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娘子》 楔子 轰隆隆-- 雷声响过不久,几记青白的闪电,迅速地划过天际,落在一座平凡无奇的山里头,只见几棵大树应声截腰而断,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在这样下着大雨的天气,山里的土石不久便被大雨侵蚀得有些松软,有些大树已倾倒一边,直至土石再也支撑不了整棵的重量,大树连根拔起,直往山下滚去。 往下滚的大树,又再撞击其它树木,于是其它树木又同先前的树木一样。就这么地,山中的树木倒得倒、往下滚得滚,情况是越来越糟了,末了,连土石也开始崩塌…… 倚山而居的人们,在听到山山传出“轰”地异常声音,还来不及出来观望发生什么事,整个村庄,二十八户人家的屋子,便在剎那间被沉厚的泥水、土石、树木给推倒、掩埋了去;无法逃出屋子的老弱妇孺,有的被压死,有的被活埋。 侥幸存活的几人,就这么站在雨中,看着那些将被埋的人们,一脸恐慌、绝望地向他们求救,直至山洪、土石整个掩没了那些人。 而活着的人们,则连动也无法动,只能痴痴地望着这突然…… *** “呜呜……呜…” 一个一身褴褛,看不清容貌却身材娇小的人,跪在被掩埋的村庄外痛哭。 若有人路经此地,那几近断肠的哭声,想必会让人忍不住掬一把同情泪。 一旁仍有数个侥幸活下的人,个个皆与那痛哭的人儿一样,满身泥泞,同样是痛心的神情。突然,有记细女敕的稚音打断了那像似无止境的哭声。 “姊姊,我们家呢?爹、娘呢?”一个不知发生何事的小娃儿问。 只见本掩面而哭,却分不清是泪痕还是泥水的脸抬了起来。一双红肿的眼望着那小娃儿,哽咽地说:“我们没有家,也没有爹娘了……” 小娃儿露出一脸不解的神情,“姊姊,我们家到哪去了?爹娘又到哪去了?” 那个姊姊闻言,忍不住将小娃儿用力地揽进怀里。 “他们没到哪去,只是在那边……”她腾出一只手,指着不远前的小丘--被掩埋的村庄。 这年,姊姊文文十四岁,妹妹秀秀才年方六岁…… 第一章 开封北大街 人潮熙攘是这里常见的景象,即使这条大街可并排停上十辆大马车,但寻常时候,依然免不了看到有人因过于拥挤,不小心擦撞而大打出手。 而这里最有名的除了街尾的开封府外,就属鸿福楼的名气最响亮。 鸿福楼的大厨,可是这开封城内手艺最顶尖,许多王公贵族来到此地,无不点名请大厨亲自下厨,烹上一桌色、香、味俱全的好菜,好一饱口福。 闻名而来的,当然不止是那些王公贵族,就连市井小民也愿意攒上一、两年银子,然后一家大小一块儿来享受一顿。 只因鸿福楼的东家,每隔两年,便会来个大降价,回馈一下坊间邻居。即使一顿饱食下来,可能会花尽这些市井小民的积蓄,可是总比一生一世都无法亲尝一顿,空留遗憾来得强多了;更何况,这些上桌的食物,除了是大厨的徒弟烹煮外,其余比与那些王公贵族享用时所使用的材料一样。因此,只要是开封的居民,无一不是将攒钱的目标,放在两年一次的大降价。 鸿福楼的东家,此时正巧就在鸿福楼的二楼,悠哉地一手捧着帐本,一手则有一下没一下品尝伙计送来上好的香茗。 这位东家,年方二十六。人长得白净斯文,一身颀长的身材,穿著合身白衫,身上隐约透出的气质,恬静安适,就宛如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心仕途的普通书生:只是普通的书生,鲜少有人可以长得如他这般清秀俊朗。 就因他的外表,江湖上好事的人便封他为“白面书生”。只是这白面书生,可不是真书生,反倒是江湖上出了名的高手兼……死要钱,因此,也有人私底下称他为“钱鬼”李铁生;而与他熟悉的友人,更清楚他的是表面看似文弱,不喜争斗,实地里却是个性冷漠,凡事实事求事,十足十表里不一的商人。 没错!鸿福楼的东主姓李名铁生。 当然,开封的市井小民不可能称他为钱鬼,唯有江湖中人,才是李铁生真正死要钱的对象,因此开封的市井小民,也只知道鸿福楼的东主姓李,又因两年一度的大降价,令这些小民不由得认为,这位李东主与其它的贪官奸商相较,算是还懂得回馈邻里却鲜少露面的善人。 然,这位被市井小民认为“善人”的李铁生,认为,羊毛出在羊身上,他虽对一般市民少赚点银子,却可以赚回名声,与平日在开封走动的方便,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光看他那张斯文、饱读诗书的模样,令人实在看不出他会是个精打细算、个性冷漠的商人。 突然,有个声音打断了他沉静的思绪,更吸引了一旁几位客人。 李铁生好奇地往窗外一探。只见一个黑得见不着面貌的小乞丐,正在楼下与伙计拉扯着。 “大爷,请你行行好,分点残羹剩食给小的,小的一定感激于心,大爷,求你……”他死命拉着伙计的衣袖。 “去!去!我要你感激作啥?想要残羹剩食,就向隔壁那条大街的酒楼要去,别在这边挡了我们鸿福楼做生意。”伙计甩不掉他的死扯,火气一上来,大脚便往他身上踹去。 小乞丐被他一踹,跌跌撞撞地趴倒在大街上。但他依然不肯死心,对着伙计叫道:“大爷,请你行行好,我……妹妹已经一天一夜没东西吃了,现在又……大爷,即使是个硬掉的馒头也可以,请你……请你行行好。” 他跪在大街上,拚命地向伙计磕头。 伙计不由得心有些软了,可是,楼里的规矩他清楚得很,要是这会儿给了他残羹剩食,那走路的人就是自己;但心软却不是意志可以控制得了。 “我方才不是说,要你到隔壁那条大街的酒楼去要吗?”他的语气已经变软了。 小乞丐满脸委屈地低着头说:“那位伙计大哥根本就不理会我,还拿扫帚将我赶出来,而且……那边的乞丐也不准我在那边乞讨……大爷,求求你,不管你要我做什么,只要给我一点点可以果月复的食物就好,就算是锅巴也可以,我妹妹真的需要呀……”讲到后来,他甚至有些哽咽。 伙计大约也可以想象出那样的情景,可是规矩就是规矩,不是他可以改变的。 “小兄弟,我们鸿福楼也有自己的规矩,所以……你也别在这耗时间,去别的地方乞讨看看吧!”他有些同情地说。 小乞丐望着伙计的脸好一会儿,才沮丧地垂下头,“谢谢大爷的提醒,小的……小的这就到其它地方去……” 楼下的情景,李铁生全然看进眼里,可是他一点也不为所动,毕竟,像这样的事,即使不是天天上演,也会三天两头来一遭,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他有些好奇,那个小乞丐怎会在伙计开始心软时,放弃乘机追击的机会呢?那实在不像是一般乞丐死缠烂打的本色。 不过,他实在也无心去好奇那乞丐的事,毕竟,还是他手头上的帐本比较重要。 正当他想低头继续看他的帐本,却听到一旁的客人窃窃私语-- “可怜哟!我昨天也有看到他出来乞讨,同样是没乞到半点东西,空手而回……” “老陈,近来咱们开封多了不少乞丐,该不会是同个地方来的?” 被唤作老陈的耸耸肩,“这我哪知道,我只知道刚刚那小乞丐的家乡闹水灾,家园全被毁了,才会带着个妹妹行乞至此。” “水灾?我没听说过最近哪里闹过水彖呀!” “那应该是去年的事了。你忘了,去年夏末长江下游闹过水灾吗?那场水灾不知死了多少人哟,看那小乞丐年纪也不大,不知他是怎么活过来的?”老陈满是同情地说道。 同桌的友人好笑地斜睨着他说:“看你好象很同情他,不如就救济救济他吧!” “你在开什么玩笑?同情归同情,我可没闲钱去救济人。”他马上换上现实的嘴脸。 “不过讲真的,那小乞丐也挺奇怪的,如果真的如他所说,自己的妹妹得了病什么的,又一定得吃,为什么不卖身或是找份工作做?这样就算没太多钱,可至少也饿不死呀!你说是不是?” “这我哪知道是还不是,说不定那小乞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李铁生听完他们的交谈,忍不住又将目光移向窗外,看着远处那个小乞丐摇摇晃晃地到其它店家去乞讨。 心里头那股好奇,不由得因那句“为什么不卖身或是找份工作做”及“说不定那小乞丐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而越滚越大…… *** 几乎无法避风雨的破庙,通常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人,暂时落脚的地方。 离开封城不远的某间破庙,自然也不例外,里面住了些无家可归的人,只不过这些人全是同乡,且没有几个是身强体壮的年轻人。 而其中最为年轻的,今年也不过七岁,仍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娃儿,而第二年轻的则是小娃儿的姊姊,刚到及笄之年,只不过她虽年轻,却也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小泵娘。 反倒是那些原是同行的年轻人,早在途中觅寻工作,求生存去了,只留下他们这些没啥求生能力的老弱妇孺。 只见这几个老的老,生病的生病,就连最年轻的小娃儿,此时也正在与病魔搏斗着! “唉……”一名瘦骨如柴的老妇,忍不住望着门外叹息。 窝在墙角的另一名老头,则不悦地骂道:“阿美,拜托你好不好?不要在那边动不动就叹气,简直就是在触霉头嘛!” 老妇闻言,转头便开始臭骂道:“死老头,我叹气干你什么事呀!要是不想听,就滚出破庙,不然嘛!就想办法把你那没用的耳朵给关起来。” “臭老太婆,妳是想要跟我吵架是不是?要我滚出破庙,好叫我早点死呀?要把我耳殳关起来,妳自己先关给我看看。”老头被她一气,跳起来叫道。 就在他们打“忿”战时,外头走进了个小乞丐;只见小乞丐一走进,老妇老头马上闭嘴,换上了一脸亲切又满是期待的神情。 “文文,有乞到食物吗?”老头急切地询问,他可是饿死了。 “对呀!有没有食物可以吃?”老妇同样急切地问。 小乞丐文文低着头,将她好不容易乞到的些许食物拿了出来。 两位老人一见,立刻不客气地将她带回的残食全夺了下来;看着那两个老乡狼吞虎咽的模样,文文叹了口气,走近自己妹妹身边。 她好不容易乞回的食物又被自己的同乡抢走了,原本他们人还猦好,总是会为她们两姊妹留些果月复的食物,可这些天,所能乞食的食物竹了,他们就……无奈的感觉,不由得将她给淹没了。 文文将自己妹妹抱起,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两个老人眼尖,立刻异口同声地问道:“文文,妳要带着秀秀去哪?” 文文冷然地瞥了他们两人一眼。 “我无法再与你们同行了,我想带秀秀走。”事实上,她想说的是,若再与他们两个继续同行下去,她两姊妹不是病死,便只有饿死一途。 “妳走了,那我们两个老头怎么办?”老头心惊地问。 文文不想看他们眼里的绝望,双眼望着庙外那片黑夜,道:“只能请你们两位自己保重了,我……无力再顾及你们,我妹妹烧不退,又已一天天夜未进食,我实在是无力再顾及你们……请你们多多保重。” 是的!她不得已的狠下心,拋下两个无亲无故的包袱。毕竟,跟她最亲的人在她背上,正因高烧而昏迷不醒,她无法想到他们以后该如何生存,她只想……尽快想出办法救她的妹妹。 她迈着沉重的步伐,不理会身后两位老人家的苦苦哀求,缓缓地离开这间破庙,离开一直以来束缚她的人情…… *** 文文忍着身上因疲劳而产生的疼痛,好不容易背着秀秀走到一条小山溪。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后的人儿依然高烧不退,可是她却无力为秀秀改变这样事实! 她将秀秀轻放在小溪旁。原本以她的能力,她可能无法背着秀秀走上一段这么长的路;可是经这段日子的煎熬,秀秀早已骨瘦如柴,压根就没啥重量,即使自己身上也不比秀秀多了少肉,可是,就因秀秀是至亲,以及她的意之力来讲,秀秀真的不重! 文文知道如果再这么放任秀秀高烧下去,秀秀真的就会离开她,留她一个人在世间…… 不,不管有多困难,她都要将秀秀救回来! “秀秀……姊姊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你一定要撑下去哟!秀秀……你有听到姊姊的话吗?”她既温柔又无奈地对着昏迷中的人说。 “秀秀,姊姊今天进城听到有些人说,晓春苑……”她压抑下心中不断涌起的恶心感,才装作若无事地说:“姊姊要把自己卖给晓春苑,到时就有银子可以帮秀秀请大夫了,所以秀秀一定要撑下去哟!” 是呀!把自己给卖了,她及秀秀才能活下去。她不断地对自己说,仿佛不这么做,她便会失去将自己卖了的勇气。 她甚至强作镇定的微微一笑,“在我去晓春苑之前,一定要先为自己梳洗一番,不然老鸨一定不肯要我,所以秀秀要等我一下哟!” 一直以来,文文就很想好好地洗个澡,可是碍于在外行走,怕引来不肖的,她硬任由污垢”灰尘,在她身上形成另一层皮。 之前她一点也没想到,当她再次将自己净身,会是为了进妓院当妓女。 只是她怎么她没料到,自己认为无人的地方,居然会有人在,而且还正看着她呢! *** 李铁生实在没料到,他居然会看到那个小乞丐……不!是姑娘家在溪里沐浴。 他原先是不想在意那满街都可以看到的乞丐,可是在听完同楼客人的窃窃私语后,便忍不住好奇地跟着那小乞丐后头走。 李铁生本是想,既然自己内心那般地好奇,不如先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再回去好好地静下心看他的帐本。 一路上,李铁生看到那小乞丐一再被人拒绝,或是厌恶地被扫地出门;像这样的情景,本是三天两头就会碰巧见到,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当他一日中一直重复见到,且还是发生在同一人身上时,也不免生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但依生意人的本色,他可不愿就这样盲目地帮助那个小乞丐,尤其是在见多了好手好脚却将乞丐视为职业的人后。 因此,他硬是跟着她到了破庙,直至现在……她居然露天月兑下衣物,开始洗起澡来? 身缠万贯的他,也见多了一丝不挂的女人,甚至有的不顾形象地自动爬上他的床,对眼前这一幕他早该麻木,但不知为何,见到月光下那个满身污垢的女人,他却震惊不已。 李铁生双眼几乎发直地瞪不远处的女人。 在她细心的清洗下,渐渐露出了晰白的肌肤,尤其在月光下,简直就像是完美的象牙白,让他不由自主地为之一颤。 好不容易她将身上所有的污垢洗净时,李铁生更是发觉她是个清秀小佳人,她不止拥有一身细致女敕白的肌肤,还有一张娇俏的瓜子脸,唯一让他稍嫌不足的,便是她实在是太瘦了,瘦到那皮肤紧贴着胸骨,手脚更看不到几两肉,简直就跟皮包骨差不多。 可是即使是如此,李铁生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月下那个全身的小佳人,身前的浑圆及挺巧的臀,令他不由自主心猿意马起来,更牵动了他最原始的冲动。 当她清洗完毕,想将她唯一拥有的破衣套回身上时,李铁生已然下了决定。 只见他身子一闪,人已出现在文文的眼前,吓得她以极为不雅的姿势倒坐在水中。 背着月光的李铁生,让文文看不清他的眼神,可是,她却知道眼前这个陌生人目光落在何处--她微开双腿内的隐密处。 文文连忙并拢自己的双腿。她想躲,可是此处却没地方让她躲藏;树林在陌生人的身后,想跑进树林,势必得经过他,想躲进水里……溪水又太浅了,压根就无法让她遮掩暴露在月光下的身躯。 不得已之下,文文只得以手遮掩自个儿的身体,当然,对李铁生而言,有遮没遮实在是差不了多少。 文文惊颤地叫道:“你……你别过来。” 可是更令她意外的是,他居然当着她的面月兑下自己的外衣。 文文惊恐地尖叫了起来,直至陌生人月兑下的外衣落在她的身上。 惊恐、讶异、不解的神情,瞬时一起出现在文文的脸上。 “我已经注意妳好一回儿了,既然妳想把自己卖掉,我想应该不会在意是由谁买下妳吧!”李铁生弯,不顾地上昏迷的人身上有多脏,更不顾自己那身白衣将可能被弄污,一把将地上昏迷的小娃儿抱了起来。 他才又继续道:“就让我买下妳,穿下那件衣服跟我走。” 文文不敢相信地瞪着李铁生将秀秀抱起。 她有听错吗?是不是自己真的听错了? 秀秀得救……文文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子被个陌生人给看了去……她连忙将那件简直就像帐篷的衣服穿上,胡乱地将袖子卷起,提起拖地的衣襬,赶紧小跑步地追向 那个白衣的陌生人……不!是救她妹妹的恩人。 她没想及自己跟随他而去,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未来。只知道,她终于可以救秀秀了,终于……秀秀有救了! 文文望着那男人的背影,释怀地笑了。 *** 文文一踏进九尺高的朱色大门,一双眼睛便撑着老大,目光中饱含了惊诧的神彩。 “哇!好大……”文文忍不住在李铁生的身后轻呼。 一名老仆在一旁恭敬地弯腰道:“少爷,你可回来了。”他目光先瞄向李铁生手上衣着破旧的小娃儿,再瞄了瞄他身后的文文,有些讶异地问:“少爷,他们……你带回来的新仆吗?” 当话一问出口,他马上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少爷手中那名小娃儿瘦巴巴的不说,光看他的年纪绝不会超过八岁,这样的小小孩,可以在府中做什么工作,而少爷身后那个又瘦又矮的矮冬瓜……怎么看都像个营养不良的小表头,顶多只能做做跑腿的工作?可他们少爷从不用没有多大利用价值的人呀! 以少爷的个性,绝对是物尽其用,怎么今儿个会带回两个压根就没多大“使用”价值的人呢? 可不将他们列入家仆之列,又要将他们两个当成什么? 斌宾?有这么……落魄的贵宾吗? 不管老仆怎么推测,就是没有想出一个合理又说得通的可能性,只好对着李铁生投以不解的目光。 好在李铁生不负他所愿,对着他说:“我身后这ㄚ头是我买回来的,而这小娃儿则是她妹妹。姊姊叫文文,妹妹叫……”他询问地看着文文。 文文却忙着环顾周遭的环境,而忽略了李铁生询问的目光,更没发现那老仆正以打量的眼神,对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个不停。 “文文!”李铁生不得不稍稍提高点音量,再一次唤道。 文文这才好不容易唤回游离的心神,“啊?什么事?” “妳妹妹叫什么?” “秀秀,优秀的秀。”文文先看看李铁生,再看看老仆,脸上神情有些忐忑不安。 “老姜,你听到了,麻烦你去帮她们各准备一间房间。”李铁生仿佛早就知道老姜心里的猜测,在老姜转身去命令人打扫房子前,又加了一句,“文文的房间就安排在回风院,至于秀秀……就安排在后院的厢房。” 一连串的命令,听得老姜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铁生一讲完,忽然,发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几下,他不解地瞥向身后那个矮小的人儿。 “妳有什么问题吗?” 她怯怯地道:“秀秀还在发高烧,大爷你说要为她找大夫的……” 她知道自己在这些人面前压根就没有说话的权力,可一想到秀秀的病,她不得不鼓起勇气提起李铁生曾对她的允诺。 李铁生看得出她那双在昏暗烛光下的双眸中,正闪烁着张烈的希冀与不安。或许他并不想安慰她,可找大夫的事,是他买下她的代价,省不得,且他也不想有个小孩死在自家宅院。 “老姜,去请大夫来为这小娃儿看病,不管需要多少花费,我希望两天之内能见到她好转。”李铁生将秀秀放在老姜手中,同时命令道。 小娃儿的重量让老姜知道,他真的没听错;既然他没听错,那么……就是少爷病了,而且还病的不轻。 只是,他由小看至大的少爷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怪病?在短时间之内竟整个转了性? 看来,他得尽快通知住在枫院的老夫人。老姜拧着一双因岁月渐渐转白的眉毛,暗忖着。 第二章 李铁生命人为文文找来一套干净的女装,那神庄院内随处可见的服饰--ㄚ鬟专用的衣物。 并要其中一名ㄚ鬟服侍文文沐浴包衣。 文文一听到沐浴,便摇晃着头道:“大爷,我才沐浴饼……”忆及自己的身躯,不久前还让李铁生看了去,脸上便不禁泛起红潮。她小声嗫嚅地说:“你知道的……” 她低着头,看到手上那套干衣服,她有多久没穿过这么干净的衣服了?她再仔细看,那是件ㄚ鬟服。 文文忍不住暗自猜测,李铁生将自己买下,应该是来当ㄚ鬟的,只是……这是终生的吗? “我不想跟在我身边的女人,身上有一点点污垢。”可李铁生的话却马上推翻了她的猜测。 文文错愕地瞪着李铁生,女人?身边的女人?是说……他买下她,是要她当他的女人? 连一旁被李铁生招来的ㄚ鬟,也因他的话感到惊讶、不信。 “妳们对我的话有意见?”李铁生撇撇嘴道。 那两名ㄚ鬟连忙低下头,连呼:“不敢。” 李铁生抬起文文有些瘦尖却光滑的下颚,“那妳呢?” “我……我……”她该说什么? 这样的结果她真的很[意外,她压根就理不清此时涌上心头的感觉是什么,更不知这样的结果是幸?抑或不幸? 李铁生浓眉一挑,“妳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在那边支支吾吾,浪费时间。” 李铁生强势的态度,一时间触动了文文隐藏在内心的傲气,差点就说“我不卖了”;可一想到仍在昏迷中的妹妹,迫不得已,她只得将胸中那股傲气,硬生生地压下去。 “我没……有意见。”她低着头,尽量自己的语调平稳,小声地道。 “很好,既然妳也没有意见,那我等妳梳洗好了再来见我。”李铁生转头对着一旁的ㄚ鬟道:“等会儿带她到书房来见我。” “是!” 文文望着他在黑夜中消失的背影。她只知道他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有着宽挺的肩膀,但他那深邃的眼眸,却让人看不透他。 或者该说她年纪轻,所以看不出他真正的面貌。 既然看不出,那么总可以向旁人打探吧?文文心想。 文文转头对着帮她倒热水的ㄚ鬟问:“可以跟我说妳们叫什么吗?” 不一会儿,文文便知道她个一个叫翠儿,一个叫小佳,分别是十二、十三岁,两个都刚进李府工作不久,而她们两人的父母,皆是因为去年一场水患,家中所有收成全毁了,无法过活,才将她们卖进李府工作。 虽说是半卖半送进李府工作,她们有些无奈,却因主人对待她们这些仆役还不错,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更何况,家中的老小,还可以因她们过上一段不怕断炊的日子呢! “我叫文文,情况大约跟妳们相去不远,只不过我是把自己……给卖了。”文文隐住失去家庭的难过,笑道:“妳们可以叫我文文。” 她知道,翠儿跟小佳还有得到自由的一天,可她呢?即使得到自由,也不再是现在的自己了。 分不清是懊恼还是怨恨,文文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活下去,其它的到时再说。 包何况,眼前最要紧的除了秀秀的病外,就是要模清自己及秀秀所生活的环境,这样她才能由适应到掌握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刚失去父母时,为了要活下去,她必须沿路去乞讨。 直呼她的名字?翠儿、小佳两人不由得露出不确定的眼神,彼此对望了一下。 文文打断她们的沉思,将话题一转,问道:“大爷……妳们的主人叫什么?” “小姐不知道吗?”小佳有些讶异。文文虽卖给了少爷,但是光由少爷的口气及话语,小佳便知道,文文是与自己不同的,还是称她小姐较妥当。 文文摇了摇头。 小佳及翠儿不敢相信,开始将自己所知全盘说与文文知道。 饼了好一会儿,文文才由她们两人吱吱喳喳的声音中开口问:“妳们是说,李大爷还有娘呀?” 翠儿点点头,“可听说老夫人待人并不和善,不像爷,平时虽精打细算,却从不曾刻薄我们这些下人。还听说,前几个月老夫人还住在这时,有个ㄚ鬟因不小心打破了一只唐朝留下的骨董,被老夫人命人打断了条腿呢!” “老夫人这么……凶?”文文不由得张大了嘴,心里头已自动把老夫人归类为恶婆娘之列。 翠儿不是很确定地道:“老夫人是不是真这么凶,我们并不知道,只是听人这么说过啦!不过,我来这儿的这段时间,还没见过老夫人。”突然,她话锋一转,“小姐,水温刚好,让我们服侍妳沐浴吧!” “我自己来就行了。”她从来没被服侍过,虽然被人服侍是福气,也令人感到羡慕,可那并不是自己。再说,突然要自己被人服侍,她只觉自己就像是被狼觊觎的小半,惶然不安极了。 “这怎么行呢?爷要我们服侍妳沐浴包衣,怎么可以让小姐自己动手?再说,要是让爷知道了,可是会怪我们的。” “是呀!小姐,就让我们服侍妳嘛!” 文文为难地望着她们两人,有些困窘地道:“可是……可是我没让人服侍过呀!包不曾在别人面前……过身体……” 傍晚在溪边被李大爷瞧见个例外。 “小姐,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妳就会习惯的。”翠儿笑着说。 “可是我……”她仍希望自己动手。 翠儿、小佳最后也顾不得文文的意愿,径自为她月兑下那套又破又满是污垢的衣裳,并将她半推半丢地丢进满是温热,飘散着桂花香味的澡桶中。 *** 泡了一下满是桂花香的热澡后,真是享受。现在只是舒服过后,她却得去面对那个将自己买下的男人……文文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领路的翠儿、小佳只是回头看了文文一眼,也不多说什么,便继续带路;毕竟,有些事除了本人外,他人压根就帮不上忙。 不一会儿,小佳轻声地对着文文说:“小姐,爷的书房到了。” 翠儿则在这同时敲门、推门而进。“爷,翠儿带小姐来了。” 文文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踏进那间满是卷宗、书籍的屋子,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翻绞了起来。 李铁生一听到“小姐”两个字,眉尾一挑,倒也没说什么,“妳们可以下去了。” 待她们退出书房,将门带上后,李铁生才将视线放在脸上满是不安的文文道:“到那边坐下。”手中的笔杆往前一指,他又低头工作。 文文乖乖地顺着铁生的意思,只是一坐下,她就忍不住猛吞起口水来。 只因她的面前,正有四碟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小菜,及一碗白得会反光的米饭,诱得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口中的唾腺更是受到刺激,努力地分泌着唾液。 “我知道妳饿了,不用强忍,吃吧!”李铁生突然出声,但仍低着头。 李铁生看似正在忙,忙到无闲看她。可实际上,是因为第一眼看到她后,他的身体便满着;可他并不想马上就要眼前这个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女人,为他解除身体的紧绷,只是自己身体是最忠实的,于是他借着工作,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我可以吃这些……东西?”文文不甚确定地开口问,这些看起来不像是剩菜剩饭,她真的能吃吗? “那些是我特地命人送来的,妳就吃吧!我向来没有习惯用消夜,妳自个儿吃,等吃饱了再叫我。”他抬头依然未看她一下,只是语气中隐隐有些不耐烦。 一动箸,文文便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只是长时间的忍饥下来,她的胃早已缩小得装不上多少食物,不一会儿便饱了,甚至还感到胃胀,有些不舒服。 “我……吃饱了。”她有些不安,对着仍低头摇笔杆打算盘的男人道。 李铁生这才自那堆帐本中抬起头来。而这还是头一回,他觉得帐本让他感到不耐烦。 他瞥了一下文文身前的那些菜饭,每一样都剩下不少。 “妳只吃一点就饱了?”他以为文文不感放胆吃,便谎称自己饱了。 文文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我真的吃饱了……可能因为饿太久了。” “我还是希望妳能多吃一点。”李铁生知道文文所说的可能是真的,可他依然感到一丝不悦。 “我真的吃不下……不如,这些东西留下来给秀秀,等秀秀醒了,肚子一定会饿的。”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她真的过怕了,但最怕的还是怕秀秀撑不下去,留她一人在这世间。 李铁生闻言,眉头一拧,“我不会亏待她的。” 看她似乎仍担心妹妹的病情,他不由得对她解释,道:“在妳沐浴包衣的时候,秀秀已经让大夫看过,虽然还没退烧,但已服下汤药及厨房特地熬煮的肉汤了。” 文文一听到有关秀秀的事,忍不住整个人扑到李铁生的身上,紧抓着他的衣服,急忙问:“大夫有没有说什么?秀秀要不要紧?病会不会好?” “妳很担心妳的妹妹?”李铁生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她。 文文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为了妳妹妹,妳什么都肯做?” 文文依然是点头。 李铁生对着她露出一抹足以令人炫目,却让人打心底感到不安的笑容,“我会给妳妹妹最好的生活环境,但,我要妳留在我身边。” 轰地,文文感到脑子一片混乱。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已经将自己卖给你,不是吗?” “没错,但我想……妳的价值并不算太低,因此我愿意给妳更好的报酬,让妳妹妹往后不需要再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并让她以小姐的身分在这偌大的李府成长;而妳给我的代价是一生一世留在我身边,如何?” 这是他第一次不计成本,更是他第一次想要拥有一个女人,即使文文比自己小了十二岁。 “你是说真的?”文文孤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这么优渥的代价,竟只要出卖她自己的忠心? “当然!” 文文深吸了口气,心中仍有疑惑,“我要怎么相信你必能说到做到呢?我听说……大爷你并非是个慷慨的人,我如何确定你所说的话,你将来不会反悔?” “我想这应该可以给妳一个保证。”李铁生傲然地对着她一笑,自颈间拿下一只玉制的锁炼,将它塞进文文的小手中,“这是我小时候爹娘为我打造的保命锁,拿到外头去卖,还可以卖个千两白银,妳可以将它拿给秀秀配戴。” 那只冰凉的玉锁链,有如一块烧红的碳火,令她立即想甩掉,可她不能! “你不怕我拿了这块玉锁炼带着秀秀逃走?” “妳不会的!”他那深邃的眼眸瞅着她,语气坚定。 是的!她不会。即使出卖自己的,她也会为自己留下一丁点自尊与倔傲。 “看来我们成交了。”李铁生笑说。 文文咬着下唇,微微地点点头。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么做是为了秀秀,如今秀秀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如必须为秀秀的未来打算,她要让秀秀回复以往的精神及那既纯真又可爱甜美的笑容…… *** 棒日一早,李铁生便命人将早膳送至李府最美的景点--后院人工湖泊旁的一座木造小凉亭。 “怎么不吃呢?”李铁生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问。 “我会吃,只是现在有点没胃口。”文文可不想浪费眼前的食物,若现在可以不对着他,她想她一定会吃的饱饱的。 “没胃口?该不会是嫌这些食物不够好?”李铁生斜睨着文文,半讥半刺探地问。 “嫌?怎么会,可以求得一顿剩饭剩菜,我都要庆幸了,怎敢嫌这些完好又是刚起锅不久的饭菜。”是呀!昨天之前,她甚至连吃的都求不到,她如何敢去嫌这些厨娘辛辛苦苦煮出来的食物。 “那是什么原因让妳没胃口?”他那双探索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文文脸上的神情。 “少爷不会想知道的。”文文瞄了他一眼。既然他都已经成为她的主人,那么她也就只有慢慢去习惯这样的改变。 “看来那原因该不会是让人不乐意听到吧?” “我想,是的。” 他看得出来,她不怎么高兴,甚至也隐约猜得出那原因就出在自己身上。“可是,我还是想要知道原因。” “既然少爷想知道,那么文文就说了。”她深吸口气,握紧藏在桌面底下的拳头,硬着头皮道:“我之所以会没胃口,是因为少爷……让文文想到昨日将自己给卖了,而且还不只是出卖而已。” 对这样的老实答案,李铁生不怒反笑,问:“妳很在意?” 文文低头不语。 他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有些恶劣地笑了笑,“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儿讨生活,自尊该已被磨灭了;如今只是把妳的忠诚卖给我,这么难接受吗?” 看着文文嘴角那抹有些苦涩的笑,李铁生忍不住好奇问:“妳在想什么?” 她看了李铁生一眼,便低着头摇了几下,“没什么。” “可妳的神情告诉我有!”他硬是抬起她的下巴,不容反驳地对着她说:“告诉我,我要知道!” 她避开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在笑自己的处境,如果少爷硬要文文说出个所以然的话……我想去看看秀秀,自我昨夜里进到李府后,就不曾见过她。” “我会让妳见秀秀,但是……我要求代价。”他笑的有些怪异,仿佛就像一头伪装成无害的野兽,正等着猎物自动上门似地。 文文不解,“代价?我不是已经把自己卖给你了吗?” “对!但到现在,我都还未索取到代价。”他的目光由她的脸往下梭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文文的胸部。 这下她终于懂了,原本白皙的脸,霎时转成粉红。她强压下不断往上冲的羞赧,问:“若……我将代价给了你,你就让我见秀秀?” “聪明。”他丢给她一记赞赏的笑容。 “我……我……”抵不过那如浪涌来的羞赧,文文只得低着头避开他的双眼,鼓起勇气道:“我可以现在就给你……” 李铁生得意地大笑一声,“看来妳已经懂得自己的本分,又有那个决心,那么代价我入夜再跟妳索取,等会儿就带妳去见妳妹妹。” “不过,妳得好好将自己的胃填饱,努力让自己身上多长些肉,我不想天天抱个像木柴一般硬的女人。” 木柴?她往下一看--他的话很残忍,但他说的没错。 文文认命地拿起碗筷,说:“我会照着少爷的话做的。” 就算她以后会换主人也没关系,只要妹妹可以得到幸福。文文不断地这么告诉自己。 第三章 “她有没有好点?” 文文对着坐在床边照顾秀秀的老妇问。 “仍有些发烧,可是已经跟昨日比起来好多了,我想应该不久后就会醒来了。”一脸福相的老妇缓缓自床边站起,对文文突来的问话有些诧异,可还是将所知的情况说出。 “大娘,她是秀秀的姊姊。妳可以先下去休息了,我想她现在一定很想亲自照顾妹妹,等入夜,妳再来照顾秀秀。” “那我晚上再来。”她对着李铁生与文文微微一福。 临走时,大娘还不忘交代文文两个时辰后要喂秀秀喝药汤。 文文既心疼又自责地看着双眼紧闭的秀秀,那张小脸,原本该是充满生气的如今却……两颊凹陷,脸色白中泛黄。 她忍不住伸手抚模那张令她心疼的小脸。 “她不会有事吧?她烧了好多天……又昏迷了两天两夜……”她强忍着泪,哽咽地问身后的李铁生。 “我想她一定可以恢复健康的。”李铁生不甚确定地道。早知道该要大夫亲自来向他报告秀秀的病情。 “可是,我曾听一些老人家说过……小孩子不可以发烧过久,一旦发烧过久……小孩即使病好了,也会留下后遗症……”她突地回头,既无助又担忧地望着李铁生,问:“真的吗?” “有可能。”他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文文一听,顿时脸色惨白。 看得李铁生忍不住想要安慰她,“我想……她不会有事的,妳不要太过于担心。” “嗯……”都是她的错!她没有好好照顾秀秀。 她紧咬着下唇,拿起放在一旁的湿布,小心翼翼地为秀秀擦拭着脸心里不断祈祷:求求老天爷,好心一点,不要再捉弄我们姊妹俩了…… 李铁生心里头涌出一股鲜有的心疼,甚至有种想为她抹去苦涩神情的冲动……不!他不会这么做,她不过是个连忠诚都让自己买下的女人,他不需将感情也付出去。 *** 答……答…… 从屋檐传来一串轻微的敲打声。才要入夜,原本晴朗的天却突然变色,下起毛毛雨,使唯有夜里才看得到的皎月及星儿,失去了踪影。 大娘准时到后院接手照顾秀秀后,文文便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让小佳带她走过百转千回的长廊回到房里,或者该说是李铁生的房间。那是间比昨儿个她所住还大上一倍的房间。 “小姐,要用膳了吗?” 小佳这么一提醒,文文才发现桌上摆了与昨天大同小异的饭菜;她本想说等会儿,却不小心瞄到小佳一脸羡慕的神情。 “怎么了?为何那样地看我?”她忍不住要问。 “很少看到少爷会一连两天都吃得这么好。”小佳露出一抹可爱的笑脸道。 闻言,文文既诧异又不解,“这确实是很好……可少爷平时不都这么吃吗?” 小佳摇了摇头,“少爷平常都吩咐厨房准备三菜一汤就好,而且只是普通的小菜。像别的大户人家,哪户不是大鱼大肉的吃?可是我们少爷老嫌那么吃浪费,连吃个补品都要挑时节呢!”她自动为文文添了碗饭,并将碗筷摆好,“可一连两天,少爷都要厨娘熬两碗鸡汤,这就有点奇了。” 文文不以为意任她随意说。可没想到小佳说了少爷后,话题随即转上她。“我想少爷会让厨娘大展一下厨艺,可能是因为小姐妳哟!少爷肯定是希望小姐能早日将身体养得健健康康。” “小佳,妳可能多想了,说不准妳家少爷只是一时兴起,想转变身活方式。” “可听老总管说,少爷十年如一日,从不曾说过要改变,怎么小姐才来,少爷就想改变生活方式了?” 文文无法强辩什么。毕竟,她不了解他,也不需要了解!她只是他买下的人而已…… 她不由得脸色黯淡了起来。也许是想得太沉了,就连李铁生进了屋,小佳退了出去,她都不晓得。 “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突来的声音,让文文着实地吓了一跳。 她连忙回头恰巧对上了那双犹如黑渊的眼眸。 “没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看到那黑渊中有种奇异的,让她的心无由来地漏跳了一拍。 “想起了回忆?还是想起今夜要成为女人的事?”他笑的有些恶劣。 小人!明知道她不懂“人事”,却又要面对“人事”,免不了会担心、紧张,尤其是在她内心不肯,理智上却又非做的时候;而他,竟拿这点来嘲笑她。 撇开了头,不愿去看他眼中那抹恶质的笑意。 “少爷用膳了没?这些饭还热着,若少爷还未进食,就让文文陪妳一起用吧!” 看到文文撇开头不看,令李铁生感到不悦。 “看着我!”他命令。 文文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头对上那两道迫人的目光。 “妳在害怕?”他问。 她沉沉地看他好一会儿,才垂下双眼,说:“不管我害怕与否,决定权都在少爷手上不是吗?” “妳很懂事,从以前就是这样?”不过对她的话,他感到有些不满。 她摇了摇头,并不自愿要懂事的。 “在这年纪的姑娘,我还不曾见过像妳这般,这么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他想看到的是紧张颤抖的文文,而不是强作镇定的文文。 “若你想多看见像我这样的姑娘,我可以告诉你哪儿可以见到很多。”她忍不住想嘲讽他。 “是吗?”他不以为意地咧嘴一笑,“妳先吃饱了再说吧!” 文文确实饿了,便顺着他的意思吃了起来;只是,他那灼热的目光直瞅她看,还令她食不下咽。 “妳家乡在哪?”李铁生边喝着醇酒边问。 “嗄?”文文抬头看着他。 “怎么,忘了?” 文文好笑地摇头,她怎么可能忘得了。 “不是忘了,只是这是第一次有人问我的来处,有些讶异。” “妳很在意这个问题?还是说……没人问,让妳觉得没有受到别人的注意?” “我……我不知道。” “算了。”他也懒得去追究,反正他平常也不会去在乎这种事,“妳总可以告诉我,妳家在哪吧?” “吕梁山的一个小村落。” 这一听,李铁生可真的感到讶异了。 “那里地势高,怎么会发生水患?而且,我不曾听说那儿去年发生过水患呀!” 文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我有说过那儿发生水患了吗?你的常识也没错,那儿地势高,是不可能发生水患,可……我们那儿整个村落,却因一场连日的大雨整个淹没了……”她不想再说下去,因为她的心已经不受控制揪疼起来。 “山崩?”看到她脸上那抹戚然的神情,他不由得升起一股想疼怜她的冲动。 她沉默以对。李铁生知道她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因此自动地转移话题。 “两天后,我要出门谈生意,妳若想出去走走,就一起去吧!”可话一出口,他就忍不住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他从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想要去讨好人,尤其是在无利可图的情况下!他真的越来越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少爷认为文文有必要去的话。”文文却冷冷回话。 他对她这么好,她竟不为所动! 李铁生气恼地站了起来,“我先出去走走,两刻钟后回来。” 就这么地,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文文不由得感到茫然。 他是怎么了?看起来好象正在生气…… 是她惹恼了他吗? 她前思后想,不觉得自己方才哪句话说错了。 *** 两刻钟后,李铁生准时回到房中。只是这两刻钟,他胸中的懊恼并未得到纾解;尤其是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地方,先是对她起了疼怜的感觉,后又像小狈对主人似地巴结她,偏偏她根本不领情。 他绷着一张脸,看着那个直低着头静静地人儿。 想装作不知道他进来?他冷哼一声。 他走近床边,仍不见她有抬头的意思,“看着我!” 文文这才缓缓的仰起头来望着他。 “妳喝酒了?” 嫣红的双颊,迷蒙的眼神,及一阵阵随着呼吸飘来的酒味,这不是喝了酒是什么? 文文身子有些摇摇晃晃,却仍乖乖地点了点头。 “谁叫妳喝酒的?我可不想抱个满身酒味的女人行”他不满的斥责。事实上,他是不愿她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与自己结合。 “呃……”她轻轻地打了个酒嗝,不稳地站了起来,“既然……少爷不想……抱个满身酒气的女人,那文文……文文回房去了。” “妳想装醉避开我?想都别想!” 粗鲁地将文文推回床上,“咚!”地一声,她整个人倒躺在床上。 “少爷……少爷不是讨厌满身酒气的女人?”她无辜地看着李铁生。 只见李铁生迅速地剥下自己的衣物,赤果果地展现在文文眼前。 她本能地倒抽了口气。她从没看过……像那样的东西。 她不敢看向那个令她既羞又赧的地方,更不敢与他的目光想对,一双眼硬是半垂地望向其它地方。 “抬起眼来看着我。”他温柔地命令。 文文迟疑一会儿,才强逼自己抬起半垂的眼睛,看向他那双宛如黑渊的眼眸。 “对!就是这样……” 她看到他嘴角浮起一抹形容不出的笑。 “妳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眼中尽迷惘。 “我想吻妳。” 她还来不及反应,李铁生便以他那有些湿凉的唇,轻轻覆住她的,并开始左右地磨蹭着。 “抱住我!”他在她胸前命令。 抱?抱住哪? 她的理智已变的浑沌,只得顺势地用她的双手抱住他的头,将他往自己的胸前推,她的身体本能地欢迎他的亲昵。 *** 近午,文文才由睡前中醒来,早就不见李铁生的踪影。 文文心头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却又不免松了口气,暗暗庆幸不需一早便要面对他。 她一起床,着好亵衣,小佳便进房服侍她。 原本她想自个动手梳洗一番,小佳却不依,害她得对着铜镜,百般无聊下,又想起了昨儿个夜里那场让人燥红了脸的景象。 小佳借着镜子的反射,看到文文脸上那突来的羞涩,忍不住好奇地问:“小姐,妳想起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小佳,妳知道我妹妹清醒了吗?”文文尴尬地回了一句,便转移话题。 小佳双手灵巧地在文文后脑勺上编个花样,头也不抬地笑道:“今早大娘有派人来说,小姐的妹妹已经醒了。” “我妹妹醒了,妳怎么不叫醒我?”文文忍不住嗔怪她。 “是少爷不准小佳叫醒小姐的,少爷说要让小姐多睡点。”小佳连忙解释道。 “那……”文文瞄见小佳还慢吞吞地弄她的头发,开始催促,“妳随便弄一弄就好,我要赶去看我妹妹。” 文文多想马上告诉秀秀,以后她不需要再挨饿受冻石。她想秀秀听到这消息,一定会很开心地展现她那纯真、可爱的笑容,对着说:“好好哟!姊姊。” *** 文文身上仍是那套ㄚ鬟服饰,兴匆匆地冲进了秀秀所住的房间。 “秀秀。”她人一冲进房内,还未来到床边,便高兴地唤道。 大娘及已过半百大夫立刻回头,神情怪异地看着文文,看得文文浑身不舒服一股不祥的预感向她袭来。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忐忑不安地问。 在场人没有人回答她,反而有默契地让出一条路,让她毫无阻碍地看到床上的人儿。 “秀秀,妳好点了吗?有没有觉得哪些地方不舒服?大夫在这边哟!不舒服的话,马上跟大夫讲。” 她热切地说了一串,可所得到的反应,却是那双原本乌溜灵活的双眸,迟缓地瞟向她。 “秀秀?秀秀……”她继续唤着。 但她所看到的眼眸,是迟缓、呆滞、毫无活力的眼神,一股不祥的预感霎时在她的胸口爆了开来。 “秀秀怎么了?她还没完全清醒对不对?”她不断地祈求着,祈求老天不要那么残忍…… 满脸皱纹的大夫,为难地看看身旁的大娘,才无奈地对着文文说:“令妹高烧过久……看她此时的情形,应是脑子烧坏了,所以反应迟钝……” 也就是说,她那活泼可爱又名心的妹妹成了……白痴?文文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不!她不相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文文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大夫,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我妹妹不会变成白痴的……你在开玩笑的,你一定是在开我玩笑!” 大夫好心地搀扶起她,并摇了摇头说:“姑娘,这是我诊断及现在观察的结果。” 当床上的小娃儿成为他的病人时,他便多少已能预期到这样的结果,持续高烧数日,其实能够活下来,已经侥幸了。 “不会的……不会的……” 她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不愿,也不能呀! 顿时,那个原先她心中所架构的世界,毫不留情地迅速崩溃,碎成一片片…… 老天哪!为何您如此地残忍?李铁生命人为文文找来一套干净的女装,那神庄院内随处可见的服饰--ㄚ鬟专用的衣物。 并要其中一名ㄚ鬟服侍文文沐浴包衣。 文文一听到沐浴,便摇晃着头道:“大爷,我才沐浴饼……”忆及自己的身躯,不久前还让李铁生看了去,脸上便不禁泛起红潮。她小声嗫嚅地说:“你知道的……” 她低着头,看到手上那套干衣服,她有多久没穿过这么干净的衣服了?她再仔细看,那是件ㄚ鬟服。 文文忍不住暗自猜测,李铁生将自己买下,应该是来当ㄚ鬟的,只是……这是终生的吗? “我不想跟在我身边的女人,身上有一点点污垢。”可李铁生的话却马上推翻了她的猜测。 文文错愕地瞪着李铁生,女人?身边的女人?是说……他买下她,是要她当他的女人? 连一旁被李铁生招来的ㄚ鬟,也因他的话感到惊讶、不信。 “妳们对我的话有意见?”李铁生撇撇嘴道。 那两名ㄚ鬟连忙低下头,连呼:“不敢。” 李铁生抬起文文有些瘦尖却光滑的下颚,“那妳呢?” “我……我……”她该说什么? 这样的结果她真的很[意外,她压根就理不清此时涌上心头的感觉是什么,更不知这样的结果是幸?抑或不幸? 李铁生浓眉一挑,“妳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在那边支支吾吾,浪费时间。” 李铁生强势的态度,一时间触动了文文隐藏在内心的傲气,差点就说“我不卖了”;可一想到仍在昏迷中的妹妹,迫不得已,她只得将胸中那股傲气,硬生生地压下去。 “我没……有意见。”她低着头,尽量自己的语调平稳,小声地道。 “很好,既然妳也没有意见,那我等妳梳洗好了再来见我。”李铁生转头对着一旁的ㄚ鬟道:“等会儿带她到书房来见我。” “是!” 文文望着他在黑夜中消失的背影。她只知道他是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有着宽挺的肩膀,但他那深邃的眼眸,却让人看不透他。 或者该说她年纪轻,所以看不出他真正的面貌。 既然看不出,那么总可以向旁人打探吧?文文心想。 文文转头对着帮她倒热水的ㄚ鬟问:“可以跟我说妳们叫什么吗?” 不一会儿,文文便知道她个一个叫翠儿,一个叫小佳,分别是十二、十三岁,两个都刚进李府工作不久,而她们两人的父母,皆是因为去年一场水患,家中所有收成全毁了,无法过活,才将她们卖进李府工作。 虽说是半卖半送进李府工作,她们有些无奈,却因主人对待她们这些仆役还不错,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更何况,家中的老小,还可以因她们过上一段不怕断炊的日子呢! “我叫文文,情况大约跟妳们相去不远,只不过我是把自己……给卖了。”文文隐住失去家庭的难过,笑道:“妳们可以叫我文文。” 她知道,翠儿跟小佳还有得到自由的一天,可她呢?即使得到自由,也不再是现在的自己了。 分不清是懊恼还是怨恨,文文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活下去,其它的到时再说。 包何况,眼前最要紧的除了秀秀的病外,就是要模清自己及秀秀所生活的环境,这样她才能由适应到掌握自己的生活方式,就像刚失去父母时,为了要活下去,她必须沿路去乞讨。 直呼她的名字?翠儿、小佳两人不由得露出不确定的眼神,彼此对望了一下。 文文打断她们的沉思,将话题一转,问道:“大爷……妳们的主人叫什么?” “小姐不知道吗?”小佳有些讶异。文文虽卖给了少爷,但是光由少爷的口气及话语,小佳便知道,文文是与自己不同的,还是称她小姐较妥当。 文文摇了摇头。 小佳及翠儿不敢相信,开始将自己所知全盘说与文文知道。 饼了好一会儿,文文才由她们两人吱吱喳喳的声音中开口问:“妳们是说,李大爷还有娘呀?” 翠儿点点头,“可听说老夫人待人并不和善,不像爷,平时虽精打细算,却从不曾刻薄我们这些下人。还听说,前几个月老夫人还住在这时,有个ㄚ鬟因不小心打破了一只唐朝留下的骨董,被老夫人命人打断了条腿呢!” “老夫人这么……凶?”文文不由得张大了嘴,心里头已自动把老夫人归类为恶婆娘之列。 翠儿不是很确定地道:“老夫人是不是真这么凶,我们并不知道,只是听人这么说过啦!不过,我来这儿的这段时间,还没见过老夫人。”突然,她话锋一转,“小姐,水温刚好,让我们服侍妳沐浴吧!” “我自己来就行了。”她从来没被服侍过,虽然被人服侍是福气,也令人感到羡慕,可那并不是自己。再说,突然要自己被人服侍,她只觉自己就像是被狼觊觎的小半,惶然不安极了。 “这怎么行呢?爷要我们服侍妳沐浴包衣,怎么可以让小姐自己动手?再说,要是让爷知道了,可是会怪我们的。” “是呀!小姐,就让我们服侍妳嘛!” 文文为难地望着她们两人,有些困窘地道:“可是……可是我没让人服侍过呀!包不曾在别人面前……过身体……” 傍晚在溪边被李大爷瞧见个例外。 “小姐,一回生二回熟,以后妳就会习惯的。”翠儿笑着说。 “可是我……”她仍希望自己动手。 翠儿、小佳最后也顾不得文文的意愿,径自为她月兑下那套又破又满是污垢的衣裳,并将她半推半丢地丢进满是温热,飘散着桂花香味的澡桶中。 *** 泡了一下满是桂花香的热澡后,真是享受。现在只是舒服过后,她却得去面对那个将自己买下的男人……文文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领路的翠儿、小佳只是回头看了文文一眼,也不多说什么,便继续带路;毕竟,有些事除了本人外,他人压根就帮不上忙。 不一会儿,小佳轻声地对着文文说:“小姐,爷的书房到了。” 翠儿则在这同时敲门、推门而进。“爷,翠儿带小姐来了。” 文文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踏进那间满是卷宗、书籍的屋子,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翻绞了起来。 李铁生一听到“小姐”两个字,眉尾一挑,倒也没说什么,“妳们可以下去了。” 待她们退出书房,将门带上后,李铁生才将视线放在脸上满是不安的文文道:“到那边坐下。”手中的笔杆往前一指,他又低头工作。 文文乖乖地顺着铁生的意思,只是一坐下,她就忍不住猛吞起口水来。 只因她的面前,正有四碟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小菜,及一碗白得会反光的米饭,诱得她肚子不争气地“咕咕”作响,口中的唾腺更是受到刺激,努力地分泌着唾液。 “我知道妳饿了,不用强忍,吃吧!”李铁生突然出声,但仍低着头。 李铁生看似正在忙,忙到无闲看她。可实际上,是因为第一眼看到她后,他的身体便满着;可他并不想马上就要眼前这个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女人,为他解除身体的紧绷,只是自己身体是最忠实的,于是他借着工作,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我可以吃这些……东西?”文文不甚确定地开口问,这些看起来不像是剩菜剩饭,她真的能吃吗? “那些是我特地命人送来的,妳就吃吧!我向来没有习惯用消夜,妳自个儿吃,等吃饱了再叫我。”他抬头依然未看她一下,只是语气中隐隐有些不耐烦。 一动箸,文文便忍不住狼吞虎咽起来,只是长时间的忍饥下来,她的胃早已缩小得装不上多少食物,不一会儿便饱了,甚至还感到胃胀,有些不舒服。 “我……吃饱了。”她有些不安,对着仍低头摇笔杆打算盘的男人道。 李铁生这才自那堆帐本中抬起头来。而这还是头一回,他觉得帐本让他感到不耐烦。 他瞥了一下文文身前的那些菜饭,每一样都剩下不少。 “妳只吃一点就饱了?”他以为文文不感放胆吃,便谎称自己饱了。 文文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我真的吃饱了……可能因为饿太久了。” “我还是希望妳能多吃一点。”李铁生知道文文所说的可能是真的,可他依然感到一丝不悦。 “我真的吃不下……不如,这些东西留下来给秀秀,等秀秀醒了,肚子一定会饿的。”有一餐没一餐的日子,她真的过怕了,但最怕的还是怕秀秀撑不下去,留她一人在这世间。 李铁生闻言,眉头一拧,“我不会亏待她的。” 看她似乎仍担心妹妹的病情,他不由得对她解释,道:“在妳沐浴包衣的时候,秀秀已经让大夫看过,虽然还没退烧,但已服下汤药及厨房特地熬煮的肉汤了。” 文文一听到有关秀秀的事,忍不住整个人扑到李铁生的身上,紧抓着他的衣服,急忙问:“大夫有没有说什么?秀秀要不要紧?病会不会好?” “妳很担心妳的妹妹?”李铁生那双深邃的眼眸凝视她。 文文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为了妳妹妹,妳什么都肯做?” 文文依然是点头。 李铁生对着她露出一抹足以令人炫目,却让人打心底感到不安的笑容,“我会给妳妹妹最好的生活环境,但,我要妳留在我身边。” 轰地,文文感到脑子一片混乱。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我已经将自己卖给你,不是吗?” “没错,但我想……妳的价值并不算太低,因此我愿意给妳更好的报酬,让妳妹妹往后不需要再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并让她以小姐的身分在这偌大的李府成长;而妳给我的代价是一生一世留在我身边,如何?” 这是他第一次不计成本,更是他第一次想要拥有一个女人,即使文文比自己小了十二岁。 “你是说真的?”文文孤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这么优渥的代价,竟只要出卖她自己的忠心? “当然!” 文文深吸了口气,心中仍有疑惑,“我要怎么相信你必能说到做到呢?我听说……大爷你并非是个慷慨的人,我如何确定你所说的话,你将来不会反悔?” “我想这应该可以给妳一个保证。”李铁生傲然地对着她一笑,自颈间拿下一只玉制的锁炼,将它塞进文文的小手中,“这是我小时候爹娘为我打造的保命锁,拿到外头去卖,还可以卖个千两白银,妳可以将它拿给秀秀配戴。” 那只冰凉的玉锁链,有如一块烧红的碳火,令她立即想甩掉,可她不能! “你不怕我拿了这块玉锁炼带着秀秀逃走?” “妳不会的!”他那深邃的眼眸瞅着她,语气坚定。 是的!她不会。即使出卖自己的,她也会为自己留下一丁点自尊与倔傲。 “看来我们成交了。”李铁生笑说。 文文咬着下唇,微微地点点头。 她不断告诉自己,这么做是为了秀秀,如今秀秀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如必须为秀秀的未来打算,她要让秀秀回复以往的精神及那既纯真又可爱甜美的笑容…… *** 棒日一早,李铁生便命人将早膳送至李府最美的景点--后院人工湖泊旁的一座木造小凉亭。 “怎么不吃呢?”李铁生一副轻松写意的模样问。 “我会吃,只是现在有点没胃口。”文文可不想浪费眼前的食物,若现在可以不对着他,她想她一定会吃的饱饱的。 “没胃口?该不会是嫌这些食物不够好?”李铁生斜睨着文文,半讥半刺探地问。 “嫌?怎么会,可以求得一顿剩饭剩菜,我都要庆幸了,怎敢嫌这些完好又是刚起锅不久的饭菜。”是呀!昨天之前,她甚至连吃的都求不到,她如何敢去嫌这些厨娘辛辛苦苦煮出来的食物。 “那是什么原因让妳没胃口?”他那双探索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文文脸上的神情。 “少爷不会想知道的。”文文瞄了他一眼。既然他都已经成为她的主人,那么她也就只有慢慢去习惯这样的改变。 “看来那原因该不会是让人不乐意听到吧?” “我想,是的。” 他看得出来,她不怎么高兴,甚至也隐约猜得出那原因就出在自己身上。“可是,我还是想要知道原因。” “既然少爷想知道,那么文文就说了。”她深吸口气,握紧藏在桌面底下的拳头,硬着头皮道:“我之所以会没胃口,是因为少爷……让文文想到昨日将自己给卖了,而且还不只是出卖而已。” 对这样的老实答案,李铁生不怒反笑,问:“妳很在意?” 文文低头不语。 他用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有些恶劣地笑了笑,“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儿讨生活,自尊该已被磨灭了;如今只是把妳的忠诚卖给我,这么难接受吗?” 看着文文嘴角那抹有些苦涩的笑,李铁生忍不住好奇问:“妳在想什么?” 她看了李铁生一眼,便低着头摇了几下,“没什么。” “可妳的神情告诉我有!”他硬是抬起她的下巴,不容反驳地对着她说:“告诉我,我要知道!” 她避开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在笑自己的处境,如果少爷硬要文文说出个所以然的话……我想去看看秀秀,自我昨夜里进到李府后,就不曾见过她。” “我会让妳见秀秀,但是……我要求代价。”他笑的有些怪异,仿佛就像一头伪装成无害的野兽,正等着猎物自动上门似地。 文文不解,“代价?我不是已经把自己卖给你了吗?” “对!但到现在,我都还未索取到代价。”他的目光由她的脸往下梭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文文的胸部。 这下她终于懂了,原本白皙的脸,霎时转成粉红。她强压下不断往上冲的羞赧,问:“若……我将代价给了你,你就让我见秀秀?” “聪明。”他丢给她一记赞赏的笑容。 “我……我……”抵不过那如浪涌来的羞赧,文文只得低着头避开他的双眼,鼓起勇气道:“我可以现在就给你……” 李铁生得意地大笑一声,“看来妳已经懂得自己的本分,又有那个决心,那么代价我入夜再跟妳索取,等会儿就带妳去见妳妹妹。” “不过,妳得好好将自己的胃填饱,努力让自己身上多长些肉,我不想天天抱个像木柴一般硬的女人。” 木柴?她往下一看--他的话很残忍,但他说的没错。 文文认命地拿起碗筷,说:“我会照着少爷的话做的。” 就算她以后会换主人也没关系,只要妹妹可以得到幸福。文文不断地这么告诉自己。 第四章 照平日的行事,李铁生一早连家仆都不带,便出门到附近的店铺巡视一翻,并命人将其它店铺所送来的帐本送到李府,待他回府后,再慢慢比对核算。 只是这一日他巡视时,一颗心稍嫌浮动,内心一直有股冲动,想立刻回府看一看文文。 纵使那股不该出现的冲动不断地困扰着他,他仍巡视完附近所属的店铺;待他回到府中,也已过午时。 迎接他回府的老姜,看到主人比平日早回来,脸上免不了又露出那副近来颇让李铁生觉得刺眼的“诧异”神情。 李铁生故意忽略老姜的表情,径自往前走。“少爷,老夫人回府了,现在正在后院花园内赏花。”老姜突然出声,说完,脸上神情连忙一正,轻咳一声,“文文小姐现在人则在秀秀小姐房中,早上来诊的大夫说,秀秀小姐高烧数日,脑子给烧壤了。” 李铁生则讶异地回头问:“我娘怎么会突然回府,她不是比较爱住在山中,觉得那儿清静吗?” 事实上,李铁生的娘是个爱唠叨的妇人,李铁生受不了亲娘每见他一回便唠叨一回,于是半哄半骗的将他娘送到山中的别庄住,不过,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去探视亲娘。 如今一听到他娘回府,他本能地开始感到头大。 李铁生怀疑的目光瞥向老姜,问:“该不会又是你多事吧?” “少爷让文文两姊妹住进府内,老姜觉得该让老夫人知道,便写信报告给老夫人知道。”老姜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 “果然又是你这老家伙多事,早知道便将你送去服侍我娘。”李铁生懊恼的怒骂。 老姜并不以为意,毕竟,每个月总是会挨上几回骂,他早已不知痛痒,更何况,他所犯的错还不是少爷的禁忌--浪费银两或是使少爷错失赚钱良机之类的,所以他觉得无所谓。 让他比较高兴的是,方才他将老夫人回府的事及秀秀脑子烧成白痴的事,一同报告给少爷知晓,而少爷一点也没有过度的担忧,所以他想他家少爷当真对文文只是玩玩罢了。 他望着少爷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边泛起一抹释然的微笑,再怎么说,那样的女人是配不上他自小便看着长大的少爷。 老夫人既然回来了,那么那个身分低微的女人,肯定待不了多久…… *** 丙然,就如李铁生所猜测的,亲娘一见到他,便听她唠叨个不停,一再重复着该找媒人去为他寻些长相端庄、仪态大方的小姐,然后挑个各方面皆不错的娶进门,为他们李家生个儿子,好传宗接代。还有-- “生儿,那些身分低下的女人,纵不是为了财、势嫁入富贵人家,也没有几个可以适像咱们这种大户人家的生活方式迟早会红杏出墙,令夫婿颜面无光,严重使夫家名誉爱损,让些个势利的大户不愿相交……” 李铁生无力的瘫坐在太师椅上,心中则忍不住反驳:再势利也没娘你势利! “生儿,你究竟有没有在听娘说的话?”老夫人不悦地问。 他能说没有吗?李铁生有些无奈地坐正身子,道:“有,当然有。”即使不听,他也可以猜出娘又在重弹哪一调。 “既然有,那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女人?” 他不露痕迹地拉开与娘的距离,不耐烦地喝口茶道:“处置什么呀?”随即又为老夫人倒了杯已变冷的茶水,“娘,我看妳讲了两刻钟,嘴巴已经发干了,先喝口茶吧!” 老夫人接过茶水,脸上的不悦更是明显。 “怎么,你又在嫌你娘唠叨啦?我讲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儿子,要不是你爹早死,也用不着为娘的我来唠叨你了……” 不由得,李铁生暗咒起老姜多事,恨不得一脚把老姜赶出门算了。 不一会儿,老夫人坐下喘口气,疑惑地低喃着,“我方才就要老姜将那女人带来,怎么还见不到人影儿?该不会那女人要我亲自请吧?” 这下李铁生总算拉回注意力。 “娘,妳要老姜带她来见妳做什么?”他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夫人斜睨着李铁生,说:“怎么?心疼啦?那女人住进咱府中也不过才几日,你的心就向着那女人啦?” 他真的要无力了。“娘,孩儿不过问一句极为平常的话,妳就有办法想到那边去。” “还说没有。” “娘……” 老夫人手一抬,打断了他的话,“好,那么,等会儿就把她们两姊妹给送出府,如此一来,我也不需费力去见那个女人。” 可惜,老姜已经带着神情委靡的文文来到小亭子外。 老姜微微一躬,“老夫人,老姜将客人带来了。” 闻言,文文心头不由得微微一震,目光飘向亭子内一身雍容华贵,却一脸厌恶神情的妇人。心想,她大概就是小佳及翠儿提起的老夫人吧! 她的不善,令文文不安的瞟向一旁的李铁生。 仿佛接收到文文讯乏的李铁生,为她介绍道:“文文,这是我娘,妳就叫夫人吧!” 文文自知自个儿的身分,只得认命地低着头,微微一福,“文文见过夫人。” 岂知,老夫人却视而不见,反而对着李铁生道:“生儿,你怎么会看上像她这样的女人?一脸苦样,看了就让人倒尽胃口。” “真是的,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平日银子舍不得花,如今却为了这样的女人花上大把银子,值得吗?为娘可不想在自个儿家,三不五时就碰上这样的人,那为娘的肯定会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安稳的……” “娘!”李铁生双眉不由得一拢,余光瞥见文文的脸色更加难看。 老夫人拐弯抹角地讲了那么一大串,变得更加难看也是要该她知道自己的身分低微下贱,不够格进入他们李府;可她的身子早已给了李铁生,而李铁生也已承诺让她们两姊妹住在这儿,难不成现在就想将她们赶出门吗? 她怨恨的红眸瞟向了李铁生。 李铁生心头为之一紧,在尚未厘清向个儿的心情前,便听到文文忿恨的声音响起-- “文文自知身分低贱,可是我与令公子之间早已定下交易。夫人方才话中的意思,文文也并非不懂,若要文文马上离开李府,文文自是得照做,可交易归交易,就算文文卖身给令公子数天,也得要有合理的代价。” 老夫人丢给李铁生一记“我早说过了”的眼神,才正眼看向文文,“看来姑娘也非不明理的人,好!看在这点上,我等会儿便让老姜拿五十两给妳姊妹两人,顺便送妳出府。” 五十两?文文悲哀地暗忖着,她也不过值一十两罢了……但不可讳言的,五十两能帮她与秀秀度过一段日子。 文文勉强地挤出一抹称不上笑的笑容,“多谢老夫人的慷慨。”回头便跟着老姜离去。 留下一脸得意的老夫人,及仍在错愕中的李铁生…… *** 望着秀秀那张呆滞没反应的脸,她好想哭哟!可是她不能。秀秀还小,她得坚强起来,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让她们依靠。 想起李铁生,文文忍不住苦笑一声,原以为出卖自己的、忠诚,便可以换来安稳的日子,可惜只昙花一现,梦幻立即被破灭。 好在五十两至少可以让她买间破旧却还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待安顿好了住处,她再找分糊口的工作。 她为秀秀穿好衣服,才将她背了起来,才将她背了起来,打算去向老姜领五十两好离开李府,却不料,人才出房门,便见到李铁生大剌剌挡在回廊中央。 她强吸口气,硬生生地压下满月复的委屈,“李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李铁生一双眼在她身上徘徊不去,用那若无其事的声音说:“我想……妳现在一定很恨我。” 文文低着头不愿与他对视。 “给了我希望后,再将它打破,我自然会恨你。可是,我也得感激你……找大夫来救回秀秀一条命。”她老实地将心中的话说出。即使秀秀已不是原来的秀秀。 李铁生仍只是瞅着她看,不说一句。 “如果……李少爷没其它的事,我要带秀秀去找姜总管。” 她想通过回廊,李铁生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她不解地望了他一眼。 “为什么方才不力争到底?”他突然问。 “争?”她更不解了。 “坚持妳的立场,不离开呀!我既然已经答应妳,妳是有权力争到底,得到妳应得的报酬。”李铁生拧着眉道。 闻言,文文先是错愕,才猛地爆笑了起来,却笑的有些凄厉。 “李少爷,请问一下,我凭什么争?我年纪虽比你小,可我还知道自己的身分地位,我有什么权力争?我不敢奢望李少爷会想要文文留下来,可若李少爷要文文留下来,为何方才又不挺身为文文争取?我离开可以领五十两,算不错了!我还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硬留下来自取其辱……” 看着她认命的神情,李铁生的心氻由来地一疼。一直以来,他认为身为商人,最不该的便不懂得控制自个儿的情绪,因此这些年来,他一直坚持着这个原则;可自从见到在溪边祼裎的那一幕起,自己不断地背叛这些原则,是鬼迷了心窍?还是一时色迷心窍?抑是…… 最后的一个想法,让李铁生一凛,一见钟情绝不能发生在他身上!他不可能对一个才相识三、四日的女人产生出情愫。 “离开这里后,妳打算如何过日子?”他提出问题,也试著转移自己的思绪。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好一会儿,才道:“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然后找份可以糊口的工作……若这份工作无法维持我与秀秀的生活,我也只能……再将自己给卖了。” 是呀!再将自个儿给卖了!她将自己出卖个一夜,便可以得到五十两,这样的“皮肉钱”确实是好赚多了。她如此安慰自个儿那颗迅速下坠的心。 “再卖了自己?”李铁生的脸色瞬时变成了铁青色。想象有不同的男人的手抚着她那身细腻的肌肤,甚至拥着她入眠……他体内的血液立刻狂奔、燃烧了起来。 他赤红着眼,用那双大又厚实的手掌,箝住文文的手臂,忍不住对她吼:“妳要让其他的男人……妳想成为人尽可夫的妓女?” 文文差点因吃痛松了手,让背上的秀秀跌落下来。 她忍住痛楚,冷冷地看着他问:“难道五十两就要买下我一生的忠诚,让我和秀秀饿死街头吗?请李少爷放开我,你这样抓着我,已经弄痛我了。” 他真自私,比同乡的伯伯、伯母还自私! 李铁生连忙放开她,并抱下她身后的秀秀。眼眸中突然闪着精光道:“李府当家作主是我李铁生,我的决定,不会让其它人左右!” 文文不解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莫非她除了离开外,还有其它的路可以选择吗? 他不让她成为其他男人的玩物!所以他决定了-- “我娘不让妳留在李府,我就另外买个大屋,让妳姊妹俩住进去,我会实践我的承诺。” 她一脸的不敢置信。是什么改变了他? 不论是什么改变了他,她也只能随波逐流,流向那对她而言最好的一方。 只是,或许这一生她都无法拥有安定的心…… *** 一连两日,李铁生忙着张罗新宅的一切,文文则满月复愁思地照顾秀秀。 看着秀秀一脸呆滞的脸,文文不禁想到,难道秀秀就这样一辈子? 好痛,真的好痛!就像把刀,不留情地在她心上割划过。 愧疚不断地啃噬着她的心,她可以感觉到最后、最亲爱的人离她远去,即使秀秀仍在她面前。 文文不由得想问天,为何让她爱、爱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独留她一人?难道……她命该如此?克尽身边所爱的人?一个都不留? 就只因为她爱他们? 因为她爱那些亲人,痛楚才会那么地深刻吗?那么她也不爱了,再也不要了! 第五章 在小佳的一双巧手装扮后,铜镜上的那个女人,拥有着妩媚的五官,丰润白晰的肌肤,犹如开在乡野小道旁妖艳花般的朱唇,只是眉目间带着淡淡哀愁。 “这真的是我吗?”文文无法置信地瞪着铜镜问。 小佳笑笑地说:“是呀!小姐。”她拿了只李铁生特地命人送来的珠花,为文文插上,“林嬷嬷说,化妆是可以让一个女人变得更鈇的法术,真的没说错耶!看,小姐变得多美,如果到大街上走一圈,肯定会吸引许多男人。” “小佳,我是李少爷的女人,妳忘了吗?” “说的是。”自觉说错话的小佳,连忙补救,“小姐现在这模样,让少爷看到了,肯定会很心喜的。” 文文没有兴致搭话。 小佳接着又满是欣羡地说:“小姐身上这些东西都是少爷命人特地做来的,没想到少爷对女人家的东西那么有眼光,喏,它们将小衬得多美啊!” 文文垂下眼,看着身上那套剪裁得既合身又精致的衣裳,自知这些东西虽然名为她的,实际上,不管是衣裳还是首饰,真正的主人仍是出钱买下的李铁生,就连她自个儿,也是属于他。 哀怨?可悲? 是的,她居然跟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一样,是属于某人的。 文文不禁幻想起,头上的珠花若是用力的往地上砸,是仍完好?还是四分五裂? 突然,翠儿由外头跑了进来,在看到文文变得那么漂亮,不禁楞了一下,才连忙说:“小姐,少爷现在人已经在前院等着了,少爷要翠儿来请小姐快点。” 文文只得站起来。 “我已经好了。”她回头对着小佳说:“等会儿,麻烦妳去帮我探望一下秀秀。” 翠儿匆匆忙忙地帮文文带了件披风,才连忙跑到前头为文文领开路,免得尚未习惯大户人家建筑架构的文文迷路了。 看到盛装的文文,李铁生满意地点点头。 伸出了手,淡淡地说:“上车吧!我等会儿还要跟陈老板谈生意呢!” 他瞥见翠儿及手上的披风,道:“妳将夫人的披风送上马车后,就到前头坐,今儿个妳就陪夫人出门。” 翠儿诧异了一会儿,才连忙照着李铁生的话做。 待马车开始往目的行驶,李铁生才又对着文文说第二句话,“以后,除了在府内,我要妳都要像今天一样,好好的装扮。” 文文对他的话实在酉不解,她看得出他对自己这身装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又何必要她做如此的装扮呢?但这是他的“命令”,他乖乖地低头允诺,“我会的。” 李铁生一双深邃的眼眸直瞅着她,不知在何时,她身上撼人的毅力消失得无踪无影,宛如这世间已不再有任何事可以引起她的注意一般,连他在她面前也一样。 对这点,李铁生竟莫名的着急和生气。 “妳在想什么?”他问。 “没什么。” “没什么?”若非这些夜里他都拥着她入眠,他定会以为她在想着另外一个男人。可他仍不放心地问:“曾有男人让妳在意过?” 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不解,她还是乖乖地回答,“有!那是我们村长的儿子,叫阿文。” 她想她没看错,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眸,正因自己的话而变得更加深、更加冷 “他们一家子全都被土石给淹没了,连屋顶也看不着。”那凄惨的一幕再次浮现脑海,令她一双眉不自觉地纠成了结。 李铁生觉自己好残忍,逼她回想起那不愉快的过往。 “对……对不起。”他本能地撇开头道。这是他头一回向女人道歉。 “少爷没有必要向我道歉,我只是……表示我的忠诚。” 即使文文讲得很淡,李铁生依然可以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只是不知道是针对她自己,还是他? 他失道文文在他们彼此间筑了道无形的城墙,不知怎地,对这点,也感到相当的不满意。可他又免不了对自己说:这不是很好了,她将人给了你,也对你献出了难得的忠诚,感情既不在原先预定中,根本就不需去在意。 于是李铁生沉思着,文文也不想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李铁生自深思中醒来,才猛然发现,文文不知在何时已倚着他的肩,进入梦乡。 看着她那安然的神情,李铁生忍不住哀上她的容颜。 “分不清自己想要……是大忌,偏偏遇上了妳,我怎么也理不清我到底想要什么。”他喃喃自语地道。 *** 文文望着满山青翠,不由得露出一脸纯真无忧的笑容。 再看看另外一头,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景象-- 对了,娘!她好久没见到娘了,她要回去看看她…… 突然,她发现自己已站在自家门口,而皮肤黝黑,老是穿著那套常年不变的粗布衣的娘,及背部因工作而有些弯曲的爹爹,都正对着她招手呢! 听到他们正叫她回家吃晚饭,令她感到……安心。 文文心情愉快地抬起脚,想要带着一直跟在身边的秀秀冲进爹娘的怀里,突然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晴朗的天气,变成又急又猛的豪雨,打得她脸颊发疼。 她娘要她去捡柴火,秀秀因一连好几天的雨早就闷坏石,所以穿了蓑衣硬跟着她出门,而爹则跟娘正在厨房内张罗今晚的晚餐。 蓦地,她感觉地底传来异样的骚动,接着,远处传来一连串的轰隆声。 当她好奇地抬头一望,顿时楞住了。 山上有一大片的树木、土石,迅速地往她所住的村子,滚落了下来…… 她想叫,叫大家赶紧逃,却叫不出口,胸口仿佛有个东西压着,让她发不出声音。 她看到有人因声音而自屋内冲出来看,可是…… 快逃!快逃呀!文文的心对着那些人吶喊着。 娘呢?爹呢? 文文想去救爱她的爹娘,可是,来不及了!只能亲眼目击被那片树木、土石淹没的村人,遥遥地对着她叫着、叫着…… 那些人脸上布满了惊恐与绝望。 *** “不要……不要哇……求你……呜……不要……” “醒醒,妳在作梦,醒醒!”李铁生轻轻拍打着文文的脸颊。 文文似乎不愿醒来,硬是将李铁生的手给拍掉,逼得李铁生不得不粗鲁地摇晃她的身子,才让她自恶梦中醒来。 睁开惺忪的睡眼,她所看到的是,是不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好不容易理智回到她身上,才开口问:“我作恶梦了?” 他自身后拿了水壶,递给了文文,“我想应该是,先喝口水吧!” “嗯。” “妳还记不记得作了什么样的恶梦?竟恐怖到让妳尖叫?”李铁生问。 他这么一问,却惹得文文再也压抑不住,落下了两行清泪。 “妳若怕,就别讲了。”他手忙脚乱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珠。 “我……这是我好久没梦到那一幕了,我以为……恶梦早已离我远去,没想到……”她无视他突然来的温柔,哽咽地喃喃道。 “他们的手高举着……想求老天饶了他们,又想撑住那夹着汹涌气势的土石……脸上的神情是那么绝望、恐惧,仿佛牛头马面就站在眼前……”她突然低低笑了一声,”那迎面来的树木石块确实是牛头马面,因为他们的命全都被索去了。” 她脸上的神情,仿佛又回到那一刻,迷茫中带了无比的恐惧。 “我想叫爹娘快出来,想叫村人快逃,却叫不出来……”她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被土石压垮的村民哀嚎的伸出手……我知道他们想要我救他们,可是,我却没办法……整个村子一剎那间成了一座山丘,不!是一座大坟场,埋了所有人的大坟场……” 李铁生抱住她颤抖不已的身子,心疼地对她道:“别再想了,别再想了!” 可已进入回忆的文文,压根就没有听到李铁生的声音,仍不断地低喃着,“整个村子,两百多口人,最后只剩下十多人……我们为所有人立了简单的墓碑……之后我们继续在那边生活,可……坏事连着来。不久,我们之间有人生病了,起初只有一人,接着两个、三个……他们发着高烧、呕吐、下泻,才两、三天,生病的人全都死了!最后我们只得背弃家园……路途中,发病的发病、死的死,离开我们找工作的找工作,到最后就只剩下我、秀秀跟那两个伯父伯母。没想到最后连我妹妹也病了。如今,秀秀已经不再是昔日的秀秀……是个失去灵魂的秀秀……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剩下我一个人……”她脸上的泪水已拭不尽。 “要不是我……要不是我……秀秀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我终该是孤独的……我若没那么好心,秀秀即使生了病,有食物可以填饱肚子,应该可以早点好起来;若不是我的好心……也就不会害了秀秀,害了唯一还可以爱我的人……” 李铁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只得拥着她那瘦小的身子,道:“妳没有错,最后妳还是救了秀秀不是吗?这一切只能怪老天作弄人,妳从头至尾都没有错。” 文文满是泪水的眼眸望着他,低吼着,“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秀秀不会变成那个样子……没有眼神的眼睛、不会讲话……也不会再对我笑了。” “可是,秀秀还活着不是吗?妳有听过大夫说过,秀秀永远都会是那个样子吗?” 她那迷失方向的眼神,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 “没有,对吧?”见文文本能地点点头,他又道:“有人小时候也曾因高烧烧坏了脑子,可是在亲人的照顾下,到最后虽不一可以恢复成正常人的样子,却也会讲话、笑呀!妳现在就想放弃秀秀吗?妳希望她永远就像现在这个样子吗?” 文文猛然一振,连连摇头。 他让她贴着自己的胸膛,温柔地对着文文道:“那就不要放弃,妳可以帮助她渐渐像正常人一样;而我也可以帮助妳,将来更可以为秀秀找个最好的大夫,不要这么早就放弃一切,好吗?” 文文那本已遭黑暗吞噬的心,忽然出现一盏微弱的小烛光,及以为不会再出现的--希望。 *** 文文一路上反复咀嚼着李铁生的话,反而无心游逛。反倒是进李府工作后,便不曾再离开李府大门一步的翠儿,在这一趟出游中,显得最为开心。 李铁生让店内两名伙计跟在文文她们身后,以保护文文的安全。 只不过,这对伙计是双生子,不只在外貌上相像,就连个性也如出一辙,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偏偏他们两个像对姊妹似的,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一条大街都尚未走完,两人之间的话题,已经由店内琐事转到朝廷政事,再转到江湖上近来出现什么好玩的事。 翠儿兴奋得东张西望,文文则被那两个“大男人”,吵到无法集中精神思考。 这会儿,他们的话题转到了主子的身上,吸引文文的注意力。 “听老包说,最近有几个狠角色找上少爷,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小车说。 “哪一次不是狠角色找上少爷。”小船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可是,那个狠角色是关外的霸主耶!你想我们少爷会不会接受这笔生意?” “会!当然会!难道老包没跟你讲过,那个霸主所提出来的条件,好得不能再好吗?你忘了我们少爷就是爱钱,只要有人出得起钱,要他推磨也不成问题。”他有些夸张地说着。 “少爷哪会去赚那种钱,你别胡扯好不好?再说,少爷最近变了性子,很难讲的。”小车目光示意性地瞟向前方的文文。 小船忍不住同意地点点头,“说的也是。这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哦?” 小车笑得颇为开心,“当然是好啰!你不觉得咱们少爷近来鲜少扣咱们的薪饷吗?照这样下去,咱们两兄弟,说不定明年捏底就可以买间大宅,娶个漂亮的妻子了。” 小船一听,反倒露出责怪的脸,“你还说!要不是你每次出差错都捅出楼子,我们也不会老是被少爷扣钱了。” “又不都是我的错,上回你自己不也宿醉睡过头,误了事……” 文文微蹙起眉,那人平日真的那么爱银子吗?连自己手下的薪饷者如此计较,那他为何愿意为她花大笔银两呢? 可这样的疑惑并没有在她的脑海中停留太久,她告诉自己,毋需去在意他,她该想的是未来-- 自己的未来及秀秀的未来! 对于其它人,现在的她,已无那个心、无那个力,她更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第六章 数月之后-- 冬夜,冷例。少了春、夏、秋间的虫鸣,夜更加地让人感到寂静。 这样冷的夜,李铁生总是会命人在房里升炉火,再命人送来一瓶温和的酒,和几碟营养美味兼俱的小菜。 这夜,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是,李铁生较平日早回来,还带了几匹花色不错的布料回来给文文。 “还喜欢吗?”他脸上的神情一如往常,语气间却隐约地带了点期待。 文文有些错愕地坐在床前,“那是给我的?” 李铁生不答仍问:“还喜欢吗?”语气间大有不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不肯罢休的意味。 文文看着那些布匹好一会儿,才道:“这些布料很漂亮,可是,我已经有很多衣裳,实在不需要那些布料了。” “我只想知道妳喜不喜欢?”这样的答案,李铁生不满意。 不答不可?对了,他一直是这样的,是她自己忘了。文文咬了咬下唇,“喜欢。” 李铁生微微一笑,“喜欢就留着,我看妳平日照顾秀秀外,便没其它事可做,这些布料看是妳想做衣服,还是其它东西都可以,要是不擅长针线,就找大娘来教妳。” 文文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他是怕她无聊,才买这些布料给她的?不知怎地,心头上有一股暖流骚动着。 李铁生为自己斟了杯酒,一口饮下,才对着仍坐在床上的文文伸出手,“过来我这边。” 文文依言下了床,才想在他一旁的椅子坐下,不料,他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让她无法反抗地坐在他的腿上。 “今天有没有什么事?” 她瞄着他。他总是明知故问!在这庄里,有什么事他会不知道?还有什么事,不会有人去向他报告? “没有。”文文低着头,不愿去直视那双总想看穿她的眼眸。 李铁生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他好一会儿,才低下头吻上她的唇,在她冰冷的唇上厮磨着,直到她的唇同自己一般温暖,才抬起头不悦地指控道:“妳骗我!” 文文习惯性地轻抚着被吻过的唇。 “我没有。你让知道的事,不是都有人会告诉你吗?既然你都已经知道的,我又何必再说一次?” 李铁生双眉一拢,“妳是在指控我命人监视妳?” 文文垂下眼,轻声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并没有指控的意思。” 李铁生放开她的下巴,“算了,妳说的也没错,的确有关于妳的大小事都有人向我报告。”他靠在文文的肩,放柔了音调,道:“我只是希望妳能多少找些话跟我说……” 多少找些话跟他说?他似乎一直在期待她主动,主动和他说话?还是主动拉近距离?就这么地,才刚平缓无波的心,又开始起了骚动,甚至比先前那一波温柔还要来得强烈。 见文文依旧沉默,他也不想再多加逼迫,“我听翠儿说,今天一早起床,妳人就一直不舒服,所以下午请大夫来……说是妳怀孕了。” “嗯。”刚听到大夫说她怀孕时,她自己也感到很讶异。 “会不会觉得很难过?”他问。 “还好,除了胃口不好、想吐之外,倒没有什么不舒服。”她坦诚地说。 李铁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想……妳将小孩生下,好不好?” 询问她的意见?这不禁让文文心底的骚动又更加扩大了几分,仿佛正有什么东西,在她无法掌控的范围内变化着。 “我不知道,你想要我生,我就生。”她语气平板的说。 瞬时,他好想逼问她,难道她没有感情了吗?可他的理智并没有让他这么做。 “既然如此,那就生吧!” 说完,他再次用他的唇覆上她的,一双手更肆无忌惮地在她的身上模索,仿佛想藉此证明,其实她同自己一样的需要对方。 不多久,文文体内的欲火,便被李铁生四处游走的手、唇给燃起,不禁气喘吁吁拱起身子,任由他索求…… 突然,李铁生停止了一切举动;涨红的脸上,有着强忍的表情。 他贴着她的唇道:“妳的身体……现在还不适合……”他咬了咬牙,帮她盖上棉被,以免那诱人的,再次将他诱得一发不可收拾,“待妳身体较稳定时,我再要妳。” 文文不禁眨着眼看着他。 他拥着她,让她在他的胸前能有个舒适、容易入睡的位置,“睡吧!明天起,我会要大娘多炖些营养、又可以顾妳身子的补品。” 他体贴我?可能吗?文文既怀疑又不解地暗忖着。 只是,文文一点也不知道,在她的内心深处,居然在期待他对她其实不像她所想的,只是买方跟卖方关系而已…… *** 天空一片白蒙蒙,细雪纷飞,大地覆上一层银白。 早已光秃秃的树木,枯桠上那厚厚的银白,偶尔因风振动抖落于地。 透骨的寒气,凛劣的北风,让外出的人不时打几个哆嗦。 尤其是像这样白雪满空飞舞的天气里。 “呼……”穿著厚重棉袄的老汉,拚命地搓着手取暖,双脚像是有自个儿的意识,直直地往城北唯一尚在营业的酒楼走了进去。 只见小二哥噙着职业性的笑容迎上前。 “姜老,这么冷的天气,你还在外头走动呀!”他安排老汉坐在最靠近火炉的位子,“要吃点什么暖暖身子吗?” 老姜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先帮我送壶热茶来,然后再弄碗热腾腾的榨菜肉丝面,和两碟小菜。” 不一会儿,小二哥便将老姜所点的全送了上来。 没啥客人的酒楼,小二哥自然是闲得发慌,如今有熟客上门,免不了想趁着熟客尚未离去前闲聊几句,好打发无聊的时间。 “姜老,平时你总是一个月来个一趟罢了,今儿个却是这个月的第三趟,是你的主子有什么特别的事要你办吗?不然怎么连这种大风雨的天气都得出门?”小二哥好奇地问。 老姜呼噜噜地喝下几口热汤,身子较暖后,才抬起头来回答,“是有些事要我办。” “我闲着没事,你就说来听听嘛!” 老姜斜睨了他一眼,“你这年轻人还真是闲着没事干,专打听人家的事。” 他瞄了一眼天色,也快天黑了,看来还是明儿个一早去会比较保险,免得到时被扫出门,还得找地方过夜。 “算了,反正我现在去见我家少爷,时间也不对,就跟你聊聊吧!可是,你可不能胡乱说出去喔!” 小二哥点头如捣蒜,“当然!当然!我不会乱加油添醋的。” “我家老夫人见年关已近,要我去请我家少爷回府一同度过年节。你也知道,我这个月来这已经第三趟,前两趟我也已将老夫人的意愿转告给我家少爷,可过了大半月,却仍不见少爷回府……自然就累得我这把老骨头,在这种冻死人的天气里来回奔波了。”想到他家老夫人跟少爷的关系,他就忍不住想摇头叹气一番。 “都一年了,你家少爷还在呕气?”小二哥问。 “你这不是白问吗?不然我老姜何必每个月来这儿探望我家少爷?” “说得也是……”小二哥像是想起什么,道:“记得姜老上回说过,你家老夫人曾经派人到你少爷家闹事,你家少爷才会一气之下不肯回府,到底是怎么个闹法?” 老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有跟你说过,我们老夫人派人去闹事吗?是我们老夫人找人去跟少爷的妾谈判,结果被轰了出来,你搞清楚点。”他忍不住本哝一句,“还说什么不会加油添醋。” 小二哥尴尬地搔着头笑道:“我这边人来人往那么多,听到的事也多,难免会记错嘛!” 老姜瞥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不打算理他。 “姜老别生我的气嘛!版诉你个消息,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见老姜依然低头不搭理他,小二哥只得自说自话,“前几日,我听李府的仆人说,你家少爷的那一位妾,有身孕了……” “砰!”老姜被小二哥的消息给吓坏了,一不小心,捧在手上的大碗往下掉。 小二哥差点忘了接下去的话,“所以……我看你明个儿最好有心理准备,可能又要无功而返。” “什么?我……我刚刚没听错吧?”老姜顾不得撒得满身热汤,急着问。 小二哥看着他那激动的反应,好笑地道:“我想你应该没有,不过,那位妾跟了你家少爷一年多,有了身孕,应该算不上意外吧!” 他拿起抹布,为老姜拭去挂在身上的面条及榨菜。 老姜一脸难看的神色低喃道:“这下糟了!” “糟了?”小二哥不解地望着老姜,李家有后怎会算糟?虽然那未来的子孙并非正室所生。 *** 糟! 确实是糟了! 李铁生坐在书房,双眉深锁。 “我娘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他微愠地说。 老姜一张老脸满是担忧,却也不得不在此时尽他的忠心,老实地道:“少爷也不能怪老夫人,少爷明知老夫人不喜欢文文夫人,却硬要为她购屋置产,甚至连家也不肯回……去年老夫人为你选媳妇,少爷连看都不看就全打了回票……老夫人也不会瞒着少爷,为少爷下聘,再怎么说,老夫人也是为少爷着想呀!” 李铁生没好气地瞟了老姜一眼,“不怪我娘,那该怪谁?怪你吗?” “老奴……”老姜不安地低下头,不敢看李铁生那满是恼怒的眼眸。 “这下可好了,谁家的小姐不去动脑筋,居然动到关外古家的头上,你们真是多事过头了!” 只见老姜一脸愧色,头也越垂越低,但李铁生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古家规矩,我想你多少也有正闻,现在你们是要我把有身孕的文文给赶了出去,让她自生自灭?还是要将我的骨肉打掉,再囚禁文文在古家人一辈子不会发觉的地方?” “就算我娘不在意文文月复中的骨肉,要将小孩打掉,我也不答应!你听清楚没?我不答应!” 看着老姜那副懦弱的神情,他益发火大。 “我娘明知道我不肯娶妻,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做?她可曾记得,她不是李家当家主子,我才是?” 老姜苦着一张脸,强逼自己说出事实,“老夫人也是希望少爷能早日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呀……少爷也已近三十,还没个妻子,实在是……” “实在是怎么?不孝?”李铁生气愤地问。 老姜吓得连忙跪了下去,“老奴不敢如此批评少爷。” “哼!不敢?那你就有胆子出这种馊主意?这下可好了,聘地下了,要是退婚,古老肯定不愿再与我合作,断了我的财路,更枉费我一年来投资下去的心血;不退,古家又无法容忍我有妾室,你自己说,我能怎么做?”他气得重重地往桌子拍了下去。 老姜不由得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老奴……老奴……不知道会如此,老奴不过是忠心……” “哼!你回去跟我娘讲,别再瞒着我做其它事,至于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现在,你可以走了。” “可是……年节……”老姜瞄着李铁生已渐渐失去自制的神色。 “不回去!”他半是呕气,半是因为文文才刚怀孕,不希望月复中的小孩出半点意外。 老姜一张脸皱成一团,仿佛吃下天底下最苦的黄连。 “你还不走?”李铁生斜睨着他。 “那个……老夫人邀请了古家大少跟小姐到府过年节……他们两位两天后就到了。”他困难地吞了口水。 李铁生诧异地瞪了老姜好一会儿。 “你马上就给我滚!” 本是完好结实的木桌,硬生生被李铁生愤怒一拍,断成两截。 *** 木门隔不住声音,木窗更甭讲能阻隔气极的怒吼。再说,她早就站在窗外好一会儿了。 对李铁生及老姜交谈的内容,文文没听得十成,也听得八成,她却压根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咿呀!”木窗应声而开。 “妳站在这儿多久了?”李铁生探身一抱,将她抱进那间比开封李府还小点的书房。 她低着头,避开他逼人的目光说:“好一会儿了,我无意偷听。” 李铁生抱着他,挑了一张较近的椅子坐下,叹了口气,“我知道。” 他习惯靠在她的肩窝,那是最能令他放松精神的姿势。 在初拥有她的时候,他分不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不相信一见钟情,只相信是男人的本性,于是他用优渥的生活交易她的身体;而经过漫长的日子,他多少厘清自己当初为何会为了她,与自己的亲娘闹到避不相见的地步。就只因在那夜,她的身影便已镌刻在心版上。 他不愿让她最真的一面让其它男人见着,便要求她日日着妆,唯有夜里,方可远离脂粉。 不愿她心中驻进其它男人,他便以主人的姿态面对、要求她对自己忠诚。 无名无分,文文却从不曾多要求什么,唯一的要求,就只有给予秀秀最好的生活。 偶尔兴起,问她后悔吗?她只是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他不语,直至他感到不耐烦自动改变话题。 他只知道她变了,初想识的文文,为了生活纵使满月复无奈,却也浑身充满着勇气。如今的她,就像木缕幽魂,仿佛只要有机会,她便会飘向他处。 他也变了,只因他已清楚自己的心境。 “妳不问我的决定?”他忍不住问她。 文文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直视他,“我想,你知道我的要求。” “保障妳及秀秀的生活?” 她点点头。 “就算我要妳拿掉月复中的孩子,也无妨?”母爱是天性,她必定会求他。 “是的,我还没对他有感情,无妨。”家人的死去、秀秀的转变,让她早已无能力再去爱人,即使是自己的亲骨肉,只因怕当她爱了之后,又会再次受到无情的命运伤害。 李铁生满是错愕的神情,“是因为他是我的骨肉,所以无妨?” 文文摇了摇头,“你是我和秀秀的恩人,我不会有那种想法。” “那是为了什么?”他逼着她直视自己的双眼,唯有这么做,方能分辨出她讲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实性。 突然-- “姊姊……姊姊……”一声声的呼唤传进了书房。 文文急忙挣月兑李铁生的怀抱,想循声离去。 “文文……” 她回头,难得对他露出笑容说:“我感激你收留我及秀秀,秀秀现在虽然犹如三岁小孩,可她能进步至此,全是你的功劳,我绝不会有那种想法!不管你如何决定,我只求秀秀能有好日子过。”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到院子找那个才只会说几句话的秀秀。 人说日久生情、母爱天性,为何在她身上却连一丝丝都找不到? 她对他没感情,就连月复中的骨肉也不在意,所为所求,只有那个脑子已烧坏的妹妹。 姊妹之间是亲情,难道母子之前就不是亲情吗? 李铁生双眉已纠结得打不开了。 他跟古家的婚姻又该如何解决? 放了她?让她离去? 不!他绝不放了她! *** 文文轻易地在银白色院子中寻到秀秀。 见秀秀只穿著一件外衣便跑到屋外,她半是责怪半是心疼地轻骂道:“妳怎么可以不多穿点就跑出来了?” 她连忙月兑上的披风,为秀秀披上。 “姊姊……姊姊……碗……”秀秀有些口齿不清,一手揪着文文的衣袖,一手指着地上的雪笑说。 “秀秀想玩雪?” 秀秀偏着头,不解地望着文文,再次重复,“姊姊……姊姊……碗……碗……” 文文温柔地抚模着秀秀那张仍然有纯真笑靥的脸。 “这是雪哟!”她拉着秀秀蹲下,挖了把雪给秀秀,“雪,雪哟!秀秀想玩雪吗?” “雪?”秀秀随即拚命地点头。 文文知道,秀秀已经懂得雪是为何物,即使过一会儿,秀秀可能便忘了雪这个名称,可至少她懂了。 看着秀秀一点点的进步,这是文文目前拥有的最大乐趣及安慰。 看着她的进步,文文总忍不住心想,秀秀说不定有一日会与普通人无异,不再需要人特别照顾,也能自己照顾自己。 扁是想象,她就不禁泛起一抹难掩的微笑。 “姊姊……碗……”秀秀充满希冀的大眼瞅着她。 “好,可是只能玩一会儿哟!”文文对她笑说。 看着秀秀玩得不亦乐乎,文文不禁思及李铁生和别家小姐的婚约,纵使她不愿承认,但心中的那股烦躁感却驱之不去。 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怀孕所引起的不适,她一点也不在乎他是否要再娶他人。 *** 听完老姜的报告,老夫人的脸色非常难看。 “你确定少爷所说的是事实?” “是的,老奴回程时,还顺道去找附近的大夫问了一番,文文夫人确实怀孕了。” 他不曾在老夫人面前称文文为夫人,可如今文文月复中的确怀了少爷的种,他再怎么瞧不起文文的出身,可母凭子贵,对她,他至少得称她一句夫人。 老夫人陷入沉思中。 抱孙子是她多年的希望,如今,那个女人怀孕了,且还是她们李家的种,是留还是不留? 留下,那么门当户对的媳妇的美梦就落空了;若不留,她又舍不得那个极将见世的孩子,难呀! 老姜忍不住开口问:“夫人打算怎么做?” 老夫人咬了咬牙,断然地说:“古家大老事前早已言明,身为古家的女婿,不得纳妾,除非三年后,古家小姐未能为李家生下子嗣……所以,想办法退掉这婚约。” “老夫人,为……为什么?”老姜不敢相信地睁大眼,连嘴都忘了合上。 老夫人瞥了老姜一眼,才道:“我虽不承认那个女人是我李家的媳妇,可是,李家的骨肉却不能不认。” “可……老夫人当真要迎娶她……进门?”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心想,难不成人的个性转变也会传染? 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老姜一眼,“我曾几何时说要少爷娶她?她以侍妾的身分,怀了李家的骨肉,就算当不了我儿的正室,至少也该给她一个偏房的名分。” “那少爷的媳妇……” 老夫人也有些苦恼,“既然古家大老有言在先,我们自然不能故意隐瞒,现在,只能想办法退掉这门婚事,再为我儿另觅个门当户对的媳妇。” 对这样的结果,她相当不满意,可也只能做如此的决定。 “老夫人……解决办法并非只有这么一种。”他忍不住想提醒。 老夫人似知道老姜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否决了,“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可我不答应那么做。” 老姜不解。 “我不赞同我儿子跟那女人之间的关系,可是……我也知道打掉小孩是件相当缺德的事,这不止是残杀了条小生命,而这条小生命还是我的孙子,同时,更是间接谋杀一个女人的性命;她身分虽卑贱,可站在同是女人的立场上,我绝对不赞同将小孩打掉。”老夫人一脸高傲地说。 再者,她早就想抱孙子了,只要是她李家的血脉,哪个女人生的都无妨……虽然,她还是希望孙子的母亲,她的媳妇有高贵的血统。 第七章 冬夜,万籁俱寂,连些个蛙叫虫鸣皆无,静得连落针都听得清楚。 一声惊栗的尖叫,突如其来地划破这片寂静。 “不!不……要……” 文文泪珠盈眶,神色呆滞地翻身而起。 同床的李铁生被她的尖叫声惊醒,他起身拥着她问:“作恶梦了?” 那双迷茫的眼眸,带了沉痛的神采,他记得曾看过那样的眼神。 文文轻嘘了口气,拭去脸上的珠泪,点点头,“嗯!不过醒来就没事了。” “又梦到家人去世的那一幕?”他试探性地一问。 文文不肯看他,不愿她那早就埋葬许久的感情波动让他看出来,“嗯,我已经好久没作过这梦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梦到……” 是什么样的原因,让许久不曾梦到的梦境再次出现?李铁生思考可能的因素。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在床榻上好一会儿。 突然,李铁生打破沉默。 “妳最近又在担心什么事?”他问。 她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妳先回答我的问题。” 她努力地思考,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没有啊……” 突然一股奇异的感觉,却在她心中慢慢地升起。有个模糊的影子……是李铁生。然后,好象是……有人又要离她远去。 难道……难道她在意他可能会离自己而去? 她会吗?她明明就不在意,怎么会…… “我希望妳心中若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他的声音中带着体贴与关心。 她本能地点点头,困惑地看着他。 怎么会呢? *** 一如往常,文文一早起床,便将前一日李铁生教会她的字教给秀秀。 年余的时间,文文自李铁生那边学会的字不少,已能独自阅读书籍,倒是秀秀学得的字,仍没几个。 文文怕秀秀耐不住,学字所花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两刻钟;如此学习的速度虽慢如龟,但秀秀总是有所进步,只是她总记不住自己究章画过些什么,因此让文文细心收藏起来的图,总是有数幅是重复的。 这会儿,文文正坐在一旁陪着她,一边看她画画,一边找了本书来看。 “姊姊,我画好……了。”秀秀开心地笑着。 文文连忙放下手中的书籍,走到秀秀身旁,仔细地瞧着,正想好好地夸秀秀一番,却突然发现,李铁生不知何时进入了这间她们的小书房。 “你不是出去巡视店铺了吗?”对于他的出现,着实让文文感到讶异。 李铁生瞄了秀秀所画的图一眼,才道:“我是出去了,不过,一路上我一直在思考,觉得还是得回去见我娘,所以又回来了。” 文文露出一脸了然地神情,一边鼓励似地拍拍秀秀,一边望着他说:“是吗?既然你想回去见你娘,就回去吧!不必特地跟我说一声。” 她的话听来有点酸酸的味道。李铁生一颗心微微地上扬。 他将书房外的小佳叫了进来,才握住文文的手,道:“小佳,妳待在这儿陪秀秀。” “是。” 李铁生没有多说,带着她走到外头的回廊,令她满心不解,不知道他这会儿又想做什么。 直到他们两人走进属于李铁生的书房,他顺手将房门带上,才道:“有件事,想跟妳谈谈。” “什么事?” “我想带妳回去住上一阵子,妳知道的,这次的事较难解决,可能要花上一段时间。” 闻言,文文楞了一下,“会难解决吗?” 李铁生手环胸,问:“妳想说什么?” “昨日我们不就已经谈过了吗?只要我拿掉月复中的小孩,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我不怕遭到囚禁,只要秀秀能维持现在的生活……” “住口!”李铁生低吼了一声。 文文结结实实地被他吓到,看他满是怒意的神情,不由得畏缩了一下。 “我从没对妳说过我会那么做,对不对?为什么妳认定我会那么做?”他一双大掌紧紧地握住文文的双肩。 文文被问得哑口无言。 “不管妳信或不信,我都不会那么对妳的!”他信誓旦旦地说。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不过是他买下的女人,为什么他……好象很在意她?而且,不知从何时,他越来越体贴她了? 李铁生被她一问,原本高张的怒气,霎时弱了一半;他叹口气道:“我若知道就好了。”我只是想要妳继续留在我身边。而这么肉麻的话,他着实说不出口。 “是吗?”她垂了双眼。不知为什么,她感到有些失望。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对她说:留下来陪我?还是期待其它的话? 李铁生尽量压抑自己的急躁,道:“我会要大夫多为妳配几贴安胎药,我要妳一起回去见我娘,趁这年节,我尽可能地将我与古家姑娘之间的婚事给解除。” “古家小姐不好吗?为什么你一定要解除你们的婚约?”她还是想知道原因;虽说对于他这样的决定,她有着莫名的窃喜。 “不是古家小姐不好,我只是不想娶个我不想娶的人。”他随意地敷衍她两句,才又继续说:“等会儿去打理一下行李,我们过午就出发。” “那秀秀呢?可不可以与我们一道走?” 又是秀秀。李铁生有些气恼,她不担忧自己月复中的骨肉,只一味担忧那个脑子烧坏的妹妹! “我们回去不过才几天的时间,让她留在府中,不用来回奔波,对秀秀而言比较好。” 看出他的不悦,文文也只得点头允诺。 *** 两天的路程,以及担忧自己届时面对老夫人可能的难堪,令文文害喜连连。 “恶……恶……”她坐在马车内,忍不住吧呕了数声。 骑马的李铁生,一听到文文又开始干呕,连忙命人停下马车。 “妳还好吧?”看到她脸色发白,李铁生敢确定她必定不好。他看了一下天色,于是决定,“我们先在这歇一会儿,我扶妳出来透透气。” “我……我全身无力。”她也想要离开马车,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可她早吐得手软脚软,只得摇摇头。 李铁生二话不说,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走到附近的一棵大树下。 他担忧地问:“今天中午吃下的东西,又全吐光了?” 文文无奈地点点头。 “想不想吃点东西?我们车上还有些腌肉干。”看她如此难受,李铁生好心疼;如果可以的话,他愿代她受怀孕所带来的折腾。 “我知道车上还有什么食物,可是我没胃口。我想我喝点水就好,省得待会儿又吐个精光,浪费那些食物。” 不一会儿,李铁生便自车上拿下装水的皮囊,“真的只要水就好了吗?不想再吃点东西?我记得孕妇多多少少会想吃酸梅之类的东西,妳要不要?我在上个城镇买了些,想不想吃?” 一听到酸梅,文文直觉口手的唾液不断地冒了出来,“你有买酸梅?” “想吃吗?” 文文虽不爱酸梅这类东西,但想酸梅多少能助她减轻不适感……她点了点头,并暗暗祈祷那酸梅可别太酸。 李铁生不由得露出笑意,将一直揣着怀里的包裹拿了出来,“如果喜欢吃,我们回到开封,我再命人为妳多买些。” 文文挑了颗最小的往嘴里送。“呜……好酸哟!”一张脸皱成一团。 “还喜欢吗?”他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不答反问,感觉自己仿佛就要被那双深邃却温暖的眼眸给吸了进去。为什么她现在才发觉那眼眸是那么地具有……吸引力? 他轻抚着文文的脸颊,轻笑一声道:“昨儿个妳才问过我这个问题。” “你还是不知道?”失望的感觉,莫名地又加深了。 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李铁生的心隐约地浮起了个想法。 “妳想要听我说什么?”他试探性地问。 想要听他说什么?她直觉自己又陷入一团迷雾之中。 “我……不知道……” “那妳又为何要问呢?”他的双眼开始闪烁着,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 是呀!她为什么时常想到这个问题?又为什么问这个连自己都不清楚的问题呢? 李铁生笑着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妳慢慢地想,想出来再告诉我,好吗?” 她胡乱地点了一下头。 不知过了多久,李铁生才一把将文文抱起,“我们出发吧!” 文文这才自一团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她连忙问:“还要多久才到?” “再两刻钟就可以进城了。” “既然只有两刻钟的车程,我们为何还要停下来?”文文倍感诧异。 李铁生一副理所当然地说:“妳不舒服,我们自得停下来,让妳休息一会儿。” 文文张口结舌地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是感动还是责备,更分不清自己所责备的人,是他?还是自己? *** 一进了长安城,李铁生并没有立刻回府,反而带着文文直接到鸿福楼,并命人备妥几碟清爽的小菜。 文文忍不住问李铁生为何不肯直接回府,只听李铁生说道-- “晚几个时辰无妨,倒是妳一直空着胃,对身子、对小孩都不好,先喂饱妳再说。” 不知为何,今儿个李铁生的所言所行,让她感触特别深,偏偏她分不清自己的感觉,究竟感激抑是感动? 就在她有一口没不口吃着店小二送上的食物时,她瞥见李铁生正在楼下与一名小贩讨价还价,李铁生的手中正拿着一件雪白,貂皮披风。 “大爷,您所出的价实在是太低了,这可真的雪貂皮,光是这皮的柔软度,就知处理上是多么费事,大爷您一口气就杀了小老儿五十两,这让小老儿可要亏惨了。”满脸皱纹的老头,苦着一张脸说道。 李铁生无动于衷,反倒说:“不需你说,我自是知道这披风是由貂皮所裁制的,不过,你索价三百两也是狮子大开口,一句话,两百五十两,卖或不卖随你。” 老头一脸为难,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说:“好吧!反正不卖,又不知得搁到几时才能回本。” 李铁生这才对着老头露出一笑,“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命人将银两送来给你。”才想转身上楼,他又回头说了一句,“我看你似乎常跑长白山,如有什么雪莲、人参之类的药材,送到西城边的李府,记得我要上好的药材!” 老头知道以后有生意可做,霎时眉开眼笑,猛哈腰道谢。 早就候在一旁的小车,连忙到柜台上支领两百五十两给老头。 李拳生则拿着披风,心情愉快地踏上楼。 看到李铁生那一脸得意洋洋的神情,文文有些讶异,可更让她讶异的是,那件雪白的披风,居然落在她的肩上。 “妳一直没件象样的披风保暖,这件就给妳。”李铁生笑道。 “这件……是给我的?”她不敢相信地瞪着自个儿肩上的披风。“它……那么……贵……” “贵?还可以啦!至少我省下五十两。” “你买给我的东西,都是如此昂贵的吗?像……衣服、首饰?” 李铁生却一脸自信地道:“同样的东西,或许别人可能买贵,可生意人绝对占不了我李铁生的便宜。自我开始懂得做生意起,我便对时下的部分商品作了一番了解,什么样的价格是贵、什么样的价格是便宜,我几乎都知晓,当然,我杀价归杀价,还是会让商家有点赚头,免得他们蚀了老本。” 她想听的才不是这些。“我花了你这么多,难道你不会觉得不值得吗?我是……” 李铁生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我自己所赚得的财产,我爱怎么花便怎么花,想为谁花就为谁花,没人有资格管我。” 看到文文露出一脸受伤的神情,李铁生方自觉话说得太过了点,连忙补充说明,“我想在这世间任何一个人,只要是自己所努力赚得的钱财,都有权利想要如何处理自己的财产,我自也是不例外。” 怎知他的一番补充说明,却使得文文想及自己是他所拥有,连管理自我权利都没的女人,她更加地难过。 看她如此,他虽不清楚为何她会突然心情低落,却不由得心疼了起来。 “如果,妳有想要的东西,记得要告诉我,我会买给你妳的。”他有些无力说着。 他为什么要待自己如此之好?为什么待自己如此地……温柔? 文文感到双眼微微地酸涩了起来。 第八章 一回到李家,李铁生一将文文安顿好,便迫不及待地见他娘。 只是,这次碍于古家兄妹,及不想与自己的娘起冲突,因此他便将文文安顿在较为偏远的厢房。 可他在此坐着面对自己的娘,也近两刻钟,除了初见他娘时的招呼外,他们两人之间除了沉默还是沉默,没人肯先拉下脸开口。 最后,老夫人终于耐不住长时间的对峙,开口道:“你可愿意回来了,我还以为老姜去的最后一趟仍是没用呢!” “古家的事,我还是得亲自回来处理。”他看着她娘道。 “我想老姜已经将我的意思说得很明白。我不反对那让女人进咱们家,不过,只能是偏房,至于你的正房嘛……我的意思是再找个家世清白、跟咱们家门当户对的姑娘,让你娶进门。” 李铁生一言不发地看着老夫人,仿佛是在告诉她,他已经决定了一切,任谁也不能更改,只是……他的决定是什么? “我已经退了一步,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她说。 李铁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很抱歉,要让娘妳失望了。”他站起来望着那一片优美的风景,说:“我只娶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娘口中的那个女人,如果娘不愿意接受,甚至坚决反对到底,我只能说……” 老夫人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的儿子,等待着他的下文。 突然,他回头望着老夫人,“娘,我想妳应该知道我的能力,所以请妳也别想瞒着我将文文月复中的孩子接回咱们李家。” 老夫人眯着眼回望着他坚定的目光,“你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娘认为是就是了,我现在只是将我的决定明确的告诉妳。”他知道,最终他娘还是会接受的,除非她想让他们李家绝后,没有子嗣可以继承这个家;他也相信,他娘再怎么有能力、智能,也拿他没办法。 “你真是在威胁我?”她恼怒的瞪着她的不肖儿。 “娘,自小妳就与爹期望我是个好商人,虽说我本来就有这方面的才能,可我也的确不负所望,成了一名商人。”他顿了顿,才又说:“我想要文文,而娘想要孙子,娘就当这是一场交易,如何?至于古家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老夫人咬了咬牙,不肯在此时作答。 李铁生对着老夫人微微一笑,道:“娘,妳就再想想要选择哪一样,我先去办些事,等妳决定了,再告诉我如何?” 说完,他转身便想走。 “等等。”老夫人唤住了他。 李铁生回头看着老夫人。 “我答应这项交易。” 闻言,李铁生一张嘴咧得老大…… *** 文文望着眼前似熟悉又陌生的庭景。 一年多以前,这儿是秀秀住了数日的小庭院,它没有多大的改变,如今,却是自己被安排“暂时”住进的地方。 而这回,她会在这李府住多久? 打那日不巧听及老姜与李铁生的谈话起,她心底便悄悄升起一股不安。只不过她压根不曾正视它。 直到如今,重回旧地,她不得不面对再一次的人生变迁。 第一次的变迁,是那幕想忘也忘不了的景气,打便住在那儿的村庄,被无情的土石流给埋了去,所有认识的村人,至亲的父母,全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性命,使得姊妹两人不得不成了个无家可归的孤儿。 第二次的变迁,因自个儿的遇蠢,使得自己妹妹的病情一拖再拖,烧坏了脑子,成了个一切都得从头学起,比普通小孩学习还得慢的孩子。 那第三次呢? 她不愿多想,想就这么随波逐流,可为什么心却背叛了她?对未来的仿徨不安,硬是像张大网,束得她无法动弹。 一年来,她硬逼着自己对未来视而不见,为的便是求得心静,可老天仍不愿放过她。 她与秀秀将要如何度日? 李铁生真会就他自己曾经给予的承诺,让秀秀安然地长大成人? 如果,他改变了原先的主意,打掉她月复中的小孩,让她流落街头,她又该如何面对? 她不怕再一次过着乞食、夜露的日子,就只担心秀秀。 老天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击她,让她渐渐麻痹自个儿的感觉,就只因不愿再次去面对失去的感觉。 或许,感觉压根就没有麻痹,只是她躲在无形壳中,不敢面对现实罢了。 “妳在想什么?” 熟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需细想,她便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何人。 “想着过去与未来。” 李铁生伸出手,扶着她走到庭院的一隅大石边,让文文坐下。 “很少听及妳会想到这些。” 文文笑而不答,那是因为她不愿想。 忽然,文文觉得方才胸中的那股郁闷、挣扎,似乎……趋缓,甚至不见了!如同这一年来的每个日子,心情平静无波。 她故意装作欣赏一旁的花丛,若无其事地问:“你去向你娘请安过了?” 突地,李铁生将她揽进怀中,“嗯,晚点我们一起用晚膳,还有我娘。” 文文着实吓了一跳。他从不曾在大白天或房间以外的地方抱过她,怎么他会突然热情起来? “会有人看见的……”她本能地红了脸,不安地挣扎了一下,才说:“你娘会肯见我?快点放开我嘛!”见他不肯就此放了自己,文文觉得奇怪,仰起头看着他,问:“怎么了?” 李铁生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这么抱着妳……” “你想要对我说什么?是不是……你娘要你赶我走?而你不得不答应?”莫名地,她感到心底一阵阵地揪疼着。 李铁生立时露出不悦的神情,“妳为什么会这么想?妳是在担心我赶妳走,还是希望妳可以藉此离开我?难道我给妳的,还不足以让妳满足吗?”他越说越感到愤慨不已。 他不过是想抱抱她,满足一下自己空虚的怀抱,她就得如此想他吗?他所给予的承诺,就如此地不值得信任? 迸人常言道:一夜夫妻,百日恩。难道他们之间年余的夫妻之实,及他对她全然的付出,还不值得她信任? 看到他那因愤怒而充斥了血丝的眼眸,文文不禁打个寒颤,“我……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我食言,使得妳和秀秀再次流落街头?”他怒不可抑地逼问她。 她不敢看着他那双眼眸,只得一下子地点点头,又一下子地摇摇头。 “妳现在是什么意思?看着我,我要妳看着我,告诉我到底什么意思?”他要知道他现下心底究竟是怎么想。 “我……并不是要借机离开,也不全担心会流落街头,我只是……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只是很担心……很担心……”不知为什么,此时好想窝在他的怀里好好地哭一场,又觉得不该这么做。 他发现她似乎要哭了,愧疚之情,霎时熄了胸中的怒火。 “我不是要对妳这么凶的,只是妳不肯信任我……我这么难以信任吗?”他轻声地问。 她努力地摇着头,“我我信任你,只是……”仰起头来望着渐渐转暗的天色,“老天很爱捉弄人……祂总是在捉弄着我……” “老天或许爱捉弄人,可是,我会保护妳不遭祂捉弄的。” 文文目光中满是不信,“老天无所不能,你又要如何保护我?你……是李家独子,迟早得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传宗接代;而我……我不过是你『买』下的一个女人罢了。” “就因为妳是我买下的,便认为妳没有那个价值让我保护?”他的双眼熠熠闪烁地看着文文。 她无言以对。 “既然如此。”突地,他放开了她,向后退开数步,“那么我就如妳所愿,让妳回到妳想要的生活。” 错愕的神情写满了她整个小脸。 “交易该有个终结,我不会让你两姊妹流落街头,可我也不会再多付出,所以那座别庄,就留给妳姊妹俩,我另会准备些银两,好让妳安然地产下孩子。”他面无表情地说。 她无法相信,他就这么决定…… “妳一再提醒我,我是买下妳的主人,”他凄然地露出一笑,“从今而后,妳不再属于任何人,而是属于妳自己,这样的结果,相信妳该满意了吧!” 随后,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我如妳所愿”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文文猛然感到自己的心,不知何时破了个如碗大的口,正缓缓地淌着血…… 不是为自己淌血…… 不为秀的未来淌血…… 只为了他的离去……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离去会让她感到这么难过? 她的感情不已经麻痹了? 然,这疼痛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低头看着沾满泪水的手。为什么止不住泪水? 这时,文文才顿觉一件事-- 她是自欺欺人罢了! *** 李铁生将文文即将回到别庄的事交代妥当之后,便将自己锁在书房内。 他双眉深锁,情时而懊恼,时而担忧。 此时的他,思绪不断地转动。 他不知自己如此做是对抑是错,只知这赌注下得危险,不由得懊恼自己太冲动,更担忧文文就此一去不回。 倘若,他如此的决定正中她的下怀呢?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他懂,可届时当真随她们自生自灭吗? 可是,他乃堂堂七尺男儿,怎可拉下脸去求她回来? 突然脑中有个贼贼的声音对他说-- 承诺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罢了!没有白纸黑字,任你怎么说都无妨,只要她肯回到你身边,耍奸、耍诈、耍无赖,也值得。反正又没人知你对她做了什么样的承诺。 霎时,一扫阴霾,他双眼闪闪发亮。 没错,反正只要她肯回来就好;耍奸、耍诈、耍无赖,只要关起门来,谁知道? 当然,如果能赌赢最好,不只可以赢回她的人,还可以赢得她的心,拥有完整的她。 若是赌输了……就只有这下下之策了。 *** 一早,文文便被外头的骚动给扰醒。 昨儿个与李铁生谈过那番话后,整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入了梦乡,却又让恶梦纠缠不休。 不由得她神色黯淡了下来。昨儿个那番交谈后,他就不曾踏入她的房间,想来他真下定决心。 一直以来,文文就只担忧秀秀的未来,不希望秀秀再经历一次生活变动,而且一再地告诉李铁生,尽避他不要她,也得让秀秀有个优渥的生活,这是他们之间的交易条件。 如今,他要放她走,也愿意履行她的要求,可怎生地,心却揪疼起来,一股怅然与失落的情绪攻占她整个人。 她望着昨儿个入夜老姜拿来给自己的五百两银票。 他都不给她保证了吗?一栋可能工作一辈子、卖一辈子的皮肉,都不可能赚得的屋子,给了她们两姊妹;还给了一笔可观的银子,为何……为何她还觉不足? 思绪流转,想到李铁生将要娶妻的事实,文文的心头瞬间翻搅成一团,酸酸地、涩涩地,还苦苦地。 她不禁扪心自问:这算是吃醋吗? 文文想象他怀里拥着个陌生的女人……那影像方浮现脑海中,胸内的那股酸、涩、苦的感觉,就更加地强烈,甚至还有些恼怒。 这会儿,她不得不承认她确确实实是在吃醋。 但,拥有他? 炳!是痴心妄想,不过是被『买』下的人罢了,无权也没有那个资格。 郁闷的心情,使得恶心感猛地又窜起,她直想干呕一番。 可看着不时来往的仆人,文文硬生生压住那恶心感,她不愿在人前再次露出自己懦弱的一面,纵使她确实是个很渺小、毫无用处的女人。 女人?呵,何时起她便习惯自称是女人了?她自嘲地一笑,转身回房,是她离去的时候了。 *** 一连数日,一入夜回到府中用晚膳,便看到老夫人一副“你来担”的模样,李铁生总免不了暗生闷气。 为了自己的生意以及文文,他不得不去收拾老夫人所捅出的楼子。收拾这烂摊子,他本也乐意,可每每看到自己娘亲的那副神情,他就觉得呕,但碍于古家兄妹,也只好强忍于心,频频装笑。 可真正令李铁生头痛的,却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才能在不伤到古家小姐和危及两家生意往来的情况下,将李、古两家之间的婚事给退了。 像这会儿,他又心不在焉地陪着古若翔与古玉婷,在南城边的市集闲逛着。 忽然,古若翔挨进他身边,问:“李兄似乎有心事?” 望着古若翔那张俊朗、关心的神情,他不由得老实地点点头。 “是什么事能困扰着李兄?”几日下来的相处,若若翔、古玉婷多少了解眼前这男人并非如江湖传言那么地嗜钱如命,不过,李铁生的个性,确实与他们北方儿女的开朗性情相差甚远。 “这……我实在不知从何说起。”他一脸为难。 “但说无妨,为弟说不定可以多少帮得上忙。”古若翔诚心地说。 李铁生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猛然下决心道:“那么就请贤弟帮个忙,让令妹与在下单独谈谈。” 迸若翔意外地看了看李铁生,“可否让为弟的事先知道一下,李兄打算与舍妹谈什么?” “谈……婚事!” 第九章 望着满是轻烟的关帝庙内,那群跪在地上求个不停的男女老少,古玉婷觉得那群人可笑得紧。 他们关外儿女并非没有信仰,只是较关内严苛的生活环境,令他们知道信仰只是心灵的寄托,想好好地生活下去,仍得靠自己及众人合作的努力不可,而不是想要什么就去祈求神明,巴望着神明能凭空变出来给自己。 看着熙攘来往的人群,古玉婷免不了想念起自己的家乡。她不过离家个把个月,便想念起辽阔的草原,不由得感到好笑;在以往,她眼巴巴地期盼爹爹与兄长能带自己入关四处看看。 迸玉婷忍不住再望望四周,一想到往后她可能得常久居住这里,就忍不住想逃,逃回自己自小生长的地方,可是行吗? 来到开封也快十日,她的未婚夫婿与自己的对话,算了算可能不超过五十句,每次的对话,了问候,便只是短短地招呼,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受到未婚夫婿的重视。 所有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夫妻,刚开始时都是如此吗?还是自己本就不受到李铁生的喜爱?古玉婷心想可能是后者。 倘若可以,她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嫁给一个将自己当成掌上宝贝、细心呵护的男人啊! 但可以吗?除非李铁生自己先解除婚约,或是她一路逃回家,再来个绝食抗议…… 就在古玉婷想得入神时,特地找来的李铁生出声叫了她。 “古姑娘,对不起,我有件事想与妳谈谈。” “啊?”她连忙回身,问:“有什么事?我大哥呢?” 李铁生指了指就在不远处的古若翔,“我请妳大哥让我们两人单独谈谈,等我们谈完,他自然会过来。” 迸玉婷奇怪地打量着李铁生,心想,他为什么会突然想与她谈,平日他总是很少主动与自己交谈。 “我们到庙的后院去,那儿比较清静。” 不待古玉婷反应,他便径自往庙后行去。古若翔则仍与他们二人保持一段距离,一路跟到后院。 “李公子有什么事要与小妹谈的?”一到了人迹少至的后院,古玉婷便忍不住主动开口问。 李铁生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我希望古姑娘能与在下解除婚约。” 迸玉婷诧异地瞪着他好一会儿,才问:“李公子想与小妹解除婚约?” 此时,她的内心是一喜一恼。喜的是,自己可以不必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开封,更不需嫁给一个怎么看都不可能在意自己的男人为妻;恼的是,她真的有这么差?差到对方宁愿破坏两家的合作关系,也要与自己解除婚约? 李铁生摇了摇头,再次重复道:“不,是『古姑娘与在下解除婚约』。” 迸玉婷一楞,“这有什么差别?” “差别是在对外而言究竟谁解除婚约的。” 听他这么一解释,她才恍然了解他话中的意思,他是想为自己及古家留面子。 “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她问。 “这自然。但在这之前,还请古姑娘原谅在下与家母的自作主张,并请古姑娘回去后,在令尊面前多美言几句,在下并非想破坏两家的合作关系。”他诚心地道歉。 “我想先听听看你的原因,再决定是否要帮你这个忙。” 李铁生静静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将自己与文文的事大约地说了一遍,及他娘又是如何地瞒着自己到古家下聘。 待李铁生说完,古玉婷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你打算如何处置那位姑娘?就像现在这样一直下去?” 李铁生微微一笑,道:“不!我非她不娶!” 非她不娶?如此的深情,令古玉婷不禁羡慕起文文地好运道。 而她自己呢?今生就否也能找到像他对待文文一般深情的男子? “我能见见你口中那名幸运的女子吗?”她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方能拥有这样的幸运。 李铁生本能地以为她要伤害文文,自然地露出狐疑及为难的神情。 迸玉婷娇俏地一笑,“你大可放心,我们北方的女子,可不像你们南方人心眼那么小;我不会去伤害你心爱的女人,我只是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能让一个男人付出如此的深情与决心。更何况,我对你既没有爱,又何来的恨及报复的心呢?” 李铁生微窘地一笑,“对不起……只要有缘,总有机会与我的文文见面的。或许,古姑娘愿意留下来参加我与她的婚礼。” “这……”她不确定地瞄向相隔一段距离的古若翔。“这得看我大哥的意思,尤其是在我大哥知道,两家婚事解除之后,我很难肯定他会愿意留下来喝两位的喜酒。” “不管如何,还是很感谢古姑娘的成全。” “无关成不成全,我自个兒也希望能嫁给一个疼爱我的丈夫。”她难掩羞怯地说出自己的期望。 *** 寒冬方过,白雪失了踪迹,原是秃了的山林,渐渐地点缀成翠绿,就连路旁的草丛,也开始冒出朵朵不同色的大小花儿来。 只是风儿还稍嫌有些冷,总让人们不时打颤。 而在曾是李家别庄的小别庄里,如今除了厨娘及老仆、两名ㄚ鬟外,已不见年前那家仆十来人,一早便起来忙的热闹景象。 似乎就是因为少了许多家仆及ㄚ鬟打扫整理,这小别庄内,有些地方显得凌乱。 “夫人,起床用膳了。”小佳在床前轻唤。 文文这才一脸惺忪地起床。 小佳边帮着文文梳理发丝,边问:“夫人今天觉得如何?” 文文对这年纪与自己相当的ㄚ鬟笑道:“还好,只是老觉得睡不饱。” “大夫说孕妇总是嗜睡,无妨。夫人,近来妳孕吐的次数似乎减少了哩!”没两三下,她便在文文脑后绾了个发髻。 “对呀!”她笑笑地点点头,“也较吃得下了。可是会吃又会睡,待小孩生下,可能会肿得像条猪。” 闻言,小佳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不会的,若真像夫人这么说,天底下有几个女人敢生小孩呀?” “那倒也是。” 那日,她带着包袱,请老姜为她找了个马车夫,没有别离,没有难分难舍,便离开了李府。 其实,她本可以在离开李铁生后,请大夫抓药将自己月复中的孩子给打掉,可离开他的心痛、郁闷,令她想到,在未来的日子里,只有自己月复中的孩子与他有所牵连;说不定,她还可以生下个貌似他的儿子,这样的想法,更令她舍不得将孩子打掉。 只是,来回的奔波害她动了胎气,在大夫的监督之下,养了足足半个月的身子,才准她下床。 不知为什么,离开李府回到自家后,孕吐便渐渐减少,据大夫说,先前孕吐可能是她心理上有压力,才会那么严重,待压力过了,孕吐自然就跟着减少。 生理上虽得到纾解与适应,可真正让文文感到难过的,却是夜夜缠人的恶梦,她老是无法睡得安稳。 不同以往的是,梦境中,她总是向李铁生求救。 “小佳,我妹妹醒了吗?”她惯例地问。 “醒了,翠儿姊姊正伺候小姐用早膳呢!”小佳手脚俐落地为文文盛了碗热粥,才笑道:“夫人,我与翠儿姊姊为妳缝了件较松的衣裳,待用完早膳后,试穿看看。” 打文文识得小佳与翠儿后,便一直让她们照顾,如今一听到她们俩替她缝制衣裳,一时感动得热泪盈眶。 “妳们俩一天的工作就够忙了,怎么还为我这么费事?” 小佳笑嘻嘻地说:“不会!不会!夫人待我们才好哩!若非夫人将我们留下,我跟翠儿姊姊都不知该往何处去。若回家,说不定我们的老爹又将们给卖了,届时,还不一定能遇见像夫人这样好的人呢!” 同被买下的人,不同的只是当初是被卖抑是自卖,因此,文文总是待她们极好。年前,文文回到府上的第一件事,便是解雇多余的人手,唯独她们俩,文文撕了她们的卖身契,才问她们是否愿意继续留在她身边,薪资则以月计。 文文不知该怎么将自己的感动用言语说出,一张嘴张张合合了数下,才道:“我记得仓库还有不少李少爷买回的布料,挑几块也为妳们自个儿做几件新衣吧!” “夫人……” 小佳还想说什么,却被文文打断。 “别说什么不要之类的话,就当礼当往来。” 小佳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释怀地点点头。 突然,小佳想到了件事。 “夫人,前天我出门时,听街尾油坊的伙计说,少爷解除婚约了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文文楞了一下,好不容易回过神,才低着头说:“子不干我们的事。” “喔……” 但不容讳言的,文文内心起了一阵翻搅,已分不清是高兴还是释怀,或者是……希望? *** “小车,好无聊哟!少爷究竟是在想什么呀?”一身蓝布衫的小船,无奈地趴在桌上。 小车耸耸肩,拿了条抹布东擦擦西擦擦地。“不知道,反正少爷交待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他挺起身,斜睨着小船,“倒是你耐偷懒,小心少爷回来后,把你的骨头给拆了,别忘了,少爷近来心情不大好。” 突然,小船脸上的慵懒一扫而尽,露出巴结的神情,突然跳了起来,害得小车误以为他们少爷回来,连忙恭敬地转身,哪知转了身后,才知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小佳姑娘,妳又来了,这回妳想要什么?灯油、麻油、花生油、还是苦茶油?”小船咧着张大口,笑得像条发情的公狗,看得一旁的小车直摇头。 小佳一脸不安地瞥了瞥他们两人一眼,才缓缓开口,“我这回不是来买东西的,只是……想来问件事。” 小车、小船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就像是在说“鱼儿上钩了,很快就可以月兑离伙计身分了。” 小船热切地拉着小佳坐了下来,还为她倒了杯茶。“小佳姑娘,妳就问吧!只要是我小船知道的,一定告诉妳。妳想问什么?” 打认识这双胞胎伙计后,就知道他们待人热心,可这回看到小船那热心过头的神情,小佳反倒觉得有些不安,当下不知该问还是不该问。 小车像是看出小佳的不安,笑笑地对着小佳说:“小佳姑娘,妳有什么问题就问吧!小船已经闲得发慌,早就想找个人聊聊,这会儿妳有问题,可是正中他下怀。” “闲?”他们不是伙计吗?怎么会闲?她狐疑地瞄荀他俩。 小船点头如捣蒜,“这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除了看看店,根本就没啥大事发生,害我脑袋闲得发慌;小车又不肯一个人顶着,让我出去遛达遛达,整天对着他,什么话都说烂了,所以啰!妳有什么问题就问吧!”他笑咪咪地说。 “原来如此。”小佳信以为真。“是这样的,上一趟我来时,曾听你们兄弟聊说……开封的李家少爷……呃!李铁生少爷,前一阵子解除婚约,我很好奇,所以来问问。” 事实上,她本是不问的,只因怕惹出一些没必要的流言,可这两天见夫人心神恍惚,她又不肯说出原因,心想,可能是前几日说及李铁生解除婚约的事,才会如此;事情是惹出来的,自然就得由她查个明白。 自从文文夫人一个人自开封回来后,李铁生不曾再出现在这个镇上,引起了不少镇民的非议;原本李铁生仍住在这镇时,镇民压根不敢明目张瞻地说文文夫人闲话,可李铁生没回来,别庄又解雇了好些奴仆后,事情就全变了样。 镇民是越说越难听,说什么文文夫人是自佪儿送上门,李铁生收她为妾的;可后来李铁手玩腻了,就拋弃了她……之类的。 虽说流言有七、八成是真的,可并非夫人真愿意呀!她这个局外人听了难过,若文文夫人听到,可能会气个半死。 所以,现今在别庄工作的人,都很有默契地绝口不提这些流言。 小船拋了记“果然”的眼神给小车,才笑着点头,“对呀!那李家少爷是已经解除婚约了,那是我们老板说的。” “有没有听说是什么原因?”小佳追问。 “有呀!有呀!我们老板讲,”当然就是李铁生私底下交代要他这么说的,“那李家少爷本就有意解除婚约,可是那个什么……喔!对了,古家的兄妹突然登门,说是要到开封游玩,可实际上是那古家小姐拖着古家二少,到李家来看未婚夫婿的长相、人品如何,后来听说是古家小姐觉得他们两人不可能合得来,所以自动要求解除婚约的。不过,听说李家老夫人对媳妇这件事尚未死心就是了。”他说完,忍不住试探性地问:“怎么,是妳们家夫人要妳来问的?” 小佳连忙摇头,“不!不是,你不要出去乱说。” 看见小佳状似心虚的模样,小船、小车可就放心了,不约而同地承诺道:“不会!我们绝不会乱说的。” 他们还怕被人剥掉一层皮哩!怎么可能到处乱说。 “那就好。”不知是女敕,还是无知,小佳就是忍不住信任他们。 她起身一笑,“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谢谢!下次再来光顾你们这家店。”说完,头微微一点,就要走出去。 小船见状,连忙赶了上去。 “小佳姑娘,反正店里没啥事,我送妳……” *** 回到府中的小佳,烦恼着该不该将自己所探听到的消息说给夫人知道,她不确定夫人听了会高兴,说不定会为她的多事感到生气。 正当她在犹豫不决时,方从厨房出来的翠儿,发现了她脸上神色有些怪异。 “喂!妳低着头在想什么?”她由背后轻拍了小佳一记。 小佳将自己出府去了趟油坊的事,全说给了翠儿听。 “翠儿姊,妳觉得该不该告诉夫人?”小佳一脸为难。 “这……我也不知道。”其实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跟夫人说,可夫人近来那个样子,让人看了就心疼。 小佳一脸担忧地说:“那怎么呀?最近夫人都睡得不安稳,天天挂着黑眼眶,我怕再这么下去……对夫人的身体不好呀!”说着,她又忍不住本哝了一句,“对夫人月复中的小孩也不好。” 翠儿也觉得很无力,“那要怎么办?找人到开封去告诉少爷吗?我们这儿,只有力伯是男的,可是力伯年纪也大了,可禁不起来回奔波耶!”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双手一拍。 “小佳,妳不是说那对双胞胎人挺热心的,咱们去找他们帮忙好了”。翠儿笑着提议道。 小佳眼睛一亮,“说得也是,还是翠儿姊的脑筋灵光。” 就这么地,小佳、翠儿两人,趁着文文午睡的时间,匆匆忙忙地再跑一趟油坊。 她们两人本还以为得多费点口舌,才能说动小车、小船答应,没想到她们才开口说明来意,小车、小船便迫不及待地答应了她们的要求。 事实上,小车、小船可是巴不得哟! 小佳两人前脚才走,小车两兄弟后脚便离开油坊,赶去向李铁生报告。 “少爷,这样我们就不必再呆在这边当伙计了吧?这小镇挺无聊的耶!”小船一脸兴匆匆的模样笑问。 李铁生一脸沉思,不理会他们两人。只听到小车、小船有一句没一句地吵着,直到-- “好了!”李铁生不耐地出声喝止他们。 小车、小船立刻乖乖地闭上嘴巴。 “我有事还要交代你们去做。”李铁生说。 小车一脸希冀的眼神,问:“少爷,是讨债吗?” 小船则在一旁直点着头,好似讨债对他们两人来讲,才是件正经事。 李铁生瞪了他们两兄弟一眼,“不是。”他将放在桌案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了小车后,才说:“这是份名单,我要你们赶回开封,然后找个字迹好看的人,照着这上头的名单,各写份请帖,然后将请帖送给名单上的人。” 小车摊开了那份名单,小船则伸长了脖子一探究竟;不看还好,这一看,他们两兄弟不约而同地露出一脸苦瓜相。 “少爷,这么多人,就我们两个送,两个月的时间也送不完呀!” “对呀!少爷就会压榨我们两兄弟。” 他们两个有一句没一句地抱怨着。 李铁生眉尾一挑,“你们两个送不完,就多找几个人帮忙送,别忘了,你们底下的人手可不算少。总之,一个月之内,要将请帖送到所有人手上。” 主子都这么说了,他们两兄弟也只能认了。可是好奇之心人人皆有之,他们当然也不例外,再说负责送请帖的人是他们,若不知道请帖内容,未免有点逊。 “少爷,这是份什么请帖呀?武林会议?还是讨债大会?”小船异想天开地问。 “这封信交给我娘。”李铁生三两下便写了封简单的书信递给小船,才回答小船的问题。“我成亲之日喜宴的请帖。” 他们两兄弟脸上一起露出揉合着讶异与理解的古怪神情。 *** 书房。 桃红色的家具,厚重结实,成堆的书籍与纸张,就摆在书案上。除了那些帐本有人来拿走外,其余的就与李铁生在时一模一样,除了偶尔翠儿会来打扫外,没有丝毫的改变。 文文望着这满是书籍,却让她感到空荡荡的书房,心中满是怀念。 这儿,是李铁生教她识字、算数的地方,也是李铁生对自己说最多话的地方。 以往,从不认为这儿对她有任何的意义,可是……现在却不同了。 文文不禁叹口气,喃喃地对自己说:“我不该再想着他的,该想的是未来该怎么办……”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渐渐凸起的小肮,又不禁轻叹一声。 “我本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到没有感情了,可是……我错了,”她轻抚着小肮,并对着它说:“孩子,你是他给我的所有东西之中,最贵重的宝物,不知道你是男的呢?还是女娃儿?长大后像我,还是像你爹?” “我很抱歉,无法让你跟着爹的姓……不过,长大后,我仍会告诉你爹是谁的……他是个好人。”她轻咬着嘴唇,微红着眼轻声说:“娘与你爹的交易……事实上是娘占了大便宜,若非你爹……你小姨可能就活不下去了;若非分爹……你娘可能也无法过着如此安逸的生活,拥有这么大的宅子,只是……娘不懂,你爹为何不教娘堕掉你呢?” 突然,她笑了起来,“也好在你爹没教娘堕掉你,这样娘就可以多一个亲人,我会爱你,你也会爱娘……多好呀!” 她知道当时若李铁生要她将小孩堕掉,纵使心生不舍,仍会答应他的要求;好在他并没有那么要求她,她才能看着月复中的孩子长大,更让自己对未来有了另一个希望。 如今,生活再次的变卦,让她真的不得不承认,她失去了那个呵护她,并给予她生活保障的男人。 心是痛的,就如同失去至亲的爹、娘那样的痛。 心更是懊恼的,就有如一手造成秀秀变成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秀秀,那样的懊恼、悔恨。 如果,那日她拋下心中最后的倔傲,去求李铁生的话…… 至少,仍可以看到他,即使他并不属于自己,即使自己永远拋不去卖掉自己的枷锁,着无妨。 可她是遇笨的,是无可救药的,总是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感情麻痹。 一切都是她自以为是,一手造成的,怨不得人。 那日听及李铁生解除石婚约,心中浮起的期望,文文才知自己不知在何时,已经将自己的心给了那人。 夜夜的恶梦,更让她怀念起那宽大、厚实又温暖的胸膛,那胸膛是可以为驱除连连的恶梦的。 是的,文文真的不得不承认,早在不知何时,他对自己的意义早已超过交易的定义。 安全感、归属感及温暖,全都是那个男人给予的,只是她不懂得珍惜。 想着自己的遇蠢,文文不禁潸然落下泪。 他又教会她一件事-- 亲人理所当然要顾,自己的未来也该顾,不可妄自菲薄! 只是现在,她真的再也没那个资格回去求他了…… 第十章 文文双眼是不信地瞪着,甚至怀疑自己起了幻觉。 “我一定是眼花了……不然就是累了,该上床歇息去了……”她喃喃地对自己说。 可为什么那笑容会会么地真切?就像真有个人正对着她笑? 但,那不可能是真的呀! 他不可能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文文信誓旦旦地对自己如此说。 一定是自己太过于思念、渴望那男人,所以才会起了幻觉,再不然……她望着自己微凸的小肮,再不然就是怀孕的另一个不知名的并发症,否则她怎么会看到李铁生正对着自己笑呢? 对,一定是那样。 但那幻觉居然开口说话了!而且那声音还在书房中、在她耳里清楚地回响着。 “怎么,才月余不见,就把我忘了?”李铁生对她笑得好不温柔。 文文依然不敢相信地猛摇着头,“我想,我一定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找小佳去帮我请大夫来看看好了……” 李铁生好笑地说:“妳没看错。”他双手往前一伸,轻轻地将文文往怀里揽,令她可以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哪!这样是不是真实了点?” 文文仰起满是无法相信的神情,看着那似真又似假的熟悉轮廓,轻喃:“我不是在作梦?也不是看错?” “都不是。”久别重逢,让他忍不住在她的唇上轻啄一下。 “你为什么会……来?”她的心早已不受控制,兴奋地鼓动着,是兴奋,是希冀,更多的是……安心,仿佛他的出现,为她赶走了数不尽的不安与郁闷。 “是回来。”他纠正她。 文文不解,可她不想问那是什么意思,重要的是,她好不容易又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所传来的体温。 “不问我为什么回来?”他笑问。 这些日子,他所等候的就是她对自己的一丝丝思念,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即使她不愿意,他也会要她回到自己身边。 听到文文得知自己订婚消息后,日渐憔悴,他心疼,也知道在文文的心中,自己并非毫无分量,所以交代完小船与小车后,他来了。 为了回到她身边,也让她回到自己身边,所以他来了,回到这个他所认为的家。 文文泪眼蒙蒙地摇着头,道:“那不重要,只要我能再见着你就好。” 这下子,子铁生真的释怀了,咧出的笑容不只夹带了温务、疼爱,还有真正的愉悦。 “可是妳不问,我就说不下去了。”他轻轻地为文文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如果你希望我问,我就问。”她看到他那似是鼓励的笑容,所以她问了,“你为什么回来?我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你。” 他笑了,笑得好开心,也妒芜辜,“因为我想妳,妳也想我,所以我回来了。” 说完,李铁生俯下头,给了她一记激烈又长的深吻,吻得文文魂儿几乎要散成一片片、一朵朵,凑不起来。 结束了这长吻,李铁生才在她耳边笑说:“如果,妳没有像我这样的想妳的话,我也打算回来,纵使无耻,也要向全世界宣告,妳这辈子都是属于我的!” 文文贴着他的胸,满足地道:“我本来就是属于你。” “意思不同。”李铁生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她不解地望着他。 “我想要妳的心,打初见妳的那一刻开始便是如此。我的心,早就在妳不知觉的时候给了妳。我李铁生是个道地的生意人,不爱吃亏的交易,因此,我更要妳的心『属于』我一个人的。” 简直就像是天降惊喜,文文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难得脸发红。“我们由交易开始,由交易作为结束,现在,我想再与妳订下另外一个永不终止的交易,不知妳意下如何?” 文文既期望又兴奋,双唇微颤地问:“什么样的……交易?” “用我的一颗心,换妳的一颗心。” 这一次,没有买主也没有卖主,没有主人更没有仆人,只有平等的对待与冀望。 文文感动得无法自制,早就泪雨如下。 她高兴自己可以拥有,也可以被拥有。 靶激老天可怜她,才会在她以为不可能挽回的时候,将他送了回来,还让他将他自己的心给了她。 这辈子,她再也不会有无奈,更不会自觉可怜了。 因为,她是幸福的! *** 收到儿子的家书,老夫人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她知道儿子一旦言出,便一定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而且她这等着当女乃女乃的人,可不愿有孙子却宠不到、疼不到呢! 既然都已经认了,老夫人理所当然地招来老姜,交代起事宜。 纵使老夫人已有心理准备,再次见到文文时,却仍忍不住摆出一张臭脸相对。 “文文见过老夫人。”她有些畏缩地向着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尚未来得及出声,李铁生便笑着纠正,“文文,妳该改口,跟着我叫娘了。” 老夫人脸色怪异地坐在主位,心里头忍不住暗骂儿子没良心,有了女人就忘了生养他的娘亲。 “娘。”文文不安地瞄着老夫人地脸色。 不肯拉下脸的老夫人,轻啜口茶,才道:“铁生硬要娶妳入门,我也不能再反对什么,倒是妳……进了我李家门,就得安分点,知道吗?” “是。”文文顺从的一揖。 老夫人神色一松,“别老是站着,找个位子坐下,免得一个不小心又动了胎气,为我们李家平添麻烦。”她拐弯抹角地关心着文文月复中的小娃儿。 李铁生知道自己娘亲的态度已有些软化,忍不住开心地笑了开来,附和道:“是呀!别再站着,累着了可不好。” 一脸尴尬的老夫人,故作审视墙上的字画,道:“打明儿个起,叫厨房照三餐为你媳妇炖补,好好地照顾身子,好为咱们李家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儿。” *** “老夫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一离开大厅,文文便忍不住开口问。 李铁生不顾仆人们惊奇的目光,轻揽住文文的腰,轻笑道:“还叫老夫人?方才不是说过了,该改口叫娘了。” “我……还不怎么习惯……我会尽快习惯的。” 李铁生给了她一记安心地笑容,才道:“时间旦很容易将一个人改变的,妳是,我是,当然我娘自然也不例外。” “人的观念当真有那么容易便可以改变的吗?”她既不安又不确定地问。 “这是没有一定的答案,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有真正的答案,可答案又会因人而异;若问妳,妳可有改变,妳的答案是什么?我相信答案是肯定的,不然我们又如何会在一起?” 文文不得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可老夫人的答案呢?她是否会真心的接受自己?还是在自己生下李家的孩子后,一切又将变得不确定? 她唯一可以确定的,自己将不会再轻易地放开自己的小孩,以及他。 李铁生并没有放过她眼中的瞬息变化,他看得出她在担心,那样的目光,就有如针刺,戳得他不由得心疼。他用力地将拥进自己宽厚温暖的胸膛。 “妳在担心什么?不管妳在担心什么,我只要妳记得一件事,妳的身边永远有一个我。” “如果哪一天你也离开了我呢?”她问。 “妳希望会有这么一天?”他反问。 “不!” “那么,就不要那么想,只要相信我永远会在妳身边。”他向她保证。 “好。”她点点头。 可李铁生却不满意,“告诉我,妳永远相信我,就如同我相信妳永远不会离开我一样。” 她轻咬着下唇,好不容易才决心给予永远的承诺。“我相信你……” 得到了文文的承诺,李铁生忍不住开心地轻啄一下她的红唇。 “我知道妳对新的关系感到不安,可也请妳相信我娘,她并非是个坏人,只是长年下来的观念及生活方式,令她对人的衡量方式,以财势、身分、地位来评量。”顿了顿,才继续道:“妳知道吗?当我娘知道妳怀孕了后,是她主动想解除我与古家的婚约。“ 闻言,她不禁感到相当讶异,“真的吗?” “真的。”他肯定地说。 “你怎么会知道?你娘跟你说的?” 李铁生摇摇头,“是老姜来询问我打算怎么解决婚事时,我才知道我娘的想法……她认为,小孩子是一个身为母亲最为重要、重视的事,她不愿用一条小生命,来伤害同样身为女人的妳,更何况……妳月复中的孩子,可是她期望了许多年的孙子呢!”他笑说。 是呀!为了留在他的身边,勇气是必须的。既然时间可以改变人,那么她也可以提起勇气去改变身边的一切,或改变自己去顺应环境。 文文在心中如此地告诉自己。 *** 暖春一去,炽热的炎夏紧接着而来。 随着季节的改变,一些甜美的鲜果,也纷纷在树梢结晶,散发的香甜,更诱得经过的人,不禁唾液直冒。 即将临盆的文文,就这样挺着异常大的肚子,陪着老夫人,躲在李府内的一处小丙园内大快朵颐一番。 “娘,这些水果……真甜。”文文边吃边含糊地说。 半年的相处,她们婆媳俩虽然还未到相融和乐的地步,却也算和平相处,至少老夫人当初的那副“身分地位”至上的嘴脸,早已不复见,更甚的,乐得有人陪。 “好吃就多吃些。”老夫人一脸缅怀过去的神情,抚抚身边的果树道:“这些个果树,可是我年轻时,与妳公公一块种下的,每年总是会来此尝尝新的水果……可惜,妳公公过世后,铁生天天忙着生意,就只有我独自一个人来此,唉……算算时间,这些果树少说也有来岁了。” 偶尔听及老夫人讲起过去,让文文知道,其实老夫人是寂寞的。 “娘,不如找个一天,铁生也有空时,我们再来这里,妳觉得如何?”看到老夫人稍嫌落寞的神情,文文就忍不住提议道。 老夫人闻言,微微一笑,“好,待妳生下孩子,咱们李家就热闹了,改明个叫老姜在咱们府里建座游乐园,让孩子有得玩……”想象起往后的热闹,她的嘴便不禁咧得更大。 忽地,老夫人的目光忍不住瞄向文文的大肚子,“说也奇怪,妳那肚子怎会比普通孕妇来得大呀?从没见过有人怀孕有像妳这么大的肚子。”担心之情,不由溢于言表。 “这……我也不知道。”其实她也挺担心的。 “也看不出妳怀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希望是男的……不过,不管是男是女,只有一个都嫌太少了。”老夫人下定论道。 “嗯。”她也是这么认为。 “近来,铁生都在忙些什么?”老夫人忍不住问。 “这……我不是很清楚,只听他说,北方古家的姑娘即将要出嫁,他在准备些礼物,等过些日子再命人送去。还有……他正在找地方,打算在我们这一带也建筑牧场,好饲养自古家买来的马匹。” “听来,他似乎挺忙的……” “是的。娘突然问起相公,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他陪我去庙里拜拜,好求老天让你生下个白白又胖胖的健康小子,并让秀秀早日恢复常人的模样。”老夫人不经意地说出想法。 闻言,文文实在说不出心中的感觉,是感动?还是惭愧? 只知道,老夫人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家人。 “说到秀秀,今儿个都没听到她吱吱喳喳的声音,她上哪去了?” 文文挤出笑容道:“相公请来了位夫子,秀秀现在正跟着夫子学字呢!” 老夫人点点头,“这样也好,不然秀秀长得那么清秀可爱,就一直这个样子下去也不是办法。” “是呀!秀秀最近会了不少,只是……反应稍慢了点。”她忍不住语露惋惜之意。 老夫人瞟了文文一眼,道:“无妨,反正我们李家财势皆大,以后不怕她嫁不到个好丈夫。” 长久的相处下来,就算不是亲人,也多少会生出感情,更何况秀秀还三不五时地缠着她呢! 文文则是越听越想哭,她并非伤心得想哭,而是感动得想落泪。 她似乎不再需要为自己或秀秀的未来担忧了。 原来真如他所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成见,更可以让彼此抹去原有的隔阂…… *** 盛夏。 李家媳妇早产,产下了一名女婴及两名男婴。 是的,三胞胎。 身怀六甲才嫁入李家的文文,为李铁生一口气便生下三个子女,虽然前后折腾十六个时辰,累坏了两名接生的产婆。 “哇……哇……” 只听婴儿的哭声此起彼落,这个哭声方歇,那个又起,哭得身为女乃女乃的老夫人手忙脚乱,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去安抚这三个才出生就到她手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小娃儿。 一旁的李铁生,却是受不了震惊地楞在房门外。 他居然一下子就是三个小孩的爹…… 三个…… 望着那三个分别抱在老夫人及翠儿手中,精力充沛地拚命哭着的娃儿,忍不住心想,怎么一个个都像猴儿,一点都不像他或是文文? 难不成,他刚出生也是那个样儿?还是文文偷……不成!他得问个清楚。 “娘,铁生有个问题……” 可早就忙得晕头转向的老夫人,可没空理会他的问题,一脸不耐地丢给他一记白眼,“你这当爹的还不过来帮,还在那边问什么问题?有空再问!” 接着,她边叫着早就来等着的女乃娘,帮忙先喂其中一个,边嘀咕,“怎么长得这么像……跟我那笨儿子一个样,一出生就哭个没完,连声音都一样这么大……” 听着娘的嘀咕,李铁生开始傻笑了。 原来真是他的种,呵! 啧!他娘骂得真对,他果然是笨。 不过,话又说回来,又有几个“大”男人,懂得小孩出生后的基本常识嘛!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