了好几声,彷佛正在嘲笑着她似的。 曲风煜见状,只得憋着笑意朝她走来,“你的马术真不是普通的差。” “我从不曾骑过马,今儿个是第一次”林儿抬眼看了看正嘲笑着自己的曲风煜,感到气恼不已。 “你不说我也知道。”他越说嘴边的笑意就越明显。 那他是故意的罗?林儿怨怼地瞅着曲风煜。 “看来,你是无法跟着我去追逐猎物了。”他故意如此说道。 废话!林儿暗暗在心底回了他一句。 但她却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打猎,因为她有保护他的责任,所以连忙说道:“只要再一会儿,林儿就可以跟着主人去打猎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忙要从地上站起。 突然间,一只大掌压在她的肩头上,使她原本准备站起的身子,又被硬生生地压下。 “不急。”曲风煜虽然对林儿的倔强感到气恼,却也不愿看她太过强撑,“我们先在这里歇会儿,等填饱肚皮后,再去追猎物。” 他丢给林儿一只油纸包,随后就在林儿的身旁坐了下来。 “吃吧!这是厨房一早就为我们准备好的食物。”他打开自己手上的另一只油纸包,津津有味地啃着里头的卤鸡腿。 林儿愣愣地瞪着手中的油纸包,不禁惭愧了起来。她居然没想到要准备食物,反倒是主人连她的食物都准备好了。 此时,林儿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两下。 “别想太多,快吃吧!” “嗯。”她默默地打开了油纸包,发现里头除了卤鸡腿外,还有另外包起来的糕点。 林儿对此感到讶异不已,她猛然抬头望向曲风煜,曲风煜也正好微低着头看她。 “不喜欢吗?我还以为姑娘家通常都会喜欢吃些甜点呢!”他笑着说。 她摇了摇头,“不!我也喜欢,只是感到很惊讶。” “惊讶什么?只是因为我另外为你准备甜点?” “是的。”她低下头,一脸惭愧地说道:“因为这本来是林儿该做的工作,可林儿却忘了,反而让主人费事。”不知怎地,她的胸口正慢慢漾起了 一股温暖又窝心的感觉。 曲风煜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笑道:“无妨,就算你有准备,我也还是会另外准备一份。你忘了刚好,免得浪费。” “哦!”林儿只得愣愣地点点头。 第四章 曲风煜很快便啃完了一只卤鸡腿,他舌忝了舌忝手上的油渍后,向林儿提议道:“光是这么吃束西实在有点无聊,对了!我们就来聊聊你吧!” “聊我?”林儿错愕地指着自己。 “对!就聊你。” “我有什么好聊的?”她双眉微蹩,语气里有着浓浓的疑惑。 闻言,曲风煜也蹙起了双眉,“你总有童年的回忆吧!” 林儿沉吟了一会儿,才道:“主人想知道些什么?” “什么都可以。” 她一脸为难地说道:“可是,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啊!” “你可以说一些令你记忆深刻的事啊!” “记忆深刻的事?好像没有耶!” “怎么可能?只要是人,多少都会有几件记忆较为深刻的事啊。”曲风煜不敢相信地说道。 林儿望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曲风煜说道:“我的日子除了吃喝拉撒睡外,就只有练功及找小青、小红玩。若硬要说有什么记忆深刻的事,就只有一次因为遇到暴风雨,结果树屋的屋顶坍了下来,把我与爹从睡梦中惊醒。” 曲风煜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那其他的呢?” “只有这个,没有别的了。”林儿很肯定地说着。 曲风煜对她的止目定感到有些无力,只得另外找个话题,“好吧!那你是怎么和小红及小青认识的?” 一讲到小青及小红,林儿的双眼霎时亮了起来。她自怀里模出一个竹筒,并将筒盖打开,一条小青蛇便自竹筒内缓缓地爬了出来。 她举起被小青蛇攀爬而上的手腕,笑咪咪地道:“这是小青,我捡到它时,它还是颗尚未孵化的蛋呢!小青出生后,就由我及爹两人喂养,从捡到它到现在,大概也有七年多了吧!我可以说是从小和它玩到大的。我爹曾说,小青是极为罕见又长命的蛇种,说它至少还可以再活个三十年。” 她先偷偷地瞄了曲风煜一眼,发现他除了神情有些惊诧外,并没有恐惧,于是她很高兴地将小青抓起来玩弄一番。 正如林儿的爹所说的,她手上的那条蛇,的确是极为罕见的蛇种。但真正令曲风煜感到惊诧的并非是因为它的罕见,而是他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这种蛇除了命长之外,行进的速度也极为迅速,就算是拥有一流功夫的武林高手,也未必能轻易地将它擒获。 同时,它所分泌出的剧毒,更会令中毒者在短短一天之内,因全身绞痛而死,而且,若不在一个时辰之内服下解药,就算是救回一条命,也会变成终生残废。 虽然它不似其他的毒蛇,会让被咬中的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猝死,可它真正可怕的地方,一是解药难求,二是会让人尝尽痛苦与恐惧,而它的毒素更会让中毒者全身的肌肉在几个时辰内萎缩,导致血液无法回流而心绞致死。也就是说,像小青这种蛇,会使中毒者先受尽折磨,然后才会令人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深渊,可它那看似可爱的外表,却常会使人误以为它无害。所以在那本古书中,它被列为一级毒蛇。 饼了好一会儿,曲风煜才略为紧张地看着林儿问道:“林儿,你知道小青是什么蛇吗?” 林儿笑望着曲风煜,“知道呀!它是种叫做翠玉仙子的蛇嘛。”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知不知道它有危险性?” “怎么,难道你也怕它?”林儿有些难过地问道。 曲风煜不答反问:“它有剧毒,你知不知道?” 林儿低头轻抚着小青,“知道,我爹说过它有很强的毒性,”她猛地抬头一脸希望曲风煜能相信的神情,“但我爹炼了好几瓶解药给我,所以你不必怕它,真的!” “你……被它咬过吗?”曲风煜好奇地问道。 “有时我和它玩过头,它会不小心咬到我,可是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这几年,它已经很懂得自制,所以你不用担心。” “你为什么会想养它?” 闻言,林儿不禁回忆起小青刚破壳而出的情景,“自小我就只有一个人,每天除了练功还是练功,没有任何玩伴,也不懂得玩,直到小青出生后,我见它长得可爱,所以就决定养它。本来我爹是想将它养大后,拿来做药引子,可是他见我这么喜欢、这么不舍得它,便开始寻找解药,直到找到解药后,才让小青出来陪我玩。” 突地,她抬起头,直视着曲风煜的双眸,“从小到大,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好朋友。” 原来她自小就是一个人,才会拿蛇当朋友……看着小青乖顺地缠卷在林儿的手腕上,曲风煜终于相信它应该不会伤害她。 “原来如此。那么小红呢?它应该也不是人吧?”他放松了紧张的情绪笑问道。 林儿没有回答,反而有些迟疑地看着曲风煜,“你真的不怕它?” “怕!我当然怕!它可是条会要人命的毒蛇,怎么会不怕?可是,它是你的朋友,所以我相信它会听你的话。难道,你会命令它伤害我吗?”他反问道。 林儿拚命地摇头。 “所以罗!我现在不怕它了。”曲风煜嘴边漾起了一抹笑容。 “是吗?”林儿仍是有些不相信。 于是,曲风煜伸出了手,“可以让我碰碰它吗?” “你确定?”她不相信他真的可以在短时间内克服他的恐惧。 “相当确定。”他对她笑了笑,希望能藉此使她相信自己。 林儿略微不安地将小青放到曲风煜手上。 “你真的不怕?”她不放心地再问了一次。 小青一到曲风煜的手上,便有些警戒地瞧着他;而曲风煜也不断地打量着小青。 “你有解药不是吗?” “可是,你不担心我没将解药带在身上吗?” 曲风煜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又说道:“就算你忘了把解药带在身上,我相信以你的功力,也能在时间内回山庄拿解药来救我。” 闻言,林儿马上露出惭愧的神色,低下头说:“可是,我不记得来时的路。” “不会吧?你该不会是路痴吧?”然而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我从不曾见你在庄里迷路啊!” 林儿不自觉地噘起小嘴,“我不是路痴,只是刚刚我只顾着不让自己落下马,根本就没空去留意经过的路线。” 曲风煜看看她,又看了小青一眼,“既然如此,那小青还你,免得我不小心被它咬了。”他小心翼翼地将小青放回林儿的手上,又问道:“你真的没把解药带在身上?”他有些担心,万一小青一时失去理智咬了她,那不就完了! “有啊!”她一边愣愣地回答,一边掏出了怀里的药瓶子。 看到林儿掏出的瓶子,曲风煜觉得自己被耍了。“那你方才还说没带在身上?”他有些怪罪地说。 林儿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又没有那样说,我只是问你、难道不怕我没将解药带在身上吗?”我看你问都没问就将小青接过手,所以才会忍不住问你这个问题嘛!”她嘟着嘴解释道。 他见她似乎有些不悦,只得赶紧转移话题,“你现在人好点了没?若好点了,就起来吧!” 林儿动了动身子,觉得除了全身酸痛外,倒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便站起身道:“我已经好多了!主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她连忙将小主目赶进竹筒内,并放回怀里。 曲风煜闻言,马上发觉了她所说的话有些不一样。方才林儿与他聊往事时完全没有用到‘主人’二字,反而直接用“你”来称呼他,可现在,她又用“主人”来称呼他,让他顿时觉得两人的距离,似乎又拉开了不少。 “我觉得‘主人’这两个字很刺耳。” 林儿奇怪地望着曲风煜。她平日不就是这么称呼他吗?怎么他会突然觉得刺耳? 看到她不解的神情,曲风煜只好叹口气道:“算了!你高兴就好。” “哦!”林儿愣愣地应了一声。 主人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她真是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林儿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抱怨着。 一个坐落于山脚下的小村庄,因为衔接官道,来往的人众多,使得整个村庄显得热闹非凡。 只见沿路不是酒馆、茶楼,便是客栈,还更不时可见贩卖各式各样物品的小摊子。当然,沿路除了一些民生用品之外,还有不少由外地运来的新奇玩意儿。 曲风煜和林儿两人见天色渐暗,却只猎到几只兔子,便就近来到这个小村庄,打算先祭祭五脏庙再说。 一人村庄,曲风煜便忍不住好笑地看着走在前方,几乎将他忘记的林儿。只见她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时因走路不专心而险些撞上往来的路人。 不知过了多久,曲风煜发现林儿一直杵在一个专卖水刻口叩的摊子前,舍不得离去,他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却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小松鼠。 “你喜欢那只小松鼠?”他在林儿身后问道。 一路上,曲风煜频频探问林儿过往的事,才隐约得知,她在抵达醉月山庄之前,不是夜宿荒野,便是借宿民舍,压根就没见识过人多的地方,也因此,他才没有直接回庄,反而带着她到附近的村庄打打牙祭。 自从他认识林儿后,便不曾见过她对哪样东西露出想拥有的神情,顶多只是像先前一样有些好奇。可没想到,她现在居然会对一只木刻松鼠起了这么大的兴趣。 见她没有反应,一双眼依旧直直地望着那只木刻松鼠,曲风煜乾脆掏出银子,丢给摊贩老板。“甭找了!”随后,他便将那只木刻松鼠放到林儿的手中。 林儿讶异地回头看了看曲风煜,没头没脑地问:”这是怎么刻的?为什么可以刻得这么像?” 曲风煜简单地回答:“有人靠这门手艺赚钱,当然会刻得很像,不然他们要怎么过活?” 他不懂林儿怎么会看上这么普通的东西,上好的木刻品,山庄里多得是,他不懂像这种雕虫小技到底有什么好? 可他哪里知道,林儿压根就不懂得欣赏他所谓的上好木刻品,反而这种熟悉又生动的动物木刻,才是她所喜爱的。尤其一看到这只小松鼠,就让她忍不住想起她与爹所住的树屋,每年总会有几只小松鼠跑来与他们做邻居。 看着她一脸欣喜地把玩着那只小松鼠,曲风煜心底莫名地升起了一股异样的冲动,“你还想要什么吗?” 林儿摇摇头,很自然地答道:“我没想过要什么东……”她的话随着她的目光突然打住。 曲风煜不解地看着她,“你在看什么?”循着林儿的目光,他看到一张贴在石墙上的公告。 林儿紧握着微微颤抖的双手,沉默地走公告前,眼里浮是紧张与期望。 “董代息……”她先是喃喃自语地瞪着公告,随后露出有些厌恶却又冷冽的笑意,“呵!董代息,我可找到你了,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里?” 林儿瞬间的转变,令曲风煜感到讶异与不解,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彷佛她即将会为某件事离开自己。 “你认识他?”他低声探问。 林儿没有回头,只是冷静地回道:“不!我不认识。” 听到林儿否认,曲风煜以为她不愿让自己知道原委,心里顿时有些莫名的失落与不安。他怕她会突然离开,也怕董代息可能与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一想到这里,他的一颗心更是不受控制地揪紧着。 “你是不是想去找他?” 林儿没有回答,只是迳自打量着四周。突然间,她脸上浮起了一抹不甚自在却似十分兴奋的笑容,拉住了一名路人问道:“请问,您知道董代息住哪儿吗?我是他的远房亲戚,特地来找他的……” 曲风煜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一反常态,也相当懊恼她完全将他当成了外人。难道,他除了是她的主人外,便什么也不是吗? 这时,他终于明白自己的情绪为什么老是为了她而起起落落。原来,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加重。难怪每次林儿将他视为外人时,他心里老是会莫名地难过。 曲风煜好不容易等到林儿转过头来正视自己,却听见她一脸坚决地说道:“主人,请您给林儿三天的时间去办一些私事。待林儿将事情办好,必会尽快回到主人身边。” 曲风煜虽然感到不解,却仍答应了林儿的要求。但他却也暗自决定上次就换他跟在她的后头,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 接着的一天一夜,曲风煜几乎不眠不休地暗中跟在林儿后头。 除了偶尔见她停下来用膳外,也会见她拉着店内的小二问东问西。不用多想,曲风煜也猜得出林儿问话的内容,反正绝对离不开那个名叫董代息的男人。 林儿的见外与神秘,多少引起了曲风煜的好奇。他招来驻守在附近的手下,去调查董代息的底细,但由于时间匆促,因此,他只知道童代息是七、八年前才搬来这里的有钱人,他除了爱钱、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既然如此,林儿为何会找上董代息呢?难道,董代息是林儿未曾见过面的未婚夫?可林儿她爹怎么会将女儿许给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呢?曲风煜觉得事有蹊跷。 天色才刚暗下来,林儿便在客栈租了间房,关起门来呼呼大睡,而曲风煜则特地住进林儿隔壁的房间,为的就是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便失去了她的踪迹。 到了子夜,林儿突然悄悄起身,溜出了客栈。而曲风煜也匆忙穿起外衫,静悄悄地跟着林儿往村尾的董家奔去。 可他完全没料到,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居然会让他如此错愕。 林儿将准备好的灯油,往大屋的一角泼去,并将其点燃,待屋内的人发觉,提着水桶赶来救火时,她早就隐身到了别处。 此时,董代息顶着微凸的大肚子,衣衫不整地站在现场,拉着嗓门吆喝着,“你们这些驴蛋,快点救火呀!要是大火烧到我的宝贝仓库,我就要你们一个个滚蛋,听到没?” 董代息一点也没察觉火中有异味,还拚命要人浇水熄火,结果油水使得火势扩散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屋顶传来了一个刺耳的女人笑声。 “谁?”董代息掩不住惊讶地望向屋顶。“你是谁?” “我是谁?” 林儿飞身纵下,让董代息看个清楚。她的嘴边漾着冷冽的笑容,眼眸则布满了杀意,像是个被死神附身的女人,令人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谁?”眼前这名陌生女子脸上阴冷的神情,令董代息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林儿一面低头玩弄着手中包着剑的包袱上面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是一个想要找你报仇的人。”她不理会渐渐围上来的人群,仍迳自说道:“虽然你不认识我,但这把碧玉剑,你总该认识吧?” “碧玉剑?你是……”闻言,董代息全身的寒毛霎时立了起来。 而一直隐身在暗处的曲风煜,在听到碧玉剑时,也大吃了一惊。 林儿神情阴冷,幽幽地说道:“哼!你难道忘了自己当年曾干下什么好事吗?” 她说着,立刻抽出了碧玉剑,只见,碧玉剑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森冷的光芒,一让人打从心底不寒而栗。 “来人呀!快把她拿下!”董代息想起了十多年前的往事,便马上命令所有的武师将林儿拿下。 只见,脸上映着火光的林儿,突然仰天大笑,而笑容中还带了些悲愤。 “董代息,你今晚别想活着离开这里!”说着,她便扑向了董代息。 一旁的曲风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手帮忙。 打从一开始,林儿就不曾提及此事,就连前两日,当林儿提及儿时往事时,也仍紧守着口风。这不就摆明了,她不愿任何人插手管这档事吗? 若是他在此时出手相助,她会高兴吗? 就在曲风煜仍犹豫着该不该出手时,只见林儿不小心遭到偷袭,背后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 银色的刀身划过林儿的背,随即泛起了一片血红。虽然林儿受了伤,但她仍拚命抵挡不断涌至的刀剑,并趁机向董代息逼近。 看着林儿受了伤,曲风煜顿时只觉得心好痛,那种痛楚比刀砍在身上还要来得痛。 然而,他强忍着心疼,并终于打定主意,只要林儿没有生命危险,他便不插手管这件事。 他相信,内力比自己强上许多的林儿,绝不会就么轻易地就落败。 丙然,就如曲风煜所猜测的,林儿不只没有落败,甚至还顺利地取下了董代息的项上人头。 失去指挥的武师们霎时乱了阵脚,场面顿时显得一片混乱。林儿便趁着这个机会,提着董代息的人头,将围着她的武师们一一打退后,纵身离去。 见到林儿离开,曲风煜着实松了一大口气,他赶忙紧跟在她身后,离开这个闹烘烘的地方。 他一路跟着林儿来到一片竹林,只见林儿用刀割下董代息的一撮发丝,并将那撮发丝小心地包起来放进怀里,而后便将董代息的人头就地挖个掩埋起来。 林儿好不容易强压下内心浮起的罪恶感,将董代息的人头处理完后,一刻也不停歇地往醉月山庄的方向奔去。 曲风煜眼看她完全不顾自己的伤势,只拚命地往醉月山庄的方向奔去,顿时感到有些气恼,气恼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于是,他加快脚步,并开口叫住了林儿。 “林儿,你给我停下来!”他朝着她的北目后大喊。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林儿马上停下狂奔的脚步回过头看。 她一回头,脸上立刻布满了错愕的神情。 “你这是在做什么?”曲风煜停在她的面前,微怒地责问道。 “主人,我……”为何主人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是她的幻觉? 曲风煜闻言,更是气急败坏地叫道:“主人、主人,我最讨厌听见你叫我主人。”他冲口说出心底最想对她说的话。 对于曲风煜的突然出现,林儿除了惊讶外,还感到相当错愕。“不,这一定是我的幻觉……”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打算赶紧找个地方为自己疗伤。 但怎知,她才刚要抬脚离开,便被曲风煜叫住:“你给我乖乖坐下!” 突然间,她的肩膀已被他压了下来。 “有这么真实的幻觉吗?”她依然不信地喃喃自语。 “你给我闭嘴!还有,不要再给我乱动!”他粗声粗气地命令她,连忙拿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想替她敷上。 但仍以为自己身处幻觉的林儿,仍旧不听话地想要站起身。 “这一定是幻觉,我要快点离开,再不离开,我就会死……” 曲风煜见她不肯乖乖听话,只好用行动来证实。 他粗鲁又热情地覆住了她的樱桃小口,想藉由这个吻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第五章 林儿错愕地瞪大双眼,不了解自己的幻觉为什么越来越离谱,因为这个幻觉里的主人,竟突然开始吸吮她的嘴唇。这真的是她的幻觉吗? “哎哟!痛死我了!”林儿悄悄地伸手在曲风煜的背后捏了一把,使得他当场痛叫出声。 正当曲风煜痛得大叫时,他看见林儿竟又往她自己的脸颊捏了一把。 脸颊上传来的疼痛让林儿马上了解,方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主人,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我失血过多,起了幻觉呢!”她一脸惊讶地说道。 林儿才刚说完,便又想起刚刚曲风煜吸吮自己嘴唇的事,她满脸不解地问:“主人刚刚在做什么?我的嘴应该没有沾上什么东西呀!” 闻言,曲风煜顿时感到无力,没想到她居然连这个都不懂?他本想向她好好地解释一番,但见天色渐明,他想还是先为她疗伤再说。 “这件事,我晚一点再跟你解释,现在必须先处理你的伤。” 曲风煜仔细端详着林儿的伤口,为了不使她的伤口恶化,他猛吸了口气,用力一扯,便将她背部的衣服撕出了个大洞,露出她那微微泛红的肌肤,只见上头的那道刀伤,仍不停地淌着血。 “你在干什么?”林儿惊叫一声,本能地想躲避,却硬生生地让曲风煜给定住。 “不要动!我先帮你清理一下伤口,再上药。”他对她命令道。 林儿被他一喝,果然乖乖地不敢再乱动。 只要是正常的男人,看到心爱的女人出肌肤,绝没有一个人不会心动,尤其是被撕得只剩半件衣服,还隐约可以看到覆着肚兜的挺翘胸部…… 曲风煜深吸了一口气,强定心神,目不斜视,迅速地为林儿拭去背上的血渍,并为她敷上金创药,将伤口包扎起来。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伤口并不深。” “谢谢主人。”林儿有些尴尬地道着谢。 曲风煜月兑下自己的外衣,轻轻地为林儿披上,你应该在受伤时就马上疗伤,不该拖这么久。”他的语气里带有几分疼惜。 “因为我……我想尽快回到主人的身边,我答应过主人,办完事,就会立刻回到您身边。”她怯怯地向他解释道。 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的曲风煜,叹了口气道:“你应该先以自己的身体为重,即使是晚个一、两天,我也不会在意。” 林儿见他一脸关心,心头突然升起一股暖意,便顺从地点点头。然而,对于他的突然出现,她还是存有太多的不解与疑惑。“主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主人不是已经回庄了吗?” “我根本就没回去,我一直跟在你的后头。”他老实地向她坦承道。 “为什么?” “你是问我为什么不回庄,还是问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都有。”她一点都没料到他居然会跟踪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曲风煜笑着答道:“因为看你那天的反应,我认为你一定认识那个名叫 ‘董代息’的男人,可是你却骗我说不认识他,所以我才会好奇地跟在你后头,想一探究竟。”他顿了顿口气后,又继续说:“可是我不明白,那个人跟你们家有什么血海深仇?为何你要杀他?” 闻言,林儿一脸吃惊,“主人,您……都看见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一直跟在你后头,所以你做的一切,我统统都看到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要杀他了吗?”他希望她不要再把他当成外人,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所有的一切。 林儿的眼眸闪了闪,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他杀了我娘,所以我要报仇。我削下他的头发,是因为带着人头走动不方便,我答应过我爹,要拿仇人的人头回去祭拜我娘。” “所以那撮头发就是人头的替代物?” 林儿点点头。 他很想知道她究竟还有多少仇人。“你的仇人只有他吗?还是还有别人?” “我……”林儿不禁垂下眼,仿佛他所问的事,正是令她最难启齿的。 “我已经杀了三个仇人,还剩下两个。”她想起她爹常因忆起娘的事,在夜里像个疯子似地狂吼。虽然她的记忆里,压根就没有娘的影子,可是藉由爹,仇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植她的心中。 “你会恨那些人吗?”他问。 她猛然抬头,一双眼凝视着他,“我当然恨!他们杀了我娘,更让我爹对仇恨念念不忘,”她顿了顿,才又道:“其实,我并不想杀人,只是如果不杀他们,我就报不了仇。”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的后代、亲人,也有可能来找你报仇?”他一脸正经地问道。 “主人的意思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吗?”她朝他苦笑了一下,才又继续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谁会不恨杀死自己亲人的人呢?虽然,我对我娘并没有什么记忆,可是,只要一想到那些人的所作所为,我就气愤不已。” 闻言,曲风煜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只要我没有后代,这仇恨就会到此为止。”她幽幽地说道。 曲风煜不禁为之一愣。难道,她这辈子都不打算嫁夫生子吗,一回到庄内,曲风煜就告诉曲翱,碧玉剑在林儿的身上,以及她手刃仇人之事。 正好经过的福伯,一听说林儿就是那个引起江湖骚动的人,便立刻插话道:“大少爷、二少爷,既然您们知道她是个麻烦人物,就该立刻把她赶走,省得为我们庄里惹来麻烦。” 曲翱看了福伯一眼后,便道:“福伯,你还真是势利呀!”见福伯一副不解的样子,他又补充说道:“你之前不是还很欣赏林儿的忠心,怎么这会儿翻脸像翻书一样,马上就要赶人家走了?” 埃伯一听,虽然有些窘困,却依然不改本意,“二少爷,之前阿福以为她只是来报恩而已,没想到她就是为我们庄里带来灾祸的元凶,现在既然知道了,自然不希望她继续留在庄内,为咱们醉月山庄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曲翱本想继续与福伯抬杠,可是当他瞥见曲风煜微拧着双眉,便连忙改口道:“林儿的事,福伯你不需费心,我想,大哥自会有所定夺的。你就别再管了,下去忙你的事吧!” 本来还想反驳的福伯,被曲翱这么一说,只好板着一张脸走出去。但他心里已暗自决定,既然二少爷无心赶走那个惹祸精,他只好将此事禀告老夫人,由老夫人定夺。若再不成,那他就厚着脸皮,亲自去将她给赶走。 埃伯一走,曲翱便问道:“大哥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难道真要照福伯所说的,将林儿赶走吗?还是你打算继续将她留在庄内?” 曲翱不得不承认福伯说得没有错。因为碧玉剑在林儿身上,势必会有不少人为了碧玉剑而潜入醉月山庄。可难道真的要为了避开碧玉剑所带来的麻烦,而将忠心耿耿的林儿赶走? 始终沉默不语的曲风煜,想的也是同一件事,只是他比曲翱还多了几分不舍与不愿。 终于,他缓缓地开口道:“这件事,我会再仔细想想。” 因受伤而被下令休息的林儿,趁没人注意时,悄悄地溜了出来,仍一如平常地跟在曲风煜的后头。 因为功力深厚的关系,使得耳力聪敏的她,将曲风煜、曲翱及福伯三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里。 听完了他们的谈话后,林儿顿时神情失措地呆愣着。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为人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她一直认为保护主人是她的使命,却没有料到,她居然反为主人带来麻烦? 可是,无论碧玉剑再怎么不祥,也是她娘用生命所换回的,她不能就这么随便地将它丢弃。 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会为醉月山庄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就感到愧疚。 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做? 林儿觉得相当为难,毕竟,她自幼就注定好要走这条路,而如今,却出现了意外的选择。她该如何是好呢? 曲风煜有些讶异地看着房内的林儿。难得她会乖乖地听他的话,留在自个儿的床上休息。 他走到床边,关心地问道:“伤口有没有好一点?” 此时,林儿突然神情复杂地望向曲风煜。 曲风煜察觉到林儿有些异样,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仍旧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的林儿,低下头,嗫嚅地道:“没……没什么……对了,我背上的伤口好多了,已经不像昨晚那么疼了。” 曲风煜看着她回避的目光,隐约知道她不愿对自己坦白,他心中那一股失落感不禁再次浮现。 他轻叹了口气,“那就好,晚点我再找个丫环来帮你换药。” 说完,曲风煜便转身想走,林儿却唤住了他。 “主人,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她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 “为什么?”闻言,曲风煜忍不住想笑,就算她不懂昨晚他那越轨的举动,也该知道他对她的关心,绝不会出现在寻常朋友的身上。 他都做得如此明显了,难道她还不明白吗? “因为我对你好是应该的。”他试图让她了解自己的心意。 应该的?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待她好是应该的? 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她的生命就被满满的仇恨所占据,而她与她爹之间的互动,似乎也被仇恨所影响着。 爹从不曾在意过她的想法,就算她生了病,也不曾哄过她。但她心里知 道,虽然爹不曾表明对她的关爱,但当她要离开山谷下山报仇时,却能深刻地体会到,爹希望她能安然无恙地回到他身边。 或许爹是认为,他们之间那种斩不断的父女之情,并不需要藉由言语来表达,所以她也一直认为那是唯一的相处方式。 可是主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要对她好啊! 除了是她家的恩人外,他与她就没有其他的关系了,不是吗? 曲风煜虽然看不清楚林儿低垂的眼神,却知道她的沉默是因为对他所说的话感到疑惑。 “难道你不认为,人与人相处久了后,会产生感情吗?”他如此坦白,是想让她知道他的心意,同时也想要她知道,昨晚的越轨之举,有更深一层的立意存在。 “是这样吗?”她说得极不确定。 “你是不信任我说的话?还是你当真对这个可能感到怀疑?”他诚挚地希望答案会是后者。 闻言,林儿轻启红唇,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从小到大,我就跟我爹两人相依为命,除了小青和小红外,我没有别的朋友。来到醉月山庄后,我才慢慢发觉,原来人与人之间,是可以亲密,也可以疏远的,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可以相处得像是亲人般,可是,由于我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情感,所以,我真的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渐渐回神的眼眸,开始在曲风煜的脸上梭巡着答案,“主人,您可不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其实,她是想问他,既然她已经为他带来了麻烦,他为何还不赶她走,为何还要犹豫呢? 可是,她不敢问,因为她不想现在就听到实话。 但她又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究竟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不敢面对现实? 林儿的问题,让曲风煜感到有些头大。他原以为她只是不懂男女之间的事,但他却没想到,她在其他情感的体验上,也懵懂得像是三岁小娃儿。 曲风煜苦恼了一会儿,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向林儿解释?最后,他乾脆以行动来表达。 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勾起林儿的下巴,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他的唇便覆上了她。 他轻轻磨蹭着她的唇好一会儿后,才在她的唇边道:“因为我喜欢你!” 说完,他的舌趁她不注意时,闯进了她的唇齿之间,并开始温柔地吸吮着她柔软的舌尖。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就像是遇水膨胀的侮绵,在林儿的脑侮中迅速地扩张,使她顿时无法思考,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此时,曲风煜灵活的舌正在林儿的口中不断地吸吮搅动着,他让林儿的意志逐渐沉迷在他的柔情蜜意里。 “你知道吗?自昨晚那一吻后,我就一直想再这么做……”曲风煜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林儿微启的唇边呢喃着。 此时,体内的男性本能上让曲风煜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忍不住轻咬起她的耳垂道:“由于那一吻上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那么在乎你。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想要得到你的感情及认同,我不要你只把我当成恩人,你懂吗?” 林儿在迷迷糊糊中,将曲风煜的低喃听进耳里,却无法好好地消化它们。她只依稀靶觉到,自己不仅喜欢他所带来的悸动,还在他轻落的唇印之中,感觉到一股不曾有过的安全感。 曲风煜的唇在林儿的耳垂、脸庞上流连了好一会儿后,才又再次覆上她渐渐转为冰凉的唇。他不由自主地将她细小的身子揽进自己厚实的胸膛,让她紧紧贴着自己温暖的身躯,感受他为她所起的变化。 “我们现在所做的事,代表着除了我之外,你不能再嫁给其他人了。” 曲风煜满足地在她颈边厮磨着,“我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属于他”这几个字就像是当头棒喝,重重地将林儿自迷茫的神志中敲醒。 她的眼眸布满了疑惑与为难,缓缓地飘向曲风煜。 她,只属于他一人? 纷乱的情绪开始萦绕着她的心,“是的,我是来报恩的,只要我在尚未报完恩前,我就是属于主人的。”她微微拧着双眉,向曲风煜说道。 闻言,曲风煜有些恼怒地逼着她直视他,“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难道你不知道一对有情男女,是有可能缔结一辈子无悔的盟约吗?难道你一点都不羡慕那些恩爱夫妻之间的甜蜜?难道你不希望自己身边有个可以陪伴一生的人?” 他不断摇着她,想将她摇醒。然而,林儿的回答却几乎让他泄了气。 “我不懂,也不想懂,我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羡慕的。”她坦白地说道。 “天哪!你爹究竟是怎么把你拉拔大的?”他懊恼地放开了她,却不打算就这么放弃。“我会让你懂得其中的差异,直到你了解我今天所说的一切。” 他抛下了这句话后,便一脸苦恼地离开,独留林儿一人待在房中。 林儿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的疑惑再次升起。她反覆思索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她到底该不该离开? “去,快去把人给我找出来!” 曲风煜的怒气,几乎要烧遍了林儿住处一带。 一名今早才临时被派来服侍林儿的丫环,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吓哭了。 丫环边眨着泪水,边微微颤抖地说道:“奴婢……奴婢已经找遍了这附近,但……仍然找不到。” “你来醉月山庄多久了?连服侍个人都会让人给不见?” 林儿的突然失踪,顿时让曲风煜失去了理智,对一名无辜的丫环动怒。 所有无功而返的下人、护卫,则乖乖地站在一旁不敢吭声,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遭到池鱼之殃。 被骚动声引来的曲翱,一来便看到自己的大哥正对着丫环动怒,连忙插进他们两人中间,想抚平曲风煜的怒气。 “大哥,你何必对一个小丫环动怒呢?”曲翱连忙对身后的丫环挥了挥手,示意她先退下。 “我记得大哥说过,林儿的武功相当高,连魏老都打她不过,一个小小的丫环又怎么有办法知道她何时离去?况且,就算丫环想阻止,能阻止得了吗?”他不畏曲风煜的怒气,明白地说出实情。 曲风煜不是不懂曲翱所说的话,只不过林儿在他告白后离去,这教他如何能接受?他原本以为,只要林儿还待在庄里,他就有机会让她了解男女之间的情爱,可是,她却一声不响地离开,让他的希望顿时破灭,沮丧不已。 难道,是他的告白吓跑了她?还是因为她讨厌他,所以才不告而别? 或者,他做错了什么事? 所有可能造成她不告而别的原因,一一地浮现在他脑海。 曲翱看着曲风煜变化多端的神情,不禁暗暗叹了口气。他倒了杯茶递给曲风煜,“大哥,你先别急,先喝口茶再说吧!” 曲风煜虽然接过茶水,但目光却仍旧在屋内拚命梭巡,希望能在这间她曾住饼的房里,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仔细地瞧了一会儿后,曲风煜才猛然发觉,这屋子里所留下的衣物、发饰,都是大娘为她添购、订制的。 看着这些衣物、发饰,曲风煜不禁怀疑林儿是不是真的不带走任何东西,就此一去不回? 不!不是这样的!至少她已带走了他的心。 “我不愿相信她就这么走了,她一直是那么固执地要报恩啊!”曲风煜酸涩的语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 一旁的曲翱见到了这种情形,不禁摇了摇头。 看来,大哥是真的对林儿动了情。 他拍了拍曲风煜的肩膀道:“我也不相信她会就这么走了,我想一定是 发生了什么事,才会令她不告而别的。” 曲风煜对曲翱苦笑着。他实在说不出,因为他向她坦承了爱意,才一让她不告而别的实情。 “如果可以知道她想往哪儿去就好了。”曲翱说。 是呀!如果他知道就好了!可惜,她压根就不曾对他说过这类的事。 他想去寻回她,可是,他又该上哪儿去呢? 第六章 “老大,那个丫头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的。”黎只顺浮躁地仰头饮着酒。 巫圉三人闻风赶到董代息的住所,却仍是晚了一步,害他们好不容易才提振起来的精神,又再次萎靡。 就在巫圉还低头沉思之际,许大突然粗声粗气地说道:“大哥,现下该怎么办?若是再找不到碧玉剑,帮主肯定会怪罪咱们三兄弟的。” 闻言,黎只顺连忙点头附和,“是呀!这次咱们三兄弟自告奋勇,出来找寻碧玉剑的下落,若是没有找着,该如何是好?” “老大,你也知道帮主的脾气,只要是执行任务失败的人,通常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早知道,当初咱们就不该告诉帮主咱们曾见过那把剑,这下可好了!” 许大原本还想再唠叨几句,却突然被一直沉默不语的巫圉给喝住。 “好啦!你们统统给我住嘴。我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巫圉瞪着他们两人说道。 许大忍不住又插嘴说道.!“可是,真的好奇怪,这方圆百里的里里外外全都被咱们找遍了,却仍找不着那个姓仇的丫头,难道她真的就这么消失啦?” “你们可别忘了,咱们还没去醉月山庄找过呢,”巫圉对他俩提醒道。 闻言,黎只顺、许大不由得异口同声地问道:“老大打算去醉月山庄?” “没错。一个多月前,有人传言碧玉剑出现在那儿附近,我相信,那儿应该会有咱们所要的线索。”巫圉如此揣测道。“这几日我好不容易才想起来,那个姓董的,十多年前也曾跟咱们一起追寻过碧玉剑的下落,而且,数个月前,被碧玉剑所杀的那三个人也是一样,所以,我猜想那个姓仇的丫头,肯定是带着碧玉剑来报仇的。” 听完巫圉的推恻,黎只顺、许大两人不禁有些惊恐。 “天啊!那……咱们岂不就成了那丫头的猎物了?”许大惊声问道。 闻言-巫圉摇了摇头,“十几年来,咱们三兄弟一直都有在江湖上走动,如果那丫头真要报仇的话,应该会先找上咱们才是,可她却先找上了董代息那个已经退隐的死胖子,所以,咱们目前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再说,我巫圉就不信,凭她一个丫头,能拿咱们三兄弟怎样?” 黎只顺突然插话道“那咱们势必要在那丫头找着咱们之前,先找着她罗?” “没错!”巫圉顿了顿,一口饮尽手中的酒,才道:“所以咱们得尽快进入醉月山庄。若是能找着那个丫头,咱们还可以先下手为强。” “老大说的是,我这就去准备准备。”说完,许大连忙离开去备马。 “老二,你也去准备准备,最好能弄来一些迷药及毒药。”巫圉如此吩咐着黎只顺。 “是。” 除了林儿刚出现的那段时间外,醉月山庄的生活可说是无风无波,安静得让人感到沉闷,若非早已习惯醉月山庄运作的人,可能老早就闷坏了;而相对地,已经习惯平静气氛的人,要他们突然接受一连串的嘈杂,可能也会教他们抓狂。 这会儿,就已经有人受不了了! “搞什么鬼,一大早就吵个不停?”心情原本就不好的曲风煜,此时脸色更加难看了。 林儿的失踪,使得原本沉稳的曲风煜,变得动不动就出口骂人。他的随身侍卫李平、沈钦两人见苗头不对,早已逃之夭夭,而临时被骗来当班的小董,这会儿就首当其冲地被骂个狗血淋头。 只见小董一脸苦相,委屈地说道:“那……那是三少爷所带回来的姑娘——三夫人的外甥女,吕孀竹小姐。” 曲风煜忍不住追问道:“她在吵什么?嵬凌怎么不管管她呢?” 小董答道:“三少爷拿表小姐没办法,就连二少爷也拿她没辄。听说,天才刚亮,表小姐就不顾家仆的阻止,冲进了二少爷的房间。所以小的想,现在外面的这番骚动,想必是表小姐想来看看庄主您吧!” 语毕,小董便暗暗地偷笑着。今天早上,他亲眼见到一大群男人竟拦不住那位表小姐,让她硬是闯入了二少爷的房间,害得床上的二少爷硬生生地被她吓醒;至于三少爷,早已在昨儿个夜里便溜得不见人影,要他去管束那位表小姐,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曲风煜不解地挑起一双浓眉,“看我?” 他有什么好看的?不想见的硬要来见他,可想见的却怎么也找不着!忍不住又想起林儿的曲风煜,不由得感到既懊恼又沮丧。 “是呀!表小姐说,她从不曾见过大表哥、二表哥,所以想要见见您们。”小董偷偷地瞄了曲风煜一眼,又暗自窃笑着。 “哼!叫她别来吵我。”曲风煜烦躁地说道。若非深怕有不肖之徒趁机入庄侵扰,他早就离庄去找林儿了,哪还会留在庄里等待? 虽然他不得不留守在庄内,可他的一颗心,早已随着林儿离去。林儿不在身边,令他感到既心烦又浮躁,一直无法平静下来。 小董虽然很想照着曲风煜的命令去做,只可惜,他根本就不敢去触怒那位表小姐,所以,就算他有心服从命令,却也无力执行。 就在他苦着一张睑,吞吞吐吐地想说出自己的难处,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了开来。 “表小姐,不行!” 紧跟在后头的家仆还来不及阻止,只见一名身穿白色衣裙,浑身漾着活力,年约十二、三岁的姑娘,已大刺刺地闯了进来。 “为什么不行?我要来见我的大表哥,难道你管得着吗?”吕孀竹用稚女敕的声音斥道。 她猛然回头,用一双有如湖水漾波般的眼瞳,不断地打量着书房内的两个人,不一会儿,她已经判断出哪一个才是她的大表哥。 她笑脸盈盈的上前勾住曲风煜有力的臂膀,“大表哥,你真的如二表哥和三表哥所说的,长得好帅喔,”闻言,曲风煜双眉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大表哥,人家叫做吕孀竹,你唤我竹儿就好了。”吕孀竹一脸天真地笑道。 曲风煜瞪了瞪勾在他臂膀上的白皙小手一会儿后,才板着一张脸,将它拿开。 “吕姑娘找在下有什么事吗?”他有礼地问道。 吕孀竹听见他唤自个儿为吕姑娘,小嘴马上一噘,大发娇嗔地说道:“大表哥,你怎么叫人家吕姑娘?这种叫法好生疏喔!算起来咱们也是表亲戚,就算你不愿意叫人家为竹儿,也该唤我作小表妹,或是孀竹啊!” 曲风煜对吕孀竹的娇态,根本就当作视而不见,甚至丝毫不通融地说道:“吕姑娘的确是在下三弟的表亲,但与我却毫无血缘可言,我唤你作姑娘,可说是相当合情合理。” 曲风煜的解释,顿时令吕孀竹说不出半句话来。但她向来有个怪癖,对方若是越不肯理她,她就越爱缠着对方:尤其是像曲风煜这种气质沉稳、长相俊逸的男子,她更是不会放过。 “看来,大表哥似乎现在心情欠佳,那么竹儿就不吵你了,等明儿个,竹儿再来找你玩。”吕孀竹脸上笑咪咪地说道,心中却暗自打定主意,她一定要死缠着这个又俊又酷的大表哥。 “很抱歉,在下事务繁忙,实在没空招待那姑娘,吕姑娘若想找人陪你玩,还有我二弟及三弟在。”曲风煜的言下之意,就是要她别再来吵他。 但吕孀竹却好像听而不闻,在临出书房前,她又回头说道:“大表哥,竹儿明儿个一大早再来找你。” 曲风煜无奈地瞪着眼前那个蹦跳离去的背影,不禁又想起也常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林儿。 他真的好想、好想她…… 棒天,吕孀竹果然一大早便来到曲风煜的房门外,她一边拍打着门板,一边扯开嗓门催促着曲风煜开门。而拦不住她的护卫,只好苦着一张脸躲到一旁,深怕曲风煜一开门,头一个就找他们算帐。 大约一刻钟后,曲风煜终于受不了地打开门,只见他额上的青筋微凸,恶狠狠地瞪着门外的人。 “吕姑娘,醉月山庄是个有规矩的地方,请你自重一点。”他咬着牙,气愤地说道。 吕孀竹见曲风煜正在气头上,立刻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人家只是想找大表哥陪我去玩嘛!怎么这么凶……” 不待她说完,曲风煜马上打断她的话,“吕姑娘,我昨儿个便已声明,你我毫无血缘关系,称不上是亲戚。” 吕孀竹不满地嘟起小嘴,“可是,我们也算得上是亲戚呀!” “你是三弟的客人,我自然不会为难你,可是,请你不要随意称我为表哥。”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大表哥,你别这么不通情理嘛!”吕孀竹撒娇地叫道。 “我再重申一次,我不是你的表哥。”说完,曲风煜便将房门重重地关上。 “大表哥,你开开门啊!”吕孀竹毫不死心地在门外叫着。 但曲风煜则隔着房门命令道:“外面的守卫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同意,不准任何人踏进书房附近一步。” 闻言,站在门外的守卫只得赶紧催促着吕孀竹离开。“表小姐,很抱歉,这是庄主的命令,你请回吧!” 曲风煜既懊恼又烦躁地躺在床上,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对待一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小泵娘,可一看见她那死缠烂打的态度,就会让他更加想起林儿在他身边时的点点滴滴。 对他而言,想念是甜蜜的,同时也是苦闷的。 他十分后悔自己带林儿出去打猎,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发现林儿便是碧玉剑的拥有者,更不会让她听到自己与二弟的谈话,以至于让她最后抛下了责任与承诺、离开他的身边。 而他更不该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向她告白,搞得她不知如何是好,躲藏了起来。 他对她的了解,可说是少之又少,所以他根本无法推测出她究竟会上那儿去?若是能再知道她多一点事情,或许他就不必在此苦苦等候了。 曲风煜一边想着二边烦躁地搔着头。 内心的焦急与苦闷,早已磨光了他的耐性,但他不能就这么离开醉月山庄,再怎么说,醉月山庄是他的家,既然他继承了庄主之位,就要好好守护它,他实在无法将这些责任置之不理。 心里想做的却又不能去做,令曲风煜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如今,他只能祈求老天,让林儿能回到他的身边…… 烈日当空,精卫队队长魏老正一如往常地带着手下在庄内巡视着。 当他来到曲风煜的书房附近时,突然挥手要跟在后头的手下退下,自己则站在树荫下,看着守护书房的护卫慢慢走向他。 “老弟。”魏老热切地开口招呼着。 那名身形略嫌矮小的护卫嘴角微微一牵,“老哥。” 魏老笑着自怀中模出了一只油纸包递给他,“今天的菜色挺不错的,只可惜现在都冷了,可能比较不好吃。” “没关系,这样就可以了。” 那名护卫随即闪至大树后,慢慢地打开手上的油纸包。 “呵!可惜你不喝酒,不然我就带瓶酒来与你对饮一番。”说着,魏老随性地坐到那名护卫身边,又说道:“你一直都待在这边,应该多少也知道那位表小姐的事情吧?” 护卫不发一语,只是点点头。 “你觉得那位表小姐怎么样?”魏老不着痕迹地偷瞄着护卫脸上的神情,想瞧出些端倪。 “她跟之前的我有点像。”护卫面无表情地回道。 “就这样?”魏老似乎有些失望。 “是的。” 闻言,魏老频频摇头道:“若是真要比起来,你比她还要难缠几百倍呢!不过说也奇怪,你死缠着大少爷,大少爷并没有生很大的气,反倒是那位表小姐,却因此惹得大少爷发怒。你说,大少爷是不是很偏心啊?”他若有所指地说道。 护卫对魏老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随即转移话题道:“林儿要多谢老哥,若不是您,林儿也无法继续待在这儿。” 原来,那名护卫便是众人寻找已久的林儿,如今她易容为一名瘦小而不起眼的护卫,仍旧待在山庄里,继续保护曲风煜。 闻言,魏老摇摇头,“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一壶?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这事儿来了呢?再说,你是为了保护大少爷,我帮你也是理所当然的啊!这件事就别再提了。” “不行,林儿还是要谢谢老哥您。”林儿一脸真诚地说道。 若非数日前,在她仍犹疑不定之时,恰巧遇上了魏老,还得到他易容术的帮忙,她早已离开了醉月山庄。 “拜托,说这些多见外啊!好了、好了,别再说了。”魏老摇着手,笑道。 林儿笑着点点头,吃了两口一采后,又问道:“老哥近来可曾听到什么消息?” 魏老轻捻了几下胡子,缓缓说道:“听说,最近山庄下的小村子,聚集了不少武林人物,他们都不断地在探查你以及碧玉剑的消息。看来,过不了几日他们就会找上咱们醉月山庄,所以,大少爷及二少爷已在不久前下令,要大家严密守卫山庄的安全。” 他顿了顿,巡视了四周一会儿,“这附近的人手较少,因为我将大部分的人手都调去保护老夫人了,所以,大少爷的安全,暂时就要靠你了。” 林儿低着头,轻声说道:“您放心,这是我的责任。” 魏老拍了拍林儿的肩膀,“别想大多!世事难料,况且这也非你所愿。” “可再怎么说,这些都是我为山庄惹来的麻烦,若不是我,就不须如此劳师动众。”林儿歉疚地说道。 “哎呀!要你别想太多,你还想那么多干嘛?大少爷不会在意的,若是在意的话,他就不会那么急着找你了。”魏老安慰她道。 林儿沉默了一会儿。她是来报恩的,可却为醉月山庄招来了麻烦,她实在没想到,一把剑竟会惹来如此大的风波。 魏老见林儿沉默不语,只好继续劝道:“我还是那句老话,别想太多,否则没人帮得了你。好了,我得继续去巡视了,若有什么风吹一早动,老哥我会先通知你的。” 林儿点点头。 待魏老走远后,林儿的目光不禁飘向远处。她远远望着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的曲风煜,看着那因距离而显得微小的身影,她心中不禁感慨着,当初她从未想过要好好地看他,如今,就算想就近瞧个清楚,她都深怕自己会一不小心而露出马脚。 看着他,她总会忍不住想起他那日所说的话日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了解我今天所说的一切。 虽然,她至今仍然不懂他话中的含义,但当她昨天见到那位表小姐时,却又忍不住想起了这句话。 让她感到不解的是,浮现在她脑海里的那种怪异感觉,她究竟该如何去看待它?她只知道她不喜欢那位表小姐,不喜欢她那种与她相像的态度,除了她自己之外,她不喜欢有其他人如此对待她的主人。 虽然她很想说服自己,她是因为要报恩,才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主人,而表小姐并非如此,所以不该做出这种举动,然而,她的理智却又不容许她这么想。 她心底有两个声音正互不相让地拉扯着,令她既苦恼又沮丧。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该如何去看待这种情形呢? 林儿回忆起今早,当她见到曲风煜对那位表小姐发怒时,她心底竟浮起了一阵窃喜。然而,她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窃喜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肠好坏,居然会希望见到表小姐被责骂,可偏偏她又按捺不住那股窃喜的感觉。 有时她想着想着,就会不自觉地想起他那天的亲吻。她不得不承认,她喜欢那种悸动的感觉,可她是来报恩的呀!他是他们仇家的恩人,他和她就只有这样的关系而已,不是吗? 可是,当她挣扎着是否要离去的同时,她才猛然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依赖起他来,彷佛只要有他在,她就会有安全感。 但也就因为如此,她才会觉得既为难又难过。当她再次以真面目出现在他面前时,她该如何去面对他?到底要到何时,她才能彻底解决碧玉剑带来的麻烦,解决……她为他带来的麻烦? 难道她只能带着碧玉剑远离,做个忘恩负义的人?可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为醉月山庄免除危险。但是……她实在不愿意离开呀! 林儿不自觉地走到书房的窗边,依恋地看着里头正埋首公务的曲风煜。 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一开始便没有碧玉剑,如果没有碧玉剑的存在,她娘就不会惨死,她也不必为了报恩而来到醉月山庄,更不会因此让自己的一颗心,变得傍徨无助。 “唉!” 她不经意地轻叹了一口气,不料,却因此惊动了书房内的人。 “谁?”书房内传出了曲风煜的喝斥声。 就在林儿想退回树荫底下时,曲风煜人已挡在她的面前。 “刚刚是你在叹气?”他一脸期待地盯着眼前正低着头的护卫。 林儿垂着头,故意压低自己的声音道:“启禀壮主,小的方才并没有叹气。” “没有?”他明明就听到有人叹气的声音呀!而且,还是他所熟悉又思念的声音…… “是的。” “把头抬起来给我看看。”曲风煜命令道。 林儿从容不迫地抬起头来,看着一脸怀疑模样的曲风煜。 曲风煜看到林儿易容过的脸庞上股深沉的失落感油然而生,“你刚刚有没有在这儿附近看见其他人?”他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没有。”林儿摇摇头。 曲风煜一听,不由得落寞地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后,才喃喃自语道:“难道,我真的听错了?” 此时,他忍不住在心里呐喊着,林儿,告诉我,你到底何时才会再回到我的身边? 第七章 翌日—— 林儿仍是一身守卫的装扮,手持不擅使用的长枪,躲在书房外的树荫底下,观望着四周的动静。 突然,远方传来一声声的叫喊,引起了她的注意。 不一会儿,只见小厮手拿着一张纸条跑进书房,随后她便见到曲风煜与曲翱迅速地从里面跑出来。 “快去命人备马。”曲风煜向小厮喝道。 曲翱则对身边的人命令道:“立刻传令下去,要精卫队派遣一百五十名护卫在庄外候命。” 站在树荫底下的林儿,见到这种景象上刻惊觉庄内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她不禁暗暗揣测着,那名小厮通报的内容究竟是什么?主人及二少爷手上都没有任何东西,那么那张纸条肯定还在书房内。 待所有人都跟着曲风煜及曲翱走远后,林儿立刻冲进书房寻找那张纸条。不久,她在桌底下找到了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条,上面写着—“贵庄小姐正在敝人手上,若不想让她白白牺牲,就带着碧玉剑来奔马坡的纳风亭换回,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看到字条上的内容,林儿的心立即凉了一半。又是为了碧玉剑! 没想到,在牵连了醉月山庄后,现在又牵连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奔马坡,一个地如其名的地方,是个骑马的好去处。那里四周都是平缓的坡地和绵延不绝的青草地,由于没有树木和大石,使得位于此处的人,可以一目了然附近的地形,也因此,奔马坡可以说是个交易的好地方。 曲风煜低声问着身后的曲翱,“人手还要多久才会安顿好?” 曲翱低着头,故意让人看不清他在说话。“再一刻钟,魏老的人才有办法抵达他们后头。” 当曲风煜及曲翱一行人慢慢接近纳风亭时,巫圉迫不及待地迎上前。 只见他笑容满面地道:“在下巫圉,这两位是在下的拜把兄弟黎只顺、许大。很高兴各位能特地前来赴约。” 曲翱不屑地撇撇嘴,“哼!若非你们拿人质来要胁,我们醉月山庄可不屑与你们这些杂碎打交道。” 闻言,巫圉显得并不在意,还故作恭敬地问道:“不知阁下是哪位?” “曲翱。”曲翱懒得与他多说一个字。 “哦,原来是曲家的二少爷呀!那么曲庄主肯定就是隔壁这位罗?”说着,巫圉的目光便落在曲风煜的身上,在下一直很仰慕曲庄主,今日难得一见,真可说是我巫圉三生有幸。” 曲风煜冷哼了一声,“不敢当。” “在下私下请来贵庄的小姐,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巫圉一面说着二面打旦里着曲风煜等人。 “真是好笑,人都被你绑得像个大粽子似的,能叫做请吗?”曲翱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然而巫圉一点也不理会曲翱的讥讽,反而直盯着曲风煜看,“不知我们想要的东西,曲庄主您是否有带来?” 只见曲风煜大手一挥,立刻有人捧着一个长布包上前。 还不待曲风煜开口,巫圉便抢先开口道:“我们三兄弟虽然不才,却也见过真正的碧玉剑,希望曲庄主不是拿把假剑来蒙骗我们才好。” 闻言,不只曲翱变了脸色,就连曲风煜的神情也不禁微微改变。 巫圉见状,朝着他们笑了笑,“我看上是请曲庄主命人将剑上的布拿掉,让我们三兄弟先辨个真伪再说。若剑是真剑,咱们就一手交人、一手交剑,不知曲庄主意下如何?” 曲翱首先忍不住气地叫道:“怎么?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吗?” 巫圉挑了挑眉尾,“哦二少爷的意思是这布包中的剑不是真的碧玉剑罗?” 闻言,曲翱顿时为之气结,“我有这么说吗?这把剑当然是真的!” 正当曲翱努力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时,他却猛然发现巫圉三人的目光正不约而同地落在他的身后。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随着他们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名捧着假剑的护卫,正将手上的布包打开。 这个突然的举动立即引来了众人的注视。但当整个剑身显现在众人面前时,曲风煜和曲翱却听到巫圉三人微微抽气的声音,他俩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刹那间,只见巫圉喜出望外地出声催促着那名护卫,“快!快!快把剑抽出来让我们瞧瞧。” 此时,曲风煜和曲翱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难道那把剑是真的碧玉剑? 看着那名护卫,曲风煜马上联想到了书房外的那声叹息。难不成,那名护卫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林儿?他顿时感到又惊又喜。 当护卫将手中那把通体青色的剑拔离剑鞘时,巫圉不由得轻声叫道:“果真是碧玉剑!” 曲翱一脸惊诧地瞪着那把剑,以及捧着它的护卫。曲风煜则更加确定,那名护卫若不是林儿,也该是知道林儿下落的人。 饼了一会儿,曲翱首先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来换回人质的,便故意咳了几声,以引起巫圉三人的注意二你们既然已经确定了剑的真伪,也该进行我们的交易了吧?” 但是巫圉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据说碧玉剑削铁如泥,若不能亲眼见识它的威力,我们兄弟说什么也不会相信它是真的。” 闻言,曲翱不禁怒道:“你们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他心想,这剑若是大哥命人仿造的,这会儿岂不就要穿帮? 可曲翱哪里知道,纵使曲风煜是林儿的主人,他也不曾见过那把传闻藏有武功秘笈及宝藏的碧玉剑,又怎么可能命人仿造呢? 而原本沉默不语的曲风煜,此时突然开口道:“无妨,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 闻言,曲翱不由得震惊地瞪视着曲风煜。大哥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只见那名护卫眼中闪着异样的光芒,打量了巫圉三人好一会儿,才拿起其他人递上的长枪,毫不费力地将其断成两截。 “好哇!丙然是把好剑。” 众人纷纷出声叫好,巫圉更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彷佛那把所有人都想得到的碧玉剑,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虽然,我们已经确认过这把碧玉剑是真的,但我们兄弟仍有件不得不顾虑的事情。”他若有所指地瞟向曲风煜身后的那群人,“若我们拿到碧玉剑后,却无法离开此地,那一切都是白搭。因此,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曲庄主能先让我们带着碧玉剑及贵庄的小姐离开此地五里,到时我们再将她放回,不知曲庄主意下如何?” 就在此时,那名护卫突然回头看向曲风煜,而曲风煜也望着他,两人的目光霎时交会在一起。 曲风煜此时已能确定,那名护卫果然就是他朝思暮想的林儿,纵使他没听到她的声音,她的容貌又与平常相去甚远,可他就是能确定,那名护卫就是她。 突然,他在众人面前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好,只要你们能遵守承诺,就依你们的意思。” “不行!不能答应他们。”此刻,乔装成护卫的林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斥道,她的声音立刻暴露出她的真实身分。 一旁的曲翱对此感到讶异不已,他结结巴巴的地叫道:“你……林儿?” 可早已被喜悦冲昏头的巫圉三人,却完全没想到眼前的人,正是他们一直所忌讳的仇林儿。 “哼!你又算是什么狗屁人物?你们当家的主子都说行了,你敢说不行?”许大讥讽地骂道。 “你们三个的狗杂碎,怎么可能会履行承诺呢?若吕姑娘真的被你们带走,还有命回来吗?就算回来了,也难保她的清白之身。”林儿一听见巫圉所说的条件,立刻想起她娘当年悲惨的下场,为了不再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她决定挺身而出。 闻言,巫圉开始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哦,你的意思就是不愿意罗?难道你不怕你们小姐有个什么意外?” 巫圉威胁道。 林儿心知自己已无隐藏身分的必要,当场便撕下人皮面具,向巫圉三人说道:“碧玉剑是我仇林儿的,只要你们先放了吕姑娘,那么我就将碧玉剑交给你们,如何?!” 巫圉三人既震惊又错愕地瞪着林儿,他们一开始见醉月山庄的人马中没有半个女人,还以为仇林儿并未藏身于醉月山庄,孰料,如今她却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怎不教他们大感立思外? 巫圉望了望身后的邵孀竹,又回头望着林儿,“仇林儿,你当真会把那把碧玉剑给咱们兄弟吗?难道你一点都不心疼?” 林儿面无表情地道:“我当然会舍不得,可是吕姑娘是无辜的,她没有必要为了这把剑而牺牲。好了!废话少说,只要你现在将邵姑娘放回,我立刻奉上碧玉剑,若你信不过我,一手交剑、一手交人也行,我仇林儿今日绝不会拦阻你们离去。” 曲风煜为了加强巫圉对林儿的信心,也在旁跟着附和道:“只要你们将人安然放回,我醉月山庄也保证不再追究这件事。” 巫圉思量了一会儿-才道:“好,一手交剑、一手交人。”他回头叫许大把吕孀竹带过来。 不一会儿,只见许大又推又拉地将吕孀竹带到前头,并将她松绑放回! 林儿则向前走去,将碧玉剑递给巫圉。 “啊:你要手段!”巫圉突然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指着林儿骂道。 巫圉原本打算,只要今日仇林儿及醉月山庄不追究,他们三兄弟便有足够的时间带着碧玉剑逃月兑。可他却因为一时疏忽,没有发现林儿在递剑给他的那瞬间,有道细小的绿色影子,向他的颈子冲去。 随即,他的颈部感到一阵轻微的蛰痛。 当他抬眼看到林儿手腕上那条轻吐长舌的小青蛇,才得知自己已被青蛇咬中,顿时脸色大变。 “大哥,你要不要紧?”黎只顺、许大异口同声地惊问道。 巫圉一脸铁青地瞪着林儿,“好啊!死丫头,你竟然说话不算话!我警告你,快把解药拿出来,否则……”说着,他一步步地向林儿逼近。 林儿眼角瞥见曲风煜想踏步上前,便先用手势阻止他,才转向巫圉道:“否则怎么样?今日好不容易让我遇见你们这三个狗杂碎,我怎么可能就此放过你们?”她回头望了*孀竹一眼,继续道:“既然吕姑娘已经安然无恙地回来,我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说完,她冲着巫圉露出一抹冷笑。 “你这个死丫头,居然马上就违背承诺!好,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将解药拿出来,我们兄弟就不追究这件事情。”此时此刻,巫圉已管不了什么武功秘笈和宝藏了,他只想赶快拿到解药,保住自己的一条小命。 “承诺?”林儿冷哼了一声,眼中的杀意尽露,“对你们这种下三滥的杂碎,我有必要信守承诺吗?” 说完,林儿立刻抽出碧玉剑,一步步地逼近巫圉三人,“你们可还记得十五年前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我今日是来报仇的,我爹还等着我带你们的项上人头去祭拜我娘呢!” “你……有胆就叫其他人不要插手。”林儿每踏近一步,巫圉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如今,他只想尽快得到解药走人,所以他用了激将法,为的就是使其他人无法插手这件事,他们才好以一欺三。 一旁的曲风煜本想出声提醒林儿不要中计,但林儿却在他出声之前,就向巫圉说道:“报仇的事,是我仇林儿的事,与他人无关。” 此话一出,曲风煜也只能在一旁焦急担心。 还好,脑子动得快的曲翱马上说道:“呵!巫兄,在开打之前,在下先奉劝你一句话,你现在如果继续乱动,可是会加速毒性发作的喔!” 闻言,巫圉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黎只顺看出老大的犹豫,便接口说道:“老大,这一场就交给我跟老三好了,我就不信,凭她一个死丫头,可以拿我们怎样?老大,你就待在一旁,看我和老三如何将她拿下。” 说完,黎只顺、许大便和林儿对起招来。可功力与林儿相去甚远的他们,最后仍是双双落败,并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仅存的巫圉,在毫无退路的情况下,也只好硬着头皮下场一战。虽然一开始,他占着有实战经验的优势上林儿频频吃瘪,可最后他仍是因为不断担忧蛇毒发作,而分心死在林儿的剑下。 月色迷蒙的夜晚,微风轻轻吹拂着树梢,不眠的虫正此起彼落地嘶呜着,涓涓的流水则在庭院中的沟渠内潺流。 在房内对视许久的两人始终沉默不语,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打破这一片沉闷的宁静。 “林儿打算明儿个一早便离开醉月山庄。”林儿低垂着头,不敢看曲风煜的双眼。 闻言,曲风煜错愕地瞪着她。 “林儿对于自己所惹来的麻烦感到很愧疚,还望主人能原谅林儿。”话虽然说得沉稳平静,但林儿的内心却是难过极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曲风煜强压下心底的激动问道。 “因为林儿使表小姐受到牵连,又为醉月山庄惹来不必要的危机,实在很对不起大家。”她一边说,一边将头垂得更低。 “这或许是你离去的好藉口,但我无法接受。” 林儿猛一抬头,一脸不解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做,主人才能接受?” 曲风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想离开的真正原因,是不是因为我?” 林儿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坦白说道:“是的。因为林儿是来报恩,而不是来增加主人麻烦的,可林儿非但没有保护好主人,反而为主人引来了不必要的危险与麻烦。所以,唯有林儿离开,才能真正保障主人的安全。” 但林儿的解释,仍旧无法得到曲风煜的认同。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就算没有你,麻烦还是会找上我,所以你不用因此而自责。”他激动地握着她的手,直视着她的双眸,“不要走,留下来。” 林儿虽然想说好,却又说不出口。她只要一想到曲风煜可能会因她而招来危险,就感到十分愧疚,所以。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曲风煜见状,仍不死心地追问道:“难道,是我对你的感情引起了你的困扰?” 林儿摇摇头。 “还是,你认为我的武功差到无法应付那些来挑衅的官小?”他不禁着急地问道。 “林儿从未见识过主人的武功,所以不可能那么想”她真诚地对曲风煜说着。 “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林儿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林儿只是不希望主人因林儿而受到伤害。”随后,她抬起头说道:“还好这次表小姐并没有什么大碍,若今日真的发生了什么遗憾的事,林儿实在难辞其咎,而主人也势必十分为 难。毕竟,主人身为醉月山庄的庄主,还是应该以整体的安全为重。” 趁着曲风煜沉思时,林儿继续说道:“林儿实在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更 不希望主人往后因此而恨林儿,所以最好的解决方式,便是让林儿离开醉月山庄,并且一让所有人都知道,碧玉剑已不在醉月山庄了。” 曲风煜一脸凝重地看着林儿。他知道她说的对,可他怎么舍得让她离开? “可是,你不是说要报恩吗?难道你打算就这么放弃?”他希望她未了的责任能让她不轻言离开。 但林儿却一脸坚决地回道:“主人,很抱歉,林儿只好当个忘恩负义的人,祈求来生再报主人的恩情。”说完,林儿突然离开了座位,跑到曲风煜的身前。“希望以后主人能多加保重自己。”她向曲风煜一连磕了三个响头。 “你……”曲风煜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足够的理由,可以说服她放弃这个念头。 林儿低垂着头,强忍即将落下的泪水,语带哽咽地道:“林儿就此拜别主人。”她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林儿……林儿!”曲风煜大声地叫唤她,却不见她回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曲风煜不知该如何是好。难道他真的要让她这么走?难道,已经没有其它方式能将她留在他的身边了吗? 林儿的离去,使曲风煜难过不已,只能找曲翱陪他喝闷酒,要曲翱听他诉说自己的苦闷及懊恼。 这一夜,曲风煜就这么醉倒在曲翱的房里。 只是,他一点也没想到,他和林儿的事情,已被曲翱在庄内大肆宣扬,惹得一堆人前来关心。 第十章 面对自己和曲风煜之间的新关系,林儿着实感到有点不习惯,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在离开他的这段日子里,她总会不时地想起他,甚至渴望能回到他的身边。只是,她心中那股不愿他受到危险的意念,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对他而言,她正代表着永无止境的危险与麻烦。 她真的能留在他身边吗?林儿一边想着,一边望着正在与她爹和曲翱讨论事情的曲风煜。 就在这时,因为被冷落而感到无聊的吕孀竹挨到她的身边,唤了声:“林儿姊姊。” 林儿有些不适应地望着她,“表小姐,找我有事?” “什么表小姐?我都该叫你表嫂了:只不过,不知道大表哥愿不愿意让我叫你表嫂?”吕孀竹一脸不满地咕哝着。 林儿尴尬地笑了笑。这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事! “林儿姊姊,你知道吗?我觉得大表哥待人很冷淡耶!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本来我想若大表哥能当我的丈夫,倒也挺不错的,就决定死缠着他,到他喜欢上我为止。”吕孀竹边说,边玩着地上的一早根。 闻言,林儿不禁感到有些愕然。没想到,像表小姐这种十一、二岁的小泵娘,就已经懂得去寻觅自己未来的另一半了! “可是,大表哥实在很不识相,居然对我不理不睬。哼!从来就没有人敢那样对我耶!”吕孀竹嘟着小嘴,不满地发着牢骚。“不过,我现在不生气了,因为我知道大表哥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而且,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吸引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大表哥看起来很冷淡,而林儿姊姊你看起来也很冷淡,人家说?物以类聚。我想,大表哥一定是因为这样,才会喜欢上林儿姊姊的。” 林儿勉强笑了笑,“是吗?” “当然是呀!我也是很喜欢林儿姊姊的,虽然林儿姊姊看起来跟孀竹是完全不同个性的人。”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不过,失忆时的林儿姊姊,倒是一定可以跟孀竹成为好姊妹。” “为什么?”林儿不解地问。 “因为失忆时的林儿姊姊与现在比较起来,看起来比较真,也比较没有顾忌。” 闻言,林儿感到相当震惊。表小姐只不过与她交谈过几次,竟然可以将她看得如此真切,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另一方面,她又不禁想到,她是否真能抛弃心中所有的顾忌,不顾一切地……爱他? 正当曲风煜高兴地以为可以带着林儿回醉月山庄时,熟料,林儿却在这时突然出言反悔。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给我机会爱你吗?”曲风煜不顾众人的目光一把抓住林儿的肩膀,急问道。 见状,曲翱感到惊愕不已。他悄悄地拉着吕孀竹倒退七、八步,打算看他大哥接下来准备怎么做。而仇父也悄然地退到一旁,好让他们去解决他们之间的事情。 只见林儿低着头说道:“不行,我不能跟你回去,已有太多人知道我就是碧玉剑的拥有者,若我跟你回到醉月山庄,还是会有人找麻烦的”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福伯说得对,对于醉月山庄而言,我是个大麻烦……” 闻言,曲风煜气恼地问道:“我有说过你是麻烦吗?” 林儿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既然我不认为你是麻烦,干嘛还管福伯怎么说呢?若你真的在意的话,回醉月山庄后,我就要二弟将福伯弄走。”曲风煜坚定地说道。 听见这番话,躲在一旁看戏的曲翱只觉得自己很衰,明明没有他的事,却又被牵连上。 他急忙插嘴道:“哎呀!大嫂,只要你身上不再有碧玉剑,我保证福伯 绝不敢再乱说什么。再说,大嫂你不是已将碧玉剑丢了吗?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一旁的曲风煜同意地点了点头。 “若是大嫂真的怕有人会找上门来,大不了就改名换姓,反正江湖中又没几个人见过大嫂。”曲翱如此建议道。 林儿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爹,说道:“名字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于是,众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了仇父,大家都希望他能帮忙说动林儿。 仇父沉思了一会儿后,缓缓说道:“其实,林儿也不需改什么姓名,因为她本来就不姓仇。” 闻言,众人皆感到有些错愕。 “爹,我……怎么会不姓仇呢?”林儿焦急又错愕地问道。 “那是你娘的姓。”仇父走近林儿的身边,说道:“其实,爹本姓纪,为了时时谨记你娘的仇,爹才在十多年前迳自改了姓,如今,你娘的大仇得报,我想,你就回复本姓纪吧……” 听到这样的结果,不只是林儿感到讶异,就连曲风煜三人都感到相当意外。 “林儿,在你离开前,爹有句话要送你。”仇父一脸和蔼地说道。 林儿见到她爹温柔的神情,不禁感到讶异不已,因为在她的记忆里,除了她生病之外,她爹从不曾用这样的神情对她说过话。 “林儿,爹是想告诉你,在感情上,不要想用理智去解释一切,只要坦诚地接受它就好。”仇父将林儿拥进怀里,双眼泛红地说道:“我爱你,有空记得回来看看爹。” 听到这里,林儿不由得潸然落泪,久久不能言语。 一旁的曲风煜允诺道:“岳父,我会常带着林儿回来看您的。” 仇父放开林儿,点点头道:“这就好、这就好。你们若是生了小娃儿,记得带回来给我这老头看看。” “嗯,一定会的。” 曲风煜带着林儿回到醉月山庄后,不到一个月,便将她娶进门。 在那场婚礼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早就一直巴望着抱孙的曲老夫人,还有被曲翱千里迢迢请来的仇父。 只见,大红厅堂上,仇父一边接受女儿及女婿的大礼,一边激动得落下泪来。 彷佛,所有的恩怨在这一瞬间都已烟消云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