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俏女郎》 第一章 下了车之后,黎恋芊几乎是以跑百米的速度,冲进那栋位于闹区的豪华办公大楼,真是祸不单行,眼看电梯门即将阖上,自己几乎就可以保送上垒,却扭到右脚,连鞋跟都断掉了,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杀价买来的新高跟鞋竟落得如此下场。 “天呀!我的鞋跟……”顾不得人来人往的异样眼光,黎恋芊发出阵阵的哀嚎,并急着低头寻找那残缺的高跟鞋跟究竟是沦落何方,还有没有拯救的机会。 如果能把鞋跟找回来用钉子钉上,那么又是双新鞋;或许还可以回去找夜市老板理论,说不定又是“好鞋一双”。 恋芊心中正这么盘算,眼角余光就扫到那被踢掉的鞋跟。 太好了!嘴角不禁浮起得意的微笑,正想上前拾起,却眼睁睁看“它”被人一脚踢走。 “啊……”正要出声阻止,鞋跟已不知飞向何处,恋芊先是一怔,再回头张望确定失去鞋跟的踪迹后,她可真的生气了。 “喂!你站住。”她大声地喝住那个踢走她鞋跟的人。 那人起初没有理会她,或许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恋芊的喊叫,匹是自顾自地走向电梯。 尽避脚上隐隐传来一丝疼痛,恋芊生气地一个箭步上前,插着腰拦住他说:“怎么?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人一愣,原本冷冽的表情流露出些许的诧异。但不过一眨眼,他就泰然自若地说:“有什么事找我的律师,少玩这种把戏。” 找律师?呵!恋芊一听不禁怒气冲天地瞪视着这个站在她面前的男子。嗯,长得还算不错,可以算得上古人所说的“玉树临风”,可是那又怎么样?难道就可以踢掉她的鞋跟?再看他的穿着打扮,铁定是个有钱人,可是有钱又如何,难道就可以随便乱吓人?她黎恋芊可不是被吓大的。 何况……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以及母亲所受的苦;若不是有钱人,她就会有个完整的家,疼爱她的父亲也不至于会死。所以她虽然爱钱,但是却恨死了那些自以为有钱就是拥有一切的人。 她气呼呼地说:“找律师?你以为你有钱找律师就了不起吗?动不动就说找律师,想吓我这个升斗小民?那‘您’老兄可就找错了人,我黎恋芊虽没有律师,但有理走遍天下,这可比你们这种有钱,就自以为可以用钱砸死人的人强太多了。什么事都只知道去求别人,自己却是一点也不会的草包。告诉你,不要用找律师这种事来吓我,对我是没有用的。” 那人挑起眉,以饶富兴味的眼光注视她说:“喔,那你想怎么样?”这下他感到有些兴趣了,印象中,从没有女孩子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何况她虽然生气,可是那双饱含怒气的眼却像闪着流光,在她白皙肌肤的映照下,如同黑夜里发出熠熠光芒的星星,格外光彩夺目。 看到他审视她的目光,恋芊心中不屑地哼声。 她下意识嫌恶地避开他的目光,大声说:“我要你赔。”虽然她本来不是这么想的,拦住他,纯粹是一时气愤;可是现在想想,不如要他赔双新鞋算了,反正他有的是钱。 那人笑了笑,从口袋中掏出支票簿和笔。“要多少?”他低头等待她的回答。 恋芊愣住了,什么嘛!她的新鞋只要两百块,不至于到需要开支票簿的程度吧!恋芊不禁再次打量他,忽然间,她明白了。 恋芊紧抿着唇,眼光瞥向别处,伸出手比个二,心中恨恨地想着,哼!有钱就了不起,摆什么臭架子,你不屑我,我还不屑看你呢! 那人先是一愣,后来想了想,便迅速签了张支票递给她。 恋芊则是大大方方地伸手接下,虽然心中极端不满,可是她绝不会和钱过不去的。 “你不看看?” 恋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想,两百块开支票就了不起,还要看!敷衍似的随便一瞄,却瞥到左边电梯门正好打开,反应迅速地脚一跨,冷着张脸闪进电梯,不想和他再有任何瓜葛。 不料,那人却尾随她身后进来。 她心中可火大了,不禁恶声说:“我可是和你说清楚喔,我虽然拿了你的钱,但这都是你欠我的;你别想因为这样而有别的企图,从此以后我们仍是互不相干,最好是再也别相见。你要知道我可是正正式式拜师学过女子防身术,不是任人欺负的弱女子。” 对于恋芊强烈的反应,那人只是淡淡地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哼!”恋芊简直反感极了,从来没看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他竟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索性按了十七楼之后,又“代”他重重地按下一楼,这个暗示够明显了吧! “怎么?”他疑惑的问。 恋芊不耐地说:“我帮你按的,赶快走吧!不要跟在我后面,我可不想第一天上班就让老板留下坏印象,以为我是那种喜欢招蜂引蝶的坏女人。” “喔,你是到十七楼云氏企业上班。” “废话!看我穿得这样,不是来上班,难道还是来玩的?谁会那么无聊,好端端地没事穿个窄裙、化个大浓妆来折腾自己,又不是疯了。” 那人笑了。“大浓妆?我看你最多不过涂个口红罢了,大浓妆?” 恋芊扁了扁嘴。“哼!你知道什么?我可是第一次涂这么鲜艳的口红!” “是吗?”他嘴中这么说,双眼却露出欣赏的神色。 一见面,恋芊虽然始终没有给过好脸色,可是她那张典型的鹅蛋脸,衬上细致的五官,使得她即使生气,她那水汪汪的大眼和微微瞅起的小嘴,却像极了被抢去心爱玩具的小女孩,无邪而单纯的神情只会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而她娇柔清脆的嗓音,即便是口出恶言,也丝毫引不起任何人心中的反感。 “当然是。”恋芊不知道当她这么说时,那微怒的模样有多俏。 欣赏之余,他忍不住月兑口说:“你如果把头发放下来,不要像个老小姐一样把头发束在脑后,那么——”他仿佛可以看到,阳光下,当她亮丽的发丝随风飘扬而熠熠生辉,映照得白皙的脸颊就像盛开的樱花般娇美动人。 恋芊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这样方便多了。” 话说到这,十七楼的电梯门开了,恋芊迅速闪出去,并冷冷抛下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千万不要再跟在我后面——” 当恋芊一出电梯门看到悬挂在墙上的大钟时,她心中猛跳了一下,记得面试时公司似乎曾经提过迟到要扣钱的事。 “老天!”顾不得其他事了,恋芊连忙冲进云氏企业的大门中。 中午休息时间一到,恋芊没有接受同事的邀约,待人群一散,即忙着避身到楼梯间坐。免费的午餐她固然想吃,可是脚上所传来的痛楚,却让她宁愿少动一刻是一刻。 伸长纤细匀称的双腿,恋芊揉着一边红肿的脚踝,喃喃自语说道:“天哪,好痛,想不到会肿成这样,实在是太没用了——” “你为什么不请假呢?” 听到这话,恋芊连忙抬头,看到一个身穿藏青色西服的男人,环抱着胸站在门边盯着地瞧;他的双眼炯炯有神,像是一眼就能将人看透似的,虽然楼梯间的光线不是很好,但,隐身在那儿的他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忘了吗?” 恋芊皱了皱眉,睁大眼想仔细瞧他胸前的名牌。“云……云什么,对不起,我认得你吗?”听他的语气,好像认识,可能是公司的人吧。 早上主管领着她到处拜会,但一来她的脚实在是痛极了,二来人又多,东点头西点头,她哪记得住那么多人?对于这家公司,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规定实在太过严苛了;只不过迟到区区十五分钟,却被苛扣了整整一个钟头的钱,想起来就教人心疼。 她继续揉着她的脚。 “回去吧!再不去看医生,只怕明天你就没办法走路了。”顺着她曲线优美的小腿而下,雪白的肌肤一片红肿,看得云飞扬不禁摇头。 “才不要,谁知道请假会扣多少钱,东扣扣西扣扣,难怪这家公司规模这么大,员工的钱都让它扣走,它当然赚翻了。”一想起她的损失,恋芊忍不住抱怨起来。 云飞扬深邃的双眼绽出了笑意。“如果一家公司会因为这样而赚钱,那谁都开得起公司了。好吧!这一天的薪水就不扣了,照算你的,不就行了。” “说话这么大方,好像你多有钱似——”突然,一个熟悉的念头闪过,恋芊瞪着他大声说:“天!是你,你怎么还没走?” “走?”对于恋芊毫无掩饰的言语,他像是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反而感到十分有趣,而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奉承阿谀,他早就厌烦极了。 “难道不是吗?不是说好从此我们互不相干、两不相欠吗?”说完,恋芊低头喃喃自语。“我们……好像不对,这样好像我们是有关系似的。” 她马上又抬头澄清。“是你我互不相欠两不相干才对,既然这样,我想你就不应该再出现在我面前才对。”她说得一派天真、义正辞严。 “是这样吗?”云飞扬依然气定神闲地望着她。 突地,一个念头闪过,恋芊慌张地说:“难道……你也是这家公司的?” 云飞扬不置可否,好看的双唇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难道你的朋友没有对你说?” “天哪!这是真的吗?我是不是要考虑换公司算了,先是摔断新鞋接着又迟到扣钱,一连串的破财不说,竟然还和你同公司——”看到自己红肿的脚,恋芊的一颗心简直是跌到了谷底。 “你开口闭口都是钱,难道钱对你当真是这么重要?”云飞扬弯下腰,深深地凝视着她,眼里有疑问,也有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 恋芊却是懒得再看他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算是代替回答。 她虽然重钱,也不否认爱钱,可是她心里根本瞧不起那些有钱人,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有钱就能支配一切的人;或者说她、永远无法释怀的就是“有钱人”取代了她最亲爱父亲的位置。 想到这,她突然觉得好累,扶着墙壁,恋芊缓缓地站起身子。 “你要去哪?” 恋芊想都没想,懒懒地说:“去哪都行,只要没有你的地方就行了。”她侧身避开他,就像他是瘟疫似地,惟恐一不小心就沾惹上。 “你好像很讨厌我?” 她淡淡看了他一眼。“讨厌?对不起,‘您’还轮不到本姑娘讨厌的名单中。” 云飞扬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会有女孩子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惊讶之余,他仔细玩味着她的话。 这时,诡谲的笑悄悄浮上他的嘴角,深邃的眼眸一亮。“喂,你叫黎恋芊是不是?” 恋芊脚步顿了顿。 “我有点好奇,你是为了谁来找我?” 恋芊挑了一下眉,心想,他在说什么啊,为了谁?讨厌他都来不及了,还找他? 不过疑惑归疑惑,她才懒得问,她只想早点摆月兑他,于是随口说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纵然全天下的人都对你这个有钱人有兴趣,而我可是一点点、一丝丝的兴趣都没有。所以,从此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找你,希望你也是。”说完,她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就径自离开。 只是恋芊再也没想到,她一味的拒绝,不但没有造成云飞扬的反感,相反地,却引起他极大的兴趣。 云飞扬向来自负于一切,尤其是女人,打从他有记忆,就有数不清的女人在他的生命中来来去去。但对于过去曾经交往过的女人,他可以说是刻意让自己不留下任何印象,只因为红颜祸水的道理,他是深以为戒。可是他也绝对不会就因为如此,而让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有任何的遗憾,毕竟连一个女人都摆不平,又怎么做大事?所以,他才会在面对恋芊的要求时,没有多作考虑。当然,他心中不是没有疑惑,只是他的自负让他深信,就算目前的黎恋芊不是故意欲擒故纵引他注意,总有一天,他也会由她口中清清楚楚知道一切。 “驾驭一匹野马总胜过豢养无数只温柔的小绵羊。”面对黎恋芊,云飞扬激起了少有的征服欲。扬起头,他那令无数女人沉醉的双唇,浮起一抹自信且得意的微笑。 云飞扬想到就做,午休时间才过,他就透过单位主管找来恋芊;当然这是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而他也刻意隐瞒。 “你就是黎恋芊?以你当初招考的成绩看来足以担当专员,为什么你却要求当个做些行政琐事的小职员就好?”在他偌大的办公室中,隔着气派的办公桌,他背对着她坐着说。 恋芊一进门,看到总经理背对她,就以为他看不到自己,便径自低头拉扯窄裙。这件淡蓝色套装是恋芊母亲年轻时的衣服,一直以为穿来上班应是可以应付。只是没料到,大半天的行动下来,该绉的地方绉,不该绉的地方也绉,以至于裙子是愈穿愈短。 恋芊这时才想到,原来自己节省的个性是遗传自母亲,母亲年轻时也都是买一些廉价货穿在身上。只是她比母亲更节俭,毕竟要她拿钱去买这种不实穿的衣服,那是万万不可能。 云飞扬却是暗自偷笑,因为透过落地窗,恋芊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中,想不到她竟然连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黎恋芊。”不得已他只好再次出声呼唤,但声音中有掩藏不住的笑意。 “什么?”她显然没有注意到。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我问你为什么只想做单纯的行政工作就好?” “没有为什么,只不过这样我才能准时下班回家,否则一旦晚了,小蔷可是会饿死的。”她回答得直接爽快,然后又偷拉了一下裙子。 “小蔷?” “小蔷她是我——咦,我为什么要对你说,我来这儿,应该是为了公事吧!”偷瞄了一下终于抚平的短裙,恋芊亮晶晶的眼不禁闪动着满意的神色。 她这样犹如小女孩的俏模样,却是深深看进云飞扬的眼里,心神一荡。当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她所吸引,连忙开口问道:“当然,当然,只是上司偶尔也该关心下属吧!除非——” “除非什么?”恋芊皱起眉。 “也没什么,每个人都会有他的隐私,只是——唉,不说这个了,还是谈公事吧!” 恋芊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不禁气道:“告诉你也没关系,小蔷是我的小孩,她每天吃饭的时间都很固定,若是有任何的耽搁,她可是会大发脾气的。” 有一回小蔷就曾因此把她的衣服咬得稀巴烂,然后大摇大摆当作床垫,睡在上面,怎么拉她都不肯起来。自从那一次经验后,恋芊若是不得已无法准时回家,也会事先准备好食物放在她的食盆中,当然次数是不能多,否则她可是会要脾气的呢! “小孩!”云飞扬一听,心中不胜惊讶,可是他还是不动声色。 “你的履历表中不是说未婚吗?” 恋芊脸一红。“我是还没结婚啊!”心想对象都还没出现,怎么可能结婚呢?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飞扬……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调我到开发部?”霍莹华是云飞扬父亲云振天好友的女儿;因此,一毕业就透过父亲到云氏企业工作,担任云飞扬的秘书。因为不是外人,再加上认识的时间久,所以在一得到消息,向来谨守本分的她竟冲动地闯了进来。 “莹华。”云飞扬不禁皱起眉。 “又是你!”看到他回过身,恋芊惊讶极了,直觉他怎么老是像个阴魂一样地缠着她。可是她的眼光随即被霍莹华吸引住,因为在她清秀的脸上充满了悲伤。 “我不是叫吕经理跟你说了吗?以公司的编制来说,特助的职等比秘书高多了。你来公司已经两年了,调升是很正常的现象,而且吕经理也提过很多次,希望你能过去开发部帮他。” “那……那总经理的秘书怎么办?”她的语气显得有些凄楚。 她转眼看到一旁的恋芊,是她吗? 霍莹华心里疑惑着,飞扬喜欢这个人吗?她虽然长得不错,可是看起来那么年轻,个子又那么娇小,站在高俊挺拔的飞扬旁,真的会合适吗? 恋芊看她发红的眼眶蓄满泪水,随即善意地从身旁的茶几抽出面纸递给莹华,却没料到让当华感到有些难堪。只因她心中虽爱慕云飞扬已久,可是她始终不愿让别人知道,几乎快滴下的泪水也只能拚命忍住。 所以莹华假装没看到,一个转身想要转移注意,并顺势拭去泪水,没想到竟意外撞到恋芊。脚一扭!恋芊原本已经发炎红肿的脚踝牵扯着剧烈的疼痛;顿时,竟无法支撑身体,她整个人因而摔倒在地。 看到恋芊疼痛的神情,云飞扬心中一紧,语气显出少有的温柔和不舍。“有没有怎么样?莹华她不是故意的。”伸手欲搀起恋芊。 因为痛楚,恋芊哑着声说:“不……不用。”并扶着桌脚,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 看到云飞扬这么关心她,更让霍莹华难过,心想,她真的比我好吗?为什么这么久的时间,你就从来没对我这样过?想着、想着,忍住的泪水几乎又要滴下。 看得恋芊是既不解又不忍。“他不是说过当特助的薪水比秘书好吗?你为什么要这么伤心难过呢?” “谁说我难过了,我只是……我只是……” 恋芊竟抬起头对云飞扬说:“她既然喜欢作秘书,你又何必夺人所好呢?” 这话听得莹华一愣。“你难道不喜欢飞……”她本来想说出口的话,却又觉得有点害羞,临时住了嘴。 “喜欢什么?”恋芊一头雾水地说。 莹华觉得刚刚真的错怪她了,心里对恋芊有了另一番看法;她不仅没怪她害她跌倒,还反过来安慰她。由此可见,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孩,自己先前实在不应该迁怒于她。 “你难道不知道飞扬是云氏企业的接班人,同时他也是企业家第二代中最有潜力和最杰出的领导者;所以能担任他的秘书,得到他的认同,该是多大的荣耀。”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公司的……”恋芊的双眼本来就大,这下,却是睁得更加圆亮。既然云飞扬是公司负责人,那她此刻进了云氏企业,不就表示从此以后,不管她愿不愿意,多少都得和他接触? “那么你还不愿意作飞扬的秘书吗?” 恋芊摇头摇得飞快,忙咬着牙撑起身子说:“那要是没有什么事交代的话,我要出去了,上午主管交给我的工作我还没完成。”此刻她只想先逃离这里。 这下子可惹火了云飞扬,刚刚恋芊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就算了,现在她竟然还公然拒绝,她真是不识好歹。“什么主管,从现在开始你的直属上司就是我,我要你回家休息,就回家去,哪来这么多废话。什么时候可以走路,就什么时候回来,否则你怎么跟在我身边处理事情。” 恋芊瞥他一眼,心想,天哪!他不只是讨人厌的有钱人,还是个霸道、不讲理的有钱人。 这一眼,更让云飞扬的声音加高了好几分贝。“你听清楚没,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秘书。” “秘书?!”天哪!恋芊在心里惊呼道。 “你真的就这样决定了……”霍莹华再也忍不住了,任由眼泪滑落。 霍莹华为了让云飞扬了解,自己绝对不是一个只靠关系,而没有能力的花瓶。所以她向来谨守一个作秘书的本分,不仅卖力工作,也只称呼他总经理,然而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全都是白费力气。 恋芊一看,急忙说道:“你不要哭了,这事是他自己说的,搞不好他是说说而已,何况我也没有答应,要是再哭下去……再哭下去……” 想了想,又赶紧接着说:“会变老的。”她压根儿没将云飞扬的话放在心上。 “不用再安慰我了,飞扬说的话是不可能收回的。”说完!霍莹华掩着脸,哭着跑出去。 恋芊愣了一下,随即闷着声说:“真搞不懂,长得这样漂亮,就算不做秘书,去当明星或是空姐都是绰绰有余,又何必这样伤心,真是怪事。” 看到旁边的云飞扬,她随即又说:“我可没答应做你的秘书,所以,你还是赶紧告诉她,你的秘书还是她,免得她又不知要掉多少眼泪。” 云飞扬没有吭声,却径自按下电话键说:“人事部?莹华刚刚从我这出去,叫你们主任去告诉她,就说吕经理那边实在需要她,除了职务做调整外,薪资方面就随她开口……对,就是这样,顺便再发一项人事命令,将行政部门的黎恋芊调来作总经理的秘书,直接受我管辖,对……即时生效。” “什么?”恋芊一双大眼睛睁得又圆又亮。? 见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恋芊白皙的脸庞此刻气得满脸通红,她觉得他太不尊重了。 云飞扬好整以暇地坐回他的座位。 ““我不要,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她又大声地重复说道。 云飞扬双眼灼然地看着她,自信的笑挂在唇边,慢条斯理地说:“你刚刚也听见了,莹华的薪资随她开;你,当然也是比照办理。想想看,你可以自己开口要求你想要的薪水。”她就不相信祭出这一招还管用。 “这……”恋芊果然心动了,双眼骨碌碌地转着。 钱……钱随她开?她想,真的吗?一时,直觉连脚踝传过来的痛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一定是我要我做很多事……啊!你该不会……该不会……恋芊突然想到有些有钱人变态的要求。瞬间,她的脸庞此刻气得满脸通红,她觉得他太不尊重人了。 云飞扬好整以暇地坐回他的座位。 “我不要,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她又大声地重复说道。 云飞扬双眼灼然地看着她,自信的笑挂在唇边,慢条斯理地说:“你刚刚也听见了,莹华的薪资随她开;你,当然也是比照办理。想想看,你可以自己开口要求你想要的薪水。”他就不相信祭出这一招还不管用。 “这……”恋芊果然心动了,双眼骨碌碌地转着。 钱……钱随她开?她想,真的吗?一时,直觉连脚踝传过来的痛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一定是要我做很多事……啊!你该不会……该不会……恋? 双明眸透露着娇羞。 她气极而且粗声地说:“我虽然爱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他脸带诡谲且邪恶的笑容,心想,这小女子生起气来还真是有趣。她或许是真的很不高兴,可是红着双颊的俏脸再衬上唇边不时展露的梨涡,看起来却是又娇又俏。 “绝不会……绝不会……”接下来的话地实在说不出口,只是心里又气又急,双眼瞪得又圆又亮。 “总之我绝不接受。”她气得嘟起嘴,扭过身子。 云飞扬忍不住炳哈大笑,身子一仰,直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以饶有兴味的眼神瞅着她,心想这可是两人“交手”以来,他第一次明显占了上风。 看在恋芊眼中却是更生气了,她嘴一抿,转头就想走。 “对不起,对不起。”看她真的动怒,云飞扬才忙不迭地解释。“你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桃色交易’对我来说,也是无福消受。我真的只是单纯要你作我的秘书,至于工作时间,只要完成我交代的事,提早回家都没关系。” “我才不相信你会这么好,你一定有别的目的。”她仍噘着嘴。 “还是说你对自己根本没有自信,高学历的文凭只是你混吃混喝得来的,你压根儿一点实力也没有,所以你才甘愿屈就一个小职员,准时下班回家只是借口。”看来非得再使点激将法才行。 “叹,我可是靠我的考前重点整理卖钱维生的,成绩不好,谁要!还有好几位教授的讲义,也是我兼差完成的。混吃混喝,那是只有你这种有钱人才会做的事。” “会读书只能说他是个称职的书虫,可并不代表他有能力。”他仍是语带挑衅,如果不激怒她,这小妮子是绝不会甘心就范的。 “你——”恋芊气得说不出话来。 云飞扬继续加把劲,故意以不屑的口吻说:“否则以你这么爱钱的个性,怎么可能舍高薪于不顾?唉,算了,我还是另外找人好了,无法胜任就说无法胜任嘛!何必找那么多借口。” 恋芊月兑口说:“好,我答应了。” “真的?”云飞扬不禁在心中窃笑。 “当然,我本来还打算晚上找个兼差的工作来补贴,现在有你这个‘高薪’,看来就不必了,所以,以我的牺牲来换你的‘高薪’,算来你也不吃亏。”她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 “既然这样,现在你就回家休息,等你的脚好了再来上班,我可不想让人说我苛刻员工;何况,现在你走路又不方便,怎么跟我出去谈事情?待会儿我就送你回家。” “送我回家?”恋芊大惊。 云飞扬站起来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像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怎么搭车回家?何况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员工,也就算是我的资产,我可不能让我的资产有丝毫的毁损。所以你可别误会我对你会有什么企图。” 突然之间,恋芊觉得云飞扬像是没有先前那么令人讨厌,或许,他也有其他优点呢! 她歪着头,心中思忖着。 第二章 在车上,恋芊忙不迭地指着外面的道路,告诉云飞扬她回家的方向,可是当她指向一条叉路时,车子却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弯向另一个车道。 顿时,使得恋芊皱起秀致而浓密的双眉。“嗳,我是说那边那条路耶。”她有些不悦,她明明说得清清楚楚的,他不可能听错。 “我知道。”他态度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没什么变化。 “知道,知道你还走这?我可是告诉你,我身上没有多少钱,什么金融卡、信用卡的,我一概都没有,你该不会想绑架一个这么穷的人吧!”她开始觉得有些生气,原本还以为他并不是那么讨厌,现在才知道自己实在太天真了。 他迅速看她一眼,唇角含着笑,随口说:“绑架你,还不如把你卖了还值钱些。虽然你不够艳、不够辣,看起来还只是个黄毛丫头,可是娇俏的脸蛋还是挺可爱的,搞不好还是会有人喜欢呢!”车子依旧驶向恋芊所陌生的道路上。 恋芊没有说话,紧抿着双唇,盯着他瞧,脸上满是狐疑的神色。 云飞扬脸上挂着笑,他以为她听得出是开玩笑。不料,接下来恋芊什么话都没说,寒着一张脸,双手伸过来就抢方向盘。 “天——”虽然云飞扬向来冷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尤其当车子在满是人车的路上高速行驶,忽然蛇行剧烈摇晃时,他也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 顿时,周遭喇叭声四起。 云飞扬见状连忙说:“你做什么?眼睛张大点,看看我们到什么地方。” 恋芊抬头,前面出现一个斗大的医院标志。“医院?” “是啊!至少你还认得中国字。”抢过方向盘,重新稳住车子的云飞扬不禁挖苦她。 云飞扬继续抱怨道:“也不问清楚就乱来,本来是一片好心带你到医院看脚,现在看来真是多此一举。” 虽然自知理亏,可是恋芊还是倔强地低声抗议。“谁教你不早说,如果早说不就没事了吗?” 云飞扬实在不懂,女孩子不都是千依百顺的吗?在认识恋芊以前,他向来是这么认为,即使有个性较强的,只要向口己稍微结点好脸色,或是使些小技巧,到最后都会变得乖巧柔顺。可是遇到恋芊后,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对其他的女孩子来说,如果遇到和黎恋芊相同的情况,绝对会因为自己肯亲自驾车带她们上医院,而感动得痛哭流涕。至少,不可能会出现恋芊的这种反应。 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 云飞扬不自觉地深锁眉头。 他的不发一语,让毫不知情的恋芊志思不安了起来。口头上她虽然一再辩解,不肯承认自己错了,可是心底,早就觉得这次实在是闹得太过分了。 饼了半晌,她轻声细语地说:“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但是你应该事先告诉我啊!我又不是真的那么蛮横而且不讲道理。” 此刻云飞扬的内心是一团乱,所以他不经思考便冲口就说:“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万一出了事,自己受伤是活该;可是别人怎么办?他们岂不倒霉,车子毁了还没什么关系,最多是赔钱了事,可是万一撞伤了人呢?你说该怎么办?” 他毫不留情的指责,让恋芊愧疚地低下了头,可是也让她把道歉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一时,两人之间弥漫着难堪的沉默,甚至已经到达诊疗室门外,他们还是不肯开口说话。 恋芊看到前来看诊的人很多,原本还以为光是挂号就得耗去不少时间。未料,云飞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他们竟然才刚刚抵达诊疗室,就听到护士的叫唤。 恋芊心中正惊讶不已,就听到一旁等候得不耐烦的人发出抗议声。 “护士小姐、护士小姐,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已经排队等这么久了,都还轮不上,怎么他们才刚来,就轮到他们?” 护士脸上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冷冷地说:“人家早就挂过号了,谁教你们自己动作慢?” 听到护土这么说,恋芊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对于自己这次误解云飞扬的事,实在觉得过意不去,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应该,错了就错了,却为了爱面子而不肯低头认错。 一进门,恋芊正想开口向云飞扬致谢,就听到护士说:“哎呀,云先生,好久不见了,我们李医生可是常常念着你,说你都不来看看他这个老朋友。”口气显得异常亲昵,听得恋芊有些不舒服。 “飞扬,你别听她的,是miss王自己想看你,老赖在我头上,你这猎艳高手又带谁来看我啊!你也真是的,要来也不早说,临时跑来,结果今天病患这么多,连想和你坐下来好好喝杯咖啡都不行。”坐在诊疗桌前的李跃升笑着抬起头招呼。 猎艳高手!?闻言,恋芊不禁呆住,随即又想,管他猎不猎艳,反正和自己又没关系。只是在撇清关系的同时,不免感到有些失望。原本以为他是一片好心,现在才知道,他只不过是运用有钱人的特权从中插队,根本不是有心提早挂好号的。 李跃升看到面貌甜美、长相可人的恋芊,先是一愣,随后笑着说:“哟,真有你的,口味又换了。” “你在说什么?”云飞扬脸部肌肉僵硬,表情显得不太自然,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移向恋芊;却见她嘴一抿,迅速将视线移开。 跃升不该这么说的——这么想的同时,云飞扬不禁骇然,他不是向来不畏人言,自负于自己的所作所为吗?可是为什么这次他会有这种反应? 云飞扬不仅对自己的改变感到讶异,也开始觉得困惑。 “啊,对不起、对不起,黎小姐是吧。你不要太在意,我这个人习惯说玩笑话,千万别放在心上,让我看看你是哪里有问题。”李跃升连忙改口。 恋芊并没有靠过去,只是问说:“外面这么多人,如果我也跟着排,那要等多久?”语气显得异常冷淡。 护士忙抢着说:“等到天亮还不见得等得到,若不是云先生和我们李医生是好朋友,怎么可能轮得到你。”她的脸虽带着笑,可是语气却酸溜溜地,双眼更有掩不住的妒意,她就想不通眼前这个冷漠的黄毛丫头,有哪一点吸引云飞扬。 斑大英挺的云飞扬不仅外貌出众,他那风流惆傥而桀骜不驯的气质,早就风靡了他们这家医院所有的护士,更不要说他那庞大的资产。李跃升就因为和云飞扬曾是同学死党的关系,在医院,简直成为众护士巴结的对象;私底下,还因此获得“地下院长”的封号。 “所以,都是因为云先生?” “那就不要看了,多谢你们的好意。”恋芊感到有些反感。 李跃升笑着说:“黎小姐,你不要听miss王说的,她天生喜欢开玩笑,我看你的脚肿得很厉害,还是让我帮你看看吧!” 恋芊摇着头说:“不行,外面很多人情形比我严重多了,他们等那么久都还没轮到,我怎么可以——” “不差你一个啦!我赶快帮你处理就好了。”李跃升仍是一脸和气。 “不了,我既然没有时间和别人一样排队等候,那么我就不该插队让你看我的脚。”恋芊也很坚持。 李跃升无奈,只好看向云飞扬。“飞扬——” 恋芊说的话,云飞扬不是没听见,相反地,他是字字句句清晰入耳。可是在他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情绪之前,又听到她一味的拒绝!就不禁生气。心想,他云飞扬何曾对一个女孩如此,想不到,她竟还这样不识好歹。 “来都来了,你就坐下吧!何必使什么性子,闹得大家都不愉快?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跃升根本没有时间跟你在这边穷搅和。”心中这么一想,口气自然也不好。 恋芊本来就不同意他这样的作法,加上刚刚所听所看的,所存的芥蒂不由得愈来愈深;现在又听到他话中带刺、不留情面的指责,心里就更加有气。 激动之下,她冲口道:“你说这什么话?我又没有要你带我来,何况什么看在你的面子上?对不起,云先生,你这有钱人的面子很大我知道,也许很多人都巴不得能和你攀上关系,能沾一点你的面子;可是我可不稀罕,你不必这么委屈你自己,我也不要为难大家。所以,我就先告辞了,我相信我的脚不需要什么名医,更不需要你伟大的面子,就能治得妥妥当当、完好如初。”一口气说完之后,她也不管众人讶异的口日光,径自咬着牙、忍着痛,快步离去。 懊怎么说才好呢?云飞扬真是愈来愈迷惘,在医院被黎恋芊这么一吼之后,他当场觉得下不了台,尤其在几位熟识的人面前发生,更是让他觉得没面子,以至于愈想愈愤怒。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他用这种口气说话,何况还是这么一个纤纤弱弱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可是尽避生气、愤怒,眼前却不时会浮现她生气时噘着小嘴的俏脸,以及微慎微怒的模样;脑海里更忘不了她疼痛时紧抿住唇,却还一边担忧莹华那种楚楚可怜的神情。 也不知她这一走,到底有没有去就医? 一想到这,他又再次按捺不住,来来回回地在偌大的办公室中踱方步。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住宛如无头苍蝇似的慌乱,用力按下电话键,大声说:“陈主任,你到底有没有通知黎恋芊来,已经几天了,请假也得看时候,最近事情那么忙。” 他的声音充满了怒气,只听到电话另一头的陈主任唯唯诺诺地说:“报……报告总经理,可是她好像没有请假,而且……” “而且什么?理由那么多,要你去做你就去做,她怎么会没请假,你难道没看到她的脚受伤了吗?废话少说……算了,你把她家的地址给我,我……我叫别人去看看。”本来想说自己亲自去,又觉得有点不妥,连忙改了口。 没一会儿,云飞扬驾着车子来到恋芊家附近,一边寻找地址,脑子一边盘算着见了面该说什么话,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直敲方向盘。 不料,才正在犹豫着,就看到不远处出现一个清丽的身影。 那不就是黎恋芊吗?月兑下了上班时正式的套装,白色连帽薄外套配上合身的蓝色七分裤,使得未搽脂粉的她有种青春少女所没有的雅致。尤其当她左顾右盼时,轻披肩上的发丝,随着阳光熠熠生辉时,那份风采可以使任何有感觉的男人都为之动容,何况是他? 再仔细一瞧,云飞扬心中一震。 她双眉锁得紧紧地,脸色苍白,以往灿烂的脸庞不复再见,小巧的红唇却是不住地颤抖,大大的黑眸漾着薄薄的水气。在瞬间,消融了他所有的怒气和芥蒂,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拥住她、保护她、珍惜她。心中不由得责备自己,怎么会对她生气?怎么忍心呢?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流露出如此悲戚的神情? 云飞扬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一个重踩油门,车子立即如飞箭,一眨眼窜到恋芊身边。 “是你?!”她显然很惊讶,可是声音却没有任何的怒气,甚至还带着一丝喜悦,难道她也想见他?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云飞扬看得出来,此刻的她心事重重。 恋芊一听他这样关切的询问,鼻子和双眼竟迅速地红了起来,她拉下外套拉链,低头说:“你看。” 顺着她的目光,云飞扬看见她怀中抱着一只花白色毛茸茸的小狈,这只小狈狗体型极小,身体却异常滚胖,尤其是肚子。 “你看,它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肚子竟然变成这样,原来以为它是变胖了,可是从昨天开始它就都没吃东西,今天早上就一直趴在床上不动,刚刚还一度闭上眼睛,叫它也都不理我。你说,它到底怎么了?”恋芊殷殷地鳅着云飞扬,目光中有询问也有哀求,更有着深深的无助和悲伤口 云飞扬心中一动,忙打开车门说:“上车,你平常都带它去哪家兽医院?” 恋芊轻轻地摇摇头,双眼紧紧盯着她怀中的小狈。“没有,它的身体一向健康,我不知道……”说着说着,她的双眼炫然欲泣。 云飞扬看她一眼,在踩下油门的同时说:“没关系,你不要担心,我马上带你去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你说它会不会死?”恋芊的声音缓缓地、轻轻地传入云飞扬耳中。 他不自觉地看向她,发现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异样的水亮晶莹。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它一向讨厌出门,我也就由着它,如果我坚持一点,它也不会病得这么严重。其实我早该发现的,早该带它去看医生的,我竟然以为它是变胖,没有发现它是肚子肿大……都是我,都是我的疏忽,都是我太大意……”恋芊紧紧抱着狗,动也不动地坐着。 云飞扬心里一紧,像是被人紧紧揪住。“不要说了,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前面有家兽医院。” 打开门,云飞扬马上高声叫道:“医生,医生,你帮我们看看。” 恋芊小心翼翼地抱着狗,磷惜地抚模着它,眉头紧紧地蹙在一块。 云飞扬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轻声安慰:“放心吧,没事的。”他嘴巴虽这么说,可是心中也不禁暗暗担心。虽然飞扬从来没养过狗,可是看它身体发肿,闭着眼喘气的模样,也知道它可能病得不轻。 “我知道。”恋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回应。 “这是你们的狗?”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你们也真是的。” 医生责备的语气让恋芊为之一颤,云飞扬忙说:“怎么了?还好吧——请医生一定要救它,无论花多少钱——” 突然,医生震惊地说道:“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狗狗即将要生了吗?以它这么小的体型早就应该住进医院,而不是拖到现在才送过来,这样子太危险了,你们难道一点也不知道?幸好狗狗健康情形不错,应该是可以顺利产下,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将狗留院观察。” 云飞扬一听,月兑口说:“什么?!是狗狗怀孕了?” “啊!小蔷要生了?它不是小狈吗?这么小的小狈会生孩子?”恋芊显得更为惊讶。 对于他们的大惊小敝,医生不觉哑然失笑道:“小狈?它可是年纪不小的狗妈妈。” “狗妈妈?”恋芊万万没想到这么小的小狈,一直把它当成小宝宝般宠爱的小蔷竟是狗妈妈? “它是狗妈妈?一只已经怀孕的狗妈妈?”她无法置信地瞧着正躺卧在手术治上的小蔷。 云飞扬和医生相视而笑。“那你就不用担心了,医生说了,狗应该可以顺利生产并恢复健康的,你说是吗?医生。” “当然,当然。” 一直到走出医院,恋芊仍是满脸无法置信地喃喃自语。 云飞扬笑着说:“怎么了?难道你怕养不起一大堆多出来的‘儿子’、‘女儿’吗?”到现在他才了解原来恋芊口口声声的小孩,竟是一只狗,想到自己当时的误解,就不觉莞尔。 恋芊看向他,表情十分古怪。 “怎么了?”想到她的迷糊,他又忍不住笑了。 恋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再怎么想,都没办法想像小蔷会生孩子,它明明就那么小,怎么会是狗妈妈呢?实在怎么想都想不通。” “哪有人像你这样,依照一只狗的大小去判断它的年龄?” “怎么会没有。”对于他的取笑,恋芊不悦地嘟起嘴,可是没一会儿,她的两只眼珠子一转,却又噗哧一声笑出来。 “不过,还真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只怕我急死了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迎着街道旁枝杈洒落的阳光,恋芊笑得好不灿烂,而且因为内心的喜悦,脸颊像个小苹果似地红扑扑的,刹那间,竟炫惑了云飞扬的心。 他看得痴迷,半天没说一句话,只是两眼直愣愣地盯着地瞧。 “还好小蔷没事,你说是不是?”恋芊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云飞扬心想,原来她的笑脸竟也是这样可人,而她的心地却又如此善良,善良得让人不舍、心疼—— “怎么了?你——” 这时,他才猛然回过神!心虚之下,连忙避开她的注视,抬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看他仍旧没有搭理,恋芊心中一冷,暗暗思忖,有钱人就是这样,总是自以为高高在上。不过,虽然自己一向最讨厌他们这种人,可是今天毕竟是他帮了个大忙,纵使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得向他道谢的。 放下了心中的重担,又想到自己即将多了一堆“小孩”,恋芊笑得更加灿烂。 转过身,笑脸盈盈地对着他大声说:“谢谢!” 她不知道她这样的举动多么挑动云飞扬,在他的内心深处造成多大的震撼,使他不敢面对她亮闪闪的目光;而云飞扬也不知道他的不敢和心虚,竟被恋芊误解成是不屑。 恋芊不否认,云飞扬两手插在口袋,抬头望着远方的模样,那股与众不同的丰采的确很让人动心。她也相信,像他这样事业成功,面貌又出众的独身男子,应该是众多女子理想的另一半。可是那又怎么样?那是他的世界,正如她身上所穿的永远是地摊货,而他则是穿着亚曼尼等的高档货一样,两人不可能有交集,也不可能有共通点。所以互相的瞧不起,其实也是很自然的事。 这么一想,恋芊倒是觉得他还算是颇有人情味的有钱人。先前虽运用特权插队,但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脚,现在更是小蔷的救命恩人,帮了这么大的忙,让让自己欠他一份大人情。 “你说,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现在,她虽不再讨厌他,可是也不想欠他。 “什么?”云飞扬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他毫不思索就月兑口说:“我会有什么地方需要你帮忙?” 恋芊心中一哼,可是表面上还是说:“那可不一定,我知道你比我有钱,也比我有办法,可是世事难料不是吗?而且更重要的是,今天你帮了我大忙,我实在不想欠你这份情,没必要的嘛!你说是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她这么说,云飞扬心中竟然有些失落。他淡淡地说:“不必了。”心里却想着,有必要将关系撇得这么清楚吗? “不可以,我不想欠你人情。”她态度十分坚定。 云飞扬心中又是一震。“要不然这样好了,我看你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天起,你就正式来我办公室报到,这就算还我的情好了。” 恋芊摇摇头,很严肃地说:“我没有去,是我的错。因为之前我曾答应你,所以这只能算是我履行和你的约定;人情,我还是要还的,那可不一样。 “好吧!随你便了,如果你坚持,那么等到我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时,我自然会开口。” “一言为定。”恋芊伸出手,纤纤玉指向着地作打勾状。 云飞扬虽然讶异,可是仍然伸出手和她打勾,以此作承诺。 第二天,恋芊一进办公室,云飞扬就将厚厚的一叠资料丢在她面前,并指着其中一份人事资料说:“这但些都是我平常来往的客户,你要好好把它记下,还有联络一下思颖,就说今天中午过去。” “那是位在什么路上?”恋芊很认真地拿出笔记。 “什么路?”云飞扬不解。 她抬头看他,心想我才刚刚上班,这么厚一叠,至少给点线索,我也才方便找嘛!不过她心中虽抱怨,却还是一本正经说:“请问一下,思颖餐厅是位在什么路上?” 他先愣了一下,才缓缓说:“思颖是一个人,我的一个朋友,你在朋友的名单中可以找到。这样,你知道了吗?” 恋芊愣一下,才红着脸说:“好,我马上打。” 她这一脸红又引得云飞扬心绪波动,昨天他整晚彻夜难眠,只要一上眼,恋芊的一颦一笑就悄然浮上眼前。 这样的心烦意乱,是他从未有过的情形,他不相信自己已经为恋芊而情迷,更不相信自己真的会为了她这样一个小女孩而动心。也许是因为自己最近工作忙碌而鲜少接近女子,才会如此,所以他想到了思颖。 在他众多红粉知己中,思颖虽不是最出色的一个,可是她的温柔与善解人意却是其他人所不及,所以和她相处最没负担。 云飞扬不禁希望,借由今天中午的会面,能让自己近日来月兑轨的思绪逐渐恢复正常。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思颖竟在中午以前出现在办公室。 她依然像往常一样,总是带着一抹让人无法拒绝的亲切笑容。“怎么了?是你?” 云飞扬询问似地看了恋芊一眼,却见她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窗外。 思颖像是有所觉。“你不是叫秘书转告我,要我今天中午过来见个面吗?黎秘书你说是吗?” “当然。”恋芊笑得好甜,然后她又强调似的补了一句。“总经理是这么吩咐的。” “我是这么说的吗?”他皱眉盯着恋芊,心中一股没来由的怒气正悄悄蔓延。 “怎么了?是我来错了吗?”思颖像是嗅出他们两人之间异样的气氛。 云飞扬迅速地站起来,走上前将手亲昵地搭在思颖肩上说:“我只是觉得奇怪,我明明是告诉秘书让你中午过去那家老餐厅见面,怎么这会儿却变成让你亲自跑来?那餐厅离你住的地方近,而让你大老远跑来这儿,却得害你绕上一大圈呢。”他的语气出奇的温柔。 思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这样,我们就走吧!” “等一下。”在他们出门前,恋芊忙唤住他。 云飞扬顿了顿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悄然浮起。“还有什么事?”他的语气却是冰冷异常。 “我只是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否则万一临时有事找你,那该怎么办?” “你难道不会打手机问吗?”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中不断窜起的怒气,可是说出的声音依然大得惊人。 恋芊愣了一下,随即回说:“报告总经理,请您仔细想想看,我从早上开始正式上班到现在,您可是都没告诉我您的手机号码喔!我是您的秘书,可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你早上只说要思颖小姐过去,至于过去哪儿又没说,我当然会以为是要她过来这里。还有手机的事,你也不能要求我未卜先知吧?!” 一口气说完后,恋芊的脸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红了起来。她心想,办事不力被骂也就算了,随便被诬蔑,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你——”对于她突如其来的顶撞,让云飞扬气得回过身瞪大眼看她。 恋芊也不服气地回瞪他,直想,我又没说错。 思颖眼见他们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惊讶之余,连忙笑说:“飞扬你又何必呢?人家小女孩才刚来上班,你这个样子,会让人家误以为你是什么凶神恶煞似的。” “他本来就是。”恋芊咕哝着。 “你说什么?”云飞扬走上前,狠狠地逼视她。他实在想不透,小小的一个身躯,娇娇弱弱的脸庞,到底是哪里来的胆,敢和他这样大声说话。 “我又没说错,你救了小蔷,我当然很感激你,这份情我一定会还你。可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认为我欠你,什么事都没说清楚就要人揣摩你的心意;这样的你不是凶神恶煞,又是什么?”从早上到现在,就没给过她好脸色,与昨天的态度大相径庭,令人十分不解。 “我是你请来的秘书,可不是供你使唤的菲佣。”说到这,恋芊的语气也不禁哽咽了,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开罪他,态度忽冷忽热,让人捉模不定,现在又用这样凶的口气责备她。 情真意切的模样顿时使云飞扬怔住了,盈盈的双眸占据他整个胸臆,让他说不出半句话,刚才的怒气也在片刻间消弭于无形。 “飞扬——”思颖在旁低声叫唤。 云飞扬看了她一眼,半天才说:“我们走吧!” 第三章 一顿好好的午餐吃得云飞扬食不知味。等他匆匆忙忙赶回办公室,一进门就瞧见恋芊低头啃着面包。 “你怎么在吃这个?” 恋芊没有说话,心想,你当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有钱,可以天天上馆子、吃大餐吗?然后,又是咕噜一声吞下一口矿泉水。 云飞扬看得皱眉。“给的薪水不够吗?还是……下午我叫会计部先预支薪水给你。” 恋芊低声说:“我虽然不怎么有钱,但也不至于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吃饭钱还是有的,只是不想浪费那么多钱在食物上面,毕竟我可不像你们那么有钱。”她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 云飞扬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深深叹口气,走上前说:“走吧!我请你出去吃饭。” 恋芊依然是摇头拒绝,继续埋头吃着面包。 “你难道非得这样和我说话吗?有钱不是我的过错,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讨厌我?真让人莫名其妙。”云飞扬的声音不禁大了起来。 “是是是,有钱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我就搞不懂为什么我就非得听你的话?在公事上,我无话可说;可是私底下,我可是有我的自由,我爱干么就干么,爱吃面包就吃面包,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你——”云飞扬简直气疯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何况还是一个娇娇弱弱的黄毛丫头,他的双眼不禁绽放出慑人的神色,狠狠地逼视着她。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恋芊也不甘示弱,挺起胸面对他。 “实话实说?实话实说……”云飞扬必须要咬着牙才能阻止他即将决堤的怒气。他实在搞不懂恋芊一个小小的个儿,为什么脾气却是这么倔、这么强?她难道就不能温柔、顺服些吗? 闭上眼,他转过身,恨声说道:“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你根本就是爱上她了……”突然,霍莹华静静地从他们身后出现。 “你说什么?”云飞扬一凛,回过头瞪视她。 霍莹华手上拿着一叠资料,哀怨地说:“难道不是吗?你早该发觉的……” 云飞扬青白着脸说:“莹华,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她转而盯着恋芊。 “我有吗?我真希望我是胡说,或者一切都只是我的空想。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你——云飞扬就是已经对她动了心,这是任何人都可以发现的。你看她的眼神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对待她更是特别,特别到没有一个女人可以比得上。”说完,她简直要哭了。 恋芊却像个傻瓜似的不断摇头,双眼睁得大大地说:“不可能的,我想你是真的误会了。”“是吗?”莹华看着地的目光显得十分悲伤。 恋芊很肯定地点头说:“他对我是特别,不过不是像你说的那样,而是特别的凶,或许我和他是八字不合,也有可能前世是仇人。总之,他不可能爱上我,所以你实在不需要这么难过。”这时,她也看出莹华的心意了。 喘口气,她又对莹华说道:“何况,这辈子我是绝不可能和他这种有钱人在一起。或许就像他说的,有钱不是什么罪过,可是……如果你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你就会了解,我根本就不相信有钱人。甚至有时想起我母亲,我会对有钱人感到极大的厌恶感。”恋芊的目光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平静的脸庞有种莫名的哀愁。 听到她所说的话,云飞扬先是一惊,再看到她水亮而晶莹的目光中所带着的哀伤,他的心中感受到极大的震撼。 难道她就真的这么讨厌有钱人吗?从来就不觉得有钱是罪过,可是这一刻,云飞扬却宁愿他只是个平凡老百姓。 看到云飞扬再次忘情地注视恋芊,残酷的事实让莹华不禁语带哽咽地低声说:“飞扬,我只想问一句,难道……难道你真的从来就不曾喜欢过我吗?哪怕是一点点一丝丝都好。”说完这句,她那控制了许久的情绪突然得到解放,瞬间她的泪水便滴滴答答地滚了下来。 云飞扬怔住了。莹华对他的感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想到竟是这么深。 “莹华,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他叹口气。 霍莹华转泪为喜。“真的!我就知道——” “可是那种喜欢不是男女之间那样,而是兄妹,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珍惜——” “兄妹?” “莹华,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子,我相信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比我杰出,而且懂得如何呵护你的男孩。” 莹华低着头、流着泪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一切都只是我的空想,刚开始我还自己骗自己,认为一切都只是她的介入;事实上我早该知道你是根本不可能喜欢上我的,根本不可能……”激动下,她不禁掩面痛哭失声。 “你不要这样嘛!当妹妹也不错。像我,就连个哥哥都没有,一直是一个人。何况以你的条件难道还怕找不到很好的人吗?”恋芊在旁鼓励她。 “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说得轻松。”她仍旧激动地哭个不停。 看她愈哭愈伤心,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恋芊一时也慌了手脚,情急下,她大声一吼:“你有完没完!” 莹华被这一吼,霍然止住哭声。 恋芊捉住她肩膀,直视她说:“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你去医院的急诊室看看,去看看那些濒临死亡的人、去看看那些缠绵病榻多年的人;当你看见他们都以微笑去面临人生最艰难的苦痛,你会不会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很可耻?一点点小事就哭成这样,枉费你父母把你养这么大,给你这么好的一切,你却一点都不知道珍惜。如果你觉得自己真这么悲惨,我看你也不用哭了,干脆了结自己,将还有用的身体捐出去贡献算了。” “我……” “我什么?走,去急诊室看看,我就不相信还有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你这样伤心。”恋芊也不管她要不要,就直拉她出去。 “对了。”临出门,恋芊回头说。“总经理对不起,今天下午就麻烦您,帮我们两个请个假,我们大概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回来了。” 她这出其不意的举动着实惊撼了云飞扬,他忍不住怀疑,在她看似柔弱的外表下,到底潜藏了多少事。同时,在他的内心又因此多了一份对她与众不同的情悖。 到了急诊室,两人还没走进去,门口的警卫就笑说:“喔,原来是恋芊,有段时间没看到你了喔……”打招呼的样子像是认识许久的朋友。 “是啊,等我再努力一阵子。” 那警卫大笑。“还在努力存钱?” 恋芊笑笑伸了伸舌头。 “你们认识?”莹华露出一脸狐疑。 “嗯,以前在这里做义工认识的,他叫阿义,人不错。” 做义工?!在医院做义工?莹华惊讶地瞪大眼,这是向来生活富裕的她从来没想过的事。 在她们临进门之前,阿义大声说:“谢谢夸奖!不过你不要听恋芊的,她人更不错;虽然爱钱爱得有些离谱,可是面对那些无依无靠的病人时,掏起钱来,却是面不改色——” “呵!你才不要听阿义胡说。”恋芊笑着一把拉过莹华的手踏进门。 看着一脸灿烂的恋芊,莹华突然觉得纤细娇小的她竟是如此出色,难怪向来眼高于顶的飞扬会动心,比起她来,自己真是小器许多——想到这,莹华真是既惭愧又后悔。 走进急诊室,里面是一片凌乱,除了形色匆忙的医生护土外,偌大的走廊边上,停满了一张张病床,尤其以看起来年迈、孱弱不堪的老者居多。 “你看他们,大半都是没有家人照顾的老人,在这无依无靠的——”恋芊话还没说完,一个看起来污脏,全身发出阵阵恶臭的老人正从病床上挣扎着起身,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恋芊冲了过去。“老伯伯,您要做什么?需不需要帮忙?”她洁白柔软的手伸了过去。 莹华忙拉住她,低声说:“恋芊,他好脏呢!你看看他身上,那裤子黄黄的,会不会是——” “你千万不要这么说,他们只是因为没人照顾才会这样,其实……唉,出去再说。”恋芊说完,忙转头对老人大声说:“老伯伯,您是不是要去上洗手间,这个我帮您拿好吗?”老人身上插着点滴,由于点滴瓶一旦正注射位置低就会造成血液逆流,因此如果要离开病床,一定要将点滴架学高。 “谢谢、谢谢。”老人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挂着一抹感激的微笑,他的脚突然一抖,伛偻的身躯微微颤动。 “老伯伯您还好吧!”恋芊忙将点滴架递给一旁的莹华,指上前扶住险些扑倒的老人。 “老伯伯您要小心点,脚步慢一点没关系嘛!何必走那么急?又没人催您。” 莹华蹙起眉看着老人蹒跚的步伐,心想,他这样还算急?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佩服恋芊,走在老人身边就已经闻到他身上强烈的异味,而她竟是满脸笑容搀扶着老人,并一路陪他说笑。 走出医院门口,莹华心有所感地说:“我现在总算知道自己是多么地令人讨厌。” 一听她这么说,恋芊却是气呼呼地回过头,插着腰大声说:“你在胡说什么?什么讨厌不讨厌的,如果像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的女孩都令人讨厌的话,那么那里面的人怎么办?那我怎么办?你是不是要教我们都惭愧而死算了?” 恋芊的一番话说得莹华是阵阵感动,她不禁流下泪水。“恋芊……” “回来了?”恋芊一进办公室,云飞扬竟是出奇地和颜悦色。 恋芊心中一愣,也忙着客气地点头。 “莹华好些了吗?” 她仍是像个傻瓜似的猛点头。 “小蔷呢?生了吗?”他又朝她瞅了一眼。 “是啊,生了、生了,生了双胞胎呢!真的该谢谢你!”恋芊笑盈盈地说着,让云飞扬又不禁思索起中午思颖对他说过的话。 是啊,他做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的?喜欢一个人有这么难吗?虽然过去他从不曾主动对异性示好,可是那又如何?那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没有遇见像恋芊般,让他动心的人罢了。若是遇上了,就不能放弃,这才像是云飞扬的作风不是吗?何况恋芊是这样地与众不同,如果错过她,才将是自己这一生中最大的损失。 想到这,不由得又让他一怔。原来自己真如莹华所说的,早已对恋芊动心。 “早上……早上,我说话冲了点,你不会放在心上吧!”一直以为自己是情场斑手,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没有真正动心所以才能泰然自若、挥洒自如。如果不是旁人点醒,只怕自己还在继续欺骗自己,无意间伤害了恋芊还不自知。 恋芊愣了一下,心想,他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吃完饭回来后,突然变了一个人。“呃,还好啦,反正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不要放在心上就好了。”她也笑着回答,并等待着他会因为她的话而发怒。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心中虽然纳闷,可是他还是极力保持态度温和。“有家餐厅的菜还不错,七点怎么样?” “七点?和谁?需不需要再交代对方什么事?”恋芊以为他在说公事。 “和谁?” “对啊,这次可要说清楚点,否则约错了或是这中间又出了什么闪失,你可不能又再迁怒到我身上。” 了解恋芊的意思后,惊愕之余,云飞扬耐着性子解释说:“请的人是你的不是别人,我是问你七点方不方便,还是下班后直接过去。”向来都是人约他,所以云飞扬以为恋芊一定会应允。“你为什么要请我?而我还欠你一份情,如果真要请客,应该是我请你才对,可是……可是,我最多只能请得起‘凯爷国际饭店’而已喔。而且你也知道我必须先回去喂小蔷,所以还是约七点半好了,这样比较不赶时间。”她压根儿没将请吃饭的事,看成是男女之间的“约会”,只当成他要她回报救小蔷的恩情。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是云飞扬也知道恋芊的脾气相当固执。他想,吃饭就吃饭,既然是国际饭店,那么只要他净点一些昂贵的菜,届时她付不起,理所当然就由他掏腰包,至于谁请客的问题就不再那么重要。 由于云飞扬不清楚饭店的位置,所以两人约好地方会面,再由他开车一起过去。只是云飞扬愈开愈觉得疑惑,刚开始还在街道中穿梭,没多久,竟钻进一条条巷弄中。 眼看车子简直要夹死在狭窄的巷弄中,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确定没记错?是往这儿的吗?” “当然,我的记忆力虽然不是顶好,可是这里绝对不会弄错。”她回答得很肯定。 云飞扬沉默着,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调转方向盘,闪避停放在里弄中的机车。 恋芊看了一下,笑说:“你没事干么买这么大的一辆车,多不好开,一点都不顺手。不要说机车了,我看只要从那墙角旁轻划过,那亮亮的车面铁定就会多出好几道伤痕。我看算了,你还是绕出去先找个位置停好了,里面可是更窄呢!” “什么?”他惊讶地瞅着她,心中不禁犯嘀咕,到底是怎样的国际饭店,怎么会盖在这种地方? 结果,当云飞扬好不容易停好车,跟着恋芊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那家恋芊口中所说的“国际饭店”时,他真是震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当他随着恋芊入内,才刚沾上位在墙角边的图板凳时,就听到年约六十岁的老板扯着大嗓门大叫:“唉呀!糟糕了!跋快站起来。”然后急奔到他身旁二把扯下绕在脖子上毛巾朝他身后的板凳上挥动。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前一位客人不小心把汤汁洒在上面,我还没来得及擦干净,你就坐下了。” 云飞扬一惊,连忙转身察看,果然簇新的亚曼尼西服上已经清楚地一印在上面一层咖啡色的水渍,他还来不及说话,恋芊就在一旁抗议说:“喔,这么脏,凯伯伯你说该怎么办呢?你要负责任喔……”她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却笑得相当开怀而且诡异。 “小丫头,还能怎么办?你不过又想要叫我把炖牛肉汤的大骨头给你带回家喂狗。” 恋芊吐了吐舌头。 凯老头边擦桌子边说:“小丫头,想要就说一声,何必每次都要找理由才拿,老是和凯伯伯这么客气。”顿了顿,他看看云飞扬又说:“我看你这衣服挺贵的样子,月兑下来让我拿去洗衣店洗洗吧!” 云飞扬连忙摇头。“不用了,没关系的。” “有什么关系,我小儿子就在前面开了一家连锁洗衣店,很快的,要不了几分钟。”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反正现在这么晚了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他笑得有些尴尬,心想,总不能当场月兑裤子吧。 看到凯老头连手都伸过来,恋芊也不禁笑了,连忙阻止说:“凯伯伯你也真是的,我知道凯小扮他好不容易开家洗衣店,你很高兴。可是也用不着要人家当街月兑裤子,让小扮洗吧!” 她转头对云飞扬说:“你不要介意,凯伯伯为了小扮好不容易改邪归正,正高兴得巴不得全世界都找小扮洗衣服呢!我看你这衣服也不是挺脏的,回家记得用湿抹布擦,我想应该擦得掉吧。” 云飞扬暗暗思忖着,她若知道这套衣服价值好几十万,不知道还会不会说得这么轻松。 “怎么了?” “嗯,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这……这家店为什么会叫做国际饭店呢?”他环顾这个不过才十几坪的空间。 “凯伯伯他说,他虽然只有卖面和一些小菜,可是来吃的人可是各式各样的人都有,连什么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啦,还有浑身黑不溜丢的人都来吃过,那么理所当然就该叫做‘国际饭店’。”恋芊边说还边学凯老头的口吻,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是这样吗?”云飞扬被她逗得差点笑岔了气。 正在此时,从店外走进三个年轻人,他们有的人蓄长发,甚至是顶着五颜六色的短发,身上穿的衣服刻意露出身上的刺青,以一副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向恋芊。 “小姐,你认识这家店的老板呵!”其中一个人靠过来盯着她笑。 恋芊虽觉得有些怪异,但还是客气地回答:“当然认识,凯伯伯的面我已经吃好多年了,怎么会不认识呢?我一向把他当成自己爸爸一样地尊敬他。” “那敢情好,只要你愿意陪陪我们兄弟三个,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们暂时饶了他。”说完,那人和其他两人相视大笑。 恋芊一愣,还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凯老头就忙跑过来堆着笑说:“年轻人有什么话我们先坐下来慢慢谈,千万不要拿小姐开玩笑,你们喜欢吃什么尽避说,今天就算我请客。” “你说这什么鬼话!”其中坐的一人猛摔下筷子。 几位正在吃面的客人,看到形势不对纷纷起身将面钱留在桌上,然后匆忙离去。 那人接着站起身大喝:“你当我们说话跟放屁一样是不是,我们是在邀请小姐,可不是在和你说话,你插什么嘴?”然后用力推倒他身旁的桌椅。 “太过分了,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法纪?”恋芊忍不住骂道。 那人先是笑得好不猖狂,接着假情假意说:“小姐,我们当然知道法纪,我们也是很讲道理的唷,这个老头的儿子欠了我们两百万;两百万可不是小数目,我们现在给你面子再多宽限他几天,就是很讲道理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这样我们兄弟几个可是会很伤心的咧。” “你……。你胡说,我凯老头的儿子怎么会欠你们两百万。”凯老头显得有些激动。 “我有没有胡说,你去问你那个宝贝儿子,要不是看他有钱开了家洗衣店,我们老大才不会答应让他再赊帐玩几把。不过——我看这位小姐长得不错,如果她愿意陪我们老大,搞不好还可以再多宽限几天咧。”他笑得好不暧昧,并意图不轨地将脸挨向恋芊。 恋芊气得脸发红,想都不想手就举起来。“无耻——” 啪地一声,又响又脆,那人顿时红了大半个脸。 恋芊疑惑,她还没出手,怎么一巴掌就下去了。 那人痛得大吼,其他两人纷纷围上来。“你竟敢打我们大哥,你不想活了。” “我——”恋芊正觉莫名,云飞扬突然出声。 “我劝你说话嘴巴干净点,否则就不只是这样而已。”他双眼灼热地瞪着他们,说话时面无表情,并兀自端起桌上一杯茶水喝下。 三个人自恃人多,虽然云飞扬个儿颇高,可是剪裁合身的西服让他看起来瘦削些,加上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就让他们更加瞧不起。 “看你穿得不错,现在只要你拿钱出来道歉,然后再恭恭敬敬跪下来,挨我们大哥一拳,这件事就当算了。否则……嘿嘿嘿……”他们边说,边卷起衣袖露出结实粗壮的手臂。 云飞扬却是看都不看一眼,一脸毫不在乎说:“当然可以算了,只要你们向这位小姐赔不是,并为了刚才所说的话各打自己一个嘴巴,就当没这回事。” “你说什么?”他们从腰际旁抽出亮晃晃的刀刃。 恋芊神色大惊,忙拉住云飞扬,低声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要和他们计较,先去报警,他们有刀呢!好危险的。” 云飞扬心中一动,柔声说:“你这样说是因为关心我吗?” “当然。”恋芊毫不犹豫站到他身前。 “我劝你们不要再执迷不悟,继续沉沦下去了。你们这个样,被你们的亲戚朋友知道岂不是会很伤心?今天你们打翻桌椅,我们就不计较了,你们还是赶快走吧!否则待会儿警察来了你们就走不了了。” “可以。”被称为大哥的人大吼一声。 他指着云飞扬说:“叫他跪下来给我磕个响头,再拿钱出来,还有你……嘿嘿嘿……”他笑得不怀好意,双眼贼溜溜净在恋芊身上打转。 云飞扬不吭声,迅速月兑下西装外套。 三人严阵以待地紧盯他一举一动,并露出一脸凶狠。 “不要紧张,这衣服也挺值钱的,就先给你们如何?”瞬间,他看向恋芊的双眼绽放出狡黠的神色。 说时迟、那时快,恋芊正担忧地看着他,一眨眼,他手举起来用力挥动外套,一把扫向三人所站的位置,然后一个转身,腿一踢,连连正中还来不及反应的三人。 “你好大的——”其中一人话还没说完,脸又被云飞扬一击,顿时鲜血从唇边汩汩流出。 这一来,三人也失去了先前的理性,纷纷拳打脚踢,莫不使尽所有凶狠攻向云飞扬。只见他动作利落,在闪避的同时,还能不甘示弱地回攻三人,顿时店内桌椅碗盘四下齐飞。 “云飞扬你小心。”恋芊在角落中大喊。 云飞扬眼一瞥,连忙说:“你赶快出去!”就这一分神,那三人瞬间交换眼神,从腰际拔出的刀刃很快地划过他。 “唉呀!”恋芊惊叫。 蓝色衬衫上顿时渗出鲜血,滴落在地上,可是这并没有减弱云飞扬的动作,相反地,他反而出拳更加勇猛而迅捷。那三人似是打红了眼,手中的刀如雨点般落下,且一刀刀刺向他的要害。眼见情势愈来愈危急,恋芊正焦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突然外面有人大叫:“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三人一惊转身要逃,云飞扬趁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踹向他们,砰砰砰,三人纷纷扑倒。 “你们做什么?你们做什么?”警察奔来,一路大喊。 三人再也顾不得云飞扬,急忙想要挣扎爬起身逃跑,却又被云飞扬压制住。 恋芊眼看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涌出鲜血,急得大喊:“你别再用力了,警察来了,别——”“不行,我要让他们知道,敢在嘴巴上讨你便宜,后果就是这样。” 恋芊一怔,难道他这么生气,只是因为这样? 跋来的警察看到,以为云飞扬也是歹徒,连忙掏出枪,站在店外大喝。“不要动,我们是警察。” “警察先生,不是他的错,他是为了保护我,是他们三个人……是他们三个人。”她一脸憎恶地指着倒在地上的三人。 “是这样吗?”警察这才收起枪,一边入内察看一边说。“真不简单……你还能走吗?要不要叫救护车?” “当然要。”恋芊看着云飞扬身上的伤,脸上一片惨白。 云飞扬却是淡淡地笑说:“不用了,只是皮肉伤,没什么的。” “什么不用,好……好严重的……”想到云飞扬为了她而受伤,恋芊不禁一阵恻然,尤其看到他身上沾满了血渍,更让她瞧得心都揪在一块儿。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事实上这整件事都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不是吗?可是他为什么要出手?难道就只是因为她被人出言调戏?难道只为了这件事,他就如此生气? “放心好了,这些血看起来虽然可怕,事实上也没怎么样,擦一擦就没事了。”他还在安慰她。 恋芊双眼凄迷,不禁月兑口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云飞扬第一次看到恋芊对他露出如此温柔而关切的神色,不禁心神荡漾,丝毫不假思索便说:“因为我喜欢你。” 第四章 云飞扬的告白,在恋芊心中造成极大的震撼。如果没有小蔷的事情,以及凯伯伯店里发生的事,那么她就能淡然处理之。甚至,只会当成他只是一时无聊、好奇,才拿她寻开心而更加厌恶他。 但是这会儿她却不能,也无法忽视,更令她觉得讶异的是,她竟然因此而失眠,整个晚上心绪不宁。 这样的心烦意乱持续了好久,以至于上班时,她仍然无法摆月兑。尤其当她不得不面对云飞扬受伤的脸孔时,心情更是一片紊乱。 云飞扬的伤势虽然不重,正如他所说的,仅仅只是皮肉伤;但,仍然可以在他的唇角及额际发现略微瘀青的痕迹,这都不断地提醒着地,他为她所做的事,也让她始终无法抚平凌乱的思绪。 “你能不能干脆化个妆算了。”在拿公文给他时,恋芊再也忍不住了,她单纯地以为,或许可以来个眼不见为净。 这突如其来冒出的话,令云飞扬为之一怔。 “电视上不是有广告,说什么粉底可以遮瑕、盖斑的。既然这样,你那些瘀青的痕迹应该也可以遮得掉不是吗?”她的态度显得非常认真。 云飞扬放下笔,两手倚在桌上,双眼灼灼然地看着她,然后若有所思地模着自己脸上挂的彩。 “你不关心我身上的伤,倒是担心起我的脸?怎么,你现在终于发现我其实长得还算不错,不希望我脸上有任何瑕疵,是不是?”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炯然有神的双眼却紧盯着她,显得专注而且认真。 在他毫不放松的注视下,恋芊瞬间红了脸。 她不悦地撇过头,抗议道:“哼!我才没这么说。”嘴巴虽倔,可是内心却因他这话而澎湃不已。 他是长得不错,尤其那对嵌在俊秀脸庞的黑眸。生气时,满是冷冽的目光;可是温柔时,又像是一泓潭水,令人心慌意乱。但,恋芊疑惑的是,她之前为什么都没发现呢? “好看是要别人说的,不是自己说。”不过,她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是吗?”看她满脸倔强,却是愈说脸愈红,一副心虚的样子,这使得云飞扬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我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到你脸上那些伤痕。” “喔,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看到。”恋芊垂下长长的睫毛,目光一阵飘忽,这样复杂的情绪,连她自己也模不透。 她突然转过头说:“对了,你身上那些伤,回家以后还好吧,还有没有再流血?你早上没来,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原来你还会关心我呀。” “怎么会。何况医生不是说只要你保持伤口干净,定时换药,很快就会痊愈。所以我看你没说,也就不再问,何况你一进来就一直忙到现在。” 坦么说,你真的很关心我?。”云飞扬笑得好看极了,那笑容又再度牵动恋芊的心。 她忙说:“我……我出去了。”她竟然觉得脸红心跳,这是怎么回事? 他却是动作迅速,一把捉住她。“我昨天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恋芊一愣,茫然说:“什么话?”她哪记得他说过什么话。她现在只觉得一看到他就是烦、就是乱,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陌生,也让她有些害怕;既然解决不了、想不透,只有不看、不想,算了。 “算了……”她无意识月兑口而出之后,突然觉得轻松。 对啊,想不通,那就别想不就行了,顿时如鲠在喉的感觉全都不见了。 她的眼直勾勾地看着他,心中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想、不准想,有太多事要去做,怎么可以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云飞扬见她一脸古怪,忙说:“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她笑着挥手。“没事、没事,发发神经而已。” “喔——”云飞扬略微怔住。 “对了,既然没事,我出去了,我手头上还有很多事要忙呢!”恋芊转身想走,未料,门一开,思颖刚好站在门口。 恋芊笑了笑点点头,却在闪身出去时,听到思颖一入内就焦急叫道:“怎么回事?怎么受的伤……” 她心里想,原来她也发现了,看来,她还真是挺关心的。不像自己,他为了自己受了伤,没有亲切询问就算了,还要他想办法遮掩伤口,仔细想想还真是无情。 想到这,恋芊不禁有些黯然,难怪自己到现在还没有人要,怎么比得上那个美丽又大方的思颖。 正想得入神,头一偏,意外瞥见有人竟站在她跟前,她惊呼一声,等看清对方的同时,却又忍不住抱怨说:“喔,霍大小姐,你也帮帮忙,人到也不出声,我的胆子虽然不小,但说大也不大耶——” 莹华噗哧笑道:“我可是站了很久,看你都没反应才靠过来看的,没想到你竟然会吓一跳。”经过上次的事,她再也不会敌视恋芊,两人反而愈走愈近。 “想什么事?想得这么出神?莫非……莫非你也喜欢上飞扬?” 恋芊两眼一翻,没好气地说:“喔,拜托,又来了。你不要这样嘛,有点个性好不好?不要以为别人喜欢,你也喜欢,我就会喜欢好不好。我已经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你们这种有钱人,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只有赚钱,才是我最感兴趣的目标。” “到底钱有什么好?” 听到她这话,恋芊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你和我不同的地方,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好不好?对了,你来这干么,有事?” 莹华亮出手上的公文夹。 “哎呀!他现在有客人,急吗?可以等的话,就先放在桌上好了。” “是可以等……里面的人是谁?”莹华想了想,顺口问。 “思……” 恋芊话还没说完,莹华就抢若说:“任思颖?” “你怎么知道?我才说了一个字。” “我当然知道,飞扬众多……呃……那些朋友当中,我最不喜欢她。”她迅速看了恋芊一眼,发觉没被注意,随即拉起恋芊的手说。“走,和我一起进去,就说公文不能等,只好先进来。我一定要看看她又在做什么?她最假了。” “等等——”她话还没说完,门就被莹华顺手推开。 不料,脚还没跨进去,就看到思颖的手轻抚着云飞扬的脸庞,她的身子还渐渐俯下,亲昵的感觉就像……就像即将要发生……恋芊不愿再想下去,迅速缩回脚,阖上门,内心一陈悸动。 他们要做什么?那属于情人间的亲昵动作吗?是吗? 由于莹华在她身后,所以并没有看到这上幕,心里还在疑惑她突然地退出,接着就被恋芊不由分说地拉走。 “走,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莹华狐疑地想探头往里面张望。 她连忙用身子挡住。“呃,任思颖刚走了,现在在里面的是别人,对,别人。” 怎么会?你刚刚不是才说——” 她慌张地打断地的话。“我记错了,我的记性向来不大好,再加上我刚刚一直在发呆想别的事,所以送她走了我都没发觉。”是的,没发觉,她真的宁愿刚刚那一幕,她真的没发觉……没看见。 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她的胸口像是狠狠地挨了一记闷棍,难受得几乎教人窒息。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恋芊拿起包包就想往外冲。 “恋芊,你等一下。”云飞扬的动作比她更迅速,稳稳地堵在门口,挡住她的去路。 知道逃不掉,她索性大大方方、容客气气地说:“总经理,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他扬起手上的东西。 “现在是下班时间,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你绝不会耽误我回家的时间,所以麻烦你先把它放在桌上,明天我会看的。”说完,她又想走。 “你怎么了?”他感觉到她的态度有些怪异,连忙伸手拉住她。 恋芊双眼盯着他的手,队起嘴不满地说:“你这样拉着我,即便你是我的老板,我还是可以告你性骚扰的喔。” “恋芊……” “行了,你还是称呼我黎秘书或是黎小姐比较好吧,东西放在桌上,我明天一定会帮老板你处理的,可以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我哪里得罪你了?”这时,他也不禁有些动怒,女人在他面前向来是温顺得像只小猫,哪里有人像她。 恋芊却装糊涂。“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家里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小孩需要我回去,等着他们的妈咪回去喂他们吃饭。”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 恋芊对他露出浅浅的梨涡笑了笑。“我可以走了吗?” 他第一次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既然这样,那我可以说句话吗?” “当然。”她依然笑得甜美,毫无心机的模样。云飞扬真想在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狠狠地惩罚一下,让她再不敢这样对他说话。 “十八号。”他叹了口气。这是十八号宴会的邀请名单,你记得确认一下,还有——提醒你,晚上你也是来宾之一。” 恋芊想都没想,就挥挥手说:“知道了,我一定记得的,可以走了吗?” 她走得相当洒月兑,一点也没将云飞扬僵硬的神情放在心上;这让云飞扬在愤怒之余,多少感到有些沮丧。不过,没有多久,他俊逸的脸多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棒天上班时,恋芊一坐到位置上,就发现一个包装得十分精致典雅、指名要给她的包里。打开一看,赫然发现一袭边缀珍珠的艳红色洋装,里面还配有整套的鞋、皮包和泛着珍珠光泽的白纱巾。 “怎么样?还喜欢吗?”云飞扬倚着门边,满脸是笑。 “给我的?”恋芊不胜讶异,她虽然没有买过昂贵的衣物,可是从这质料、设计,她也知道这必定所费不赀。 “之前我在南京东路看到这套衣服时,就想起了你;这种鲜艳的红色不是每个人都能穿的,可是我想你穿起来一定很合适。” 她摇着头,吐舌说:“很贵吧!送给我,我想还是不太好,无功不受禄嘛。” 又这样——一再的拒绝。云飞扬不悦地说:“什么好不好,钱都付了,你如果不要,总不能退给我,让我一个大男人穿这种衣服吧!” 恋芊想到他这样一个伟岸的男人若真扮成女孩,不知道会有多么滑稽,就忍俊不住笑出来。“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嘛!不是有个走红的女明星,她不就是挺高的,虽然你比她更高,还是个男人,搞不好还因此比那女明星更有名呢!” 恋芊笑起来,娇俏的小脸甜美得几乎腻人,再加上清清脆脆的嗓音,任何人都很难不把眼光放在她身上。 “你怎么了?该不会真的想男扮女装吧!”看云飞扬一脸古怪,恋芊误以为他真有这样的念头。 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喂,别想了,我是开玩笑的。” 云飞扬猛然回过神,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柔声说:“你喜欢吗?” 恋芊微笑点头。“当然,这衣服很美。不过,我还是要问,你真的决定送我?” “你说呢?”他也回以温柔的笑容。 “可是很贵不是吗?” 她的担忧,让云飞扬感到窝心。“你不用为我担心,这对我来说,还不是问题。” “真的?” 他觉得好高兴,这可是第一次感受到她对他的体贴。“看来,我得把我的会计师找来让你知道,有多少人的工作,只为了管理我的财产。” 恋芊一怔,随即露出理解的笑容,然后低声自语说:“既然这样,那我应该拿去哪里换钱比较好呢?” 云飞扬大惊:“你说什么?”他以为他听错了。 恋芊看他一眼,接着高兴地说:“你知不知道哪边的二手店比较有名?嗯,不,应该说,可以卖比较多的钱。我想,这衣服还没有穿过,搞不好可以原价卖出,你说是不是?”她丝毫没有注意云飞扬僵硬的脸。 “你要把我送你的衣服拿去卖了?”他简直无法置信。 “你不是给我了吗?还是你想反悔了……也对,这衣服很贵,没关系啦!我能理解——”她竟然误会了他的意思。 “你——”他一时生气得讲不出话来。 “还你啦!没关系,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觉得他的怒气正濒临崩溃的边缘:“你就这么爱钱,爱到可以把我送你的衣服拿去换钱,而一点也不在乎——”他其实想说的是,我的心意竟是连钱都不如。 不过,云飞扬虽然觉得愤怒,可是更深深地感到挫败。 他愤然地从衣服的口袋中掏出支票。“你既然这么爱钱,那你说好了,你要多少钱才肯陪我一个晚上?” 恋芊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她脑中急速运转着,种种复杂的情绪相互纠葛在她胸中。她不得不承认对他已经产生了好感,虽然自己不断用各种理由,试图忽视掉这样的感觉,让自己对他淡漠、对他不介怀;可是只要一个疏失,已经掌控的情绪就会偷偷倾泄而出。这样的无奈固然让人生气,可是怎么也比不上他当面的侮辱。 有几次她曾告诉自己,何必在乎那么多,充其量,他也不过就是有钱而已;而且他虽有钱,却不像那些恶劣的有钱人。他也爱狗,否则他不会费心帮忙;他的心地也善良,否则他不会甘冒生命危险打抱不平。这些,应该都足以让自己不再介意他是个有钱人。 可是——他现在竟然是如此卑劣?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不要脸的人。 “无耻。”她终于忍不住骂出来。 “你说什么?”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骂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再说几次都一样,无耻。”她怒骂的同时,眼眶竟不知不觉泛红了。 云飞扬气得脸上青筋暴现,本来已经平复的伤口因为怒气而隐隐牵动着。 他不由分说,伸手将她强悍地揽了过来,一口吻上恋芊的唇,并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放开。“你……你……怎么可以?”恋芊又气又急又羞,这可是她的初吻。从小到大,连手都没让人碰过,现在却让最重要的初吻就这样硬生生毁掉。 他冷冷地说:“你不是说我无耻吗?那索性无耻到底了。” “我……我……”泪珠在恋芊眼中滚来滚去,可是始终没有落下。 她头一撇,吸口气,低声说:“没关系,不就是个吻而已,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吻而受伤的;反正我又没有任何损失,凯伯伯若是再筹不到钱,那么损失的就不会只是个吻那么简单。” 云飞扬心中一动,忙问:“你是在帮忙筹钱?” 恋芊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拉住她。“告诉我。” “放开我——不用你管,我把我所有的家当都当了,也不会要你一毛肮脏钱。”恋芊使力猛然甩开。 这一震动,让云飞扬身上的伤口乍然迸开,鲜血迅速渗出蔓延,然后沿着手臂滴落。 恋芊原本没有注意到,她一心想赶快离去,可是当她开门时,手上沾染的血迹让她惊讶地立即停住脚步。 “你受伤了?怎么会流这么多血?难道是那天……”看到他衣服上血迹斑斑,恋芊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察看。 云飞扬的脸色虽然苍白,然而还是一脸不在乎。“你不是要走了吗?” 恋芊气道:“要走也得先看看你的伤,那天医生明明就说没有关系,现在怎么会这样严重?我一定要去找那个草包医生算帐,蒙古大夫!还敢说没事,只是小伤?” 他却淡然道:“他如果知道和病人合作会挨骂,只怕他再也不敢答应病人的要求了。” 恋芊瞪大眼看着他。“原来……我就说嘛,难怪你们看起来神秘兮兮的,还不让我进去诊疗室。” 云飞扬忍着痛笑说:“真亏你讲得出这种话,自己说要帮忙,可是医生才说要剪开衣服,你的眼睛就再也不敢张开,手还抖得那么厉害。不骗骗你,只怕下一个需要急救的人就是你。” 恋芊霎时羞红了脸。 她娇羞的模样着实动人,云飞扬不禁柔声说:“还生气吗?还说我无耻吗?” “当然,你虽然救过我,可是并不代表你可以这样侮辱人。”她又愤然抬起头瞪视着他。 “我是怎样侮辱你的?” 恋芊抢着说:“我虽然爱钱,可是还不至于因钱而丧失人格,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接下来的话,让她羞于出口。 “买你一个晚上?”云飞扬狐疑地看着她,待发觉她一脸羞愤不满,他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大笑出声。 “你在想什么?我说的是要你十八号陪我出席宴会,当我的女伴,从八点到午夜。呃,也可以说是陪我一个晚上不是吗?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也不会反对。” “什么?”恋芊惊讶地看着他,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是她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要给我钱?” “谁教你想要把衣服拿去卖掉。”想到这,他还是有些不悦。 “我实在是很需要钱,你不知道凯伯伯若是再拿不出两百万,他那间辛苦一辈子、引以为傲的‘凯爷饭店’就要拱手让人了。” “就只为了这样,你就要把我送你的衣服拿去卖掉?” 恋芊有些委屈。“是你说的,你已经给我了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那是我第一次送你的礼物,是我精心挑选,你怎么就……就不知道珍惜呢?”说到后来,他都觉得有些沮丧,别人都可以明白的事,为什么一发生在她身上,就显得这么复杂难懂。 “那这样好了,我答应你,我先拿去换钱,等到我一存够了钱,一定会把它赎回来,你说这样好不好?”她还是一派天真。 “你真是——”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无奈下,只好叹口气,自己安慰自己,她也是出于一片好心。 云飞扬迅速签下支票。 “你做什么?我不会接受的。” “难道说只有你可以帮忙,我就不行?” “那可不一样,凯伯伯对我就像他女儿,你和他非亲非故的,我们绝对不能接受。” 他看着她,心想,你为什么就一定要和我分得这么清楚呢?为了你,这点钱又算得了什么。云飞扬不禁摇头叹息。 “这钱,就算我借你的吧!利息就是你十八号晚上‘委屈’点,当我的女伴,陪我一起出席宴会,你看怎么样?” “可是……” “还可是什么,难道你真的想眼睁睁看着凯伯伯的店就此拱手让人?” 恋芊迟疑了一下。“好吧!我一定会还你的,真是搞不懂,你们怎么会这么有钱呢?随手就可以拿出这么大的一笔钱。” 听她这么说,云飞扬忍不住打趣说:“怎么样?喜欢吗?如果喜欢,嫁给我算了,保证堆在你面前的钱,让你数都数不完。” 他只是随口开玩笑,并没有期望恋芊会有怎样的反应。没料到,她却想都没想,直接就说:“我才不要,‘侯门一入深似海’、‘庭院深深深几许’你没听过啊?何况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她可不想象母亲一样,那么傻、那么痴,相信一个轻易许下的诺言,到头来,既伤害出口己又伤害无辜的第三者。 乍听到她前面的话,云飞扬只是有些讶异;可是最后一句,却深深刺伤他。 想不到他为她付出了这么多、这么努力,却一丁点也换不到恋芊的心。比起来,那些围绕在他周遭的众多美女,岂不是显得温柔、体贴得许多?自己更应该加以珍惜才对,可是,自己就偏偏喜欢她——黎恋芊。 第五章 这天,恋芊陪同云飞扬去医院作诊疗之后,再回到家,天色已晚。 一进门,看到小蔷摇晃着尾巴出来迎接,忍不住笑说:“还好,有先回来喂好你们一家老小,是不是?” “是吗?”从房里传出一声略带沧桑,但不失悦耳的嗓音。 恋芊扬起眉,高兴地说:“妈,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来,难道我不能来看看我惟一的宝贝女儿吗?”虽然已经步入中年,可是徐倩芝的身段依然窈窕;笑起来,和恋芊相似的大眼也依然动人,母女俩看起来宛如姐妹。 恋芊亲昵地靠上去一把搂住母亲的肩膀。“可以,当然可以,是你自己不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的。怎么样?想女儿吧!要不要改变主意搬过来?人家可是很想每天都能看得到你,吃到你亲手作的菜耶!” 她拍拍恋芊的手,一脸怜爱地说:“看你都瘦了。” “既然这样,就搬过来嘛!你知道我一向节俭,舍不得吃太好,可是你来了就不一样了。”她的双眼闪着慧黠的光芒。 “恋芊……你知道的……”徐倩芝脸色一变,黯然不语。 “妈,你还是觉得他比较重要?”恋芊也愀然色变。 徐倩芝忙捉住她的手。“恋芊,你在妈的心目中,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 恋芊咬住唇点头。“我知道,除了他。” “恋芊。”徐倩芝流下泪,伸手抱住她。 “你知道他为了妈——” 恋芊忙掩住耳,打断她的话。“我不想听,除了爸以外的男人,我都不想听。” “恋芊——”徐倩芝频频拭泪。 “好了,妈,你别哭了,我不说就是了。总之,不管怎么样,你总是我最亲爱的妈;而且是那个全天下最棒、最美、最独一无二、最……最宇宙无敌的妈对不对?” 徐倩芝破涕为笑。“你这孩子,为什么就不能谅解……” “妈,那你今天来是——我知道了,是为了我向你借的那套衣服吗?糟糕!我还没洗耶!怎么办?”她忙打断徐倩芝的话。接着,又迅速转身进房里拿那套衣服。 她自顾自地说:“我以为这套衣服会合身,结果没想到裙子在穿的时候一直往上跑,害我一直拉一直拉,形象都没有了。妈,你说这可怎么办?” 徐倩芝暗叹一声,抬头笑道:“傻孩子,合身的短裙本来就是这样,什么一直跑。这衣服你拿去穿就是了,何必还?和妈也分得这么清楚。”她正这么说时,突然从衣服的口袋飘出一张纸。 “嗯,这是什么?”徐倩芝弯腰拾起。 恋芊瞥一眼,随口说:“喔,都忘了有这回事了,只不过是一个有钱人开的两百元支票。”思及云飞扬,她内心又是为之一动。 可是就算他是真的喜欢她,也没什么了不起,她也不过是他众多目标中的一个罢了。 “恋芊、恋芊,你在想什么——”母亲的声音冷不防出现在耳边。 “嗯,没什么。”她迅速回过神。 “还说没什么,你看看,这真是两百元的支票吗?看清楚点。”徐倩芝的口气显得慎重。 她接过来,一看,数着二个零、二个零、三个零……再看下去,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天!不是二百元,原来是二十万,他干么开二十万的支票给她,他真是有钱多到花不完吗? “二十万?” 对于徐倩芝的疑问,她像个傻子似的愣住了。 “是谁开的二十万支票?是给你的吗?为什么?” 恋芊摇头,不解地说:“是我的上司给我的,可是……那时候我和他也不认识,他怎么给我这么大一笔钱呢?”她看着徐倩芝。 徐倩芝无奈地笑说:“你都不知道了,妈怎么会知道。” 恋芊愈想愈不对,他虽然有钱,可是也绝不会蠢到拿这么一大笔钱给一个陌生人。虽然他也有开过更大面额的支票给她,但那时他们已经认识,而且彼此说好是“借”,不是给。 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咦?这支票是怎么回事?是谁的?”莹华经过她身边,见她又在发杲,忍不住好奇探过头来。 她茫茫然地说:“云飞扬的……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开这张支票……” 莹华见她一脸迷糊,笑说:“哪有为什么,这点钱对他来说又不算什么。” “可是……也不至于会贸然地送给一个陌生的女子吧。” 这时,莹华像是心有所感,叹口气说:“怎么不会?只要不是要他的心,我想他什么东西都可以给,何况钱财只是身外之物。” “可是这又不是一笔小数目,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莹华瞄了恋芊一眼继续说。 “你难道没听过有个姓黄的小开就曾经说过,男人要风流而不下流。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做到让爱他的女人爱到无怨无悔;而这无怨无悔,就是在离开他时,给她一大笔钱安慰。这样,她们在离开时,非但不会有怨言,还会称赞不已。毕竟一大笔的钱可以买很多东西,甚至让她们一辈子可以衣食无缺。” 恋芊心中一惊,衣食无缺,这该是多大的一笔钱?对一般人又该是多大的诱惑?想不到有钱人竟用这种的优势来糟蹋人的尊严。 云飞扬他……真是太过分了。 “我当然不是说飞扬也是这样的人,那个姓黄的家伙怎么可以和飞扬比呢?虽然他玩女人,可是即使女人投怀送抱,飞扬也不一定接受。”看到恋芊的脸色陡变,莹华急着替他辩解。 “不一定接受,也还是有接受的。”恋芊的心仿佛被掏空似的。 “可是……可是那是她们……哎呀!我真不该说。恋芊你要相信我,飞扬绝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无耻;否则……否则我也不会喜欢他,你可千万不要因此放在心上。我可是因为你才放弃的,而且我也相信只有你,才真正配得起飞扬——” “你在说什么跟什么,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放在心上”他是他,我是我,既是不相关的两人又何必在乎、何必放在心上。 恋芊挤出一丝笑容说:“你想太多了。” “真的!” 她点头。“真的。”她并不想让莹华为她担心。 “那你晚上的宴会还去不去?” “为什么不?既然答应了就会去,何况还有好吃好玩的。”她装得若无其事。 当恋芊手拿邀请卡,望着那栋雕花大门时,她的脚步停顿了。 一辆辆崭新而气派的高级房车先后驶入。只有她,是惟一搭公车然后徒步走上来的吧! 想了想,恋芊低头笑着跨过大门,正想尾随一辆车入内时,一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士冷不防地出现在她眼前,拦住她。 “小姐,这里你不能进来。” “喔,我不能进来,那他们为什么能进来呢?” 那男人打量了她一会儿。“他们和你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难道他们多了个眼睛还是少了个嘴巴,不都是人吗?”恋芊其实心里很清楚,她甚至故意将手上的邀请卡藏了起来。 那男人似乎是动气了,他恼怒地说:“小姐你再这样,我就叫人把你‘请’出去。” 恋芊笑了笑,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那人朝里面做了个手势,随即出来两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你们想怎么样?把我赶出去吗?” 他们没有回答,只是一脸凶恶地注视着。 “正好——”恋芊没有犹豫,迅速转过身。这下,她算是可以理所当然地不用赴约了。 “你们在做什么?”冷不防传来一声怒吼。 云飞扬赶上前,生气地说:“这位小姐是我邀请来的贵宾,你们怎么可以对她这么无礼。”“你不骂我,倒先骂起他们来。是我没将邀请卡拿出来,怎么可以怪他们呢?”恋芊一看到他,笑容迅速敛去。 云飞扬一见到她也是蹙紧眉,俊逸的脸庞像是罩上一层寒霜。原本以为她先离去没等他一道过来,是为了给他惊喜,让他惊艳。没想到,她根本就没有换上他为她准备的服装,仍旧穿着上班时的衣服,还让心急如焚的他在宴会场上等候良久。 他不理会旁人惊讶的目光,径自拉着恋芊的手。 “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没有穿上我送你的衣服?” “当了。”恋芊简单地抛出一句话口 “当了?你不是说二百万就够了吗?”他没有发觉恋芊的异样,以为凯老头又出了事。 恋芊仰起头,看着他深邃的黑眸。“怎么,你又打算拿钱出来?你当真钱太多,连一个陌生女子都可以……” “我不懂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当初我和你素未谋面,可是你却大方地开了张支票——” “虽不认识,可是你的态度那么坚定,我相信你绝对不会骗我,你一定是为了朋友而仗义帮她出面,就像你帮助凯老头一样。” “你这么了解我,那我问你,我到底是为了谁向你拿二十万?” 云飞扬没有注意恋芊口中嘲讽的意味,只是盯着她宛如星子的莹眸,娇艳欲滴的红唇。“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该不会女朋友多到连自己都不记得了吧!忘记她们叫什么、姓什么?甚至脸孔都忘了?”说到后来,恋芊的声音都不自觉地上扬。 云飞扬心一惊,连忙收回心神,盯着她默然不语。 恋芊撇过头。“到底是忘了,还是压根儿不记得?可是却可以那么大方地给钱,真不知道你到底做了多少不堪的事,究竟存着什么样的心态。” “我不想骗你,但我要强调的是,我虽然没有将她们摆在心上,可是那只是为了不想让无谓的感情影响生活、事业,并不代表我轻视她们,或是有任何瞧不起的意味。” “你和我说这么多做什么?那是你的事,你爱怎样就怎样,和我没有关系,我不要听也不想问,更不想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云飞扬一把捉住她,正色说:“你不能不知道,因为……因为……” 她惨然笑道:“因为你喜欢我,是不是?” “恋芊——”她凄楚的笑容揪疼了他。云飞扬若知道生命中会出现恋芊,这样一个他真正爱恋的女子,过去的他是绝对不会这么轻率的。 “我倒是很好奇,你到底对多少女人说过你喜欢她?” 恋芊这话像把利刃瞬间刺进他的心坎。 他连忙捉住她。“恋芊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她使力挣扎半天,却还是被云飞扬紧紧地揽在怀中。 “放开我、放开我,不要用你这双抱了无数女人的手抱我。” 云飞扬被她这句话说得哑口无言,顿时颓然地放下了手。恋芊心里一酸,转身拔腿就跑,也不知道穿越了多少人,绕过多少灯光璀璨的地方。她不在乎那些身穿华服、看似上流人士的异样眼光,她只想甩掉盘绕在脑海里的纷乱情绪,只想丢弃涨满胸臆里的种种酸楚。 等到她停下来时,才发现自己脸上竟是满了冰冷的泪水;伸手一拭,看着许久不会的掉过的泪,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凄楚的笑容。 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喜欢上云飞扬,而好那种喜欢竟是? 可以不在乎,骗自己其实是憎厌他的。可是再怎么样装作若无其事,只要一看到他,所有原本自以为可以掌控的情绪就会崩溃。 这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她竟无意中步上了母亲的后尘,自己怎么会这么傻呢?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她狠狠地抡起小手,不断地拍打着松树,最后靠在树上痛哭,直到她再也流不出泪水时,她才缓缓转过身。不料,竟警觉有人正站在她身旁。 “你……是谁?”吸口气,她尽量用着她最镇定的声音。 “霍少均。你呢?你是不是黎恋芊?”霍少均身子高瘦,面貌俊雅,说话不疾不徐,有种文人雅士的风范。 恋芊一愣,淡淡地说:“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我?”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名字的?”他笑起来好看极了,若装扮成女孩子镇定比女人还美上三分。云飞扬虽然也好看,可是他的好看多了一股霸气与杰惊不驯容易使人有种高不可攀的感觉。? “刚刚你匆匆穿过人群时,莹华在后面一直喊你,你完全没听到,她很担心你,就叫我无论如何要跟在你后面,结果……” “结果就看到我这副可怜的模样。” 霍少均笑说:“也不算可怜。飞扬什么都好,就是这点让人不太欣赏;总是认为感情才是所谓的身外物,不需要注意和重视,所以才意得人伤心——” “不要再说他了好吗?”恋芊打断他的话,一眨眼间又悄悄掉下一滴泪。 “要不要我陪陪你,出去散散心?或许会让你心情好一点。我和他可是截然不同的人,和我在一起,你绝对不会掉眼泪,更不可能伤心难过的,怎么样?”他礼貌地邀请她。 恋芊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笑得好开心。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呢?你还是多年来第一个让我动心的女子,我决定要追求你,把你娶进门,让你作我们霍家的媳妇,你认为如何?” 恋芊被他这番坦白,惊得睁大眼。 “怎么样?我想我的条件应该也不算差,虽然目前名下还没有什么资产,可是美国矽谷年薪千万的工作就等我点头答应而已。平时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就喜欢玩玩一些电子仪器,你不用担心会有别的女人来和你争宠喔!”他弯下腰以深情的目光注视着恋芊。 “你——”恋芊被他看得有些心惊。 霍少均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触上她飘逸的发丝。“你不用怕,我是真心的,绝对不会辜负你。” “你太高估我了。”在霍少均即将触及恋芊的脸颊时,她迅速挪动脚步,闪了开来,以不悦的口气回绝。 “我黎恋芊不是什么名门淑女,从不敢企望什么,只希望靠出自己的力量平平稳稳过日子。” 霍少均一怔,随即大笑说:“嗯,不错,不错,你果真如莹华所说的,非常有个性,我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这样拒绝。这样好了,如果你实在没办法马上答应,是否可以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你慢慢认识我的机会?我想,你一定会喜欢我的。” 恋芊低头不语。 他收起笑脸,诚恳而严肃。“难道我真是这么差,连这样的机会也不肯给我,做个朋友都不行?” “朋友?” “是的,莹华将你当成好友,那她的兄长难道就不能也是朋友吗?”他的语气有些伤心。 恋芊心一软,叹口气说:“如果只是朋友——” 他忙抢着说:“当然,如果你不嫌弃;从现在起,你就把我当作是你最好的朋友。不论遭遇什么困难,或是心里有事要找人倾诉,我都很乐意陪在你身边,当你最忠实的听众。” “谢谢。”恋芊心中又是一叹,双眼飘向华丽耀眼的庭园。 “你想要进去吃点东西或是喝些什么吗?” “不了,我还有事,要先走。” 霍少均看了她一会儿。“你还好吧——” “当然,以前我的同学都笑说,即使世界末日到了,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一定也可以过得很好。毕竟一味地掉眼泪或是悲伤难过,只是更惹人讨厌罢了,对事情是毫无益处。”恋芊可不愿被少均看出它内心的悲伤,所以一再地强颜欢笑。 她举起手,露出雪白的臂膀,作出大力水手卜派的姿势笑说:“你看,我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喔。” “是啊是啊……”霍少均边笑边看着恋芊,对她的好感是愈来愈深。 “那让我送你回家好吗?” 恋芊连忙摇头。“不了,我想一个人走走,时间还早不是吗?” “可是……” “不用可是了,来日方长,真的是朋友,就该尊重朋友的选择,否则真是连朋友都没得作。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放心吧!也不过就是掉几滴眼泪罢了,又不是世界末日。” 恋芊看他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连忙伸手推他。“进去吧!里面那么多好吃好玩的,我无福享受;你就委屈点替你这个刚认识的朋友去吃、去玩,改天再说给我听,让我羡慕一下如何。” 在恋芊的怂恿下,霍少均终于肯慢慢离去,等到再也看不到他的背影时,白皙的脸庞才又黯然垂下,明亮的双眼闪动着悲伤。 她缓缓地踏着脚步,离开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不愿再回头看它一眼。 第六章 走出云家大门时,恋芊像个机器人似的,漫无目的地移动着脚步,一点也没有留意到周遭的情形。一直等到黑暗的山路上,净是一片寂静,再也没有过往的车声或人声时,她才惊觉,原来想要一步步走下山似乎有些困难。 她看看前面、又瞧瞧后面,晕黄的路灯像是一点作用都没有,到处都是无尽的黑,黑得让人害怕,而四周更是寂静得让人不由得心生恐惧。 只是她的心却像是被人掏空似的,再也填不进任何情绪,直到一束刺眼的灯光迎面照上,她才稍稍有了一点反应。 恋芊皱着眉,眯着眼,闪开那束灯光。不料,那车却又去而复返,紧紧地跟随着她,并继续亮着刺眼的车灯直照着她。 “到底是谁?真是太没有礼貌了!”对于这样无礼而且不友善的举动,恋芊终于忍不住出言怒叱。 “你看看、你看看,美丽的小姐终于生气了。”赫然从车里传来阵阵轻佻的笑声。 怎么这音调有些熟悉?恋芊正感到疑惑时,从车里霍地下来两个人。 “美丽的小姐,还记得我们吗?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他们以贼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恋芊。看她仍旧没什么反应,两人又笑得更加诡异,并一步步逼向她。 “上回让你给跑掉了,嘿嘿,这次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不要说这里没有人会来,就算来了,我们五个人,再加上身上带的家伙……呵!绝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干掉。上次那个臭小子若是敢出现,我们铁定剥下他一层皮,绝不容许他再那么嚣张。” 这时,从车里又传来另一个人的冷笑声。“不用跟她说那么多了,直接把她丢进来吧。上回她害你们几个吃了免费的牢饭;这回,让她一个人服同我们这几个哥们也算是她的福气。” “是啊是啊,就当是凯老头额外送给我们的利息吧!” 他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言词中净是轻薄。 恋芊生气地大声说:“原来是你们,你们这些……这些坏人,卑鄙、无耻、下流、不要脸。你们不要过来,否则我一定找警察把你们关起来,绝不会再轻饶你们。我劝你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喔,我好怕,我好怕喔!你千万不要这么这么做——”其中一人故意装腔说道,又惹得其他人纷纷传出阵阵轰笑声。 “你们……你们……”恋芊又气又急,她知道在这荒郊野外,要想月兑身简直难如登天。可是要她坐以待毙,任由他们糟蹋,那还不如一死了之来得干脆。 因此,她不断地说服自己保持冷静,一边偷偷地打量着附近的环境;心想,不管是往后跑或是往前逃,都是枉然,惟一的机会就是跳下山崖。虽然坡度相当陡峭,或许最后终归还是一死,可是至少总比被他们侮辱好。 就这么办吧!恋芊紧握住拳大喊:“你们不要再靠过来了——” 对方仿佛看出她的意图。“美丽的小姐,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这若是白天,你就会看见这山路旁的悬崖有多么深,假如你真的这么跳下去,嘿嘿嘿,只怕你会摔得尸骨无存呢。” 恋芊仍是一脸坚决,脚不停地往后挪动。 “有话好好说嘛!我们绝对是怜香惜玉的。”他们又再次发出婬笑声,并毫不放松地往前逼近。 恋芊牙一咬,眼一闭,正想纵身往下一跳时;冷不防从蜿蜒的山路上射来一道强烈的车灯,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超高速度冲向他们。 恋芊一愣,盯着那辆恍如鬼魅般出现的车,正疑惑地想着,那不是云飞扬的黑色大车吗?他怎么会来了?车子却已经正面冲撞那群歹人,几下剧烈的撞击声瞬间响起,两辆车先后冲下山崖。 不过一眨眼,再不见任何踪影,只从浓密而漆黑的树林中穿透出隐约的灯光。 事情发生在弹指之间,因此当恋芊回过神时,她才发觉自己竟已冒了一身冷汗。 她探头四望,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两个正申吟不已的人时,连忙奔上前察看。 “不是飞扬,那他人呢?人呢?我明明看到他的车冲过来。”她慌张而急切地掩住口,却掩不住一波波袭向她的恐惧。 恋芊几乎失去所有思考的空间,她捉住地上一位只有皮肉伤的歹人说:“快告诉我,他人呢?他人呢?我明明看到他的车的。”她不断地用力摇晃着他的双肩。 “放手,你想痛死我是不是?我怎么会知道他人在哪?”那人本想反抗,却是一挣扎,胸骨就传来锥心的痛楚。 “告诉我,他人呢?”恋芊却是一点都没注意,她双眼泛红,就像即将溺毙的人捉住惟一的浮木,丝毫没有要放开手的意思。 “你……你不会自己过去看看,谁知道车子从哪边冒出来的,都撞成一堆了;就算撞不死,跌也跌死了,你问我我问谁啊?”那人疼痛难当,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发出哀嚎。 旁边另一名受伤的人也发出申吟。“是啊是啊,都不知道死到哪去了,先救救我们……好痛啊……” 死?!一声轰然巨响瞬间响起,恋竿的身子摇摇欲坠,白皙的脸庞苍白得吓人。 是啊,这里除了她,就只剩下刚刚站在车外的那两个人,哪里……哪里还有人呢? 她颤抖着双唇,喃喃自语:“不会……不会的……”双眼迟疑而恐惧地飘向山崖。那无止尽的黑暗像是个巨大的怪兽朝她逼近,她不敢想象这连车带人一起被吞噬的后果。“云飞扬……云飞扬……你不能死,你不能死……”瞬间,她的心像是被硬生生撕裂成两半,而碗大的伤口正不断地淌着鲜血。这种难受的感觉和悲痛,霍地让她醒司,原来——她不只是喜欢上云飞扬而已,她是爱上了他……爱上了他…… “云飞扬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突然,恋芊像疯了般朝黑幽幽的山崖下嘶喊。原来她竟然爱他爱得这么深,这种悲痛的感觉几乎绞断她所有的五藏六腑,让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她紧紧捉住自己的胸口,一瞬也不瞬地朝山崖下看,泪水像是决堤的河水,泛滥了整个脸庞。 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我爱你呀……她悲伤得简直不能自已。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付出这样的代价,她才会明白自己爱他,为什么……。 对着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山崖,恋芊滚烫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地成串流下。 恋芊一动也不动地伫立在山崖边,回忆着前尘往事。 想到云飞扬对她的好,她就觉得心痛,更觉得悲伤。他总在她有需要时,适时出现伸出援手;可是自己却总是不识好歹地二遍又一遍辜负他的好意,以至于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如果他还活着,如果历史还能重演,她一定要告诉他,她有多爱他。 是的,我爱你。 一想到这,恋芊毫不犹豫地,猛然张开口,对着山崖大喊:“云飞扬我爱你,你听到了没?我爱你,我爱你呀!你为什么不回答?你为什么不回答?” 当山崖一阵阵响起恋芊的回声时,她的心中更是柔肠寸断。心想,这若是云飞扬那该有多好。 不料,正当她这么想时,黑漆漆的山崖果真有了回应。 “你……说什么?”伴随着风声,音量虽然不大,却是字字清晰入耳。 恋芊心中一凛,抬起被泪水模糊视线的双眼,尽避她拚命地用手拭泪,可是映入眼中的就只是一片的阕黑。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可是她刚刚明明听到了。她连忙回头看,受伤的两个坏人依然躺在地上申吟,所以绝对不会是他们。那……那声音,莫非……真的是云飞扬。 云飞扬……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伤,以前她从不相信灵异之说,现在她真的宁愿相信真的有灵魂存在。 “云飞扬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出来,出来和我见一面,只要一面就好。不要就这样走掉,不要就这样离开我,不要,求求你,出来,出来。”她急切地四处张望,等待他的出现,等待他的回答。 饼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突然想起,她的脖子上带有一只妈妈求来的平安符,或许这就是云飞扬迟迟没有现身的原因,她连忙一把扯下,原本要往山崖下丢,又怕他不肯现身,转身跑开丢到山涧中。 “好了,云飞扬你出来,你赶快出来,我已经把平安符丢掉,你可以出来了,你不用害怕。”她急得眼泪又汨泊流下。 “你……还是你不愿意出来见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怪我不理你吗?云飞扬。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生气、我不理你,都是因为我嫉妒?你不知道当我知道你有很多女朋友时,我有多么难过?尤其是看到你和思颖在办公室里亲吻,我有多伤心?即使我一再告诫自己一再假装若无其事;可是……可是天知道,我简直气得很想当场拿起茶几上的花瓶砸过去……”想起以前的种种,恋芊不禁掩面痛哭。 “那你喜欢我吗?爱我吗?” 恋芊用力点着头。“我如果早知道结果会这样,我就不会掩饰自己,不会……”说到这,她心中一怔,连忙抬头。 他又说话了! “是你吗?云飞扬……”泪眼朦胧中,她仿佛隐约看到云飞扬英挺的脸庞,可是才想定眼细看,竟只看到头,吓得她浑身一阵寒颤。 恋芊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好几步,直退到山壁边才止住。 “云飞扬你……你……”你字才刚出口,浓浓的酸楚就整个泛滥决堤。 她掩住口,硬生生压下盈眶的泪水,她不想让他听见,不希望让他难过。原来他为了救她,竟就这样粉身碎骨,而自己更是万万不该,怎么会害怕?怎么能够害怕呢? “听说人死了会过奈河桥,桥边有个孟婆,喝了她的汤就会忘掉所有今生的一切,我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如今……如今,我但愿它是真的,云飞扬你要记得,千万不要喝,千……万不要喝。我要你记得我,我也会记得你,今生我辜负了你,来世我一定还你……”说着,泪水又不知不觉占据了她的眼眶,她终于控制不住而再度痛哭失声。 可是就在这时,她整个人突然被抱个满怀。“恋芊——”云飞扬的声音依旧,而且柔情万千。 恋芊心中一震,没有多想,哽咽地说:“都……是我……都是……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不会,云飞扬……云飞扬。” 哭着、哭着,她突然发现他胸前的跳动,咦?难道是自己哭得太过激动了吗?不只会隐隐震动,还有温暖。就这么一起疑,她又想到,刚刚不是没看到云飞扬的身体吗?怎么这会儿却又有…… 不对,难道是别人,恋芊猛然一惊,连忙挣开,并使力挥出一巴掌,怒骂:“你这不要脸的家伙——” 但再仔细一看,不是云飞扬,又是谁? “云飞扬你……你……”他的身体还在,脸庞依旧,胸前的心跳,温暖的怀抱,这……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恋芊忙掩住了口,泪水又再度泛滥,虽然无法置信,可是他还是活生生地站在面前,不是吗?不是吗? 脸上一阵火辣辣,不由得云飞扬负气说:“怎么?看到我这么生气,如果不喜欢,我再跳下去算了,这回我不会再回来找你了。” “云飞扬——”恋芊的心中却是激动万分,在云飞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迅速投入他怀中,紧紧攀附着他的身躯。 她柔软的手紧贴着云飞扬,仔仔细细地抚着他宽阔的胸膛,感受他的心跳,嗅闻他温暖的气息。 “你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原来你是因为穿黑衣服,所以我才没看到身体,其实……其实……你的身体还在……也还……也还活着……”说着,恋芊眼一闭,却又再次泪流满面。 她喃喃自语道:“你若是真有个万一,我也不想活了,我会陪你一起去,我会陪你……” 云飞扬心中一阵感动,不禁深深回拖着恋芊,俯身将头理在她柔软而芳香的秀发中。 片刻,恋芊睁开她明亮的大眼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嘴就突然被封住。当口中感受到云飞扬深情的吻时,阵阵暖流顿时充满她整个胸怀;并在瞬间化成汹涌的波涛袭向她四肢,让她整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只能虚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任他一遍又一遍地狂吻着。 饼了许久,恋芊不禁申吟出声。“你……你这是做什么?” “要不要再来一次?”云飞扬却是存心作弄她。 恋芊脸一红,埋在他怀中咕哝说:“才刚活过来,就这样作弄人,嘴巴都快磨破了。” “你说什么?”他假装没听见。 恋芊偷偷瞥了他一眼,看他神采依旧,心中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你学过轻功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为什么每次我一有事,你就会出现?你该不会懂得未——先知吧?” 云飞扬笑了笑。“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教我怎么回答。”他虽是这么说,双眼却是不怀好意盯着恋芊柔软而粉女敕的樱唇。想吻她的念头不知道在脑中转过千百回了,因此就算刚刚已经热吻许久,却仍然觉得不够。 在他的注视下,恋芊灵巧的双眼不禁为之一颤,当胸中又滋生那股让她虚月兑的甜蜜时,连忙垂首低声抗议。“你如果再假装下去,我就不理你了。” 云飞扬心中一叹,缓缓说道:“唉,我真是什么都不怕,就怕你生气。你也不想想你一个弱女子,没有人护送下山有多么危险?可是你一生气就什么都不管,贸然就徒步下山,丝毫没有考虑到下山的路那么远,何况现在又是晚上。若不是当时我想到用车子冲撞,否则他们那么多人,在那样的情况下,就算我可以打倒他们,也没有把握能照顾得到你。” “那这一撞,这……”想到刚才的惊险,恋芊不禁看向深不可测的山崖。 “但是晚上才看不清楚,事实上那山崖是有些坡度的,再加上茂盛的树木,车子这一滑下去,人顶多是受伤,生命应该不会有危险。我刚刚在撞车的一刹那已经先跳下车,刚刚也打了手机报警,我想等警察来之后,就会把他们救上来。” “可是你刚刚一定不知道到底有多危险吧!这看起来好深呢——”晚上,夜深人静地,又在荒郊野外的漆黑山崖,他为了营救她,竟是这样不顾自身危险,让恋芊好不感动。 “你看,你身上还是多了好几处伤口是不是?”她无限关心地审视他的伤势。 而云飞扬却是轻拍掉身上沾染的泥土,淡淡地说:“这些皮外伤根本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下次可不准再这么糊涂。你要记得,你可是一个弱女子,以后可不能再这样粗心大意。” 难得露出自己柔情的一面,却换来他一顿教训,恋芊忍不住回嘴说:“谁说我是弱女子?我念书的时候可是有学过女子防身术,何况——我也是有打算搭公车的,只是想先走走,运动、运动,等看到公车再搭。” “先走走,运动?”云飞扬斜睨她一眼。 恋芊两眼一翻,噘起嘴说:“当然是这样。” “那你又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跟在你身后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心怀不轨,想要暗算你的坏人呢?你有没有防备的能力?” “哪里来那么多坏人” 对于她再一次的反驳,云飞扬忍不住生气地说:“你就是这样,凡事欠考虑,一味天真;总以为天下都是好人,就算碰上坏人也自认为可以让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像就只有我,才是坏人一样。” “我又没有这样说!”对于他的指控,恋芊觉得有些委屈。 “难道不是吗?就拿霍少均来说好了,你不过是第一次碰到他,他的话你就相信;而我说什么,你就全盘否定。好像我不管怎么做就是错的,面对我总是没有好脸色。” 他这一说,又挑起了恋芊在意的事,她也不禁生气了。“你既然认为我是这样的人,那么你索性不要理我算了,你又何必自讨没趣呢?”她连忙使劲推开他,背过身。 这一推,隐隐牵动了云飞扬身上的伤口。刚刚也许是因为心情愉悦,所以就算疼痛也不觉得;可是如今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却是让他在难过之余,感到加倍痛楚。 罢刚看到她面临危险时,他其实完全不知道山崖是有坡度的,一直到车子撞过去,千钧一发跳出来滚到山坡上时,他才知道自己这一命是捡回来了。但身上还是让尖锐的岩石和树枝划破了好几道伤口,一阵一阵的疼痛虽然难受,可是因此意外知道了恋芊的心意,却是让他一点也不后悔;相反地,他的心里却是万分高兴,总以为今后两人终于能够在一起,没想到,结果还是……想到这,云飞扬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不料,这一叹气却让恋芊误以为他后悔救了她,应该要不理她才对。 恋芊忍不住流下泪,心中想道:是啊,那你就不要理我好了。反正比我漂亮、比我温柔的人多的是,你又不缺我一个;思颖会在你受伤时赶来安慰,我却只会造成麻烦,让你受伤。你就不要理我好了—— 她愈想愈难过,刚好此时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她故意撇开脸不再理他,自顾自地朝警车挥手。 到了警局,做完笔录后——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不过由于他们有些人还没有清醒,没有办法对笔录,所以当有需要的时候,你们还是要随传随到。至于那车子,是要拖吊厂——” “随便吧,看要丢掉或是怎样都随便。”看到恋芊一路上都寒着张脸,云飞扬也显得意兴阑珊。 那警察看着他们,心中浮现一股恶作剧的念头,他静静地观察他们。“可是那车子值不少钱,修一修,应该也还可以用吧!” “修一修?就怕人家不愿——”云飞扬像是意有所指。 “怎么会呢?那么珍贵的车——” 恋芊却是抢着说:“再珍贵有什么用,反正人家多的是,也不在乎一辆、半辆的,这辆没有,再换一辆不就是了。” “那得有钱才行——” “当然是,警察先生,有钱人当然是有钱,他们的钱可是会多到花不完;可以今天买一辆,再看一辆,然后转头再买。那不是我们这种升斗小民所能消费得起的,所以难怪会轻易不要了。” 她这样酸溜溜的话,云飞扬岂会听不出来,他忙说:“可是若是碰到世上独一无二的车,不要说旧了,就算是已破得不堪使用,有钱人再有钱也会舍不得丢掉。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是买不到,死掉的心是花再多的钱买不到的。”恋芊黯然低下头。 那警察眼看两人话愈说愈僵,心里觉得甚是有趣。心念一转,便对云飞扬说:“云先生你不能走了,现在我们怀疑你可能和那些嫌犯是有关系。他们当中有两个人是通缉犯;其他几个,也是前科累累。所以必须要等我们查清楚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放你走。”他朝云飞扬使了一个眼色。 云飞扬会意,暂时默不作声。 恋芊没发现他们的眼神不对,她一听到警察说的话,连忙说:“怎么会?你不是才说要让我们先离开的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照常理研判,一个男人若不是深爱一个女人是不可能为了她冒那样的生命危险。你想想看,在那样漆黑的环境下,哪知道山崖有多深?光靠肉眼,三岁的小孩都知道,一旦跳下去,自然是必死无疑。所以会有哪个傻子肯这样做,除非——” “除非什么?” 那警察故作淡漠。“除非那个男人非常爱那个女人。” 云飞扬在一旁偷笑。 恋芊脸一红,之前所发生的惊险,仍像烧烫的铁般深烙在她的心上,使得她不禁黯然低声说:“那么你为什么不让他走?” “但是根据我的观察,你和他根本是水火不容!连一辆车都可以争论半天,所以绝对不是“一对”。因此我怀疑,在他不可能为了你冒生命危险的前提下,他会这样做,只有一个理由,就是他和那些嫌犯是一伙的。事实上,他们是事先就策划好的。” 对于警察下这样的结论,恋芊显得讶异极了。 那警察为了加强效果,甚至拿出了一副亮晃晃的手铐。 恋芊惊讶叫道:“你……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认识吗?这是手铐,专门铐住像他这种坏人。” “你不可以这样做,他是好人,他是好人。”恋芊急得回头对云飞扬说:“你倒是说说话啊——” 云飞扬虽然心中窃笑不已,可是口头上却淡淡地说:“你要我说什么?” 恋芊一急,也顾不了什么,月兑口就说:“说你和我的关系。” “是你自己一直要撇清和我的关系,这教我怎么说?何况现在警方只相信你的话,我说什么也没用了。看来,这顿不用钱的牢饭是吃定了。听说里面什么人都有,一个比一个还要凶恶,唉,这日子真不知怎么过.……”云飞扬故意露出一副忧愁的模样。 “这……”恋芊却是更急了。 她看向警察。“那我到底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 云飞扬心生一计,冲口说:“我们只要在这些警察面前接吻,而且你要亲口说你爱我,这样他们一定会相信我们的。” “这怎么行?”恋芊的脸红得像颗熟透的红苹果。 云飞扬故作可怜状,伸出双手说:“既然这样,警察先生你就把我铐走好了,反正我死都不怕了,还怕这个——” 他话还没说完,恋芊双眼一闭就低声说:“吻就吻,也不是没吻过。”一副壮烈成仁的模样。 云飞扬和其他在场的警察终于都忍俊不住偷笑,只有恋芊双眼紧闭浑然不觉,也不知道此刻云飞扬正向四周的人打躬作揖道谢。 接着,云飞扬也不客气,就这么当众抱住恋芊,并狂妄地在她娇女敕的红唇上索吻,然后又假意地说:“什么?这样还不行,非得要她亲口说,我俩真是一对才行……这样怎么行?警察先生,你们这样太强人所难了,我看,还是让我去吃免钱的牢饭吧——”他心想,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可以好好惩罚这个小冤家,怎么可以轻易放过她? 恋芊牙一咬,心想都已经是当众出丑了,也不在乎多那么一次,于是嘟哝着说 “是,我们真的是一对。”她讲得像是小学生在背书。 云飞扬本来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可是看她又羞又急,确实于心不忍。但是,又怕恋芊一转眼又不理他,就压着嗓子在她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到的音调柔声说:“恋芊,这辈子你注定是属于我的,你千万不要忘了。” 恋芊娇躯一颤,一脸茫然地凝望着他。 没等到她回神,云飞扬就朗声说:“谢谢各位、谢谢各位。”然后揽住恋芊离开。 第七章 棒天,恋芊才刚踏进办公室,就听到阵阵窃窃私语,她满肚子狐疑,直走到座位才恍然大悟。 也难怪大家出现那种反应,一大束玫瑰,粗略估计大概有上千朵不说,红玫瑰中夹杂的白色稀有品种,价值更是不菲。 这花会是谁送的呢?她想也知道。恋芊抬起头瞪视云飞扬办公室的门。 她吃力地将花捧起,整个人完全被花海掩盖,于是她用脚一蹬,踢开了门,然后将花丢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云飞扬看了她一眼,便继续低头忙着地桌上的公文。 “这些花还你。” “你以为这是我送的?”他抬起头来凝视着地。 他炯炯有神的双眼像是随时可以把人看穿,再加上他那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唇,曾经再三肆掠过自己。所以此时此刻,恋芊实在是不愿意面对他。 她队起嘴,撇开眼说:“不是你还有谁,有谁会像你那么无聊,嫌钱多,浪费钱。” 云飞扬笑了笑。“嘿嘿嘿,这你就错了。我很高兴我们俩难得会有相同的想法,我云飞扬长这么大,买过的东西不计其数;可就是没有花这一样,不要说这么大束,就连一朵都没有。不过——若是你向我开口,也许我会破例。” 在他的注视下,恋芊又是一阵心悸,可是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怎么会呢?那这到底是谁送的……” 云飞扬站起身,什么话都没说,挺直的脚一举,俐俐落落地就将花踢到墙角。 “欲,你这是做什么?” “放在这里太占空间了,待会儿我会叫人将这些花清出去。”他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恋芊惊讶地看着他。“这是送我的花,而且也还不知道是谁送的,你就——” “有人喜欢你、欣赏你,我并不意外;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可以这么光明正大追求你。我容许让他们把花送进来已经是极限,若是想再进一步,那是想都不用想。所以谁送的并不重要,而且根本也没有必要知道。”他一口打断她的话。 对于云飞扬这样的说法,恋芊既是讶异又是愤怒,一双明眸瞪得犹如铜铃般。 “恋芊你不要忘了,你曾在那么多人面前,亲口许下的诺言。” “我……”她一时为之语塞。 云飞扬走到她面前,凝望她说:“答应我,不要再和我闹脾气了好吗?你知道那时我有多么快乐,当我知道你心中不只有我,而且还把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时,我有多么高兴” 他的轻声细语,字字敲进了恋芊的心坎,她垂下如羽扇般的睫毛,心想:即使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永远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中。 “别说了!” “为什么别说了,难道我昨天对你说了那么多,你还是一点都不肯信任我吗?我不否认,我曾有过一段荒唐的岁月,可是那都是在还没认识你之前;现在,我和她们是彻彻底底断了所有的关系。事实上,她们早就知道我对她们是不可能付出真感情的,这是早就定好的游戏规则。一直到遇见了你……”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恋芊,相信我好吗?我从来没对自己做过的事感到后悔过,除了这一件——真的。”云飞扬炙人的目光,深深撼动着她。 她怎么会不明了呢?她多么想投入他的怀中,不顾一切地接受他,可是她知道——不能,真的是不能。 恋芊别过身,挤出一丝笑容说:“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两个根本是不可能的,就当我们只是朋友吧!当朋友,或许就能相处得久一点,也能和乐一点不是吗?而且思颖对你那么好,和你又那么匹配,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人家。” “思颖?我才是一直拿她当朋友看。” 恋芊瞥了他一眼,黯然说:“如果是连朋友都能作亲密动作的话,那么——恐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亲密动作?什么亲密动作?”云飞扬皱眉。 没有吗?恋芊心中苦笑,她对任思颖表面上态度大方,可是却深知,自己始终无法挥去思颖存在心中的那份阴影。尤其是那回云飞扬为她而受伤,隔天思颖来探望的情景,要说她没有猜忌,那才是自己骗自己。 她冲口说:“算了,我管你们怎么样,普通朋友也好,男女朋友也好,总之都不关我的事。”决定放下这一切,可是想到了、说到了,心还是一阵酸酸的。 “你怎么可以不管?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在乎、都不理我,你黎恋芊就是不可以不管我,你听到了吗?我再说一次,就这么一次,思颖和我单单就只是朋友,若你真的那么介意,我可以为了你,答应你从此不再见她。”云飞扬激动地捉着她的肩膀,深邃的目光上闪动着真挚而热烈的情感。 他这一番深情的告白深深攫获了恋芊的心,让她不由得湿了眼眶。 “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好吗?你会误会我和思颖、介意这些事,就代表你是真的很在乎我,你怎么能那么轻松地说只把我当朋友呢?” 恋芊咬着唇。 “你不知道当我看到那群坏人想对你动手时,我心里有多么愤怒?可是又后悔为什么为了你几句话就打了退堂鼓,就让你一个人单独离开?若是救不下你,这辈子我将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因此,从那一刻起,我就下定决心,从今以后,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再让你离开,你知道吗?永远不会。” 他看着她,眼神中充满深情和依恋,教恋芊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可是……可是她真的能就此接受他的感情吗? “飞扬……我承认我是爱上了你,可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和我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有交集,更不可能有任何的结果。” “为什么?” 相对于云飞扬的激动,此时的恋芊显得平静许多。“不可能——真的不可能。”她缓缓地摇着头。 “相信我,今天你会说爱我,情绪这么激动,可是过了些日子,或许十天、二十天,又或者过个一年、两年,你就会渐渐淡忘掉。时间是会治疗一切的,不如让我现在带着你对我美好的记忆离开;那么我黎恋芊将会一辈子爱你,永远都会觉得很幸福,不会因为将来的一天,你忽然变心而伤心流泪。”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 她打断他的话。“不用怎么做,只要你放手。” 云飞扬先是一愣,随即坚定地说:“算了,随便你怎么说、怎么想好了。反正我是不可能让你离开我的。”这话一出,他的态度倒显得轻松而自在。 “你——”恋芊以为她听错了。 “我会用我的行动证明你的话是错的。” 眼见云飞扬如此固执,恋芊只有让他知道一切。“这样好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了之后,相信为了我好,你会让我走的”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灿烂的阳光将满山遍野的坟墓照耀得格外清楚,教人看得有些触目惊心。 一路上,恋芊几乎都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出奇地肃穆。直到车子再也无法前进,必须下车沿着坟墓旁的羊肠小径走时,她才开口说:“我十岁那年,父亲因为车祸而去世,这里,就成了我最常来的地方之一。” 恋芊熟悉地穿过一条条交错的小路,边走边说:“你会不会认为这里很可怕?刚开始我也是这样觉得,可是久了之后,反而觉得来到这儿,就有种特别祥和宁静的感觉,尤其当我工作很累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走走。” 她继续说:“从高中那一年起,我就半工半读,到上了大学,也是白天晚上也都有工作在忙。我告诉我自己,等存够了钱,一定要买间房子接母亲一起过来住,我不希望靠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 恋芊看他一眼,然后在一处幽静的墓碑旁停了下来。 “这就是我爸,虽然不是亲身父亲,可是他疼我、宠我、爱我,到现在我都记得。从小家里境况就不是很好,可是只要我开口,再难他都会想尽办法满足我。他曾开玩笑说:“芊芊,或许爸爸太老了,已经没办法飞上天去为你摘星星,但是其他你想要的东西,爸爸都会想办法拿给你。他就是这样的人,也许很平凡,也许能力不够,没办法赚大钱,可是他爱我、爱我妈,他可以说是拿他的生命来保护我们一家三个人。”她边说边捡起地上的落叶。 饼了一会儿,恋芊站起身,转过头看着云飞扬,眼中盛满了哀伤。“你知道吗?虽然我不是他亲身女儿,即使他明知妈爱的是别人,可是他还是那么珍惜我们。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省下来的钱,就给妈和我买新衣服,吃好吃的。所以我明知那个男人是谁,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仇视他;可是只要想到我爸,我就是没办法原谅那个男人。” “都过去了,不是吗?”云飞扬试图安慰她。 恋芊一听却是更加激动。“不,没有过去。那个男人在爸死去不久后就出现,带着钱、带着他所有的优势回到妈身边。刚开始我不知道,直以为爸有留下钱让我和妈过日子;直到有一天提早放学,看到了一切,我才知道真相。从此我再不向妈拿钱,我到速食店打工;过年时,大伙儿都在庆祝,我则是为了贪图加倍的薪水,一整晚都待在加油站里。” 云飞扬叹了口气,心想,原来这就是恋芊之所以这么节俭的原因。 突然,恋芊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 云飞扬一愣,随即说:“你怎么会无情呢?我只是想如果让我早点遇见你,那么……”他意味深长看着地,眼中充满不舍和怜惜。 “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想,如果早认识,我会更讨厌你,绝不会——” “绝不会爱上我。”云飞扬笑得好看极了。 恋芊脸一烫,原本沉重的心情瞬间放松,故意咳几声,一方面掩盖脸红的窘迫,另一方面重新整顿思绪。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说吗?” 云飞扬摇头,本想再开口安慰她,可是转念一想,如果她因此而没说出所有的事情,那么就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心结,她也不可能会对他真正敞开心胸。 “那个男人很有钱,有钱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其实也没兴趣知道。我只大概听说当初他和妈是一对,就因为妈出身平凡,是个小老百姓,所以男方家里是想尽办法阻挠,最后他们当然是成功了。所以后来男方娶了另一个家世相当的美貌女子,而我妈却因为坏了我,不得不嫁给我爸。”她看着云飞扬,没再说话。 “所以你坚持认为我也是这样,最后会辜负你?” “难道不是吗?像我妈多傻,那个男人为了家里反对离开了她,而她却一直念念不忘。小时候我不懂,为什么我妈总是爱掉眼泪,老是不快乐的样子。后来我才知道都是为了他,所以明知那个男人是谁,可是我还是讨厌他,甚至可以说是恨他;若不是他,妈和爸会过得很好,妈也不会变得那么憔悴。” “可是如果不是他,也不会有你,而且他最后还不是……” 恋芊愤怒地打断他的话。“最后……我妈这么想,连你也是这么想,可是我就是恨他这一点;娶了别人之后,过了数年再回来找我妈,这算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即去?当年他没有勇气和我妈在一起,宁可让我妈怀了我再嫁给别人;他就没有资格,就没有资格……做我的父亲。”说到这,恋芊禁不住内心的激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是她就是拚命忍住不让它落下。 云飞扬疼惜地伸出手,将她揽人怀中。 “想哭,就好好地哭一场吧……” “不……我不会为他掉眼泪……不会。我的父亲已经死了,疼爱我的父亲已经死了,绝对不是他……我不可能会承认的。”她猛然抬起头来。 “现在你知道了吧!真为我好,就趁早放手,我不想再重演一次历史。”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恋芊苦笑道:“我相信当年那个男人也是这么对我妈许下诺言,可是结果呢?我不想那么傻,终日等待、以泪洗面,伤了自己也伤了别人。你知道我爸有多么爱我妈吗?可是……那又有什么用?” 云飞扬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此时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于是他也不再反驳,内心却暗中下了个重大的决定。 驱车离开的途中,云飞扬突然说:“你有没有带身份证和印章?” 恋芊一愣,疑惑地说:“我的证件向来都放在皮包中,我想,应该是有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看看手表,口中喃喃说:“户政机关应该还没下班吧——” “户政机关?” 云飞扬一脸灿烂的笑容。“一起去注册吧!我虽然觉得这种形式有点多余,可是只要能让你相信、心安,我还是很乐意的。至于其他细节,我们可以多花点时间筹备,我可不想让你感觉随随便便就嫁给我。” “什么?嫁给你——”恋芊大惊。 “嗯,我们先去登记。至于公证人,可以就近请户政机关的人帮忙,这是喜事,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的。” “公证?你的意思是说——” “没错,就今天,我云飞扬要娶你黎恋芊为妻,反正只要完成登记,名义上,你我就是夫妻。你就不用再担心,会有人把我们分开;从此以后我会让你幸福地会过去,再也不会有委屈和伤心。”他瞅着她,眼里都是笑。 “你是说笑的吧——”恋芊的态度显得迟疑而不敢置信。 云飞扬指着前方。“你看,这不是户政机关吗?印章和身份证拿出来。” “不,你不能这么做。”恋芊下意识月兑口拒绝。 “为什么?难道你认为这样过于草率吗?还是要我先买戒指——” 她打断他的话说:“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恋芊的眉紧皱起,她不是下定决心离开了吗?怎么这会儿却变成了这样?他和她真能就这样在一起了吗? “不用我不我了,我再也没办法忍受你动不动就说要离开我。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安稳稳地把你放在身边,名正言顺地驱逐那些围绕在你身边的苍蝇。” “那你的家人呢?他们会同意吗?”恋芊还是不相信。 云飞扬朗声一笑。“是我要你,又不是他们;他们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我都是要定你了。” 接着,他又深情款款地说:“如果失去了你,那么就算拥有了全世界,又有什么用。” “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她还是心存疑虑。 “身份证、印章,不是都有了吗?还有我们两个当事人,你还要准备什么。” 恋芊吞吞吐吐又说:“呃……我还没告诉我妈……” 云飞扬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打电话告诉她吧。” “这……还有……”她总觉得不妥。 云飞扬脸上浮起诡谲的笑容。接着,冷不防地将恋芊整个人环抱起,然后大声说:“今天我云飞扬要要黎恋芊作妻子,希望在场的每一位,不管男女老幼、老老少少都能祝福我们好吗?”没有料到云飞扬突如其来的举动,恋芊整个人都愣住了,同时,街道上原本匆匆而过的路人也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在做什么?” “没听见吗?他在求婚哪!” 一阵错愕之后,路人的掌声此起彼落地响起,毕竟就这么当街宣示求婚,是需要非常大的勇气才办得到的。 云飞扬人本就十分俊朗,再加上怀中娇羞可人的黎恋芊,两人活生生像极了一幅正在拍广告的俊男美女;只不过他们的深情、甜蜜却不是商业包装所能传达出的。因此大家惊讶归惊讶,却是不约而同鼓起掌来。 “谢谢、谢谢。”他低头在恋芊的耳畔说。“现在你还会有任何的不安吗?我们可是有那么多的见证人喔!” 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恋芊真恨不得眼前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可是心里虽埋怨他的鲁莽,甜孜孜的幸福感却让她不禁湿了眼眶,幸福的泪水悄悄滑下她的脸颊。 此时此刻,她完完全全地相信他的爱毫无虚假。 两人虽然已经注册结婚,可是恋芊还是希望能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举办一个公开的仪式;而且她也坚持,在那之前,两人必须维持像从前一样的关系,丝毫不可逾矩,同时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你确定你只是我的秘书吗?”现在,恋芊虽然是笑脸盈盈,可是就是不许他太亲近她,这使得他有些不悦。 云飞扬多想再把她拥入怀中,然后在她粉致而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狠狠肆虐一番。 “我说过了,我父母自从将云氏企业交给我打理以后,他们的行踪就常常飘忽不定,若要联络他们,是需要一点时间。这也就表示,只要是我决定的事,他们是不会多加干涉的。”他步步逼近她。 恋芊却是长发一甩,别过身,忍住笑说:“我不管,如果你连这样的事都不能尊重我,那么取消注册,也是很简单的事。”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光看他那双灼热的眸,其中所蕴涵的渴求和,就足以盯得她脸红心跳;可是尽避如此,她还是必须要有所坚持,她可不想让人看轻她黎恋芊。 “恋芊你——” “别说了。”她伸出手抵住他,阻止他的再次靠进。 突然,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恋芊不再理会他,自顾自按下键,轻声说:“您好,总经理办公室,请问有什么事吗?” “什么?!又送来了!”一听之下,恋芊不禁月兑口叫出声。 “又是那个无聊的家伙送来一千朵玫瑰?” 恋芊看着云飞扬点头。 “嘿嘿嘿,那个人若知道他死命追求的人,已经是我云飞扬的妻子,不知道会怎么想?还会不会有胆子继续送来一千朵玫瑰。”云飞汤显得得意极了。 恋芊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好像很高兴呢!”虽然到现在都还不到底是谁送的花,可是眼看那价值不菲的花就这么三番两次送来,然后又被云飞扬当作是垃圾一样处理掉,她可真是心疼那些花;或者应该说是心疼那些钱,直觉对方实在不应该这么暴珍天物。 “我当然高兴,那证明我的眼光的确不错,你确实值得人这么做。”云飞扬看着恋芊,目光中有着高兴、自负、骄傲和得意。 她俏脸一红,咕哝着埋怨。“也不想想那多浪费。”可是心里却真是甜蜜得很。 “我看不要丢掉,送回花店算了;或者送给别人也行,否则真的好浪费呢!” “不行,我虽然认为有人欣赏你,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可是绝对不同意他们就可以追求你。花若是不丢,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会有一线生机,这是我绝对不允许的事。”他说得十分坚决。”“这是什么理论?”恋芊却是一味皱眉,从一开始,她就只是很单纯地认定对方是浪费钱,而压根儿也没想到送玫瑰花所代表的意义。 “可是这次我有对莹华说,若是对方再送来,就全送她了。” “是吗?”云飞扬似乎相当不以为然。 恋芊很高兴地说:“你不知道莹华很棒的,她会做干燥花喔。那么多的花,做起来一定不错;她说只要我有兴趣,也可以教我。虽然我对这种东西向来笨手笨脚的,可是那么多花,就算多失败个几次,我想也没什么关系——” “做成干燥花?”云飞扬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却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反而愈说愈高兴。“对啊,那这些花就可以放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 恋芊兴奋地点头!因为她想到,这样一来,搞不好可以带到市场去贩售,那么就算一时半刻卖不出去,也不怕花会枯掉而没人要。 “你要将别人送你的花永远保存下来?”这不就像是将觊觎恋芊的人,随时摆在恋芊的身边吗? 他不禁月兑口说:“这怎么可以?” “你是认为我做不到吗?我知道我虽然手艺不佳,以前家事课时,勾毛线还是我妈代为捉刀;可是这做干燥花是会赚钱的技术。只要做得好,那么又可以增加一笔收入,说什么我也要学会的。你愈是不相信,我就是愈得要试试看,我就不信,现在的我还是那么笨手笨脚的。”恋芊却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云飞扬一听,先是一阵错愕,继而大笑。 “难道干燥花真的那么难?比勾毛线还难吗?看来,我得找莹华再问问。” “原来……原来你是在想做成干燥花卖钱?”他简直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难道干燥花不能卖钱吗?不会吧!记得在夜市好像有看人卖过。”她仍是一脸天真。 “想不到我云飞扬的妻子还得要出去卖干燥花赚钱。”他故意这么调侃自己。 “你的妻子?”恋芊还没有意会过来。 “难道不是吗?”云飞扬那抹笑,好看得让人心魂为之一荡。 她瞬间脸蛋发烫,心口直跳,然后小小声抗议。“说好不能再提的,而且又还没经过双方父母同意……” “你喔……”看她一脸无限娇羞,俏丽的容颜因为爱情的滋润而娇美红女敕。柔女敕的脸庞直逼娇艳的玫瑰,让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腾的;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揽进怀,凑近她的粉颊,探索着那片引人遐思的芳唇。 “恋芊……我要你属于我……”当他沉重而浓厚的气息袭向恋芊时,她的心也不禁狂跳着,整个人不自觉地瘫软在他深深的浓情里。 然而,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响起一阵敲门声。 他嘶哑着声低吼道:“不要管它。” 但,敲门声却是那么不识相地持续着。 恋芊脸红心跳地将他推开,低声说:“来日方长。” 云飞扬心中一叹,所有的不满都移向敲门进来的人。门一开,他声音是出奇地大。“谁?”“除了我还有谁。”莹华笑意盈盈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云飞扬没好气地说:“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们俩变成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云大哥,我来得不是时候是不是?”自从她因恋芊而对云飞扬断了念之后,就这么称呼他。 恋芊笑着摇头。“你别听他的。”尽避嘴里这么说,可是眼波流转,却是荡漾着柔柔情深;衬着晕红的俏脸,更显得无限可人。 莹华叹气说:“唉,真是一对,我若是早点想通不就好了,可是偏偏……现在哥哥又来搅局,真不知道又会怎样……” 云飞扬听到,心中一动。“霍少均?”他想起那晚宴会时情景。 “云大哥,你还记得我哥哥?小时候他最喜欢东拆西拆的,记得有一次到你家玩,还把你最喜欢的一只手表给拆得七零八落的;为了这件事,他当场被我爸骂得好惨,以后就说什么也不上你家了。后来他到美国念书,你们两个就再也没见过面了,不是吗?” 他没有回答,却是直望着恋芊。那晚他在一旁,曾隐隐约约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虽出口信恋芊对他的情,可是还是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恋芊,你知不知道,这些天以来送你花的人是谁?是我哥,霍少均,要不是他刚刚告诉我,我怎么想也想不到他。” “霍少均?你哥?那他为什么要送我花?” “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云飞扬在一旁淡淡地说:“霍少均,几年不见他还是一样那么杰出。只不过,这回他的聪明才智可是用错了地方,恋芊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霍少均?好熟的名字……好像在哪听过?”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却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能怪自己向来粗心大意,老是会忽略一些事。 恋芊不知道,她这样的反应落在云飞扬眼中,是多么的欣慰。 “你忘记了吗?那晚宴会,他曾说要追你,要求你当他的女伴。” 经云飞扬这么一提醒,恋芊终于想起来。 霍少均那自负的面容再次跳上她逐渐清晰的记忆,原以为只不过是说笑;想不到,他竟然当了真,那些连日来大把大把的花束竟是出自他手—— 第八章 在恋芊还没有任何反应时,云飞扬却是一个转身,拉开门,大声说:“既然人都来了,就进来吧!何必叫莹华当你的先锋部队呢?我记得你可不是这么没用胆小的人是吧!” 丙然,一身简单衬衫、牛仔裤装扮的霍少均就站在门口。 他慢慢地走进来,讪讪地笑道:“本来想给你们”个惊喜,没想到却让你们发现了。”他嘴巴这么说,双眼却直盯着恋芊瞧。 “你本来就应该这样,笑嘻嘻地,多好!哪像那天,虽然哭得我见犹怜,别有一番惹人疼爱的娇美,却也比不上今天的神采飞扬。”他的意有所指,让云飞扬不禁皱起了眉。 “你就直说吧!这趟来有什么事?” 霍少均像是一点都没将云飞扬不友善的态度放在心上,反而一个箭步,跨到恋芊面前说:还记得我吧——” 他话还没说完,恋芊就被云飞扬迅速拉到身旁,然后以护卫者的姿态说:“有什么事就直说,我们等一下还有事。” “有事?怎么会呢?今天可是星期六,等会儿下了班,恋芊和我们约好一起去阳明山的。”“什么?”云飞扬转头盯着恋芊。 只见她也是一头露水。“怎么会呢?有吗?” “你可不能借口忘了,就不去喔。” 霍少均笑得很暧昧,这使得云飞扬更是生气,伸手揽住恋芊就想离开。 “哥,你不能这样,恋芊是答应和我一起去;可是那是说好要去阳明山取材,并没有说要去玩的。”莹华在一旁忙着澄清。“我之前并不知道你就是那个送花的人。” “我想那应该不是问题吧!可不要辜负这个春光明媚的周末。” 云飞扬突然打断他的话。“就算是,那也是恋芊和莹华的事,和你应该是没有任何关系。”霍少均对恋芊公开示好,而且完全不把他放在眼中的行为,着实惹怒了他。 “怎么会?我可是莹华的亲哥哥,怎么会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你……”霍少均用挑衅的目光看他。 “我……”他和恋芊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吗?云飞扬恨恨地这么想,可是他答应了她,因此即使心中气愤不已,还是闭上了嘴,没再说下去。 恋芊怎会不知道云飞扬在生气,抿唇一笑,忙说:“霍先生,这你可就说错了,于公,飞扬他是我的上司;于私!他也是我的好友呢!怎会一点关系都没有呢?”她刻意用称谓分隔两人,这让云飞扬心中不禁一甜。 回望她的目光,云飞扬显得情深款款。 莹华在旁叹气,低声在霍少均耳畔说:“你看,你又何必呢?”霍少均却是自负地笑说:“窈窕淑女,本来就是众多君子追求的目标,这有什么关系?倒是你,怎么就因此而轻言放弃了呢!一点都不像我们霍家的人。” “哥,你怎么这么说呢?”莹华显得有些难为情。 他回头一笑,以挑战的语气说:“是不是,飞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站上前,和云飞扬对视着。“我要证明你云飞扬并不是样样都比我强,证明我霍少均终有打败你的一天。”他刻意压低声音,发出只有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 云飞扬愣住。 他又再说:“你是不相信,还是怕了?”他的目光是那样诡异。 云飞扬仍是沈默不语。 “从小大家就常拿我们两个作比较,你以为我只是因为区区一只手表就不再上你家吗?错了——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比较的感觉,没想到就算不碰面,还是常常听到你的消息;无论走到哪,你就像鬼魂一样如影随形地跟着。这次,我一定要让大家知道,我不是什么都输你的。恋芊,她将会是属于我的。你听见了没,我会抢走她。” 云飞扬心中一震。“我从来没有和你比较的意思,我一直当你是……” 他没让他说完,就大笑说:“怎么,云飞扬,你怕了吗?就让我们公平竞争,看谁先赢得恋芊吧!” 恋芊虽不知道两人在耳语什么,可是霍少均公开的言词却让她有些不悦。“我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东西,什么赢不赢的。” “恋芊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哥就是这样的人,说话老是不经过大脑。”莹华在一旁忙打圆场。 “我看今天天气不错,干脆我们就一起去野餐算了;好久没去户外活动活动筋骨了,你说怎么样?对了,还可以带小蔷一起去,上回你不是说一个人带那么多‘小孩’实在会有些应付不来,考虑要送人?就给我好了,你应该可以信得过我吧!” 说到小蔷,恋芊一扫所有的阴霾,马上高兴地说:“好耶,如果你真的想。顺便再带它们一起出去走走,应该不错的。” “是啊,哥,我们就一起去吧!云大哥你就暂时容忍一下我们这两个大灯泡。你放心好了,时间一到,我们一定会自动识相地闪人。你说是不是,哥。”惟恐霍少均又说出什么话,她连忙对他使眼色。 不料,他却笑得一派从容。“那当然——我想飞扬绝不会那么小器,人多才热闹,而且我们也好久不曾在一起聊聊天了。” 看到云飞扬像是心不在焉,恋芊忙出声唤他。“你在想什么?” “没,我是想既然要出去,那就早点走好了,反正星期六也不会有什么事。” “真的?!” 看着恋芊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笑脸,云飞扬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他不认为自己会因为霍少均的从中介入而感到不安。他相信恋芊,也相信他们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情感;可是到目前为止,恋芊的的确确还没有真正属于他,这,毕竟是事实。 这一天的出游,别人有没有玩得很尽兴,恋芊是不知道,可是自己却是满心的不舒服。 霍少均一味地示好,怕她口渴、怕她饿,体贴地服务,这也就算了。一再地以合照的名义,像是自己亲昵的人站在身边,惹得旁人侧目,这才令人生气。 照她以往的作法,她是会疾言厉色拒绝,可是一来霍少均是莹华的哥哥,二来,他总是客气而友好;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让她想生气都无从生气起。 经过了这回,才真正体会出,若不是喜欢的人,就算对方完美到极点,仍是会教人忍不住“鸡蛋里挑骨头”。 于是,在云飞扬送她回家时,恋芊脸色也不是挺好的。 “你在生气?” 她闷闷地点了点头,回说:“难道你不会吗?” 云飞扬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心想你终于自觉到了,可是他仍不想多说什么。 “我很不高兴你看不出来吗?你不觉得他太过分了吗?要不是瞧在莹华的分上,我早就发火了。你为什么不替我说说话呢?” “说话?你要我说什么?最多他也不过是替女士服务罢了;在国外,这可是绅士的表现。”这一问,顿时问住了恋芊,对呀,她要他说什么呢? 名义上,他们虽然已经注册成为夫妻,可是毕竟还没有举行公开的仪式;而且她又和云飞扬说好了,在没得到双方家长的认同前,是绝对不能公开。这一点,可是自己千交代万嘱咐的。 因此,即使云飞扬再怎么不悦,霍少均的一切毕竟都只是如他所说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正当行为。而且他也一再声称,和云飞扬之间是公平竞争,在这样的情况下,能教云飞扬说什么呢? 而且云飞扬和霍少均两家似乎是素来修好,总不能因为她、一个目前仅只是“外人”的她而交恶,让云飞扬“霸道”地不准别人追求她吧。 想到这,恋芊不禁怔怔地看着他。 “难怪你都不说话——”过了片刻,她才叹口气。 他瞅她一眼,笑说:“生气固然生气,可是我也知道,你是别人绝对抢不走的,是不是?”“你又知道了”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其实云飞扬怎么会不生气,只是在一切都还没公开之前,他实在没有立场拒绝霍少均对恋芊的示好。尤其当他意外得知,向来以为是世交的他,竟是把自己当敌人一样地看待,他就更不好明着动怒。 不过真正的原因还是,他发现恋芊对别人讨好的行为,竟是如此地厌恶。 “你到底喜欢我哪里?”他突然问道。 “什么?” “我是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 恋芊终于听懂,她瞬间红了脸,害羞地说:“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云飞扬忍俊不住,大笑出声说:“为什么不?我刚开始是很生气,恨不得将你一把揽在怀中,不许别人碰你,甚至连看一眼都不可以。可是当我发现你竟对别人的示好是那么尴尬,像是非常不自在而且讨厌时,我又觉得有此一好笑。女人不都是喜欢有人服务的吗?可是你却……” “这有什么好笑,我就是不喜欢有人跟前跟后、问东问西的,你不觉得这样很烦人吗?”她不满地噘起嘴。 “所以我才问你,既然这样,你到底是喜欢我什么地方?是我虐待你?还是对你不好,所以才会让你对我这么倾心——” “你臭美呢!”恋芊也不禁被他逗笑,可是转念一想,想到过去他对自己的付出时,心里却又万分感动。 他对自己真是没话说,相信霍少均这样的言行,他不可能不生气;可是他却一再顾及对自己的承诺而没有半点吐露,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呢? 坐在车上,当街上的景物如走马灯消逝时,恋芊心中一动,忙说:“等一下,等一下再回家,你先送我去一个地方。”该是时候了。她要让母亲见见他,她要告诉母亲,她终于找到一个理想而对她真心好的人;相信看过云飞扬之后,母亲也会为她高兴。 “要去哪?” 她神秘地笑了笑。“先不告诉你,到了以后,你就会知道。”她要给他个惊喜,总不能事事都让云飞扬觉得吃亏嘛! 想到这,恋芊爱恋地偷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露出脸颊旁那对俏丽可人的梨涡。 云飞扬心中虽觉纳闷,可是还是照着她的话开车。 当车来到一处市郊,宽阔的大马路旁矗立着栋栋独厅独院的房舍时,恋竿仔细地辨认着。 “我记得……好像是……”她已经许久不曾来过这儿,因此她必须在残存的记忆中仔细搜索。 当她正因为认出地方,而想张口呼唤云飞扬停车时,却见他猛地踩住煞车。 恋芊身子忍不住向前冲,连忙月兑口惊呼:“怎么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怎么样?”云飞扬忙不迭地道歉,可是双眼却是直勾勾地盯住前面。 “没有,幸好有系安全带,到底怎么一回事?”调整好坐姿,恋芊也跟着往前张望。可是天色太黑,除了一排排的房舍,就是停放在路旁一辆辆零星的车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她觉得云飞扬脸色相当不好。 “没什么。”云飞扬回头看她一眼,然后又怔怔地盯着前方瞧。 恋芊伸出手抚着他的脸颊,关心地说:“怎么了?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这样?说出来会好些的。” “我看到……”他欲言又止。 “看到了什么?”她等待着。 “我看到了我爸,他竟然在国内,而且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你爸……”恋芊又再抬头。 云飞扬指着不远处的前方,一辆簇新的黑色大轿车旁,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你看到没,他就是我爸,我一直以为他和我妈还在国外,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 恋芊仔细一看后,也不由得心神一震。瞬间,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只听得阵阵轰然巨响。 她茫茫然地说:“他……他就是你父亲……”那面容、那轮廓,恋芊的内心声声呐喊着,天哪!天哪!她做错了什么?她做错了什么?上天要如此对待她,要如此对待他们俩…… 云飞扬点头。 恋芊心碎地闭上眼,她觉得在那一刻,她的心像是碎裂成一片片,像是刹那间飘散得无影无踪,她再也没有心了。可是,没有心,撕心裂肺的痛楚却是一点也没有减轻,仍然重重地痛击着她。 她再问了一次。“你……有没有看错?” “怎么会错呢?那是他和他的车,绝对不会看错。”云飞扬也被眼前的一幕惊骇住,以至于没有察觉出恋卒的异样。 “没想到我的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难怪这几年一直很少看到他和妈一起出现,我还以为他们是住边了国外,喜欢在外游历,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唉,我早该发现的了。”云飞扬是失望是沮丧,可是那是在他还只搞懂眼前的事而已。 “是啊,早该发现的……早该发现的……”好想哭,可是却是半滴泪都没有,但她几乎可以听到心一片片撕裂的声音。 “你要去哪?我们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好吗?” 恋芊紧紧咬着牙,点了头。没什么事的,我只是一时之间太过惊讶而已;其实长辈要怎么样,那都是他们的自由,作晚辈的我们又能如何呢?想想其实也难为他们了,为了让人以为他们还很恩由,作晚辈的我们又能如何呢?想想其实也难为他们了,为了让人以为他们还很恩爱,也知道用了多少方法掩饰。”他说着、说着,才猛然觉察恋芊出奇的沉默。 “你不用为我担心,真的,你放心好了,我只是太惊讶而已,没什么的……”云飞扬握住她的手,却惊觉她的手竟是一片冰冷,冷得直透人心。 “怎么了?很冷吗?” 恋芊缓缓地摇了摇头,傻傻地瞧着他握在自己手上的手,木然说:“回家……你送我回家吧,我突然觉得好累……好累……” “你不是说要去……” 她又是摇头不语。 云飞扬虽觉有异,可是心想她说累,也许先回家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于是行驶方向一转,迅速转向恋芊的小窝。 一下车,恋芊缓缓走向大门,突然回过头来,奔到云飞扬怀中,紧紧抱住他;然后又迅速放开,直走进门,再没有回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恋芊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帮小蔷他们整理了窝、准备了吃食,就又窝回了床铺。这期间,不管是一再响起的电话声和门铃声,她统统都是充耳不闻,顶多只是痴痴地望着大门而发呆,等到声音远去了,四周只剩下小蔷他们发出的零碎声响时,她才又缓缓踱回。 她是怎么了?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觉得顶着一头乱发的脑壳是一片空白。也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记得,比较好;或许此时此刻,她的心已经弄丢了、已经不知道遗失到哪去了。 其实躺在床上,她也没有睡,只是像个虾米似的蜷曲着,抱着棉被痴痴地发呆。 突然,小蔷一阵高兴的吠叫,接着,门被打开了。 “芊芊,在家吗?芊芊……” 声声的呼唤,直传到了耳边,她的姿势仍然没有变,只是很自然将头理得更里面。 “芊芊怎么了?人不舒服吗?好些天都没有你的电话;顺道经过就进来看看,怎么还在睡?”徐倩芝伸手抚上她额头,见她仍没有动,微觉异样,就低头审视。 恋芊挪动身子,想避开。 “芊芊,妈看看都不行吗?”她搬动她的脸,一看之下,愕然不已。 恋芊原本灵动的双眼,此时无神空洞地嵌在苍白而吓人的脸上。 徐倩芝皱眉,沈吟道:“芊芊,告诉妈,发生了什么事?” 恋芊摇头,嘶哑着嗓子说:“没什么……” “没什么你会哭成这样?你到底哭了多久?” “哭?”恋芊手缓缓触模着自己的脸颊,冰冰冷冷地;双眼像是被人痛殴般,有如平地上凸起的两个小山丘。难怪了,一直觉得张开眼就难受,原来是哭了;哭得双眼肿胀成这样,自己还在想怎么一整天眼睛都张不太开。 徐倩芝看了她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之后起身。“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让妈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饭要吃、觉要照睡,要记得照顾好自己。你看看,搞成这个样,行吗?人不人、鬼不鬼。”她边数落,边递上毛巾。 “来,躺好不要动,有点冰,忍一下,敷着十几分钟眼睛就会好很多。妈去煮点东西给你吃,不能说不吃或是吃不下,妈可是会生气不高兴的。”说完,她就径自去厨房忙。 饼了好一会儿,恋芊觉得眼睛好多了,便拿开毛巾,慢慢走出房间。 徐倩芝刚好端着碗走了进来。 “妈,你怎么了?”她似乎瞧见她眼眶上悬着泪。 徐倩芝忙用手拂开。“没什么,你不要让妈担心就好了。”说完,泪水却从她眼角滑下。 “妈……”恋芊心中一酸一头投入徐倩芝怀中。 徐倩芝慈爱地模着她的头,缓缓说:“今天你会伤心成这个样,妈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从小到大,你就是这个倔脾气,有什么事都私心里藏,也不说出来。所以妈不会硬要你说,只是要求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要让妈担心好吗?” 哽咽着泪,恋芊万般酸楚地点了点头。 “好了,妈煮了碗面,吃了好吗?” 恋芊硬挤出些许笑容。“好……” 两人走到桌旁坐下,恋芊默默低头吃着,只是一口口的面吃起来竟是半点滋味都没有。以往她是最喜欢吃妈妈煮的面,可是现在,却是连吞都觉得困难。 “吃不下?” 她看了一眼,连忙低头再继续吃,可是实在是吞不下。“妈,我先去上个厕所。”说完,她急急忙忙冲进洗手间;却是门一关,如泉涌般的泪水马上狂涌而出。 不能哭,她不能哭,妈会担心的;可是即使她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泪水却是一点都不听话,硬是一直流、一直流。 面对着镜子,恋芊终于忍不住崩溃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种事?为什么?她一向乐天,就算周到再大的挫折,她最多也不过是掉个几滴泪;从来也没有一次,泪水会这样完全不听指挥地奔流。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痛不欲生,此时此刻,她真的宁愿自己没有生命、无法思考。 天哪!她迅速打开水龙头,用手掬起水泼向自己的睑,一遍又一遍,直到徐倩芝的呼唤声又传来。 “芊芊、芊芊,好了没?” 她停止了动作,不断地深呼吸,然后张开口大声说:“没事的,脸很脏,我顺便洗洗。” 门外没有了声音。 停了一会儿,用毛巾擦拭后,她缓缓地步出洗手间,然后坐下来缓缓地吃面。 “妈,你煮的面好好吃,真的,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芊芊,这几天到妈那里住好吗?” “为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改口说:“不用了,你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不会有什么事的。” “是吗——” “嗯,不用担心。我会再站起来的,我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不是吗?妈。”她极力克制自己,尽量显得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了,妈,你说是顺道经过,你是要去哪?”她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啊!我竟然忘了。”徐倩芝被她这一提,连忙站起来。 “你等一下,妈去打个电话。”她匆匆跑到电话边。 隐隐约约地,恋芊听到了对话,不一会儿,徐倩芝又走了回来。 “我告诉他,今天不回去了,这几天我要暂时陪陪我的宝贝女儿。” 恋芊知道,妈口中所说的他是谁,以前她总不愿问,也不想问,今天她破例开了口。 “妈,他……他是不是姓云?” 在没有亲口证实之前,她抱着一丁点希望,虽然机会渺茫。可是……她还是发出殷切的目光;没想到,却被向来期望恋芊能了解这一切的徐倩芝误解。 她脸色一亮。“芊芊……你终于想知道了吗?” “嗯,他……” “他就是云振天,若不是为了妈,他不会在盛年时甘愿放弃云氏企业……” 接下来的话,她再也没听进去,只知道,原来残存的一丝希望终于也破灭……粉碎了。 “芊芊,你有听到吗?” 她猛然回过神,挤出生平最艰难的笑容说:“妈,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看到她凄楚的面容,徐倩芝心疼极了,忙说:“当然,傻孩子,不要说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妈都愿意。你何必和妈这么见外呢?” “我想……”她紧紧咬着唇,缓缓开口。 “我想好久没和妈在一起了,可不可以现在就陪我到南部玩?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就好,可不可以?如果太久,那么三天也可以,就我们母女俩,不要问原因;我们现在就出发,带着小蔷他们一起去好不好?” 徐倩芝愣住了,印象中,恋芊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就算在她最挚爱的人死去时,她除了大哭一场,隔天依然勇敢面对众人,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是如今,竟然让她产生逃避的念头,而且还需要她陪伴在旁。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她很想开口问,可是她也明白,若不是恋芊自己愿意,就算她问上百遍,答案还是零。 虽然心痛、心疼,可是还是点头应允;至少有她的陪伴,恋芊再痛苦都应该不会做出傻事。“傻孩子、傻孩子……”她忍不住搂住恋芊,垂下泪。 第九章 抱着逃避的心态,恋芊离开了台北。她虽然心痛,可是还是得面对事实,她知道云飞扬必定会因为她的无故消失而伤心难过;可是再怎么样,也好过让他了解实情”。 每当她想起这个无情的事实,还是让她难受得几乎无法自已。原本以为只要有母亲和小蔷的陪伴!就可以让自己遗忘。一心想要完全沉浸在亲人相处的欢乐中,能慢慢地沉淀掉往事,接受现实。 可是,已经经过整整一个礼拜了,她还是忘不掉、忘不掉……望着碧海蓝玉,她只有更想念云飞扬。但,同时,残酷的事实也像来来回回的浪花,不断地啃噬着她的内心。 “芊芊,该回来吃饭了……” 不远处,又传来母亲的呼唤,看着正在追逐浪花的小蔷母子,恋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然后快步走回临时在花莲海边租下的房子。 “妈,等一下吃完饭,我就打电话去确定机位好不好?” “机位?” “是啊,已经一个礼拜了,你总是要回去的;总不能让你老是陪着我,那他怎么办?” “那你和我一起回去。”自从来到花莲,每天恋芊都缠着她到处游玩。母子俩刚开始是租车,后来和车行老板相识,不仅从他手中买下一辆十年的老爷车,也由他介绍租了这间房。从此,几乎没有一刻闲暇,她们的足迹遍了整个花莲,可是恋芊愈是笑、愈装得若无其事,她心里就愈担心。六天了,她已经整整六天没听过恋芊均匀的酣睡声。 “我要是和你一起回去,那这车、这房子该怎么办?” “难不成你打算长住?” 长住?恋芊心中凄然苦笑,她怀疑这世上还会有她容身之处。可是尽避这么想,她笑着说:“有何不可?你不觉得这里很好吗?虽然不能像台北那样到处赚钱,可是我相信还是可以找到一个可以糊口的工作;就算真的不行,以前攒下的钱也我活上几年。 “可是芊芊——” 她握住她的手。“妈,你放心。再怎么难,我都熬过了这些天,难道接下来就不行了吗?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呢!而且只要你想我,你随时可以来,我也随时会回去找你,不是吗” “那你的工作、你在台北租的房子呢?”她还是试图要说服她。 “工作……”恋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放心,我会打电话请朋友帮忙的,至于一些身外之物,丢了也就算了。”她茫茫然地看着远方,态度消极到一点都不像过去的她。 “那我索性也陪你住下来——” 恋芊马上夸张地发出一声惊呼。“不,妈,这绝对不可以。你说过了,后半辈子你要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可是我更由日私,现在,现在我就想要过我自己的生活耶。和你这个老女人住在一起,我还有什么生活可一言?而且……你放得下他吗?”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妈放弃自己的幸福。 她已经这样了,又何苦让这世上多一个伤心人。 “真的,妈,你赶快回去吧!有空多来这看我就好了,可是你要记得,千万不要对人提起我的事,就算是他,也不可以。你知道,在我的心目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做我的爸爸。” 提到这,徐倩芝黯然低下头。 “好了,赶快回去吧!你女儿有小蔷他们陪伴,也不用怎么担心的” 于是,在恋芊的催促下,徐倩芝下午搭了飞机回台北。 她一离开,恋芊几度犹豫还是拨了电话。 一接通,立即传来莹华大惊小敝的声音。 “恋芊!你是恋芊!” 她打断她的话。“你小声点,而且你要答应我绝对不把我的事透露出去,否则,我立即挂掉,我说到做到。”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你千万别挂。”电话中,传来她急促的声音。 “恋芊你到底到哪去了?你知不知道,为了你,天下都快大乱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现在人在哪里?说话啊——你倒是说话啊,都快急死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才缓缓说:“他……他还好吗?” “他?他是谁?啊!你说的是云大哥吧!天哪!你还敢问他好不好,他刚开始像个怪兽,到处问人、到处找你的行踪;说难听点,简直可以说是一头疯狗。只要可以找得到你的一点迹象,他就到处乱咬;可是等到他发现毫无用处时,他又沉默地吓人,简直就是个钟楼怪人,没有人敢靠近他。你要是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包准你认不出来——” “告诉他,忘了我。”忍住所有的酸楚,她硬逼自己说出这话。 “忘了你——”像是没有意料到这样的答案,莹华在一声惊呼之后,突然一阵缄默。 片刻,才又沉着声音说:“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云大哥为了你——” 恋芊心中又是一阵抽搐,忙说:“不要说了,我不想再听见任何有关他的话,我——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听见了没?不可能……告诉他,忘了我,这对他、对我都好。” “为什么?你总要告诉我原因,否则我怎么对他说,你知道以云大哥的个性,他是不会放弃的。” 恋芊心痛如绞,原来以为可以缝补的伤口却又裂开,汩汩的鲜血却是怎么止都止不住。 她喊道:“没有原因,就是没有原因。总之就是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不用来找我,他找不到的。就算可以,那也是没有用,没有用……你听到了没?没有用……一点都没有用……”说到这,已经再没有任何力气说下去,她颓然靠在桌沿,然后处软无力地滑落到地上。 等到门铃声响起,她才恍惚地挣扎着起身。 恋宇脑袋是一片空白,直到车行老板和她完成了车子过户的所有手续离开后,她才又回到了沙发坐好。当她发现掉落在地上兀占自响着刺耳杂音的话筒,她的魂魄才像是又回到了她的身子。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恋芊黯然地闭上眼,心想,从此,他俩就是天涯海角各据一方了。 真能再没有一点关联吗? 当恋芊眼中突然出现霍少均时,她想的不是正站在她面前的人,而是远在“天涯海角”的那一个人。 “你不问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她惨然一笑。“问什么?反正你都已经找来了,问不问又有什么差别?” “你不怕我能找来,他就能找来吗?”他掩藏在金边眼镜后的目光,闪着一种难以理解的神色。 恋芊心中一震。“他来了吗?” 霍少均没有回答,反而问说:“你希望他来吗?”语气出奇的凝重。 这话,像巨大的涟漪,从脑中慢慢蔓延开来,然后凝聚在她胸口。 她希望他来吗?当然,渴望见他的念头,就像烈火,无时无刻地焚烧着她。可是再见,又能如何?同父异母的事实,只能逼得她不得不面露微笑祝福他、祝福他身边出现另一个爱他的女子。这,她做得到吗?不,恋芊自问不能,她真的是不能阿—— 与其这样,她不如今生今世再也不见他;至少,她可以假装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她仍旧是从前那个除了钱以外无欲无求的黎恋芊。 她夸张地剧烈摇着头。“不,不想。” “真的不想?”他又再问了一次。 恋芊愤怒地瞪着他。“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无聊的问题吗?” 霍少均笑了。“当然不是,我是为了寻找我的梦中人而来的。”他的双眼绽放出热切而炙烈的光芒。 “能再找到你,证明了你我才是天作之合。想想看,若不是你打电话给莹华时,我刚好在场,我就不会透过那支未挂好的电话,听见你和车行老板的对话。那么这辈子我恐怕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你,所以你说,我们不是天作之合,是什么?” 恋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我可不管你怎么想,那都是你的事,可是你千万不要算到我头上。我现在只想要在这儿好好地过日子,其余,我什么都不想。” 霍少均双眼望着遥远的天际,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说:“那正好,我也喜欢这个地方。我问过车行的陈老板了,他说这里,很多人都有两间以上的房子,所以那间你看到了没,才隔个马路而已,就那么巧让我给租了。”他笑得好不得意。 “什么?!”恋芊看看那间黑白的透天房和自己这间遥遥相对,不禁十分不悦。 “你怎么也认识陈老板的?” “你不知道那通未挂的电话给了我多少珍贵的资料?所以真是连老天都在帮助我,只是想到你现在这么讨厌我,未免令我觉得有些沮丧。难道我这个人在你眼中当真如此不可取吗?” 恋芊心中暗叹一声,她并非真的很讨厌霍少均,只是他这样大咧咧,几近于死缠烂打的追求方式,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只要想到以后都要和他“相对”,不舒服的感觉就油然而生。 由于这区的房子都是紧挨着一条通往海边的马路而建,因此附近居民的活动中心不是一个铺满花草的小鲍园,就是走个十分钟就可以到的海边;再加上地广人稀的结果,就是只要人一走到屋外,很容易就可以觅到踪迹。 当然,恋芊对怀有企图的霍少均是可以来个相应不理,可是她那些狗孩子却没有她那么冷血,一次、两次,一再地以美味的骨头诱惑,再凶恶的狗都会低头,何况是她那些就只是会假吠两声壮声势的狗儿们。 “你能不能放了它们,你这个样子,每天只要时间一到,他们就纷纷迫不及待夺门而出,几乎要错认你才是主人了。”看着他又带来美味的食物,诱得它们在小鲍园中又叫又跳,恋芊不由得又是叹气又是无奈。 “那你呢?”他放下食物,意味深长瞅了她一眼。 “我?” “是啊,你呢?它们都可以琵琶别抱,投向一个更爱它们的人,那你呢?难道我再怎么做,都不会令你有丝毫的动心吗?” 他真挚的态度让恋芊为之一愣。 “你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他,那就更应该敞开心胸去接受另一份真爱,你若是这样下去,真的就能忘了他吗?真的可以吗?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 霍少均一言击中恋芊脆弱的内心,这些日子以来,她是想忘掉那一切。可是愈是想忘,却是愈加地忘不了,每当夜深人静时,总让她倍感伤痛。 “就算你真的能忘,那他呢?我既然找得到你,相信他也一定可以找到你,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如果他真的找来,你怎么面对他?”他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可是他看得出,恋芊离开他的决心是相当坚定。 “你告诉我,你怎么拒绝他?” “我……”恋芊一时无语,心想,既不能让他知道事实,那么她要用什么借口回绝,才能让他死心。他可以为了她,三番两次不顾生死;一日一知道真相,他那激烈的个性……真令人不敢想象他会如何做。 恋芊握紧胸口的衣襟,脸色显得极为难看。 霍少均上前一步盯着她说:“嫁给我,只要你嫁给我,那么所有的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 她颤抖着唇。“可是……可是我不爱你,我不爱你呀……” 霍少均心中一阵抽痛,呼口气,他说:“没关系,我不在乎,而且我相信结婚以后,你一定会发现其实我才是真正适合你的人。”事到如今,只要能得到她,他也不管他是不是乘人之危。其实,他不光是想要和云飞扬竞争,恋芊的的确确也是很容易让人心动的女孩子。此刻的她,脸上虽然半点胭脂都没有,可是她自然粉女敕的脸颊和不点而红的樱唇,再衬上一双水汪汪、灵动的眼;那姿态犹如初春挂在枝芽上的樱花,娇美而动人。走在路上,很难让人不再看她第二眼。 现在的她虽然有些形容憔悴,面色不免苍白,可是仍然难掩她的天生丽质。他尤其忘不了当初乍见恋芊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嫁给我,只有嫁给我,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云飞扬才会真正的死心。否则,你知道那个性激烈的家伙会做出什么事吗?除非你意志不坚定,又再度接纳他,不然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相信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太了解那家伙的火爆脾气了。”为了让恋芊下定决心,他冒险一赌。 “你说,你愿意再回到他身边吗?” 不!她怎么能回到他身边呢?她怎么能……叫他……哥哥呢?不,她不能。 恋芊顿时觉得柔肠寸断,噙着泪水,她点头说:“好……我答应……我答应嫁给你……” 只是出乎恋芊意料的是,第二天,霍少均就通知她隔天举行结婚典礼。 “什么?明天?你说明天一大早就要……就要……”虽然已经决定,可是结婚两字她还是说不出口。 “你不是说一切你都没有意见吗?所以,我想了想,不如我们先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先到教堂公证。然后我已经和教堂那边的人说好,会在那里摆上几桌,就请我们附近这些邻居;大家虽然不熟,可是以后真要住在这儿,也是需要互相照顾。还有你看——”他从怀中拿出一只红色丝绒的盒子,然后向着恋芊的脸缓缓打开,里面光洁耀眼粒粒浑圆饱满的珍珠顿时发出明亮的光芒。 “你看,这所有的事情其实都很好解决,只有这套首饰让我找最久,这边毕竟不如台北。不过这项链及耳环、戒指,配得都还不错,大致上也是可以了。”他笑得好不开心,可是当他满怀期待希望恋芊也能一展欢颜;而她却仍是毫无笑意时,他不免有些失望。 “如果你不喜欢,等回台北,我再带你去一些知名的专柜挑挑看。” 恋芊摇着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向来对身上这种多余的首饰就不是很有兴趣,所以戴不戴其实都无所谓。只是这么赶——” 霍少均沉吟半晌,顿时恍然大悟说:“你放心,没问题的,虽然你和云飞扬曾经去登记过,可是因为你们并没有真正举行过公开仪式;所以这在法律上,你是可以不承认。等到婚礼举行过后,我们回台北更改,然后再正式举行一个隆重而盛大的婚礼;到时候除了你那边的亲朋好友,还有我们霍家,一定不会让你感到丝毫的委屈。” 听到云飞扬的名字,恋芊的心再度颤抖着,只是她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直到晚上一躺到床铺时,深深牵动着她的往事再度勾上心头,让她忍不住流下泪;翻来覆去就是合不上眼,静不下心,更别提待嫁新娘应该有的喜悦。 心想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怎么样呢?还有……他现在怎么样了…… 忽然,就在她脑袋一片混乱时,眼前的景物竟然开始摇晃了起来,整个床就像海上行驶的船舶,不断地晃动。 恋芊一惊,连忙坐了起来,只不过数十秒的时间,剧烈的晃动已经慢慢迟缓而停止。 是地震!台湾是个多地震的地方,长年这样的晃动原不足为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曾听说这两年,台湾历经的嘉南大地震又要循环回来。有人说地点会落在南部,可是也有人说这回极可能在北部,那么——如果刚才那阵地震是在北部,那么—— 她愈想愈不安,刚刚的地震,虽然自己感受幅度不大,可是这是在花莲,是距离台北很远的花莲;万一震中真的是在台北,那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恋芊愈想意是惊恐,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自己大喜的时刻也愈加接近,可是却是半点喜悦都没有。就这样,直到东方露出第一道曙光,她仍是无法阻止—心中那股愈加扩散的不安。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铃声大作,诧异之下,连忙冲过去。 “芊芊吗?还好吧!你那应该还好是不是?我知道你向来不喜欢被人吵起,所以一直到现在才打电话来问你。” 是妈,她从不曾这么早拨电话,难道是已经知道她要结婚?可是听语气又不像。 “妈怎么了吗?”不是她有意隐瞒,而是怕会间接透露给他知道;那么他万一因而出现,只会徒增两人的痛苦而已。 “芊芊,你还不知道吗?你赶快开电视看看,昨晚发生的地震死了好多人,连台北都震倒了好几栋大楼……”一听到这,恋芊的心犹如晴天霹雳,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找个借口挂掉,然后拨了云飞扬的手机号码。 没想到,他的电话硬是接不上,心中的恐惧令她不自觉地发起抖来,新闻中一个又一个的特报,尽是死伤人数和怵目惊心的毁坏建筑;仿佛在一刹那间,台湾跨入了死亡地狱。 不会……应该不会的,台北倒的那几栋大楼不是都在松山吗?其他地方应该只是局部毁坏,除了财物,是没有任何不幸传出;所以他应该是安然无恙才对,可是当她这么安慰自己时,笼罩在内心的阴影却日疋怎么挥都挥不去。直想,如果没事、那……他的电话为什么会拨不通?不管发生什么事,他的手机永远不曾关机过。 于是,她又拨了另一组号码。 “莹华,你还在睡吗?你们那里怎么样了?” 莹华一听到是她的声音,竟是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恋芊!恋芊是你吗!喔,感谢老天,你还平安无事吧!听说中部死了很多人,你现在是在哪?台中?南投?还是彰化?和云大哥在一起吗?有没有?” 恋芊诧异地愣住。她知道霍少均当初之所以知道她的消息,是因为最后他自莹华手中抢过电话。因此在一切仪式都还没有完成之际,他也并没有打算知会其他人,有关于他们的消息,所以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她人在花莲。既然如此,莹华怎么会一口咬定她会是在中部?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在那里?” “不是吗?可是我哥哥明明告诉我们说你人到了中部,云大哥也早就已经赶过去找你了,难道……” “什么?你说什么?”她的脑袋顿时一片嗡嗡作响,云飞扬到中部去找她?!他现在是在全台湾最严重的灾区? “恋芊……恋芊……”尽避电话的那头不断地传出莹华的声音,她却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叮咚!叮咚!急促的门铃忽然响起。 莹华说云飞扬已经离开台北来找我,莫非是他来了?心中一喜,连忙冲过去开门。 “恋芊,我来提醒你时间差不多了……”霍少均神采奕奕,身穿簇新西服站在门口。 不是他!不是他……恋芊的脸阵阵发白。 “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不行,我看我还有时间,干脆陪你等化妆师来,交代她把你装扮得好一点再离开,没有亲眼见到,实在是有点不放心,你说怎么样?” “你……你有没有看早上的新闻?”心,像是停止了跳动;鲜红的血,像是在瞬间凝结住。他一点都没察觉出异样,径自笑得开怀,“怎么可能?今天是我的大日子,忙都忙死了,怎么可能还有时间看新闻,何况现在才几点?” “几点?”恋芊突然笑了,但是笑得好悲戚。 她的双眼瞬间转红,瞅着他说:“为什么?为什么?我都已经答应嫁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骗云飞扬……为什么?” 霍少均脸色也不由得变了。 “你知道了。骗他又怎么样?我只是把他诱离台北,以防他徒来生事罢了,我可不想好端端的一场婚礼,让他从中破坏。” “那又怎样?我不是答应你了吗?而且……就算是这样,为什么什么地方不说,你偏偏要告诉他,我人在中部——” 霍少均忽然上前搂住她的肩,柔声说道:“恋芊,正如你自己所说的,你已经要成为我的妻子了,你又何必介意?我只不过让飞扬白白跑了中部一趟,最多浪费他一点时间和金钱,没有什么的。你就不要为了他和我呕气好吗?” “呕气?!”恋芊一把甩开他的手,怒目圆睁地瞪视着他。 “我在和你呕气?”她愤然地抹去泪水,转身扭开电视。 “根据最新报导,今天凌晨震中发生在南投的地震,已经造成无法估计的损伤;除了不计其数倒塌的、房舍外,死伤人数更在不断累积小田中。世界各国得知消息纷纷向我中表达哀悼之意,连大陆方面……” 一幕幕断垣残壁,恍如人间地狱般的镜头加上记者及民众哀痛的表情,一遍又一遍不断地复诵着…… “这……怎么会这样呢?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昨天晚上的地震并不是很大啊……”霍少均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背对着他,恋芊毫无声音,只能看得出她纤弱的肩膀隐隐抽动着。 “我来拨,我来拨电话给云飞扬,他不会有事的。”瞬间,他也慌了。 恋芊哽咽着说:“没用的……没用的,我打了……好几次,打了好几次……” “怎么可能……”霍少均拨着电话的手不自觉地颤抖着。果真,一直接不上。 “会不会他去了别的地方?” 恋芊缓缓地摇着头。 “天哪!我到底做了什么?”霍少均颓然坐下。 “我只是不想让他破坏我的婚礼,不想让他……”中部灾区那一幕幕令人惊恐的景象,实在令人不敢想象若是置身当地,会遭遇到什么样的事。 突然,恋芊挺起身子,大声说:“我要去找他。” “你要去找他?那……”他黯然低下头。 “我想你是不可能完成和我的婚礼了吧——” 恋芊回过头来,脸上虽然犹有泪痕却是面带笑容。“你放心,这婚礼只是延期而已;等我找到他人,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我不相信他会有什么事,他可是云飞扬,不是别人。”她的双眼发出坚定的目光。 霍少均被她的态度震撼住,半晌,怔怔地说道:“我……看得出,其实在你心里只有飞扬一个人;我不懂,既然这样,你为什么非要离开他?而且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 她打断他的话。“别说了,我相信他,也相信你,你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怎么能怪你呢?何况……何况,你也是为了我……”说完,她抬头看着远方,在深深叹口气之后,就像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地道:“你放心吧,我和他是不可能的,因为……因为他是我的亲哥哥。” 亲哥哥?!霍少均心中不由得大感诧异。 第十章 在经历过史无前例的大地震后,中部几乎是满目疮痍,所有的对外道路几乎全毁;仅剩的道路,莫不充满了避难,或是外界传送物资的人车。很难让人相信这里曾是最多人潮往来、处处是欢乐的风景名胜地。 因此当恋芊好不容易抵达这里时,她简直无法相信,这就是她印象中的台湾。记忆里,这样的景象通常只出现在国外媒体的报导。 当她正在思索该从哪里寻找时,位于台中市的临时救难中心,突然传来找到了一座倒塌大楼里的一位云姓访客的消息。 姓云?恋芊心中一惊,忙跟随救难队抵达那座倒塌大楼。 “请问他人在哪?人在哪?”在一片残破瓦砾中,她连忙拉住一位身穿救难服的工作人员。那人挥着汗,匆忙说:“应该就在下面了,可是刚开始还有断断续续的敲击声,现在却是一点声息都没有了,我看……”他虽然没再说下去,可是表情黯然,走的时候不停地摇头叹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陆陆续续搬出数个人;只是他们已经全无声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换来亲人阵阵的哀嚎。恋芊看得好不心酸,也看得心直往深渊里沈。 它紧抿着唇,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残破的瓦砾,”边祈祷着,也鼓励着自己;她相信云飞扬绝不会就这样抛下她,就算老天让他们今生做不成夫妻,但他们……但他们也是不可分的手足,老天怎么能让她又接受一次打击呢?她虽然不曾做过什么善事,可是也不曾行恶过。 天可怜见,她愿用自己的生命交换——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骚动。 “挖出来了!挖出来了!” 恋芊挤开人群,冲上前大喊:“他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救难人员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重低下头,身后扛着的担架上躺着一具浑身泥污、已然辨认不出面目的尸体。 “天啊!他……他……真的是……”她急掩住口,深怕不小心就痛哭失声。 “唉,也真该是命定,主人不在家,这姓云的本是他们的多年好友来借住,没想到就刚好碰到这事,真是……”旁人的不断摇头叹息就像把利刃,刀刀正对恋芊的心坎上插。 倏地,她的眼前一阵黑,纤弱的身子瞬间颓然倒地。 “小姐、小姐……”旁人发觉连忙搀住。 “你还好吧” 一片凄惨声中,有的人哭得呼天抢地,有的人更是哭得肝肠寸断,那她呢?为什么却是流不出半滴泪?可是胸口又痛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其实在他被抬出来那一刻,她觉得身体里的三魂六魄正在消散、正在溃决。她根本就只剩下躯壳,所以哪来的眼泪呢? 恋芊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谢……谢……我还好……”却是短短的几个字就像是耗费掉她所有的元气,让她禁不住剧烈地喘气。 那人温柔地说:“我看,我还是先送你去医院好了。” 恋芊摇头,在他的帮助下,使劲地撑起身;却在这时突然发现眼前的人的胸膛似乎似曾相识,她心中一动,忙抬起眼。 那双灼然的眼眸、俊逸的脸庞、高挺的身躯,这不是云飞扬,又是谁? 她全身的血液顿时冻结。 “云……云飞扬,是你!是你!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太好了、太好了……”泪水顿时充盈在她眼眶,白皙的俏脸就像瞬间染上了色,双目通红,鼻尖也映得满是红彩。 “云飞扬?”那人却是一脸疑惑。 恋芊笑了,虽然满脸是泪,可是却笑得好灿烂、好耀眼。 “嗯,飞扬,我刚刚还以为那是你。谁知道,谁知道只是一场误会,只是一场误会……”她高兴地猛点头,也不管纷纷滚落的泪珠。 “你头上怎么会包了一个绷带?受伤了吗?严重吗?唉,你看我,既然能站在这,又怎么会严重呢?真是的……真是的……”她又哭又笑的,虽然此刻他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可是想到刚刚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仍然忍不住一再落泪。 “我想你是认错了吧!我不叫云飞扬,我是——” “扬——扬——”一个长发飘飘的窈窕女子突然奔跑过来。 “思颖!”到了面前,恋芊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是任思颖。以往看到她时,总装扮得摩登而时髦,如今薄施脂粉,险些让恋芊认不出。 她看到了她,像是吓了一大跳,月兑口说:“黎——”然后就警觉地闭上口,不再搭理她,径自亲昵地挽着云飞扬的手,拉着他离开。 “扬,好了吗?医生交代你不可以太劳累,和我回去休息好不好?” 扬?恋芊莫名地奔上前!拦住他们。 “云飞扬你怎么了?还有思颖,这是怎么回事?”恋芊觉得一切都不太对。 思颖像是怕恋芊对他们不利似的,忙以身体护卫住云飞扬说:“你赶快走,我们又不认识你,为什么挡在前面?”说完,转身又要拉着他离开。 “思颖、思颖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云飞扬——”恋芊急得大喊。 “我们不认识你,你听不懂吗?”思颖满脸是汗,双眼极不友善地瞪视着她。 “扬,我们走,不要理会她。”她将云飞扬的手扯得死紧,并紧挨住他。 恋芊无法置信地站在原地,心想,他们怎么会不认识她呢?明明就是思颖,明明就是云飞扬……他怎么能面对她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不死心,追上前,双眼炯然地看着他说:“云飞扬你看着我、看着我,我不相信你真的是不认识我,真的吗?” “你……”思颖气极,忙伸手想一把将她推开,却被云飞扬揽住。 “小颖,等一下。”他转头对着恋芊的盈盈双眸,缓缓开口。 “小颖说得没错,我真的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口口声声这么坚持,也许你认识的那人长得和我很相像。可是我叫殷扬,真的不是你口中的云飞扬;而她也不是你说的什么思颖,她是我的未婚妻小颖。等一下我还要去医生那里复诊,原谅我们就无法陪你了。” 未婚妻?!殷扬?小颖? 一听他这样说,原本紧紧揽住他的思颖顿时松了口气,笑说:“恋芊,你听到了没?” “恋芊?既然知道我叫恋芊,又怎么能说你不认识我呢?” 恋芊猛然抬头,凄楚笑道:“不管你叫殷扬也好或是云飞扬也好,总之知道你还活着,还平安无事就好,至于认不认识,那已经不重要了,我也不会怪你——” 他不再说话,灼热的目光却因她哀伤的语调而黯淡。 “答应我,思颖,好好照顾他。”说完,她径自离开。 “天呀!你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呢?”兼程赶来的莹华得知消息,急得大声嚷嚷。 她捉住她肩膀。“你不知道那个任思颖有多讨厌,明明就喜欢云大哥,可是总是装作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你现在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你真是太傻了……” 太傻了?恋芊心中暗暗苦笑着,她还只是单纯地说见到他们两人;莹华若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不知道会怎么说。可是又能怎么样呢?和他之间已经是不可能了,难道……难道还有资格阻止什么吗…… “恋芊,你到底在想什么?走,我们去找他。总不能千里迢迢赶来,却一无所获。” “我不去。” “你不去?你说你不去?!天呀!”莹华大惊小敝地嚷嚷。 “恋芊,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再爱云大哥了吗?我听到你赶来这,还以为你和云大哥的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了。没想到……总之,无论如何,你一定得和我一起去见见云大哥。” 恋芊仍是半句话都没有。 她皱了眉,叹口气说:“好,就算你和云大哥已经没有什么了,可是,你曾经是云氏企业的员工,总得为它设想一下吧!云大哥这几天没上班,公司乱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就当作是为公司着想,赶快带我去找云大哥吧!” 无奈之下,恋芊只好带着莹华一起前往。 边走,莹华边抱怨说:“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云大哥竟然改名叫殷扬,殷扬?这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任思颖,为什么要装不认识你?这一切,一定都是她搞的鬼。” “是谁搞的鬼都不重要,难道你不觉得,最重要的是,在这个时候,我们都能平安地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吗?”看着原本是喧嚣热闹的街道,如今却是一片断垣残壁,不禁令人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突然又是一阵天摇地动。 “怎么了?这次地震又不是摇得很厉害,干么这么紧张呢?”莹华看到四周尽是一片紧张的恐惧叫声时,不禁低声咕哝。 “这是因为我们都没有经过那场大地震真正恐怖的一刻,根据当地人所说,现在他们连走在路上,无时无刻都觉得整个人是在浮动。” “那是因为余震。”莹华的口气显得有些轻蔑。 恋芊虽不以为然,可是也没再多说,只是指着前面说:“你自己过去吧!问问看,应该可以发现。” “你还是不想过去?”突然,就在莹华这么说时,一个熟悉的人影静静地出现在她们身后。“你真的又来了?” 莹华首先大叫。“任思颖!你还好意思这么说?要不是我一再逼恋芊说实话,她可能根本就不会告诉我你做的好事。” “什么实话?只要你们以后都不要再来打扰我们,飞扬他就能过得很愉快,不像之前。”她意有所指地盯着恋芊。 “你知道飞扬是怎么丧失记忆的吗?哼!那时候他为了找你,弄得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当大地震发生时,他原本是已经跑出屋外了,没想到当有人哭喊说他的女儿还在屋里时;他一听,却误以为是你,就直闯了进去,所以才会被掉落物击中。” “那又怎么样?那只能证明云大哥爱的人不是你,是恋芊。”莹华一阵枪白。 思颖听了大笑。“是是是,我承认他爱的人不是我,可是她又怎么样?当飞扬伤心欲绝时,她在哪?当他受伤、昏迷不醒时,她又在哪?如果爱一个人,却只会伤他的心,不如离开他,对他比较好。” 她的话句句重创着恋芊。 “所以你就趁云大哥丧失记忆,编织一大堆的谎言来欺骗他,说他爱的人是你不是恋芊,又或者根本就不告诉他有恋芊这个人。”莹华冷笑着。 思颖苍白着脸,大声说:“是又怎么样?” “不要脸,我一定要告诉云大哥所有的事,让他知道你的真面目——” 突然,思颖跪了下来。 “哎呀!你这是做什么?”恋芊惊讶地俯,拉住她。 “我拜托你,既然放弃了飞扬,就不要再来找他了。上回你的出现,他虽然口头上没说什么,可是我看得出他心中的疑惑。今天我就是来阻止,不,是求你,不要再来了,不要……你知道,我爱飞扬有多久了吗?我一直默默地守候着他,看着他身边女人来来去去;为的就是有一天,他会发现我的好、接受我。因为我知道他对她们都不是真心的。” 她痛哭失声。“求求你,走吧……走吧……不要再见他了……” 莹华大叫大嚷着。“说这什么话!” 突然有人跑来。“哎呀!小颖,你在这,你哥哥他们叫了好多人出来找你呢!罢刚地震发生时,你妈怕房子倒了硬是要将所有的贵重物品拿出来,结果不小心就从楼梯上摔下来,若不是住在你家的那位先生即时抱住她,你妈年纪那么大了,恐——” “那他怎么样了?”恋芊、思颖、莹华三人不约而同开口。 那人怔了一下,讷讷说:“昏过去……” 他话还没说完,思颖就跳起身,朝对街跑去,恋芊也立刻和莹华两人焦急地跟随。没一会儿,就到了任思颖的老家。 “他怎么样了?”面对满屋子的人,思颖急切地看着他们。 其中一人说:“在后面休息。” 思颖冲了进去,看到云飞扬躺在沙发上闭目不语。“哥,他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知道。刚刚他还有说话,说他只要躺一下就好;所以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可是有一会儿了,不知道……” “那还等什么?赶快送他去……”话还没说完,思颖突然注意到恋芊她们。 “你们怎么跟来这?赶快走、快走——” 恋芊没有说话,却是一双眼紧紧盯着云飞扬。那天的乍然相逢,她心里的高兴是无法言喻的,可是紧跟而来的失落和惆怅,却是又深得那么让人无奈、心痛。 “让我……看他一下好吗?”那天,她胆怯地不敢面对他炯炯然的双眼;可是现在,她实在克制不了自己想见他的。 “不行。”思颖忙挡身遮住她的视线。 莹华却是一个箭步,推开她。“你没有资格这么说,云大哥爱的人是恋芊,不是你,恋芊,你千万不要听她的。” 思颖猛然叫道:“哥,叫她们出去,叫她们出去。” “小姐,我妹……”任思颖的哥哥似乎看出情况有些不对。 “这位先生,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无理的人是你妹妹,是她硬抢人家的心上人。事实上,躺在沙发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叫殷扬的,而是云氏企业的接班人云飞扬;他真正爱的人是我身旁的恋芊,不是你妹。”莹华的语气一点也不相让。 “你住口、你住口!” “我为什么要住口,云大哥爱的人本来就是恋芊,不是你。你以为世上就你一个人很可怜吗?我从小和云大哥一起长大,想当他新娘的念头有多久,你知道吗?可是我能怎么样?他当我是妹妹,就是妹妹,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也红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感情是双方面的,你骗得了一时,难道就骗得了永远吗?” “不要说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思颖不由得抱头痛哭。 “我不说就改变得了事实吗?看开点吧!当云大哥的妹妹也不错,真的——” 莹华这话着实刺痛了恋芊,看着云飞扬,盯着他,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缓缓开口。“真正是他妹妹的人……是我……是我。” 莹华苦笑着说:“恋芊,你又何必安慰我们,任谁都看得出,云大哥对你用情有多深……”她深吸口气,一字一句说:“是真的,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原来我的亲身父亲是云振天,是那个年轻时和我妈相爱而生下我的云氏企业原负责人。”她的语调显得哀伤而难过。 在她说这话时,谁都没注意到躺在沙发上的云飞扬,身子猛然震动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你确定吗?恋芊。”莹华怔住了。 思颖突然大笑。“太好了、太好了!” “你怎么这样?任思颖你太过分了,就算……就算恋芊真是云大哥的妹妹,他也不会看上你的。” “是吗?你可不要忘了,飞扬一直拿我当最知心的红粉知己看待。有什么事,他第一个就想到我;何况他现在又丧失记忆,以为我是他的未婚妻。你想想看,未婚妻——只要我们举行了婚礼,再生个一男半女的,那么——” 莹华胀红了脖子,怒声说:“不要脸。” 她看了她一眼,淡淡说道:“不要脸又怎样,重要的是,我能得到飞扬。” “你……”莹华竟是气得说不出半句话,忍不住直跺脚。 恋芊忙上旁安慰她。“莹华,你不要这样……” “恋芊,你不生气吗?” 她幽幽叹口气,挤出丝丝笑意说:“我能生气什么?我又凭什么生气……我相信思颖这么爱他,一定会好好待他,所以我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何况……一个心死的人,根本就失去了生气的能力了,我不像你……莹华,其实你比我坚强多了。真的,坚强多了……”语气虽然平淡,可是任谁都感觉得到,其中所深藏的悲痛有多深。 “恋芊……”莹华听得鼻酸,眼泪不禁滑下脸颊。 “既然这样,恋芊你干脆留下来当我们的伴娘好了。” “你说什么?”莹华以为她听错了。 思颖一派理所当然地笑说:“不是吗?这样飞扬就会彻彻底底的死心,也才会——” “才会什么?”云飞扬突然开口。 “飞扬!” 对于众人的讶异,他没有多加理会,只是望着思颖,一脸冷冽地说:“若不是因为你欺人太甚,即使知道了被骗,我也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为你留一点面子。可是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呢?”如果人的双眼可以杀人,那么,此刻的思颖必定已经血溅当场,他把所有的怒气都注入在这冷冽的目光当中。 “扬——你听我说……”她哀求着。 云飞扬闭目不语,做了个阻止的手势,他的脸如罩寒霜,顿时也没有人敢再开口说话。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开口。 “恋芊,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恋芊垂头,黯然说:“我但愿它不是真的。” “难怪……难怪你会突然失踪,难怪你会……”再张开眼,他双眼满是悲痛。 “当我清醒,过去的一点一滴慢慢又回到我的脑子时,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懊悔,懊悔好不容易再相见,我却说了那些该死的话、做了那些该死的事。可是再听到你的声音,却又想要好好惩罚你一下,让你知道你的无故失踪对我造成怎样的伤害;没想到,这一耽搁,却听到更伤人的事实。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突然大笑,笑声却是那样异常凄厉。 恋芊闭目,盈盈泪水缓缓从她眼角滴落,若不是仅剩的一口气在支撑,她怕再也站不住。 他突然收住气,大声说:“若是一辈子不醒,那倒是一了百了。” 恋芊缓缓摇头,却是摇落一脸的泪;她想开口说话,却是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恋芊——”这一声呼唤,听得旁人几乎心碎。 她看着他,模糊的视线中净是他英挺的风姿,就像初见面时,他手插口袋斜倚墙壁,又像那日共同走在阳光下的神采。 “再见了——”他猛然地转过身。 “你要去哪?”他诀别的意味让她害怕。 “哪里都好、哪里都好……” “云大哥,云氏企业还等着——” 背着身,他哈哈大笑。“一个没有心的人,是无法再处理任何事情的。” 恋芊心中又是一紧。没有心,如果真的没有心,那该多好。 正当云飞扬一脚跨过门槛时,他的脚步却突然停了下来,霍少均面带笑容迎面走进来。 “走那么快做什么?” 云飞扬没有多说什么,他甚至连看都不看;若不是霍少均一把揽住他肩膀,只怕他早已快步而走。 “哥,你来做什么?你该不会又……” “莹华,你怎么就这么瞧不起你哥哥呢?我来,可是带来一个好消息,就看飞扬怎样答谢我;或者……承认输我也可以,飞扬你说怎么样?”他笑着瞅着他。 云飞扬依然一片缄默,脸色铁青。 恋芊忙说:“别说了——”她以为他说的是嫁他之事。 “哥。”莹华虽不明就里,可是也察觉得出明显的异样。 片刻,云飞扬冷冷地说:“把你的手拿开。” 霍少均瞅了他一眼,连忙堆着笑说:“好好好,不开玩笑。你要走,也得先见见他们再说、再决定。”他让开身,赫然是徐倩芝和云振天。 “妈——”恋芊的泪水再次决堤而出。 徐倩芝走过去,柔声说:“傻孩子,你真是傻孩子,你为什么就不问问妈呢?你早开口,就不会这么伤心难过了。” “飞扬,你这种激烈的个性真该好好改改,少均在这一点就比你好太多了。”云振天虽然发丝已经有些花白,可是在他岁月的脸庞,依然是充满男性魅力;他的嗓音更是低沉而浑厚,听得人极端舒服。 “云伯伯,你不要这么说,所谓事关己则乱;否则依飞扬的个性,他不可能不会发现的。而且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是不该强求的,幸好他安然无恙,否则我会懊悔一辈子。” 云振天笑了笑。 “飞扬,你真该好好谢谢少均。” 他依然一声不吭,人虽站在那,却像极了一尊没有反应的雕像。 “你真的这么爱恋芊?” 在云振天的问话下,云飞扬的身子才震动了一下。 “妈……”恋芊掩面,埋头进徐倩芝怀中。 “唉,傻孩子,你怎么会认为你和他是兄妹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难道不是?”云飞扬的脸上顿时恢复了所有的生气。 “当然不是。这话就让我来说,当年要不是黎景浩那家伙对倩芝用强,让她怀了小孩,她早就是属于我云振天的了,何必等到现在。” 云飞扬抢着说:“所以说,恋芊她不是我的妹妹,她不是我妹妹。” “唉,这,怎么说呢?黎景浩虽然用了这种方法,逼得我不得不嫁他;可是他是真心对我好,恋芊一出世,他更是疼爱有加。所以尽避他用了这种卑劣的手段,他还是恋芊的亲身父亲,我又怎么好告诉恋芊这一切呢?何况她一直很崇拜他,若不是发生了这事;我想,我一辈子都不想破坏黎景浩在恋芊心目中的印象。” “妈——,真的是这样?”她抬头,泪眼婆娑。 徐倩芝温柔地拭去她的泪说:“没想到你这傻孩子,也不问,自己就这么猜想所有的事。难怪你会坚持自己打工赚钱,而且会这么讨厌振天。你还不赶快过去吗?还哭,飞扬那孩子看着你的眼神,都快把你吞了。” “妈。”她心中虽然悲痛向来景仰的父亲,竟曾做出如此不堪的行为;可是想到她和飞扬,却又喜悦得不知如何是好。 云飞扬看着她的目光是如此炙热。 “恋芊,去啊,去啊!”莹华一再推她向前,她却在众人的目光下,迟疑地不敢移动。 莹华有所会意,笑着说:“我们大家都出去好了,否则这么多大电灯泡,照得他们皮肤都起泡了,哪还能做什么?任思颖,你就死心吧!至少有我和你作伴不是吗?走吧、走吧。” 于是,不管愿不愿意,顿时之间,所有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过来?”云飞扬满脸是笑,张开怀抱看着她。 恋芊本来要移动脚步,念头一闪,却是噘着嘴说:“为什么要我过去?你为什么不过来?”云飞扬一愣,大笑说:“也可以,只不过等到我过去,我就非要好好惩罚你不可。” “惩罚?” 他点头,目光却是诡谲而邪恶地在她洁白的颈项不断搜寻着,最后又落在她柔软的红唇上。“你——”恋芊的脸颊悄然飞上一朵红云。看着他,想到过去的种种,终于忍不住一头投入他怀中,激动下,却又不禁流泪。 “怎么,又哭了?”他抬起她的小脸。 没想到她愈哭愈是激动,最后,竟是说不出半句话。 云飞扬的声音出奇温柔。“好吧,要哭就哭吧!从今以后,我一定会让你幸福得忘记哭泣的滋味。” 想到历经的种种,两人相拥得紧紧地,几乎没有半点空隙,以至于根本没发觉躲在门外偷笑的那一群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