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教我遇着她》 第一章 街角的茶楼,又传来一阵阵的打斗声。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此处即发生了七八次的冲突,这倒不是什么恶棍土豪专爱找碴,而是一个少女与其他客人在口角之后引发的激烈打斗。 每次都是这名少女牙尖嘴利,骂到对方脸红脖子粗,在愤慨之余动手打人。 不过少女从未挨打过,她不仅口头占上风,拳脚功夫也不输男人。 四五个魁梧大汉捂着满是乌青的脸,狼狈奔离。 少女站在茶楼门口,得意大呼:“回去养好了伤,再不服气的话,下次找我康梦翎,我们再较量较量。” 其实她也不必自报名号,因为京城无人不知她康梦翎乃是礼部侍郎之女,生性泼辣霸道,口角锋芒,拳脚不饶人,大家都说她是穿了锦衣的鞭炮。 “下次别再不干不净的说话,人家一个寡妇,不是教你们取笑的。” 每当有人说“那个地方又在放鞭炮了”,指的并不是有人在庆祝什么,而是康大小姐又在发脾气了。 梦翎大摇大摆地走出茶楼,迎面却走来一个俊秀少年,挡住梦翎的去路。 “喂,路那么宽,你为什么偏要像棵树似的站在本小姐面前?”梦翎看得出此人是特意找她麻烦的。 少年冷笑道:“路那么宽,我站在这,你就不会往别处走?”。 梦翎见那少年杵着不动,便双手环抱在胸前。“本小姐就是要往这走,你不让,小心我一拳打得你飞上天!” 平时任性骄傲,在京城还没碰到对手的梦翎,毕竟是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根本看不出眼前这一身青衣犹如修竹的少年其实武艺不凡。 少年初到京城,就听见有人逞凶斗勇,少年急忙赶来,没想到闹事的竟然是一个小丫头,年纪轻轻却像个泼妇。 “这路人来人往的,你凭什么不许我站?”少年故意嘲讽:“莫非你是女强盗?众目睽睽的,你明火执杖地想打劫,想说此路是你开,此树是你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吗?” 梦翎听见少年说她是强盗,气得柳眉倒竖、七窍生烟,手指少年开口便骂:“有眼无珠的浑账东西!你不认得本小姐吗?” 少年轻蔑一笑。“我乍到京城,就听说这里有个小霸王,而且还是个女的,专会当众撒野泼妇骂街,我怎不认得?就是你这位眼大如铜铃、面青如鬼魅的女匪头。” 路过的人无不出声大笑。少年形容的实在太贴切了。 梦翎勃然大怒,抡起双拳便打向少年,平时只赢不输的她,今日却无论怎么打也打不到这少年。 “真是一物克一物啊。”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梦翎挥拳奋力击向少年那张俊脸,少年伸手格开梦翎的攻击,梦翎身子一偏,露出破绽,少年趁机在梦翎小肮上一推,梦翎便向后摔倒。 “这臭丫头,也有吃败仗的时候。”路人幸灾乐祸地笑说。 梦翎自觉受辱,心有不甘,便飞身跃起,左腿一记“横扫千军”狠狠地蹋向少年,少年连忙闪开,梦翎不及收招,玉腿便扫向正奔跑而至的小书僮。 小书僮摔在地上,手上抱着的木匣子便在地上滚了几圈,木匣盖子摔裂,里头的无锡泥人也摔得稀烂。 这小书僮约十三四岁,名叫立雨,原是跟着少年进京赴宴,主仆俩方才走失,立雨慌慌张张地寻找,才看见少年的背影便喜滋滋地跑过来,没想到正好迎上这飞来横祸。 梦翎瞟了立两一眼。“原来是赶到京城巴结权贵啊。呸!”梦翎转身便径自离去,也不管少年与书僮立雨有多焦急。 梦翎的父亲是个善于钻营之人,因为手腕灵活、嘴巴又甜。据说可望当上下一任的礼部尚书。巴结阿谀的人天天上门,梦翎打从心底感到不耻,也将送礼一事认作是卑鄙行径。 自认教训了一个爱拍马屁的坏蛋,梦翎很得意地回到家中,碰巧看到管家将别人送来的礼物搬到父亲的书房,梦翎便跟了过去。 避家才将礼物放好,一转身便看见梦翎的笑脸,管家吓了一跳。“小姐,你跟在奴才身后做什么?” 梦翎淘气地吐吐舌头。“谁又舍得花钱啦?这次又为了什么事?” 避家伸开手臂挡住礼物。“是礼部有个肥缺,所以最近这几天都有人送礼。小姐,老奴求您行行好,别再弄坏这些礼物了。老爷会骂人的。” 梦翎两手插腰。“你怕我爹骂人,就不怕我打人吗?还是您老闲着没事可做,要陪我练拳?”说完,梦翎左拳紧握,在管家面前晃来晃去。 前几天养马的小厮因为亲戚犯法,正在和人打官司,小厮便央求康侍郎去顾天府施压,好让亲戚月兑罪。 梦翎知道之后便要小厮陪她练拳头。 这小厮如今还在家中躺着,整日叫着“身上好痛”。 避家才不想让自己肋骨断两根,因此逃命似的跑出书房。 梦翎将礼物打开,只见里面放的是一幅美人图,梦翎便拿起毛笔,沽上石膏,在美人的纤纤十指添上又长又弯的指甲,然后又在美人的樱唇旁缀上两颗了牙。 “还要画上什么东西才好呢?”梦翎左思右想。 康侍郎怒气冲冲地自书房外走了进来,看见梦翎,康侍郎便问:“死丫头,今天你又在外头闯了什么祸?” 梦翎将毛笔扔到地上。“爹,您在说什么啊?” “你又到茶楼去打人了,是不是?” 梦翎原以为父亲看见她刚刚在对画中美人“下毒手”,一听见是关于茶楼的事,梦翎才松了一口气。 “才不是我闯祸呢。是那些粗俗卑鄙的小人吃饱没事干,在茶楼乱开玩笑,说着说着,就提起哪家有人守寡,年纪又轻、容貌又美,可惜男人没了,一定会耐不住性子想偷人,与其偷人,还不如跟那群猪猡在一起。所以我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要他们嘴巴放干净。” 康侍郎一听见“猪猡”两字,两眼就睁得大大的,等到女儿说完,康侍郎便开口教训:“你是名门闺秀,怎么开口闭口就是‘猪猡’?” “爹,开口说猪猡是很平常的,可是一个人闭了口怎么说猪猡?”梦翎明知父亲生气,偏偏还要这么问。 康侍郎气得捏住梦翎的右耳。“爹爹训斥女儿,谁允许女儿顶嘴的?人家开寡妇玩笑与你何干?你好好的官家小姐去和人打架,还得罪靖安将军的独生子,把人家要给七王爷的贺礼摔坏了!你这还不叫闯祸?” 梦翎将父亲的手拨开。“大明律法也没要做爹的训斥女儿的时候捏女儿的耳朵啊。谁是靖安将军的独生子?我只遇见一个冒失鬼外加逢迎巴结的无聊公子哥。” “什么无聊公子哥?”康侍郎大叫:“人家徐将军的爱子湛然可是年少有为,文能着诗百首,武能百步穿杨,哪是让你任意诋毁的?” 梦翎不甘示弱地喊:“谁叫他骂我强盗匪头?” “你本来就野蛮。” 案女俩怒目相对,一会之后,康侍郎叹了一口气。 “算了,你明天去七王爷府去道歉。” “不要!七王爷每次都要我嫁给他那个头大心眼小,眼斜嘴歪肚子大的丑儿子,我才不去。” 虽然七王爷的儿子朱皓生得还算清秀,但梦翎却常常嫌弃朱皓他的长相,久而久之,梦翎也真觉得朱皓很丑。 “你以为你是大美人啊?你嫌人家,人家也不愿娶你。” 梦翎将画轴还给父亲。“既然大家彼此讨厌,那我也不必去了。”梦翎不等父亲说完便“逃”回自己的闺房。 康侍郎对这个经常卷袖子要人陪着练拳头的刁蛮女儿实在也没有任何的办法,只好由她去翻天覆地,反正梦翎只要一闯祸,她住在洛阳的表哥就会运用人脉替她解决一切。 至于梦翎的表嫂更是溺爱她,要是梦翎得罪的是王爷公主之类的大人物,梦翎的表嫂就会修书一封,命人快马加鞭送到皇后娘娘手里,皇后娘娘对梦翎及梦翎的表嫂极为疼爱,每次都会出面调解纠纷。 梦翎原本就是野性不驯了,被表哥表嫂一宠就更加任性。将来梦翎若没人敢娶,那两人要负责。 康侍郎拿起手中的画轴一看,不禁赞美:“画得真好,这若是真正的美人,我就娶她做妾。”看着看着,康侍郎咬牙切齿地轻呼:“梦翎,你这臭丫头。” .lyt99.lyt99.lyt99 洛阳城里风光好,洛阳才子他乡老。 洛阳是个连春天都想久留的地方,鲜艳的牡丹让洛阳更加富丽,著名的龙门石窟更让天下人都想久居洛阳,日日流连其间。 梦翎持着包袱,背着长剑,骑着马缓慢前进。 洛阳牡丹甲天下,街头到处卖的都是绣着牡丹的手绢衣鞋,画着牡丹的灯笼雨伞,牡丹花形状的糕饼……什么都是牡丹。 “吱!什么富贵娇艳牡丹花,开到公侯君子家。到处都是牡丹,有什么稀罕的?”梦翎可不是慕牡丹的艳名而来的,若不是又得罪了王公贵族,也想来看看表哥表嫂,厌恶牡丹的梦翎才不想来到洛阳。 前方不远处有一列队伍缓缓走来,中央一顶官轿,里头坐着的显然是位大人物。 “嘻!我康梦翎生平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和达官贵人作对。”梦翎吐吐舌头,从马背上跳下来,跑到轿子前站着不肯走。 “郡王有要务在身,请姑娘让开。”左右侍卫看得出梦翎是要找麻烦的,但还是非常客气地请梦翎离开。 梦翎偏偏不走,还刻意挑衅道:“凭你们也敢叫我走,我就不走。除非你家王爷亲自和我说,否则我就杵在这,要你们动也动不得。” 看着梦翎一脸霸气,竟没人敢向前理论,仿佛梦翎不仅是京城无人敢对付,连京城之外亦是悍名远播。 轿里的人发现轿外有异,于是发问:“外面是怎么啦?” “回王爷的话,前面有位姑娘拦住去路不肯走。” 侍卫恭敬回答。 郡王笑问:“丫头,你为什么挡在那儿?” 梦翎晃着手中包袱:“我高兴站在这。” 郡王又问:“你是故意挡着我的,是吗?” “的确,我就是要碍着你的。”梦翎很不容气地回答。 郡王再问:“你不肯走?” “不走。”梦翎回答得很干脆。 郡王又问:“你不怕我教训你?” 梦翎不在乎地耸耸肩。“我只怕你想打我也下不了手。” 郡王问:“你想怎样?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肯让路?” 梦翎娇嗔:“我想见到你,只要你出来哄哄我,我就听你的话,立刻让开。” 郡王在轿内沉默半响,许多围观的人觉得梦翎说话暖昧,正交头接耳议论之际,郡王掀起帘子,走出轿外。 三十几岁的年纪,二十几岁的面貌,雄姿英发,谈笑风生,此人正是大名顶顶的怀安郡王杨天曦。 “臭丫头,我真想教训教训你这刁蛮的姑娘。”杨天曦走到梦翎面前,伸手敲敲梦翎的头。 梦翎娇笑道:“你敢打我,我就向表嫂告状,叫她三天三夜不理你。” 杨天曦又轻捏梦翎的脸颊。“少离间我们夫妻的感情。你表嫂温顺善良,她才不会帮着你这小丫头对付我。” “哎啊,别每次都要模我的脸。”梦翎将脸一偏。 “表哥,你要去哪?” 方才要梦翎让路的侍卫正愣愣地望着天曦与梦翎二人。 懊名侍卫是新来的,不知梦翎就是郡王府里人人口中所说的刁蛮表小姐。 梦翎看了侍卫一眼,便忍不住一笑。“表哥,你府里新来的不认得我。” “你这小霸王,谁不认得你谁才是好命。”杨天曦拍拍梦翎的肩膀。“去找你表嫂吧。跟着你表嫂多看几本书,亏你是汉人,四书五经都不通,银冰一个白族姑娘来洛阳三年,一拿起书可就舍不得放下呢。” 一听见“四书五经”,梦翎的眼皮子就要合上了,虽然梦翎并不讨厌多看好书,对于那些应用在科场辟场的学问,梦翎则兴趣缺缺。 “我才不要看那些‘瞌睡文章’呢。表哥,你有什么要务?我陪你去。”梦翎最喜欢在达官贵人的宴会中捣蛋,她猜得出表哥一定是要参加那样的聚会,故而提此要求。 杨天曦哪里不知梦翎心思,因此拒绝道:“我怕你到别人家里只会‘放鞭炮’,你还是回我府里陪银冰,她身子有些不适,可能是怀孕了。” 梦翎闻言大喜。“真的?有女圭女圭让我抱了!”梦翎急急忙忙向郡王府的方向跑去,却忘了牵走自己的马。 杨天曦无可奈何地笑道:“这丫头急什么?又不是马上就见得到孩子了。”又命一随从替梦翎照顾马儿。 .lyt99.lyt99.lyt99 梦翎喜滋滋地跑进郡王府内,直冲银冰的寝室,见到银冰不在,便跑到后花园去。 银冰正端坐水榭内练琴。 “表嫂,我来看你了。”梦翎连路也不想好好走,便飞身跃进水榭内。 银冰停手,抿唇一笑。“你的脚白长了,竟不用来走路。” 梦翎目不转睛地望着银冰的小肮。 银冰是云南大理的白族女子,身形轻盈袅娜,举手投足之间有无限温柔风情,纤纤细腰就有如风中弱柳。 不对,怀孕的女人怎能身如弱柳?梦翎不禁埋怨:“表哥怎不知好好照顾你?都有孩子了,人还这么瘦。” 银冰纳闷地望着梦翎。“什么孩子?” 不愧是白族美女,连吃惊的样子都教人疼惜。 “你肚子里的孩子啊。一个女圭女圭那么大,你又这样瘦,女圭女圭怎么待得住呢?” 银冰笑问:“什么啊?哪来的孩子?我又没怀孕。” 梦翎疑惑地睁大眼。“表哥说你怀了孩子啊!” 银冰仔细一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之后,笑道:“一定是你缠住你表哥,他没有办法,只好骗你喽。” 梦翎看了银冰几眼,像银冰这种事事对人百依百顺的女人,从不撒谎捉弄人的女人,说的话是不会有假的。 “可恶的表哥,他又害我白高兴空欢喜。”梦翎嘟着嘴。 梦翎是个娇小玲珑的美丽少女,如果她不“放鞭炮”的时候,娇滴滴的模样其实很动人。 “你表哥有重要的事,怕你跟去了,会误事。”银冰拿起身旁的梳子,替梦翎梳头。“你有这么好看的长发,怎么不梳整齐呢!一个可爱标致的姑娘,却把自己弄得像疯婆子似的。” 梦翎笑道:“可爱标致,那是表哥常对你说的吧?” 银冰脸一红,更无话可回。 要是换成杨天曦一定会反唇相稽,但银冰个性纯朴,每每被梦翎逍遣,银冰只有尴尬地笑。 “表嫂,表哥他要去见什么人做什么事?为什么他怕我跟?”梦翎对杨天曦所谓的任务感到十分好奇。 “其实,也没有什么,一个小小的酒宴而巳。”银冰记得丈夫交代过,此事万万不可与外人说。 梦翎虽不算外人,但她火爆的个性容易坏事。 “是吗?”梦翎望着银冰。 银冰实在受不了梦翎的逼视,只好实话实说:“表哥是和沈大人吃饭去了。” 梦翎睁大了炯炯双目。“是做什么?” 银冰无法隐瞒,便据实以告:“是为了明年招考文武状元的事,几位主试官及沈大人,还有十几位的秀才,要请你表哥吃饭。” 听了表嫂的话,梦翎便知这群人混在一起铁定是涉及贿赂之事。但梦翎仍有些疑惑,便问:“这些又不干表哥的事,请他吃饭做什么?” “你表哥和武状元的主试官王大人有交情,王大人拒绝贿赂,所以沈大人希望表哥能去说服王大人。” 相信全天下所有的府尹县令都希望审问的犯人都能像银冰这般老实吧,如此一来连查案的力气都能省了。 梦翎得知此项内幕,气得拍案大骂:“表哥是怎么了?人家说他是战场上的英雄,赤胆忠心。为什么他反倒与那群贪官搅和在一块?” 银冰被梦翎吓得不敢说话。 嫁到中原三年,从没人能对银冰大声吆喝,再加上银冰根本不知这件事的严重性,看着气红了脸的梦翎,银冰不知所措。 梦翎知道吓坏了表嫂,于是柔声安慰:“没事的啦,你别担心,皇上向来赏识表哥,就算这事被皇上知道了,皇上再生气也舍不得砍表哥的头。” 银冰听了梦翎的话,反而更觉得担心。 为了转移银冰的注意力,梦翎便问:“表嫂,皇后是不是在白马寺斋戒祈福啊?你明天带我去见皇后好不好?” 银冰笑问:“你是又得罪哪位公主王爷了?” “七王爷。” “七王爷人很好哇,你怎么连他也得罪了?” 梦翎轻叹。“都是徐湛然害的,他存心找我麻烦,我就和他打了起来,一不小心就把他要巴结七王爷的狗屁礼物给弄坏了。” 银冰轻蹙柳眉。“什么巴结不巴结?七王爷过五十大寿,他与徐公子又情同父子,人家送礼,你又为什么看不过去?”. “什么?”梦翎瞪大了眼。“七王爷也太不讲究了吧?徐湛然一副吃不了苦受不了罪油腔滑调的公子哥样子,长得也不讨喜,七王爷理他做什么?” 银冰柔柔一笑。“你别胡说。我常听你表哥提起徐公子,说他青年才俊,咱没有几家姑娘配得起此人呢。” 梦翎故作恶心状。“我看是他资质甚差,想嫁他的人大概没有几个。” 银冰笑问:“你真嫌弃他吗?我听人常说嫌货方是买货人,你嫌来嫌去,别到最后嫁给此人做妻子。” “呸!”梦翎笃定地笑:“我才没瞎呢。要是我那么不幸,婚礼当天我就跳到屋顶上点鞭……点爆竹。,, 银冰忍俊不禁。“你可别铁口直断。” 泵嫂俩在水榭内有说有笑的,直到掌灯时分,两女吃了晚饭,杨天曦才回到府里,梦翎一见到表哥便气呼呼地径自回房。 杨天曦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只是耸肩笑笑,又到书房整理今天带回来的名册。一抬头,忽然看见墙壁上被画了一只大大的癞蛤蟆,杨天曦忍不住笑了出来。 除了梦翎,没第二个人会这么做。 .lyt99.lyt99.lyt99 梦翎在清晨醒来之后便急急忙忙催促银冰带她上白马寺见皇后,将得罪七王爷一事向皇后说了。 皇后答应替梦翎排解,梦翎便欢欢喜喜地拜别皇后,与银冰乘着轿子一同回府。 梦翎高高兴兴地跑进前厅,却和另外一个人撞在一起,梦翎仔细一看,忍不住尖叫:“你不是那个二世祖吗?” 正在前厅与人商议大事的杨天曦见此情状,也只有无奈地摇摇头。 梦翎说话太直接,一进门便得罪了客人。 被梦翎撞到的正是徐湛然,他来洛阳是为了一件秘密任务,没想到又碰到梦翎这个野丫头。 “哦?是你这沿街耍狠的女匪类,怎么撒野撒到洛阳来了?”徐湛然一见到梦翎,嘴巴也变得锋利。 京城里早就流传着一首歌——“小夜叉,放鞭炮,见了她,不敢笑。遇着她,鬼王逃。娶了她,命没了。 狈跳墙,猫倒吊。吓死人,无救药。” 梦翎的“盛名”早就让徐湛然记忆深刻,只是没想到在此地也会遇见她。 “你真是阴魂不散,在京城遇见你,在洛阳又遇见你。你是打算来个千里追踪啊?”梦翎老实不客气地坐在徐湛然方才坐过的地方,吃着原本是用来招待徐湛然的蜂蜜核桃糖。 银冰见到小表妹不甚斯文的举动,便好意提醒:“梦翎,有客人在,吃相好看点。” “谁管他,我吃我的,咽死我自己我也高兴。”梦翎吃得满嘴渣屑。 杨天曦抿唇一笑。“这就好比王羲之坐颐东床,谈笑自如,无拘无束的样子却被岳父大人相中,成了东床快婿。古有王羲之,今有梦翎,想必也都有一段好姻缘。” 梦翎知道表哥在暗示什么,便气得两颊鼓鼓的。 什么好姻缘?要是真被徐湛然爱上了,那她康梦翎不倒八辈子霉才怪。 徐湛然亦是一脸不敢苟同。“又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何必为了一个长相平凡举止粗鲁的姑娘跑到洛阳?脾气坏,个子又矮,作啥为你千里追踪?” 梦翎倏然站起。“你这花花大少乱说什么?” “我说你又非天生丽质难自弃,却痴望一家有女百家求。”徐湛然故意讽刺梦翎。 梦翎正气冲冲地想打人,就被银冰一把拉住。 杨天曦看这两个年轻人挺有趣的,不禁出言取笑道:“银冰,你让他们打吧。反正他们命中注定是要‘打在一起’,愈打就愈分不开了。” 梦翎怒目望向杨天曦。“表哥,你怎么一天到晚净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块?” “你打不到他,也别把气出在我头上。”杨天曦仍是笑脸相迎。 徐湛然轻蔑一笑。“王爷王妃都是和和气气斯斯文文的人,怎么会有你这种亲戚?听说你也会写诗的,书也读过几本,看你如此张牙舞爪,古人有知,也会痛心自己学问没把你教成大家闺秀。” 梦翎气得龇牙咧嘴,伸手便往徐湛然胸膛一击。 徐湛然吃了一拳,却像个没事人般。“谁教你练功的?怎么把你教成一只三脚猫?” 银冰望着杨天曦,只见他含笑而不语。 “你少张狂,小心我拆了你的骨头下油锅去炸!” 梦翎出言恫吓。 “怪不得有人说你是小夜叉,看你一身都是暴戾之气。”徐湛然一点也不害怕。 杨天曦趁着两个冤家吵得正起劲,便拉着银冰悄悄离开。屋里已充满烟硝味,大战在即,不走的是傻子。 “你和我表哥鬼鬼祟祟的,是商量什么坏事?”梦翎厉声质问。 “什么事?捞油水的大事。”徐湛然月兑口便说出这样的话来。 梦翎平生最恨人家官官相护、官商勾结,尤其表哥在她心目中原本完美无缺,如今也入了贪官一流,梦翎心头怒火正烈,眼前有个出气的对象,梦翎便不客气地打了过去。 徐湛然让了梦翎几拳,见梦翎愈打愈凶,便紧紧握住梦翎双臂,梦翎两手受制,便用脚踢,徐湛然没有办法,便放开梦翎。对梦翎猛烈的攻击,徐湛然就只有一个对策:跑给她追。 两人在大厅追逐,绕了一圈又一圈,嘴巴也不停地讥讽对方。 一会梦翎斗嘴斗不过,便骂:“你们要贪污收贿,为什么要扯上我表哥?做官就非得这样吗?为什么我爹是如此,你们也是如此?气死我了!”说着说着,梦翎气哭了。 徐湛然发觉梦翎哭了,便惊讶地停下脚步。 梦翎追了过来,见徐湛然站着不动,梦翎还来不及反应就撞进徐湛然怀里。 徐湛然大叫:“别对我毛手毛脚的。” 梦翎急急忙忙向后退了几步。“谁对你毛手毛脚的?你少胡说。” “我胡说?一脸穷凶极恶地追着别人跑的是你,窜到别人怀里的也是你,你自己说,我有没有追着你跑又把你拉过来搂搂抱抱的?”· 梦翎哑口无言,觉得是被人占了便宜,又觉得是自己不小心,懊恼地流下了更多眼泪。 徐湛然仿佛生来就不怕见女人掉眼泪,他不但不安慰梦翎,还故意取笑道:“我没看过有人可以一边哭,一边还可以恶狠狠地想打人。” 梦翎咬牙切齿,又要伸手攻击徐湛然。 “我要叫你再碰到我,我就是呆子。”徐湛然拔腿就跑。 梦翎却只是站在原地,恨骂不绝。 第二章 前往京城的路上,徐湛然老觉得有人跟踪。 这个藏头露尾的人本事并不高,只要侧耳倾听,就可以听见那人的脚步声。更好笑的是那人还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徐湛然刻意走到处处凹洞的小路上,一会爬坡、涉水,一会又走进矮树丛。打量那人可能已经精疲力竭,徐湛然便向后一跃,逮住苞踪他的人。 “你这公子哥,光明坦途你不走,走这歪路做什么?”被整得七荤八素的梦翎却依然伶牙俐齿。 徐湛然似乎不知梦翎讽刺之言,只是笑问:“你很喜欢追着人家跑吗?追不一到,就用跟踪的?” “少臭美!”梦翎眼红了脸。“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梦翎指着徐湛然手上的包袱。 徐湛然将包袱藏到身后。“这是你表哥交给我的,是很重要的东西,你一个丫头要拿它做什么?” 梦翎冷笑道:“这包袱就是你所说的肥油对不对?哼,你们这些官场中的败类。等我拿到包袱,我一定拿给皇上看,叫皇上治你们的罪。” 徐湛然故意“娇滴滴”地说着:“我知道,你最拿手的就是向皇上皇后告状撒娇,但这件事没人会听你的。” “娘娘腔,快把东西给我。”梦翎伸手便要抢包袱。 徐湛然左闪右躲,包袱还是给梦翎揪住一角,两人死也不肯放手,在那扯来扯去。 “臭丫头!你别让我到不了京城。” “我就不让你去!” “今天你阻止我,明天你就会知道我和你表哥做的是好事。” “呸,捞油水的事哪是好事?” 两人抢了一阵,梦翎突然伸手在徐湛然的耳朵上模了一下。 “你做什么?”徐湛然惊讶地问。 “呆子!”梦翎哈哈大笑,一时竟忘了要抢包袱,开心的她转身便跑,一会儿便不见人影。 徐湛然曾说过要再让梦翎碰到他,他便是呆子。 “疯婆娘,她在笑什么?”徐湛然看看手中的包袱。 “不是要抢我包袱吗?”徐湛然倒是没想到自己曾经所说的话。 既然那疯丫头跑了,徐湛然也不必担心包袱被她抢走,于是徐湛然便一路来到人来人往的市井上,叫了一盘牛肉夹馒头。 “你这个败家子!” 徐湛然正吃得高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娇叱湛然不以为意,以为这是别人的家务事。 然而,摊子上所有的客人及过路的男男女女都至死盯着徐湛然。 “咱们的爹都还在床上病着,家里也没米下锅。大哥呀!”跪在地上说话的竟是梦翎。 徐湛然吓了一跳。“你叫谁大哥?” 梦翎装模作样地对众人诉苦:“大哥,你有两条强壮的臂膀,不去挣点钱养家。每日斗鸡走狗,喝酒赌钱,连老祖宗留下来的传家之宝,你也要典当换钱再去逛赌坊。” 众人闻言,便纷纷指责徐湛然。 这个狡猾的丫头,分明就是要给他徐湛然难看。 只是小小的玩笑那也罢了,包袱里装的可是重要的东西,关系着好几位大官的未来,怎能吵得人尽皆知? “大哥,那可是咱们家的传家宝,你快点还给我吧。”梦翎可怜兮兮地向徐湛然求情。 要是在京城,谁相信这个小夜叉小鞭炮也有如此哀怨凄楚的时候? 徐湛然受不了众人的指指点点,便问:“我不认识这疯婆娘啊!各位看看,我和她像不像一家人?” “我看你们长得挺像的。”真有人这么回答。 徐湛然又问梦翎:“你敢说我们真的是一家人?” 梦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大哥,浪子回头金不换,你还是把东西给我带回家吧。” 没想到梦翎敢当众撒这个谎。徐湛然心生一计,便说:“妹子啊,不是我这做‘丈夫’的无情无义,只是我若把东西交给你,我们家才真的要败光了。” 梦翎讶异地跌坐在地,她原只想冒充徐湛然的妹子,这回怎么变成了徐湛然的妻子? “你为什么……”梦翎恶狠狠地瞪着徐湛然。 “是你说我们是一家人的,妹子。”徐湛然随机编了一套谎言,对着众人胡说:“我妹子老怪我挣的钱不够家用,整日吵着要回娘家,今天她闹得凶了,收拾了一个包袱要走,我把她拦下来,她就说我再不让她走,她就要大哭大叫,让别人以为我是个败家子,统统都采骂我,她就可以月兑身。” 闻言,众人以为梦翎真是个悍妇,便纷纷劝她“夫妻要以和为贵,妻贤夫无横祸”的道理。 梦翎气急败坏地喊:“谁会瞎了眼嫁给这不中用的东西?我又不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嫁他。臭混蛋!你别对人胡说,我才不是你妻子!” 徐湛然仿佛是打定了主意要占梦翎的便宜,更多的谎话月兑口而出:“大家看看,我妹子不但嫌我,她还不承认是我老婆。” 这话引来更多的议论。梦翎愈是否认,别人就愈相信徐湛然的胡扯之言。 徐湛然忍住笑道:“妹子,你别和我斗气了,我这不是拼命挣了些钱要给你吃些好的?这一盘馒头夹烧肉可是我赶车接驴换来的。你吃一顿好料,我可得饿三天肚子。” 梦翎气得险些吐血。“谁信你的鬼话?” 热腾腾的馒头就摆在桌子上,大家都相信那是徐湛然为了满足“爱妻”的口月复之欲而去卖命挣钱的结果。 “谁管你拉什么车赶什么驴?我讨厌吃烧肉。”梦翎情急之余实在想不出什么对策来反击。 看见梦翎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大家都只说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梦翎百口莫辩,又气又急。 徐湛然故作诚恳。“妹子,跟我回家吧,夫妻床头吵床尾和,别闹到街上叫大伙看笑话。” “我为什么要回你家去?”梦翎大喊。 围观的好事者你一言我一语地劝梦翎回家,梦翎万分尴尬,只好冲出人群落荒而逃。 “妹子,快跟我回家。”徐湛然假意喊出一句,又持着包袱追了过去。 “小伙子,快把你老婆带回家吧!”卖鱼大婶吆呼。 梦翎又气又羞地跑出城外,回头见到徐湛然竟紧迫不舍,梦翎抽出长剑,转身便向徐湛然胸口刺去。 徐湛然急忙闪开,直怀:“妹子,你丈夫不是没心没肝的负心汉,你不用挖出我的心来证明我绝无二志。” 梦翎咬牙切齿地连连挥剑。“你这嘴贱心毒的浑账,我不只要剖你的心,还要断你的舌。谁是你老婆?” 徐湛然从容闪躲。“是你自己要和我攀关系的。你又不是我亲妹子,要和我做一家人,你想该如何?” “谁要做你家人?”梦翎剑花闪闪,十分凌厉。 “还没过年呢,你放什么鞭炮?”徐湛然身手狡捷,不被长剑所伤。 徐湛然徒手将梦翎的长剑夺了过来,正得意之际,腰上却中了梦翎一拳。 “臭丫头,你敢打我。” “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如何?” 徐湛然正想和梦翎理论,不慎胸口又中了梦翎一拳。 “你再打我试试看,我……”徐湛然话未说完,脸上挨了梦翎一个耳光。 “是你叫我再打的,你可别怪我。”梦翎一脸狡黠,两手拳头握得紧紧的,好像想再打的样子。 徐湛然原想一把将梦翎抓住,把她绑在树上再也不能捣蛋,但又想到杨天曦所委托的重任还没完成,徐湛然只好当成刚刚梦翎是在替自己抓痒了。 “哼!好男不和女斗,我不把精神浪费在你身上。” “那是你斗不过我。” 梦翎如果不在口齿上争得大获全胜,绝不甘心。 徐湛然可没心情和梦翎比较谁的言语比较犀利。 “你自己和你自己斗,我还赶着要回京城呢。”徐湛然忘了要把长剑还给梦翎,转身便跑。 梦翎大呼:“回来,把剑还我!” 徐湛然愈跑愈远,嘴中还唱着:“小夜叉,放鞭炮,见了她,不敢笑。遇着她,鬼王逃。娶了她,命没了。狗跳墙,猫倒吊。吓死人,无救药。” 梦翎最讨厌别人对她唱出这不伦不类的歪歌,幸亏她不知是谁编出来的,否则那人的骨头不被拆掉下油钢去炸才怪。 “徐湛然,你这个龌龊狡猾烂嘴烂舌的二世祖!别跑。” 梦翎站在原地恨骂不绝,见徐湛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梦翎于是拔腿就追。两人一路追追赶赶,时打时停,后来又先后到市集买马,两人策马奔回到京城。 徐湛然深怕梦翎再纠缠下去,包袱里的账册礼单在送到七王爷手中之前就会被人劫走,为了摆月兑梦翎不让她坏事,徐湛然故意对正在巡逻的官差大叫:“有人要抢劫啊,官爷快来救我!” 辟差一窝蜂地拥向前,将梦翎给包围住。梦翎在马背上大喊:“我是康侍郎的女儿,你们都瞎了眼吗?那个人才是贼,快制住他!” 这群官差闻言,便转身追上徐湛然并将其包围,徐湛然便嚷:“我是靖安将军的独子,七王爷的贵客,谁敢拦我?” 辟差们全愣住了。 两边都来头不小,都是不能得罪的人。 “你们也真是的,竟敢乱开官差’的玩笑,太不懂事了。”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适时突破了尴尬的氛围。 徐湛然与梦翎同时往前方一看,同时惊呼:“七王爷!” .lyt99.lyt99.lyt99 回京城三天,梦翎都还在生闷气。 眼睁睁看着徐湛然被七王爷带走,梦翎实在心有不甘,当她想向七王爷告状时,七王爷竟不让她说话,可见七王爷和那些贪官污吏老早就鬼混在一块了。 “哼!生在官家就够倒霉了,以后我若再嫁给做官的,我宁可跳崖。”梦翎嘟着小嘴,拿着石头攻击后花园里飞来飞去的蚊子。 康侍郎缓缓步行而来,见到女儿,康侍郎不禁摇头叹息,梦翎的母亲早逝,没娘管教,梦翎比男孩更顽皮。 “像我这么八面玲珑又脾气温和的人,怎么会生出一身暴戾之气的女儿?唉,要是她嫁不出去,不就要叫我养她一辈子?” 康待即正在心中盘算着要怎样才能把这个坏脾气的女儿嫁出去,谁知梦翎在恍惚中丢出一颗石头,直直打向康侍郎的脸,康侍郎放声大叫,梦翎连忙再丢出另一颗石头,将快要“飞到”康侍郎鼻梁的石头击落。 “爹,女儿在练功。您怎么把脸凑过来?”梦翎因怕父亲责备,所以先发制人,出言质问。 只有得了失心疯的人才相信梦翎是在练功。康侍郎不笨,怎么看不出梦翎在做什么? “我是看你在涂炭生灵,所以才过来要你少造点孽。” “杀蚊子也叫造孽啊?” 要梦翎安静听训是很困难的,她不顶嘴,全身上下都不痛快。 康侍郎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死丫头,爹管不动你,改天就把你嫁了,教别的男人夹管你。” “那女儿要劝您别再造孽了。”梦翎调皮地回答。 “你看你一个女孩家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像官家小姐,我看我真得把你嫁出去,省得天天烦我。” 康侍郎真恨自己为什么自梦翎小时候便将这丫头宠得如此无法无天、没规没矩? 梦翎赖皮地笑道:“我嫁出去之后,一定天天哭着回来,爹还是得天天被我烦。” 康侍郎真后悔生了这个女儿。“我家怎么有你这个怪胎?你放心,我会天天大门深锁,不让你归宁。” 梦翎狡黠一笑。“那我天天都在夫家闹,白天闹得他们吃不下饭,晚上闹得他们睡不着觉。等到他们眼窝都凹进去了,身体也坏成皮包骨,就非把我给休了不可。” “你……你一个人到山上修行算了。”康侍郎的口才不差,但在面对女儿,康侍郎也有词穷的时候。 梦翎想到自己若得道升天,恐怕连天庭也不平静了,梦翎忍不住掩嘴而笑。 康侍郎不知女儿在笑什么,便问:“你觉得爹说的话很有趣吗?” “没有。” 康侍郎也没迫问,又说起这三天所发生的事。“你表哥可做了一件震惊朝廷上下的大事了。” 梦翎闻言,脸上便出现鄙夷之色。 提起表哥,梦翎就想到考场贿赂之事,继而想到徐湛然是表哥的帮凶,当然,徐湛然戏弄她时的表情,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死家伙,你当众说我是你妻子,又夺我佩剑,要不是七王爷拦着,我会把你的骨头拆掉。梦翎心中如此想着。 康侍郎没有发现女儿脸上的轻蔑神情,还自顾自地说道:“好个天曦,明年大考未到,就传出官员收贿秀才舞弊的丑事,只是大家都道听途说,不知到底哪—个是贪官,哪一个是清官,又有哪些秀才不老实,真正的不法分子还查不出来,就叫无辜的人被怀疑,也叫天下读书人惶惶不安。” “关键不都在沈大人身上吗?”梦翎嘴上回答着父亲的话,心里却想着要如何恶整徐湛然。 徐湛然是很难对付的狐狸、油腔滑调的二世祖,梦翎若不教徐湛然跪下来叫她姑女乃女乃,她索性不要姓康。不姓康又要姓什么呢?难不成要姓徐? 梦翎想着想着,突然想到自己爬在屋顶上放爆竹的样子,不禁脸上一热。 我为何姓徐啊?我又不是要嫁给那个斯文败类。 梦翎心中这么想。 康侍郎一听到沈大人三个字,先把此人骂了一顿,然后又说:“沈大人又不是主试官,也和明年大考没有关系,可这人到处都捞得到油水。他替那些鬼头鬼脑的秀才私下贿赂各官员,从中谋取好处。” 提到捞油水,梦翎脑海中就浮现徐湛然持着包袱时的表情。 二世祖,你别得意,等我想办法弄到包袱里的东西,我一定告诉皇上。梦翎心中虽是这么想,却忽然有种惋惜的感觉。 徐湛然年纪轻轻,若不是和那群贪官为伍,将来定有一番好做为。 康侍郎幸灾乐祸地说道:“可惜沈大人这次找上了你表哥,所以这次什么都捞不到了。” “因为好的油水全给表哥捞光了。”梦翎极感不耻地说着。 杨天曦本是外在圆滑内在刚正的人,梦翎怎么也想不到表哥这次竟也跟人沉沦欲海。最可恶的是杨天曦拉拢徐湛然为其奔走,两人齐心协力,大捞油水。 康侍郎听见女儿说的话,才知道女儿对此事有些误解,因此急忙解释:“你表哥没捞什么油水,他把那群贪官及秀才那一干涉案人等的名单及贿赂的款项、礼物的清单至弄到手,送到七王爷那,这下子有罪的人月兑不了罪,没罪的人也清白了。” 梦翎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我不懂。” 康侍郎拍拍女儿的头。“就是沈大人要贿赂你表哥,要你表哥去贿赂其他人。天曦就要沈大人列出哪些官员受贿哪些不受贿,以及准备每位官员送多少礼晶及贿款金额的清单。沈大人以为天曦要帮忙疏通,就真的双手奉上清单及贿款。” 梦翎没有仔细听着父亲的话,心里只想:不该误会那个登徒子的,以后他肯定会拿这事笑我。 康侍郎又笑道:“沈大人这笨蛋,听你表哥说他怕沈大人反悔,日后向你表哥拿回送他的贿款,所以要沈大人立字据表明沈大人绝不索讨。你表哥又要受贿官员写切结书,表明拿了那几位秀才的钱之后一定替这些人安排妥当。另外秀才们也写了切结书,发誓日后绝不泄密。哈,这些笨蛋等于是自己把罪证送给你表哥的嘛!” 梦翎这才知道错怪表哥了,她还把表哥与徐湛然当成蛇鼠一窝,不但一路上闹得徐湛然不得安宁,还差点成了破坏此次任务的凶手,想到徐湛然的战战兢兢,梦翎就觉得愧咎。 康侍郎对杨天曦的作为感到与有荣焉,对徐湛然亦是不停地赞美:“徐公子将罪证送回京城,不让人半路劫走,可也是大大的功臣啊。他的胆量和义气,一点都不输你表哥啊!徐公子从洛阳回京城的路上,听说遇到劫匪,差点把罪证当成钱财劫走。这饥寒起盗心的坏事者,差点砸了你表哥的心血。” 梦翎原先听到“半路劫走”时还觉得惭愧,但后来又得知徐湛然将她形容成“饥寒起盗心的劫匪”,梦翎气得大骂:“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捡了现成的功劳,跑跑腿而已,这也值得他耀武扬威哪?简直是少年得志,叫他别乐过头了!” 康侍郎疑惑地望着女儿。“傻丫头,人家什么时候耀武扬威啦?” 梦翎发现自己失态,便吐吐舌头,转移话题:“爹,从今以后您也得当心了,表哥这次做得好,万岁爷说不定就召表哥进京,专抓城里的贪官奸商。您千万别让表哥要您写什么字据的。” 做女儿的敢这样对父亲说话。除了梦翎这连天都敢翻过来的丫头,天下还有第二个人吗? “死丫头!”康侍郎才喊了一句,还没接着训斥,梦翎便逃得远远的。 康侍郎真后悔让女儿拜师学艺,因为如此一来,做父亲的想打女儿都打不到了。 .lyt99.lyt99.lyt99 徐湛然刚走出王府大门,看见守在门外的俏丽少女,徐湛然便皱眉低呼:“怎么我的耳根才清净了三天,你这小夜叉又来了。”’ 梦翎原本是来索回长剑的,没想到这“二世祖” 一见面就喊小夜叉,梦翎大为光火:“你这沐猴而冠的伪君子,我才不是为你而来的,你要耳根清净就退到一边去,别碍着我进王府。”, 其实梦翎说这话也不对,她是要向徐湛然讨剑,为什么要徐湛然退到一边,让她进王爷府呢? “我高兴站在大门口吹风,你能奈我何?有本事,你从我头上飞进去啊。”徐湛然不肯让开,嘴上还取笑着梦翎。 梦翎原本不是那么想进王府的,但被徐湛然一闹,梦翎就非进不可了。“二世祖,你最好别挡着我,否则我会拆了你的骨头……” “丢下油锅去炸吗?”徐湛然明明不怕,脸上却假装惊恐。“不愧是穿锦衣的鞭炮、人见人怕的小夜叉,这本事普通人可办不到。难怪京城里大家都会唱小夜叉,放鞭炮。遇着她,猫倒吊。” 梦翎出声纠正:“是见了她,不敢笑。” 徐湛然将嘴张得大大的。“哦?是见了她,不敢笑。遇着她,鬼王逃……” 梦翎听着徐湛然唱歌,忽然想想不对,这首鬼歌谣明明是在骂她的,她为什么要纠正这个二世祖? “喂!没人告诉你,你的嗓子和乌鸦看到鬼时的叫声一模一样吗?”梦翎言语刻薄地批评徐湛然的歌声。 徐湛然非但不生气,反而还笑道:“我现在见到你,就像乌鸦见到鬼,所以我的嗓子才会那么难听。” 梦翎自小到大从没遇见一个她说一句就顶回一句的人,尤其是这人每次总能抓出梦翎话中的漏洞反将她一军,让她每次都像在骂自己。 “小夜叉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啊?”徐湛然也不知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所以才会这么喜欢惹梦翎生气。 ‘死家伙,你别躲在那儿,出来跟我较量较量。” 梦翎向前一把揪住徐湛然的衣襟,粗蛮地将徐湛然“拖”到街上,这模样就像做妻子的要将在外恶混的丈夫带回家。 徐湛然当街大嚷:“野蛮的番邦婆子,不斯斯文文地和人说话,还动手动脚的。救命啊,番邦婆子入侵汉土,要杀了我灭口哇!”他一面说一面挣月兑梦翎的手。 若不是梦翎的悍名满京城,徐湛然这些胡扯之言肯定会被当真。 梦翎大骂:“野驴子,你再扯谎,小心我告你造谣生事。”话才说完,梦翎就紧握双拳,向徐湛然连连进招。 徐湛然面对梦翎泼辣凌厉的攻击时看似从容,其实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梦翎似乎真把徐湛然当成仇敌,每一拳若是真打在他身上,非让他重伤不可。而且梦翎的拳头也愈打愈快,愈打愈凌厉,仿佛夹风带雨、狠劲十足。 “你这丫头,暴戾之气倒挺重的。”徐湛然为了耗损梦翎的气力,便在街上到处乱跑,让梦翎握着拳头来追。 街上有人围观,有人闪躲,还有人在一旁鼓噪。 “街头比武招亲喔,姑娘可别输他。小伙子若输了就入赘到你家。” “小子快点跑,别让悍婆娘追上了。” “姑娘,快教教我们如何驯夫喔。” 这些话全是在取笑梦翎的,梦翎愈听愈气,又见徐湛然突破围观的人墙愈跑愈远,梦翎追也追不上,索性飞身跃起,脚尖对着徐湛然踢了过去。 这一脚来势甚急,而且对准了徐湛然,梦翎肯定会叫此人痛得哭爹喊娘。 梦翎把对方蹋倒在地,却听徐湛然大叫:“你又踢错人了!” 徐湛然好好站在一旁。而倒在地上申吟的,却是闻鼓噪之声而前来看热闹的南京应天府尹的长公子苏玉屏。 “哥,你没受伤吧?”一个面目姣美、体态丰腴的女子急忙向前扶起苏玉屏。她叫苏雪屏,和苏玉屏来京城是为了探望苏夫人的亲姐姐也就是徐湛然的母亲。 苏玉屏长相普通,但雪屏长得漂亮,所以路过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京城难得一见的美女。 “玉屏、雪屏,你们什么时候到的?我爹我娘可想着你们呢!”徐湛然热切地向两人打招呼。 苏玉屏揉着胸口。“我才刚到京城就飞来横祸,是谁这么粗暴无礼啊?”说完,便望向梦翎。 梦翎睁着大眼看看苏玉屏有没有受伤,确定这公子哥没事后,梦翎大大吐了一口气。 “这姑娘的玉腿横扫,果真厉害啊。”苏玉屏语带嘲讽地说道。 梦翎原本踢错了人,心里很愧咎,但又见徐湛然与苏氏兄妹似乎极为要好,因此反而有种“占了上风”的快感。 “没办法,我的脚就是恨透了爱巴结的狐群狗党,我不让他动,他偏要踢人。”梦翎反唇相稽。 徐湛然见梦翎利嘴如刀,真恨不得用手捂住梦翎的小嘴。这丫头说话的声音虽美虽甜,却也很伤人。 苏玉屏指着梦翎说道:“哪家的姑娘这么刁蛮?” 梦翎不问反答:“你又是哪来的哈巴狗?” 徐湛然拍拍苏玉屏的肩膀。“别和她一般见识,她是康侍郎的女儿,京城众人皆知的小夜叉放鞭炮。” 苏雪屏早耳闻康侍郎有一个独生女既标致又凶悍,今日一见,果真是朵带刺的蔷薇。苏雪屏忍不住抿唇一笑。 “笑什么?不言不语怪阴沉的。”梦翎说话虽不客气,但心里也认为苏雪屏是属于美女中的极品。 银冰与苏雪屏同是温柔内敛的绝色佳人,但银冰对杨天曦惟命是从,不善与外人交谈,相当地善良纯洁。而苏雪屏落落大方,显然较有见识,不仅人美,还有不凡的气质。 相形之下,梦翎就没那么斯文优雅,所有用来称赞名嫒淑女的言词都不能用在她身上。 苏玉屏冷笑几声。“原来就是悍名远播的夜叉煞星康梦翎,怪不得会斯文扫地,当街打人,还亏你的父亲是礼部侍郎呢!” 梦翎大怒,一巴掌就朝苏玉屏挥了过去,不料这个时候苏雪屏意欲化解纠纷,走向梦翎想说好话,却正好挨了梦翎这一巴掌。. 苏雪屏花朵般的脸颊立刻肿了起来。 徐湛然怒问:“康梦翎,你为什么乱打人?快向我表妹赔罪。” 梦翎原本就想向苏雪屏赔不是,但是听见徐湛然要她道歉,梦翎反而倔强道:“我偏不,我又不是生下来就要听从你的命令的。” 徐湛然将苏雪屏当成亲妹妹似的疼,见到雪屏被打,徐湛然已有怒气,没想到梦翎竟如此刁蛮。 “天啊!天啊!这官家小姐如此霸道,动手打人还不赔罪。张牙舞爪、蛮不讲理。”苏玉屏明明查觉两方战火已燃,却还要激怒梦翎。 梦翎果然更加忿怒。“你再胡说,我拔了你的舌头!”苏玉屏咬文嚼字,还在讥讽梦翎,气得梦翎又要打人。 徐湛然伸手将梦翎推开。“你一个官家小姐,当街还闹不够吗?有错的人是你,你还打人?” 梦翎眼见所有人都对她议论纷纷,眼中皆露出鄙夷之色。梦翎面子挂不住,转身便跑。 徐湛然忿怒的神情,更令梦翎心如针扎。自她认识徐湛然之后,这个讨厌鬼就时常惹她生气,从没一时半刻友善过。 好强的梦翎不禁掉下眼泪。 第三章 梦翎自觉受了一肚子委屈,含着泪、嘟着嘴,模样极为可怜地回到家中。康侍郎正在前厅和几位官员闲聊,梦翎连声招呼都不想打,就要径自回房。 康侍郎见宝见女儿泪眼汪汪的就将她拦下采询问:“你又在外面受了谁的气啊?” 能让趾高气昂的梦翎哭着回来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梦翎原想向父亲告状,但管家却又来察告:“徐湛然徐公子似乎有事急着要见小姐呢。” 徐湛然的俊秀与才气早让康侍郎敬慕,没想到这许多人心目中女婿的第一人选竟主动登门求见,康侍郎喜出望外地说:“快请徐公子。” 梦翎却和父亲唱反调:“别放他进来!拿扫把从那个人的脸上重重扫过去,再用脚使劲地把他踩到大街上。” “这是什么待客之道?别失礼了。”康侍郎挥手催促管家,要管家快把贵客请进来。 一会儿,徐湛然就走进康家前厅,一见梦翎,徐湛然便问:“你打了人不赔罪,就只会找父亲诉苦吗?” 梦翎嘴硬,犹是不肯认错。“打了就打了,你想怎么样?难不成你想打我?” 徐湛然原本没有怒气的,见梦翎霸道,好脾气的徐公子也生气了。“平日听你横行街头、自中无人,我也不好多管闲事。可是今天你惹恼我了,你不赔罪,我当着康大人的面也要理论到底。” 梦翎两手叉腰。“有什么好理论的?” 康侍郎见不得女儿这种张狂样,于是婉言相劝: “梦翎,你快和徐公子赔不是,徐公子会原谅你的。” “我非但不向他赔罪,而且还想再打他几拳呢。” 梦翎一反刚才委委屈屈的样子。 “我不相信你敢在众人面前打我。”徐湛然也是遇强则强,遇柔则柔的性子。 康侍郎责问女儿:“你不向徐公子赔不是吗?” 梦翎倔强回答:“我没有必要向他赔不是。” 康侍郎自觉没把女儿教好,在朋友面前闹了一场大笑话,因此恼羞成怒,一巴掌便打上梦翎柔女敕的脸颊。 “爹,打女人才能表示男人的权威吗?”梦翎气愤地问。 康侍郎还想再打,却被徐湛然及其他人给拦住了。 真是什么样的爹教出什么样的女儿,原来康侍郎就是太轻易动怒,动怒之后就打人,梦翎自幼耳濡目染,脾气也不好。, 梦翎望着徐湛然,问:“你够厉害了,我爹为了你可以当众打我。这下你也该高兴丁,是不是!”梦翎不等徐湛然回答便奔回自己闺房,痛哭了一整个下午。 徐湛然本意不是要梦翎难堪,却造成了这场尴尬的局面,心里自是懊悔万分。 其实梦翎是很嫉恶如仇的,若不是脾气火爆,也不知会有多少男人会疯狂爱上这位小泵娘呢? 徐湛然在懊悔之余,竟意外衍生出更多的怜惜与疼爱。 .lyt99.lyt99.lyt99 梦翎病了好几天,却都一直不肯按时服药。 康侍郎每次劝女儿吃药的时候,梦翎总是哭闹不休,一会摔枕扯棉被,一会书本满屋子乱飞,不是药碗打翻,就是痰盂摔破。康侍郎没办法制止,只有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宝贝女儿。 徐湛然曾来探病,但梦翎不但关上房门,还在房内猛摔东西,弄得徐湛然心头也是一把火,嘴里虽不抱怨,离去时的神情却明显地不愉快。 杨天曦与银冰来到京城康家做客之时,上至康侍郎,下至看马的小厮无一不说:“太好了,救命菩萨来了。” 梦翎不知表哥表嫂已经来到房门口,还在扔砚台丢笔筒。 杨天曦装模作样地喊:“边关战事紧急,敌方兵马甚多,与我方陷入厮杀苦战,我方大将康梦翎困在其中,待我策马救援。康将军、康将军,你撑着点,我马上杀人重围。”银冰走在丈夫身后,掩嘴而笑。 梦翎放下手中的大戴札记,见到表哥表嫂便说:“哥哥嫂嫂,我好不舒服啊!” 银冰走到床前,以手按住梦翎的额头。“梦翎大姑女乃女乃,身上热得像着火似的,你还使性子,不吃药。” 梦翎好像孩子似的抱着银冰。“嫂嫂,看病的大夫欺负我,弄这么苦的药,害我吃了又吐。爹也欺负我,当着许多叔叔伯伯的面打我。徐湛然那臭小于也欺负我……”. 杨天曦好奇地问:“他有本事欺负你吗?” 认识徐湛然也有好几年,但杨天曦倒是头一次听见有女孩子说徐湛然会欺负人。尤其诉苦的还是梦翎这人见人怕的小夜又。更叫人吃惊! 梦翎嘟着小嘴:“他占我便宜。” 想到徐湛然叫她老婆,梦翎真恨不得将身旁的书撕得粉碎。 杨天曦很直接地回应一句:“那就嫁给他好了。” 梦翎不服气地问:“表哥,表嫂是不是被你占了便宜,才不得不嫁给你的?” 其实梦翎只是误以为杨天曦也是像徐湛然那样占口头上的便宜,她不知“占便宜”还有更多含意。 银冰娇嗔:“梦儿,你说什么疯话?” 望着妻子羞红的脸颊像莹洁的白雪放着两朵微红的花瓣,杨天曦便想起当初远赴大理平乱,遇见正值豆蔻年华的银冰,那一夜的回忆如同银冰绝美的脸庞一样,令人震撼。 虽是初次见面,但杨天曦没有犹豫便将银冰留在他的军帐中,当晚便柔情缱缝,拥有了银冰。 杨天曦并非薄幸采花郎,他将银冰带回汉士。他受封郡王,银冰成了王妃。三年来,杨天曦不仅没有蓄妾,在外头也没女人。 梦翎不知表哥表嫂相遇的过程,因此她对银冰说:“嫂嫂,表哥当时贫嘴,你怎么不狠狠打他两个耳光,嫁他做什么?” 银冰脸颊更红,问:“他什么时候贫嘴了?他只是叫我和他回中原而已。” “是吗?”梦翎睁大了眼。“表哥没有当众叫你老婆,害你不得不嫁给他吗?” 银冰对着梦翎微微一笑,眼神却极为困惑。 杨天曦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因此拍掌笑说:“原来徐公子已经叫你老婆了,还没三媒六证,就先私定终身了。” 梦翎不服气地回应:“我们又不像你们,什么三煤六证,什么又是私定终身。” 本是梦翎几句无心之语,却让银冰心中一阵尖锐的痛楚,只因为三年前的银冰都还不曾尝过爱情的滋味,却为了改变族人被灭亡的命运,教她对一个陌生的男子投怀送抱,尤其这个男人还是大明朝的将军,如今的怀安郡王。 想起大明将军带给族人恐惧,想起当初走入军帐时压抑在内心的羞辱感,想起离乡时与亲人分离的苦楚,如今再听见梦翎的话,银冰只觉得不只是自己的心,甚至是体内的五脏六腑都一刀一刀被割着。 梦翎没有看见银冰眼中迅速闪过的那抹异样光芒,仍旧与表哥斗嘴:“谁说女人给男人占了便宜就要嫁给他?我女乃娘前几天去买菜的时候说用二文钱却买到三文钱的菜,占了卖菜大叔便宜。若照这道理,卖菜大叔还得入赘到我女乃娘家呢。” 听到梦翎不伦不类的譬喻,杨天曦与银冰都忍不住笑了。 梦翎认定是当初徐湛然抢了她的剑,为了讨剑,梦翎才会在街上与徐湛然吵闹追逐,不小心便踢倒苏玉屏、错打苏雪屏,又被父亲当众打了一耳光,甚至梦翎还气出一场病。这一切全是徐湛然起的头。 梦翎将心中委屈全说给表哥表嫂听。 杨天曦微微一笑。“我看你大气不喘说个不停,听起来像是在骂人,可也好像是对徐湛然念念不忘啊。” “臭表哥。”梦翎光着脚丫子跳下床,想给表哥一拳。 银冰连忙拉住梦翎。“你都病了,还那么凶悍。” 银冰将梦翎扶到床畔坐下。 只有在银冰身旁,梦翎才会显得温驯。 杨天曦走向前,在梦翎头上轻轻一敲。“你啊,总是像身上着火似的,为什么就不能像你嫂嫂那样斯文?” 梦翎朝着表哥吐吐舌头:“我天性就是如此。为什么要斯文?为什么要温柔?徐湛然又不像表哥那样彬彬有礼,我斯文做什么?” 别人没提到徐湛然,倒是梦翎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可见徐湛然在梦翎心中一定占有重要的地位。 杨天曦“嗤”一声地笑了出来。 “笑什么?”银冰与梦翎同时发问。 “没事。”杨天曦并没说出心中的想法。 梦翎故作郑重地对银冰说:“嫂嫂,最近表哥挺有心机的,表面上对谁都友善,其实好多人都被表哥算计了,你可多防着他。” “你别挑拨我们的感情。”杨天曦取笑梦翎。“要是嫉妒我们,你就快去与徐湛然握手言和,好好相处。” 梦翎还没领悟到杨天曦话中涵义,银冰却早就听明白了。 杨天曦是暗指梦翎应该要嫁给徐湛然。 “臭表哥。我和那个二世祖跟你们夫妻又不同,你们可是夫妻耶!我和……”梦翎终于知道表哥话中的意思,原想反驳,但梦翎不知是怎么回事,她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想到徐湛然口中叫着“老婆!老婆!”的样子,梦翎心里竟有股甜甜的滋味。 梦翎嘟着嘴不说话,表面上像在生表哥的气,但梦翎气的是自己不应该认为徐湛然长得其实很好看。 .lyt99.lyt99.lyt99 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里设宴款待宾客。 梦翎不顾大病未愈,硬要表哥表嫂带她参加。没想到徐湛然与苏雪屏也是皇后所邀请的贵客。梦翎一见徐湛然这个冤家对头,一张嘴便没好话:“二世祖,你也来替皇后娘娘做寿啊?想沾娘娘的福气,好弥补你自己缺损的阴德是吧?”。 杨天曦原想劝劝表妹别太刁钻,但总管太监奉命要杨天曦面见圣上,杨天曦也只好随太监到太和殿去。 没了可以约束管教的人,梦翎更加无所顾忌了。 “我看你也不用担心,反正祸害遗千年,算一算,你还有九百多年可活呢。” 银冰尴尬地以手肘碰碰梦翎,要梦翎少说几句。 但梦翎习惯以话刺人,杨天曦在的时候尚且还不一定能管住她,更何况是他不在。 有修养的苏雪屏,只觉得梦翎这丫头很有趣。 徐湛然很有风度地回应:“多谢关心。但不知康大小姐是好人还是祸害?是长寿还是短命呢?” 这话倒是教梦翎不知如何回答,若说是长寿的祸害,那是消遣自己;若说是短命的好人,又是诅咒自己;若说是长寿的好人,似乎又有点像在恭维自己。 “哼!二世祖,不用你管。”梦翎向徐湛然吐吐舌头。 “你又凭什么管我?小夜叉。”徐湛然也向梦翎吐舌头。 两人淘气的神情一样一样。 皇后乘着风辇在一群美丽的宫女簇拥下款款而来。 梦翎原想抢在众人之前向皇后拜寿,但徐湛然却故意挡住梦翎,自己则屈膝一跪:“今天是皇后娘娘的千秋,湛然祝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活一千岁有什么好的?”梦翎说出一句惊人之语。 皇后原本就宠爱梦翎,对梦翎的口无遮拦并不生气,反而笑问:“梦儿,为什么不好?” 梦翎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才说徐湛然这个二世祖是祸害近千年,娘娘又不是祸害,又为什么要和二世祖活得一样久呢?娘娘当然要活个三五千年的才是。” 皇后闻言就更感开心:“哀家就说宫里的皇子皇女没一个比梦儿更善解人意。这标致的丫头,嘴巴愈来愈伶俐了。”皇后被官女们搀扶着下了风辇。 梦翎耳朵听着皇后的赞美,两眼却盯着徐湛然看。 徐湛然笑问:“康大小姐原来也有哄人开心的本事啊?” “要你管,二世祖!”梦翎即使在皇后面前也是很刁蛮的样子。 “是魔头才要管你呢。我才不管你。小夜叉!”徐湛然也似乎忘了皇后的存在。 皇后一手拉着银冰,一手拉着苏雪屏,问:“这两个是怎么啦?远远走来就看见他们斗嘴。” 银冰微笑不语,只听苏雪屏对皇后说:“娘娘,他们一个是魔头,一个是夜叉,因为想给娘娘一个特别的寿礼,所以才客串一出热闹戏文,给娘娘祝贺。” 皇后忍不住噗哧一笑,拉着银冰苏雪屏两人坐下,看着徐湛然与梦翎你一句“小夜叉”我一句“二世祖” 的吵个不可开交。 就那六个字,一对年青男女竟能吵上大半天。 直到精致的菜肴上桌,皇后才叫徐湛然与梦翎偃旗息鼓,上桌用餐。 银冰看到菜肴中竟有来自家乡的漾濞核桃及白薯豆做的糕饼,心中便隐隐作痛,眼底也闪过一丝恨意。 除了苏雪屏以外,没人看出银冰脸上短暂而微妙的变化。 皇后问银冰:“你丈夫呢?” 梦翎抢着回道:“皇上又把表哥叫去听表哥说当年他所努力建立的丰功伟业啦。真是的,每次都听不腻。” 梦翎指的是杨天曦几次奉命领兵大破盘踞深山之中,原不易攻破的土匪窝,但也教人不免联想到云南土司之争的那场小暴动。 徐湛然也发现银冰脸色不对,于是阻止梦翎继续说道:“皇上召见郡王又不是没有其它的话可说,你别瞎猜。” 梦翎不服气地嚷道:“我才没有,你这笨瓜什么都不懂。” 徐湛然见梦翎嘴巴虽伶俐,脑袋却不算灵光,竟没查觉银冰异样的神情。徐湛然也只有骂梦翎一句:“笨丫头,只有那张嘴动得快。” 皇后见梦翎还想斗嘴,便急忙阻止道:“别吵了,哀家想你们肚子也都饿了,吃点东西吧。梦儿,这里有你爱吃的荷叶蒸鲜鱼、兰花炒笋丝,你多吃一些。” 梦翎将笋丝夹到碗中,又叽里派啦说起话来:“娘娘,我家厨子都是先把笋丝炒熟,和新鲜的花瓣放在笼子里闷着,那味道真好,我还没吃过用五种花的花瓣炒鸡丁,很好吃的。” 徐湛然虽觉得梦翎说话的神情很可爱,但又是忍不住消遣梦翎一句:“那些花到了你嘴里,一定觉得很冤枉。” “被你吃掉的鱼才会觉得死不瞑目呢!”梦翎想也没想地回了一句。 银冰连忙低声提醒:“梦儿,别说那个字。””什么字?”梦翎才刚向完,便想到自己不该说出“死”这个不吉不利的宇。梦翎这下是尴尬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皇后不想计较那么多,只当刚刚没听见梦翎说的话。 梦翎见宫女打开热汤的盖子,便往里头一瞧,惊问:“那个毛茸茸好可怕的东西是什么?真的能吃吗?” 徐湛然说道:“亏你是大门大户的小姐,一点见识也没有,这叫猴头菇,是很好吃的菜肴。这碗汤叫三菇大骨汤,除了猴头菇以外,还有冬菇和草菇。看来你果真是四体不动五谷不分的。” 梦翎反唇相稽:“笑话,管他什么猴头菇鬼头菇的,那又不在五谷之列,你猴头猴脑,才认得猴头菇。” 徐湛然似乎忘了席上还有其他人,就与梦翎斗起嘴来:“你呀,连自己吃进嘴里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改天教你家下厨的人杀条毒蛇给你吃,或在你的饭里下蒙汗药,你都不晓得哩。” “大笑话!”梦翎不甘示弱:“我管厨房里的人做什么菜?谁像你贼头贼脑去偷看别人家的厨房?有道是君子远庖厨,可见你不是君子。” “我什么时候偷看你家的厨房?”徐湛然问。 “我可没说你偷看我家的厨房,是你自己要认的。” 梦翎得意洋洋地笑道。 徐堪然说不过梦翎,便向梦翎吐舌头。没想到梦翎连扮鬼脸也不肯认输,把舌头吐得更长。 皇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你们这两个长不大的孩子,要斗的话等吃饱了再斗。待会哀家叫人送弓箭来,你们去比一比谁才配当神射手。哀家有赏。” 于是徐湛然与梦翎只好暂时休兵育和。虽是如此,两人仍一面吃饭,一面互相凝视,以眼神逼对方胆怯。 皇上派人送人一碗桂蕊甜羹给皇后,皇后却给了梦翎,梦翎顾不得烫,两三下便把热羹给吃了。 “大笨瓜,要不要来比试比试啊?”梦翎迫不及待地下了挑战书。 “我乐意奉陪。”徐湛然刻意打趣梦翎:“不管是来文的武的都行。就怕康大小姐您不想让我捞油水得好处,所以就只好躲在我背后打喷嚏。” 皇后与银冰、苏雪屏三人都听不懂徐湛然说的是哪一个朝代的话? 徐湛然指的是梦翎为了夺取名单而千里追踪的笑话。 梦翎胜一红,娇叱:“住口!” 徐湛然故意长长地叹口气:“别恼羞成怒,小心待会连‘箭’也拿不稳,不知掉到哪去了?” 以箭喻剑,这个讽刺可真狠。 梦翎想到自己的长剑还在死对头手中,就更恨不得立刻能把徐湛然打败好出一口恶气。 “二世祖,你倒底比试不比试?”梦翎已没耐性。 徐湛然状似悠闲道:“急什么?才刚吃饱呢。看你这到毛毛躁躁的样子,万一上战场铁定吃败战。不知急躁误事,又不知以静制动……” 徐湛然存心让梦翎不耐烦,于是滔滔不绝地背诵兵法。当徐湛然眼光扫过银冰秀美的脸庞时,疑惑随之而生。 “移到京城更珍稀,秀色天华一银姬,原是生在无名处,宝叶香蕊碧玉枝。”这首诗不知是谁为银冰而作的。银冰的美人人皆知,但银冰的内心,是否真如人人所说的那般纯真无邪? 梦翎实在受不了徐湛然在那死背书,于是毫不客气地打断:“这没人要跟你上沙场打战,你自己去写革裹……裹豆沙包。’”梦翎原来要说的是马革裹尸,但想到皇后大寿,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因此急忙改成“豆沙包”。 听见“马革裹豆按包”这句怪话,所有人都笑了。 徐湛然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想听我说道理的话,那听我唱歌好了。我知道京城有一首很有趣的歌谣,不如我唱给大家听听。” 梦翎知道徐湛然要唱得是那首“小夜叉”,因此不等别人开口,梦翎便抢先阻止:“不许唱歌!” 太后等人都不明白梦翎为什么如此强硬,只觉得梦翎既霸道又好笑。 徐湛然见梦翎心浮气躁、方寸大乱,使料定此刻必是求胜的好时机。“毛丫头,你不是很想和我比试吗?我愿意奉陪。”徐湛然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叫梦翎意看意生气。 皇后不知梦翎还会闹出何种令人发噱的笑话来,因此命人撤了宴席,又搬来弓箭等物。 徐湛然问:“凶婆娘,你想怎么比?” 梦翎想了一个古怪的方法。“我先射一箭,你再射一箭会把我的箭打下来,射不着,你就输了,若是我把你射的箭打下了,你也输了。呆瓜.你听清楚了没?” “这有什么难?你别占我便宜就是了。”徐湛然将箭搭大弓,蓄势待发。 “谁占你便宜?难道你很便宜?”梦翎一面弯弓射箭,一面不忘耍嘴皮子。 梦翎力道并不强劲,箭射到空中,被强风一吹,箭簇向左一偏,像是要掉了下来。 徐湛然一箭射出,还没碰到梦翎第一次射出的箭时,就被梦翎第二次射出的箭给打落。 “小爆炭,你怎么可以使诈?”徐湛然很不服气。 原以为是要等徐湛然射出第二支箭的时候,梦翎再射箭将其打落的。 梦翎俏皮地笑说:“我哪有要诈?蠢家伙,你仔细想想我刚刚是说了什么?有本事,你把我话中的毛病傍挑出来。” 徐湛然仔细一想,才知道上了梦翎的当。 “傻子,不服气的话再来比啊!”梦翎又射出一箭。 “臭丫头,我不会输给你。”徐湛然随后也射出一箭。 梦翎紧接若再射一箭,想故技重施,没料到徐湛然很快地也射出一箭,将梦翎双箭打落。梦翎心有不甘,便一注射出好几支箭,徐湛然亦是箭如连珠。 御花园里满天传雨,铿铿锵锵的,撞击声十分惊人。 皇后与银冰、苏雪屏坐着闲聊,似乎忘了正有一场意气之争正热闹上演。 梦翎见徐湛然不断移动位置且又十分专注地仰望上空,一个顽皮的念头升起,梦翎便朝着徐湛然的头顶上方三寸射出一箭。 本来只是小小的玩笑,但要命的是梦翎得意忘形,脚下不慎跌到小石头,险些绊倒。而她刚好射出的那支箭竟不偏不倚射向徐湛然的脑门。 苏雪屏最先发现不对劲,忍不住惊叫。 徐湛然未及反应的时候,忽然飞来一只梨子,将箭打落。徐湛然转身,被这惊险的场面吓出一身冷汗,手上一松,搭在弓上的箭便直直射向梦翎。 梦翎在惊慌之中忘了闪避,只是愣愣地望着飞向自己的那只箭。 皇后与银冰同时惊呼:“梦儿快走开!” 徐湛然将大弓丢开,飞身扑向梦翎,抱着梦翎躲开。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身后飞来一只梨子击落那只要命的箭。 “登徒手、下流鬼!你快把你的鬼爪子放开。”梦翎羞怒交集,在徐湛然怀中挣扎。 徐湛然松开双手,却又在梦翎额头上一模。“丫头片子,你身上怎么还在发烫?是不是病还没好?”一向爱与梦翎斗嘴的徐湛然,突然显得十分温柔。 梦翎只觉得自己头有些昏,肚子有些疼痛,心想也许只是大病未愈,因此也不甚在意。 “二世祖。你少找借口碰我,小心我向皇上告状。” 梦翎红着脸。原来趾高气昂的她,现在却有些羞窘。 “我真是好心没好报,真不该救你这只夜叉。”徐湛然虽仍不忘和梦翎斗嘴。但见到梦翎美丽却苍白的嘴唇,徐湛然还真担心。 罢刚吃饭的时候,梦翎的双唇还挺红润的。 “救我……那一箭可是你向我射过来的。”梦翎很快回复原本凶悍的样子。 徐湛然心里虽想安慰梦翎,却仍忍不住要和她比比嘴上功夫。“我要不是被你吓到,也不会出差错。这可是你咎由自取。” 说到这,徐湛然便想起方才两只救命的梨子不知是被谁抛掷过来的。宴会上的水果中并没有梨子,这倒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原来丢出两只梨子的是梦翎的表哥杨天曦。 才自皇上的宴席离开,要到御花园凑凑热闹的杨天曦,正巧碰见梦翎淘气,便将是上赏赐的梨子丢去将前打落。迟一步的话,后果可不堪设想。 杨天曦原本看见前空中东边飞过来西边射过去的场面还觉得很有趣,没想到差点闹出人命,虽然杨天曦及时出手。让梦翎与徐湛然化险为更,但杨天曦仍不免手拿出汗,心里也直嘀咕着:“这两人也顽皮得太过分了。” “表哥。”梦翎跑到杨天曦身边,雀跃不已。 “梦儿,你也太过分了。”杨天曦伸出手指轻轻在梦翎额头上一点,却发现梦翎比进宫之前似乎更加病容憔粹。 徐湛然走了过来,正想与杨天曦说话,梦翎便以身体挡住徐湛然的视线,更不让徐湛然接近杨天曦。 徐湛然若往左移动,梦翎也挪动脚步,挡住徐湛然。 要是徐湛然想以目光越过梦翎的头顶而望向杨天曦,梦翎便跷起后脚跟。 杨天曦将梦翎拉到一边去:“小矮子,你别胡闹……”话未说完,梦翎却两脚发软,站也站不住。 银冰走了过来,将梦翎扶到椅子旁坐下。 皇后见梦翎体虚,皇后也不得不制止:“梦儿、湛儿,哀家劝你们别再斗了。刚刚都险些出了事。” 梦翎身体虽虚,嘴巴却仍是利如刀刃地说:“我知道,二世祖是七王爷最赏识的后生晚辈,我要伤了他,别人都还没怎样,七王爷就心疼死了。他和七王爷情同父子,他是个宝。” 听见梦翎说完最后一句话,杨天曦与银冰不约而同笑了。 皇后狐疑地问:“你们夫妻俩是在笑什么?” 梦翎笑容:“他们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嘴上没说话,眉眼间不知在传递什么?” 杨天曦不甘被梦翎消过,因此将梦翎话中的玄机解释给大家听:“梦儿说的宝,其实不是宝贝的宝,而是保护的保。一个呆,一个人,梦儿是在讽刺徐公子。” 梦翎心中有种被表哥出卖的感觉,不禁大嚷道:“表哥,谁叫你在这说文解字的?” 徐湛然冷笑:“我是呆人,就是不会乱放鞭炮。” 在场的人都知道“放鞭炮”是什么意思,因此也都忍俊不禁。 梦翎不甘示弱地回应:“你不放鞭炮,你点爆竹。” 活一出口,梦翎就万分后悔,因为她曾对嫂嫂说要是不幸嫁徐湛然为妻,梦翎就要上屋顶点爆竹。 徐湛然反唇相猪:“我看你不只放鞭炮点爆竹,你还是个火药库呢。” 梦翎又羞又气,想起身出手教训徐湛然,但梦翎却在起身的那一刹那,头晕目眩,虚弱地向前扑倒。 徐潜然及时伸手扶住梦翎。“小夜叉,你不用向我行礼不必向我认错。只要痛改前非,改掉你刁蛮的个性就好了。” 梦翎气得说不出话来,右拳一握,便使尽全力往徐湛然胸膛打去。 皇后轻叹道:“一个贫嘴,一个霸气,这场战火哀家看来是没有烟消云出的一天了。” 徐湛然虽挨了一掌,其实也不怎么疼痛,望着梦翎挑衅的双眼,徐湛然反而觉得很有趣。 第四章 康府门前停了一辆马车和两匹骏马。马车里坐的是银冰和梦翎,骑着骏马的是杨天曦和徐湛然。 徐湛然与杨天曦聊得正高兴,见康府就在眼前,徐湛然想和杨天曦道别。看见梦翎无精打来的被丫环扶着下马车,徐湛然便出言取笑:“怎么?现在没力气和我拌嘴了是不是?” 梦翎勉强提起精神态道:“二世祖,你少胡说,当心我再打你。” 徐湛然双手叉腰,挺着胸膛回道:“你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我可不能不像个男子汉。就算你打我百来个拳头,我也不疼。” 梦翎睁大了眼。“你好狂妄!” “你好任性。”徐湛然不顾杨天曦的阻止,又想和梦翎斗嘴。 梦翎虽气,但因身体不适,也只好暂时忍耐,搭在丫环的肩膀上缓缓走向康府大门。 “是不是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打我的那一拳上,所以你现在提不起劲和我吵?”徐湛然见梦翎精神不好,因此故意说出这些话好引梦翎开口。 梦翎瞪了徐湛然一眼,样子像是要骂人,但梦翎嘴唇才微微动了一下,忽然就跌坐在地。 徐湛然想也不想便冲向梦翎,焦急地问:“小夜叉,你是怎么回事?” 梦翎没有说话,却开始呕血。 这下连杨天曦也急了,看梦翎的样子像极了中毒。 “梦儿,哪里不舒服?”杨天曦向前询问。 “肚子……疼……”梦翎说完,双目一闭,倒在丫环怀中。银冰两手打颤地以丝绳拭去梦翎唇角的血。 徐湛然慌张地问:“杨大哥,怎么办?”问完,徐湛然又频频呼唤梦翎。 “把梦儿先拖进屋里,我有金丹,可以缓和梦翎体内的毒性。”杨天曦较为沉着,立即想出了因应之法。 徐湛然想都没有多想,便抱起梦翎直冲康府,脚步之快让杨天曦夫妇都跟不上。 康府里里外外一阵慌乱,连徐湛然都急得跳脚,多亏杨天曦安抚众人,待丫环取来金丹,喂梦翎服下,暂时止住梦翎的疼痛,保住她一命。 “梦儿今天都吃了些什么?”杨天曦问徐湛然。 见梦翎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徐湛然脑中一片混乱,什么话也都说不出来,平时的伶俐此刻荡然无存。 “梦儿和我们一样进皇宫只吃了娘娘特设的宴席,可我们却没事啊!”银冰代答。 徐湛然看江梦翎,心中突然感到又酸又苦。 本来一个活泼任性、会吵会闹的丫头,眼睛不断骨碌碌地转动,随时都在想着淘气的主意,骂起人来又凶悍又娇俏,让人生气,但又教人想听她说话。现在却是昏昏沉沉,不言不语,真让徐湛然心痛如割。 徐湛然想着梦翎气呼呼要找他比划的模样,那时候的她还看不出任何异状,直到他抱住她躲开飞箭的时候,才感到她的不对劲。 这其间,梦翎是如何中毒的? 徐湛然拼命地想着,忽然叫了一声,说道:“桂蕊香羹!只有梦翎吃了那碗羹。” 杨天曦在心中推敲整个事件的始末。 这碗羹原本是七王爷带进宫要给皇上吃的,但皇上只命人盛了两勺放到碗里,余者要太监拿走。当时杨天曦正和七王爷对饮,听见皇上说是要赐给皇后,没想到皇后却给了梦翎,看来下毒的人要毒害的不是皇上就是皇后,这个阴谋,令人想来不寒而栗!但,真凶到底是谁? 看来,七王爷有很大的嫌疑。但梦翎何其无辜,竟卷入宫廷内斗。 银冰见丈夫像是什么都知道了,她心里开始忐忑不安。不过并没有人查觉银冰的神色有异。 徐湛然料定杨天曦必想出办法,便拉着杨天曦问:“杨大哥,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下的毒?你有办法退出解药吗?” 杨天曦觉得徐湛然比梦翎的父亲更显得着急,因此故意这么问:“如果说要解梦儿的毒必须以一根纯银打选的细线刺入梦儿手腕上的血脉,另一端刺入青壮男子手上的血脉,由我捻住银线运功,将梦儿身上的对移到另一人身上。徐公子,你愿意牺牲自己吗?” 徐湛然不多加以考虑使点头应允:“杨大哥,那就劳烦你帮帮我们吧。” 杨天曦诧异地望着徐湛然。“你平时的聪明伶俐到哪去了?就算能用这种方法解毒,梦儿好了,你却中毒了,那又有什么用?” “要不然,找只鸡、找只狗也行啊。”徐湛然异想天开。 杨天曦感到又好气又好笑。“别发痴了,我不会用这种方法解毒。你们守着梦翎,等我进宫去查明一切。”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银冰害怕丈夫这一进宫就真能揪出下毒之人,因此拉住他说道:“天曦,天都黑了,你还要进宫?” 杨天曦以为妻子舍不得,因此温柔一笑。“你好好照顾梦翎,我快去快回。冰儿,去添件衣服,别着凉。”话毕,杨天曦便即刻进宜。 徐湛然见杨氏夫妻一副情深爱笃的模样,心中极为欣羡,忽然有人拿件鹤氅被在徐湛然的肩上,阵阵馨香扑鼻,徐湛然误以为梦翎醒来,转头看去,却是皱纹满面的康侍郎。 “伯父,多谢。”徐湛然尴尬地笑道。 康侍郎对徐湛然这俊秀公子就极为欣赏,又听见方才杨天曦和徐湛然的对话,康待郎可就是老岳丈看女婿,愈看愈有趣。 徐湛然全心全意地守着梦翎,没有查觉自己已是康侍郎心目中的东床快婚。 .lyt99.lyt99.lyt99 经过了一个晚上,清晨时的梦翎仍安安稳稳地睡着。 银冰坐在床侧,眼底的愧咎被徐湛然发现,让徐湛然不得不怀疑眼前这温顺娴静的绝色丽人是否早就知道一切的真相。 徐湛然不敢开门见山地质问银冰,以免打草惊蛇,连累梦翎。 “徐公子,你累了一夜,不回去休息吗?”银冰似乎没有发现徐湛然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我不累。嫂子,让我守在这,万一梦翎毒性发作,我可以替她运气暂缓毒性。”徐湛然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心里却很害怕银冰会对梦翎不利。 银冰似无心机地笑道:“那么你出去走走,吃些东西。我想叫梦儿的女乃娘替梦儿换件衣服。” 难怪杨天曦对银冰如此爱恋不舍,银冰笑起来纯真无邪又不失妩媚。眼神温柔,不具威胁性。语调也轻缓娇女敕,脸蛋纤丽无暇,谁忍心对银冰疾言厉色? 银冰说的话教徐湛然无法反驳,毕竟梦翎是个黄花大闺女,人家要换衣服,徐湛然总不能站在一旁吧? “我回家一趟,晚点再回来。”徐湛然将婢女拉到一边,千叮咛万交代,要婢女好好照顾梦翎,不可出差错。 婢女虽觉得徐湛然奇怪,也只有点头称是。 徐湛然一脚踏出房门,突然又想到一事,于是又转头问道:“嫂子,梦翎喜欢什么花?” 银冰笑答:“蔷薇花。” 徐湛然听了,便急急忙忙地跑回家,也不向爹娘说明缘故,便跑到后院,找到蔷薇花丛,赤手掘土刨根,拔除花梗上的刺之后,不管两手伤痕累累,便兴匆匆地拿着花冲到康府。 银冰与康府的丫环及女乃娘都在梦翎床侧守候,见到徐湛然身上的衣服也没换,身后也没书僮跟着,手上还拿了一束花,大家都吓了一跳,银冰问:“你没休息吗?” 徐湛然一语不发地走到床前,将蔷薇花凑近梦翎的脸庞,一会后,听见梦翎以细微的声音说:“好香。 是蔷薇花。” 银冰嫣然一笑。“梦儿醒了。” 看银冰的模样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徐湛然又觉得自己多疑。 “好香。我……是在花园吗?”梦翎将醒未醒。 徐湛然轻声说着:“是蔷薇,它要你快醒来,梦儿,醒来。” 听见徐湛然喊着梦翎的昵称,银冰不禁莞尔。 梦翎终于睁开双眼,看见眼前鲜妍的蔷薇,梦翎微微一笑。 憔粹的脸庞加上甜美的笑容,让徐湛然一阵晕眩。 “二世祖,你到我房中做什么?”梦翎精气神尚未回复,对徐湛然的敌意仍一如往常。 徐湛然忍不住抱怨:“我为你着急担心,你醒来头一句话却骂我二世祖?” 梦翎有气无力地说着:“谁叫我……一睁眼便…… 见到你。” “别再吵啦。”银冰柔声地说:“我叫人替你们弄些吃的。”银冰要丫头留在房中伺候,自己则转身离去。 “二世祖,你哪来的蔷薇?”梦翎轻声问。 “我爹遣调回京后在城市买了新房子,先前的屋主种了一小丛蔷薇。全给我弄了来。”徐湛然此时也不管梦翎是怎么叫他的了。 “拿走,臭死了。”梦翎口是心非。 没想到梦翎在昏迷的时候说花香,醒来却嫌花臭,徐湛然再度抱怨:“你是因人废香。小夜叉就是小夜叉,心眼坏、嘴巴又锋利,亏我姐还曾跟我说你善良。” 梦翎没有力气和徐湛然斗嘴,只说:“扶我坐起来。” 徐湛然将蔷薇放到一旁,扶梦翎坐起。 梦翎非但没有一句感谢的话,反而还说:“我又不是叫你扶我。” 徐湛然虽尴尬,却还是保持笑容。“扶你又如何? 昨天你昏倒的时候,还是我抱你回来的。我还守了你一夜,看见你睡着的样子呢。” 梦翎羞怒交集,却提不起力气痛打徐湛然这轻薄的登徒子,一旁的丫环、女乃娘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徐湛然很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但见到梦翎眼中似燃起火焰,徐湛然便放心了,至少梦翎还是有着强韧的生命力。 “梦儿,你还疼吗?”杨天曦走了进来,见到梦翎已醒,他又惊又喜,原本还以为梦翎不到晌午是不会醒来的。 梦翎像求救似的央求杨天曦:“表哥,快把这坏胚子赶出去。” 杨天曦故意装作没听见,又对着徐湛然说:“皇上叫人验过剩下的桂蕊羹,没有毒。可见下毒的人是趁着太监送热羹的时候偷偷下的毒。或许那个人想毒害皇后。” 梦翎轻蔑一笑。“羹,是赏给我的。或许是有人恨我爹,想毒死我做报复。” 辟场上本来就很难不得罪,尤其是像康侍郎这种有油水便捞的官。 杨天曦摇摇头。“羹是皇上要给皇后的,谁知道是后给你这个小馋鬼呢?” 徐湛然问:“那公公没有问题?” 梦翎冷笑道:“人家要毒死我,和你有何相干?” 徐湛然瞪了梦翎一眼,只觉自己实在好心没好报。 “皇上找了个借口把那位公公关了起来,和七王爷轮流问话,但没有问出什么结果。依我看,公公是无辜的。”杨天曦说着自己的想法。“公公是老实人,不会对梦儿下毒。” 徐湛然望着杨天曦,往常对杨天曦的信任和崇敬,如今却有些动摇。 当初徐湛然最钦佩杨天曦对人观察入微的本事,但现在徐湛然却有些疑惑,为什么杨天曦对结婚三年的妻子似乎是不甚了解? “二世祖,你在想什么?”梦翎好奇地问。 徐湛然故作轻微一笑。“我在想你这小夜叉是不是得罪了哪位公公?所以人家才要叫你吃吃苦头。你呀,要得罪人也实在太容易了。” 梦翎怒问:“你说什么?” 徐湛然吐吐舌头。“小夜叉的悍名人尽皆知,与其去算你得罪过的人有多少,还不如算算没被你得罪的人有几个。所以才会有首歌谣在京城广为流传。” “什么歌谣?”杨天曦明知故问。 徐湛然故意要惹梦翎生气,放是开口便唱:“小夜叉,放鞭炮。见了她……” “吵死了,出去。”梦翎想将徐湛然推开,无奈体虚力弱,身子一打斜,整个人便靠着徐湛然,想动也动不了。 徐湛然深怕梦翎掉到床下,便伸手扶住她。 杨天曦见此情状,也只有忍着不笑出来。 银冰领着丫环走进来。“回来啦。” 经过一夜的劳累,杨天曦原希望听见妻子的慰问,但银冰只是简单招呼一句,令杨天曦有些失望。 “嫂嫂,二世祖欺负我。”梦翎向银冰告状。 银冰娇柔一笑。“徐公子很是关心你呢,别诬告人家了。”银冰要丫环将托盘里的食物放到桌上。 徐湛然得意洋洋地望着梦翎。“你瞧瞧,无端兴讼,反被判还告了吧。” 梦翎恶狠狠地瞪着徐湛然,这是她惟一能够使用的武器。 银冰走到丈夫身边,问:“吃了早饭没?我叫人替你准备吃的。” 杨天曦拉着根冰的手。“我们别在这碍着,让这两人好好说话。”银冰尚有些迟疑,但看见丈夫使了眼色,银冰也只好跟着丈夫离开。 徐湛然将两个枕头叠在一起,让梦翎好好靠着。 “你看,你嫂嫂对你表哥多顺从?不像你,每次对我总是那么凶悍霸道。”徐湛然转身去办桌上的粥。 “笑话。他们夫妻相敬如宾,那是他们恩爱。我又不是你的谁,何必对你顺从?”梦翎语调虽弱,语锋却很犀利。 徐湛然原本喜欢反驳梦翎的话,但这次可无言以对了。他和梦翎又不是夫妻,怎能与杨天曦伉俪相提并论呢?徐湛然脸一红,后悔自己失言。 梦翎发觉徐湛然脸色不对劲,便好奇地问:“二世祖,你是不是也中了毒啦?” 徐湛然忙以笑容掩饰尴尬。“谁像你那么馋嘴?一大碗的桂蕊热羹只有你吃,当然只有你中毒了。” “热羹有毒!”梦翎忽然想起昨日吃羹的时候,银冰一副想要阻止的模样,当时梦翎以为银冰是怕她烫着了,如今想想,银冰还真有些可疑。 “不会的。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害我?我们很要好的。”梦翎仿佛忘了徐湛然的存在,只顾着自问自答。 徐湛然端着粥在床边坐下。“我不晓得你这小夜叉还有这种毛病。你是对蔷薇说话,还是对棉被说话?” “你管我对谁说?二世祖。”梦翎吐吐舌头。 徐湛体舀了一匙清粥,送到梦翎嘴边。“恶婆娘,快吃点东西。免得打不到人,又往别人身上靠。” 梦翎狐疑地望着徐湛然,嘴巴闭得紧紧的。她不相信一个平常专与他作对的人,会突然变得很好心。 又是送花、又是喂饭的,简直是“礼多必诈”。 “你为何那样看我?”喂梦翎喝粥原本是丫环该做的事,不过徐湛然想亲自照顾梦翎,没料到反被梦翎怀疑! “二世祖,下毒想害我的人,不会是你吧?” “什么?”徐湛然眼睛睁得大大的。被梦翎误解,徐湛然真认为自己是蒙千古奇冤。 “二世祖,你怎么不说话?是胆怯气虚了吧?” 徐湛然摇头大叹。“算了。真理莫辩,愈辩不明。 敝只怪我多事,管你这小夜叉吃了什么毒药?”徐湛然手一抖,碗一倾斜,清粥的汤计就溅到手上。徐湛然却似浑然不知。 一夜的焦急守候换来被怀疑,枉费徐湛然的真诚与挚情。 梦翎见徐湛然痴痴促傻,有别于往常的传牙俐齿,梦翎忍不往噗哧一笑。 徐湛然望着梦翎。“你真是古古怪怪的小丫头,不只嘴坏,心眼也小,疑神疑鬼的小夜叉。” 梦翎反唇相租:“你才是心服多、城府深,贼眉贼眼的愣头公子。” “都爬不起来了,还要撒野。” “我野我的,与你有何相干?” 徐湛然将清粥往床边的案几一放。“真是白为你烦恼了,管你毒性发作时有多苦,反正再美的女人都只有一副臭皮囊,何必白费力气照顾你!” 梦翎没有仔细领会徐湛然话中的意思,单单一句“再美的女人都只是一副臭皮囊”就让梦翎生气不已。 “你们男人才是一堆烂肉骷髅。” 真没想到这个时候两人还是不停斗嘴。 徐湛然一语不发地坐着,心中十分沮丧,对梦翎的关怀之情,此刻也无法诉诸言语。 梦翎亦归于沉默,想着徐湛然方才说过的每句话。 许久许久,粗心大意的梦翎才咀嚼出徐湛然活中的情意。梦翎想赔不是,但是一张开嘴,梦翎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合上了嘴,呆呆望着徐湛然。 “小夜叉,你是不是在想着要用什么话来骂我?” 徐湛然实在不愿彼此陷于沉默中而互不理会对方,这场面真教人难受。 与其无言以对,还不如找个话题来吵一吵。 “我饿得发昏,没力气和你用扯。”梦翎顾左右而言他。 “刚刚我要喂你,你又不吃。”徐湛然很想知道梦翎心中真正的想法,但不敢追问,只好拿清粥来做文章。 “谁叫你不把热粥吹凉?”梦翎嘟着嘴埋怨。 徐湛然端起热粥,舀一匙徐徐吹凉,然后小心翼翼地喂进梦翎嘴里,这个简简单单的动作,让徐湛然无端觉得欣喜若狂,两手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梦翎正想问问徐湛然是怎么回事,尚未开口,肝胆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梦翎抱着肚子,咬唇申吟。 “小夜叉,你是不是毒性发作了?”徐湛然将碗放到一旁,焦急询问。 “不要叫我小夜叉。”梦翎疼痛之余不忘埋怨。 徐湛然心一慌,也顾不得与梦翎斗嘴,拉起梦翎双手一看,指甲全变成紫色。徐湛然拥着梦翎,又不忘扯开嗓门要婢女去请杨天曦来。 “二世祖,救我。我好痛苦。”梦翎只觉心乱无助。 两手紧紧揪着徐湛然的衣襟不肯松开,仿佛只要一放手,梦翎就会死去。 徐湛然这时也不管梦翎是如何叫他的,他只是不停哄道:“梦翎,我会替你找到解药的,我会救你,我会救你的。” 杨天曦火速赶来,见到梦翎发作,连忙取出金丹让她眼下。 梦翎疼痛未止,整个人早已力尽气虚,靠在徐湛然的肩膀上,忍着一阵又一阵的抽痛。而徐湛然伸手扶住梦翎的时候,竟让梦翎有种舒服的感觉。 “梦儿,还疼不疼?”杨天曦轻声询问。 梦翎闭上眼,缓缓地说着:“不疼,渐渐不疼了。” 杨天曦见梦翎似乎已经睡着,而徐湛然搂着梦翎,一手来回不停在梦翎脸上摩挲,杨天曦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可以让我表妹躺下去吧?” 徐湛然这才发现自己失态忘形,连忙将梦翎放下,替梦翎盖好被子。什么话也都不说,徐湛然便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杨天曦旁观一切,早就看出徐湛然并非单纯只想惹梦翎生气而且,这对年轻男女的相处方式,实在令人又心急又好笑。 .lyt99.lyt99.lyt99 为了替梦翎解毒,徐湛然跑遍京城大小药铺,问过所有的御医大夫江湖郎中,却没人敢保证能救梦翎一命。 几天之后,却有位御医发现梦翎身上的毒竟无缘无故一点一点地化解掉。仿佛是有人一点一点地喂梦翎吃解药。但问遍来府上上下下,没有人承认自己有解药。 徐湛然这时也不管那么多了,只要梦翎能够康复便成。 某晚,梦翎在床上躺得闷了,便起身走动。 徐湛然走了进来,双手藏在身后,不知拿着什么。 “二世祖,你怎么装神弄鬼的?”梦翎刁蛮如昔。 徐湛然缓缓走向梦翎。“小夜叉,这个给你。”徐湛然将手中的蔷薇花捧到她面前。 梦翎心里虽喜,脸上却十分淡漠。“你既然叫我小夜叉,那何必送蔷薇给我?你去送给什么雪屏银屏翠屏的,不是更好?” 徐湛然狡黠一笑。“蔷薇多刺,跟你这嘴刁舌辣的小夜叉相得益彰,当然得送给你。”说完,便将手中的蔷薇摆到瓶子里。 “二世祖,你说什么鬼话?”梦翎气得脸都绿了。 “我和小夜叉说的当然是鬼话了。”徐湛然一边跑出房门一边说话,样子虽淘气,其实是在掩饰面对梦翎时的忐忑不安。 梦翎追了出去,在府内四处寻找徐湛然的踪影,打算找到这二世祖之后好好捶上几拳。但经凉风一吹,梦翎觉得身于又冷又虚弱,本欲回房,忽然看见银冰在穿堂与人说话。梦翎远远看着那男人的身影,又矮又胖,根本就不是表哥杨天曦。 “嫂嫂在和谁说话呢?”梦翎正想到穿堂一探究竟,一件貂装披上她的肩膀,转头一看,却是徐湛然。“二世祖,你不要吓人行不行?”梦翎心里感激,嘴里却是抱怨。 徐湛然面色严肃地向前一指。”我有几次看见你嫂嫂和陌生男子说话,奇怪的是你表哥怎么一点也没直觉到,他平日的细心都去了哪?没有查觉妻子的不对劲。” “不许那样说我表哥。”梦翎低声地说:“也不准怀疑我表嫂。她或许是和下人说话罢了。” 徐湛然在康府待了许多天,出入频繁,府中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见过了,就是没见过仆人中有那个胖子。“小呆子,你可是康家大小组,见过此人吗?”徐湛然扶着梦翎蹑手蹑间靠近穿堂,躲在树丛后偷看。 梦翎仔细端详,看出那胖子是陌生面孔,但为了替银冰辩解,梦翎自欺欺人地说:“这几天我都待在房里,或许是我爹又买了新的下人啊。” “傻子,伯父怎会在此时买下人?他都为你担心死了。”徐湛然遥指银冰。“一个都王妃又怎会在晚上和一个下人窃窃私语?这成何体统?” 梦翎原本还想反驳,却惊见银冰扑进胖男人怀里哭泣。梦翎连忙以双手捂住徐湛然的眼睛,又逼徐湛然连连后退。 “小夜叉,你做什么?”徐湛然用力拨开梦翎的手,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快贴上梦翎的鼻梁了。 梦翎身上有着蔷薇的香气,特有的少女丰韵,让徐湛然忍不住想凑上自己的嘴唇,去碰触她柔女敕的脸蛋。梦翎忘了闪躲,竟让徐湛然吻着她的鼻梁、她的鼻尖,又在她唇上轻轻一贴。 梦翎猛然一震,向后退了几步,正要叫出声时,徐湛然迅速将梦翎拉到林中,吻住她的嘴。这竟是徐湛然阻止梦翎惊动他人的惟一方法。 脸红耳热的梦翎推开徐湛然。此人给她带来的晕眩,比毒药还厉害。 “二世祖,扶我回房。”梦翎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徐湛然依言扶她回房,在踏进房门口时,见梦翎笑了,徐湛然便问:“小夜叉,你犯疯病了?” “才不是。我是在想,你扶我的样子很像太监。” 梦翎不改俏皮本色。 徐湛然很是失望,原以为梦翎是因为两人方才的亲见之举才心喜而笑。没想到这丫头又再揶揄他。 梦翎见徐湛然双眸含情,瞧得她心中窘迫不安。 好不容易才提起勇气问:“楞头公子,你怎么一直看我?” “恶婆娘,我看你还是得小心你嫂嫂。”徐湛然说出心中的担忧。 这下可轮到梦翎失望了。她原以为徐湛然是无法忘怀方才的柔情接触。 “杨大哥聪明一世,却不知枕边人的真面目,实在可叹。小夜叉,你不要被这外表温顺的女人给骗了。 千万不要让她再对你下毒,你懂不懂?”徐湛然难得严肃的与梦翎说话。 梦翎却没有仔细听,满脑子都是徐湛然抱着她时体贴温柔的样子。 “喂!小夜叉。”徐湛然在她额头上轻拍了一下。 “二世祖你怎么打我?”梦翎惊问。 徐湛然再次叮咛:“我叫你要小心你嫂子。” 梦翎颇不以为然地说:“嫂嫂温温顺顺的,怎么会害我?” “我们打个赌,你嫂嫂肯定和下毒的人月兑不了关系。要是我没说错,你就得……”徐湛然忽发出诡异的冷笑。其实他也不知要拿什么作赌注,只是吓吓她而已。 梦翎见徐湛然似乎不怀好意,忙问:“我就得如 何?” 徐湛然存心让梦翎不安.于是意味深长地说:“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你可得愿赌服输哦。”说完,徐湛然便径自离去,留下偌大的疑惑给梦翎。 这下,可教梦翎无时无刻不想着徐湛然了。 第五章 徐湛然的警告是没有用的,因为梦翎一见到银冰,姑嫂就腻在一块,好似一对嫡亲的姐妹。 饼了几天,梦翎的身体康复了,又逢皇后召见,因此随银冰进宫,聊到傍晚用了晚膳。出宫之前,银冰说要找德仪公主要一本书,因此吩咐梦翎先等一等,银冰则到德仪公主寝宫去了。 梦翎边不经心地四处逛着,忽见新建好的亭台在星空之下益见典雅秀美,因此登上亭台,望着下方水池映月。梦翎想起徐湛然,脸上泛起微笑。 一个黑形悄悄移到梦翎身后,伸手一推,梦翎便跌落水池旁。 梦翎额头上似有撕裂般的痛楚,勉强挣扎着往亭台看去,梦翎只见黑影一闪便不见踪影,耳边倒听见银冰的惊呼时,梦翎人便晕了过去。 梦翎二度中人暗算,让原本不问鬼神的康待郎也忙着到庙里替梦翎上香祈福,只怕宝贝女儿是招惹了什么妖邪。 徐湛然与徐父徐母一听见梦翎受伤的消息就急急忙忙地赶到康家探望。徐家一家三口忧心的程度可不在康诗郎之下,尤其是徐父徐母早把梦翎当成未过门的媳妇,虽然梦翎是出了名泼辣,和徐湛然又常斗嘴斗个没完没了。但徐家是将军世家,一个个豪迈率直,根本不在意梦翎是多么刁蛮的人。 在探视过梦翎之后,徐父徐母见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便要先行离去。 “我再多留一会儿,说不定梦翎就快要醒来了。” 徐湛然还舍不得现在就回家。 杨天曦微微一笑,此时康待郎不在家,杨天曦便代替主人送徐父徐母出去。房里除了昏迷中的梦翎之外,只剩下梦翎的女乃娘、表嫂银冰,以及徐湛然。 银冰的眼神有些慌乱。 “原来心狠手辣的人外表是如此纯洁善良。”徐潜然瞧了银冰几眼,心中又这么想着。 银冰见徐湛然从一进门到现在都还是一直站着,便向徐湛然打声招呼:“徐公子,你坐啊。” 徐湛然双目炯炯地逼视银冰,教银冰有些心虚。 徐湛然不是杨天曦,不会被银冰这副娇怯的模样给骗了,即使银冰装得再无辜,徐湛然也猜想出梦翎极有可能是因为银冰才受伤的。 我看你能以假面目活到什么时候?杨大哥聪明一世,却因你的美貌而误信你是好人,徐湛然想着。为了试探银冰,他忽地问道:“嫂子,你想回大理吗?” 银冰闻言一愣。 “不知当年争夺土司的那一位,现在还活着吗?” 徐湛然故意刺探银冰的反应。 丙然,银冰粉女敕的脸颊失去血色,眸中也暴射出狂烈的恨意。 “嫂子,当年听说有人想聚众滋事,杀害云南土司,幸好土司派人赶到中原边境求救,当时驻扎南宁的是杨大哥,他即时出兵平乱,保住土司一命。他更是大英雄啊!” 一般做人妻的听见自己丈夫被称赞,都会喜不自胜,然而银冰听着徐湛然说起往事,眼中却流露轻蔑。 “嫂子,你三年来都未曾替杨家生过一儿半女,杨大哥也没动过娶妾的念头,可见他十分喜欢你。”徐湛然刻意提醒银冰,杨天曦是个好丈夫的事实。 银冰铁青着脸,一语不发地离去。 徐湛然走进房中,握着梦翎的手轻声呼唤:“小夜叉,大夫说你只是皮肉伤,那为什么你不醒来呢?你再不醒来把话挑明,最后会害了你表哥的。” 梦翎皱着眉头,眼睛闭得紧紧的。 徐湛然只当她连昏迷中也感到痛楚,又说:“疼吗?你睡熟一点。以前我若受了伤,只要睡一觉再醒来,伤口就不那么疼。我知道你的心疼得比皮肉伤还厉害。你睡得熟了,可以暂忘痛楚。” 现在不论徐湛然说什么,梦翎也都无法起身反驳了,任凭徐湛然小夜叉恶婆娘的叫,梦翎紧闭的双唇也吐不出半句锋利的言语。 .lyt99.lyt99.lyt99 三天之后,梦翎依旧没有醒来。 徐湛然每次来探视梦翎的时候,银冰总是不和徐湛然说话,而且还会以怨恨般的眼神看着徐湛然,杨天曦虽有发现到不对劲的地方,却没有问银冰是怎么一回事。 用过晚饭之后,徐湛然走到梦翎房门口前,正要推门而入时,却听见房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湛然急忙将门打开,只看到梦翎躺在床上,房里却没有其他人。 徐湛然走到床前,仔细地详梦翎,左看右看,不像是刚刚受过攻击的样子。徐湛然不敢大意,谨慎地检机房内每一个角落,只见柜子旁边的地毯上掉了一块菊芯酥,徐湛然拉开抽屉,里面正放了一包糕饼,其中一块吃了一半,像是有人在品尝之际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匆匆地将糕饼藏了起来。 好呀,你这臭丫头,早就醒来你还装昏。徐湛然一面在心中犯嘀咕,一面缓缓走向梦翎,手中还拿着菊花酥。 梦翎佯装镇定,闭着眼睛静观其变。 “原来是有个鼠头鼠脑的贪吃鬼,偷偷到别人房里吃东西。”徐湛然坐在床沿,将菊花酥瓣分两半,故意让饼屑洒到梦翎的脸上,然后又津津有味地吃起菊花酥。 梦翎皱着眉头,看来像是想骂人却又极力忍耐的样子。 “我还以为小夜叉恶婆娘醒来了呢。”徐湛然一边吃一边说着:“也不过是头碰了那么一下下,猫儿抓似的小伤口,这么多天不省人事,可见这悍丫头外表凶恶里子弱,不中用不济事。我看她呀,十天半个月可能都醒不过来。” 徐湛然听见梦翎咬紧牙根的细微声响,于是忍着笑意,接着又说:“平常张牙舞爪的女娃儿,现在可动弹不得啦,往日我被她欺负得挺惨的,现在可以好好捉弄捉弄她,趁机寻仇报复。” 梦翎闭着眼,两手在棉被里握紧了拳头。 徐湛然拿着一块菊花酥放到梦翎的额头上,见她毫无动静,便又拿了两块菊花酥贴在她的两颊。梦翎依旧假装昏迷,徐湛然便将所有糕饼全叠在梦翎的鼻梁上。徐湛然手一放开,菊花酥全垮下,散落在梦翎的脸上及枕边。 梦翎快要气炸了,但也只有拼了命地忍着不发脾气。 “这丫头说的话又辛又辣,我想她是该多吃些甜的,以后才晓得多说好话。”徐湛然拿了一块菊花酥塞到梦翎嘴中,见她衔着糕饼却不敢动,徐湛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哈!这不是祭祀用的摆设吗?” 梦翎心中虽有好几把怒火,但是为了要隐瞒某些事,梦翎也只好装作什么事都感觉不到的样子,任凭徐湛然捉弄。 徐湛然见梦翎无动于衷,因此又将她口中的菊花酥拿了起来。徐湛然左思右想,为了逼她“现出原形”,徐湛然只好扯谎道:“这丫头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免得拆穿我和她表嫂的事。唉!明知这样做是对不起杨大哥的,可我也没法子啊。嫂子丽质天生,比杨大哥年轻许多,嫁给杨大哥,她也委屈,我看着实在不忍……” 话未说完,梦翎就掀开棉被一手将脸上的菊花酥全扫到床上去,然后爬了起来蹲在床上,两手紧紧捆着徐湛然的脖子。 “救命啦,小夜叉中了邪,要杀我把我带到地狱去。”徐湛然又是叫、又是挣扎,一手又拿起菊花酥往梦翎的嘴里塞。 梦翎双唇紧闭,一手揪着徐湛然的衣领,一手揉碎了一块菊花酥,抹了徐湛然满脸红豆泥。 康侍郎及杨天曦夫妻听见徐湛然的叫喊声便赶了过来,一进门,便看见梦翎一会儿抓着徐湛然将他塞进棉被里,一会儿徐湛然成功月兑逃,梦翎又拿着菊花酥朝着他一丢再丢。 徐湛然揉碎菊花酥要往梦翎脸上抹,梦翎即双手乱挥、双脚乱踹,活像街头泼妇。 “你们是得了失心疯了吗?”杨天曦又好气又好笑地问。 徐湛然回着杨天购,才稍一停缓,梦翎便趁机将徐港然一把推下床,拿着棉被将他整个人盖住。徐湛然在棉被里拼命挣扎,梦翎却死命抱住。 杨天曦连忙劝阻:“梦儿,你会把湛然给闷死的,快放手。” “真是斯文扫地。哪个千余小姐大家闺秀像你这般野蛮?”康侍郎气呼呼地将梦翎拉开。 徐湛然月兑了困,连忙向杨天曦求援:“小夜叉发了狂,她说她是卓文君,我是司马相如,所以要杀了我。杨大哥,你快制止这疯婆子。” 康侍郎闻言,心里又是生气又是羞愧。 没想到梦翎自比卓文君,又将徐湛然比作司马相如。这不是说梦翎想和徐湛然私奔做夫妻吗? 梦翎自然是和父亲一样既羞且愧了。 “哪里来的妖孽在胡言乱言!看本姑娘如何收拾。” 梦翎一脚病斑举起,狠狠地踹向徐湛然,康侍郎原想阻止,但身子才一移动,就正好迎上女儿一脚,被踢倒在地。 康侍郎叫道:“不肖的丫头,连我也踢。” 梦翎索性装疯卖假地嚷着:“你们这些虾兵蟹将,竟敢打扰本宫修行,小心本宫天雷神掌、地火神腿,将尔等一次了结。” 杨天曦笑问:“尊驾可是龙宫圣母?” “算你有见识。”梦翎一脸严肃。 徐湛然与银冰两人疑惑地望着杨天曦,而康侍郎则是忍不住叹道:“我好好一个女儿,怎么会摔成一个疯婆子了呢?” 杨天曦像是小孩家玩游戏,竟然对梦翎说:“我等惊扰娘娘,深感惶恐,但望娘娘海涵,高拍天雷贵手,容我等退下。”说完,杨天曦便一手拉着康侍郎,一手拉着徐湛然,死抱硬拖地将两人拖出房门外。 徐湛然知道梦翎是故意装神弄鬼,但是看到杨天曦对他使了个眼色,也只好乖乖地跟着走出去。 银冰沉默不语地望了梦翎一眼之后也离开了。 “哼!不怕尔等不知本宫厉害。”梦翎迅速地关上房门。 从假装昏迷到假装发疯,梦翎逃避的是清醒时众人的追问。她还记得自己被推下楼台之后曾听到银冰一声惊呼,银冰还对某个人说:“她不一定是看见我们的,你快走吧。” 梦翎不禁想着:事实上。当她站在楼台上往下望时,并没有看见银冰和任何人在一起。凶手一定是以为她目睹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因此要杀她灭口。 她并不是胡乱猜疑,因为银冰明明是去找德仪公主,为什么会出现在新建好的楼台附近?楼台和她与银冰约好碰面的地方是相隔一段距离,而她是在等候中闹着无聊才一路近到楼台前,银冰并不知道她会到那个地方去的。 如果是银冰发现她没在约好的地方,因此到楼台来找她,那银冰未免也太厉害了,竟然在偌大的皇城内一下子就找到她。如果不是银冰神通广大,那就是银冰本来就在楼台附近。 银冰不是应该去向德仪公主借书的吗?干吗要欺骗她呢?再者,银冰和谁在一起,为何害怕让她看见? 假设银冰与某人正谈着不可外传的事,而恰巧她在楼台上东张西望,银冰与那人心虚,以为被她撞见,因此和银冰私会的那人便偷偷潜到她身后,将她推下楼台,想让她摔死。这推论就似乎比较合理。 但银冰说了一句:“她不一定看见我们。” 这证明银冰并不笨,因为她若真的看见银冰和某人在一起的话,那人要上来杀她,她又怎会不知道? 还傻傻地等人来害自己? 梦翎打了个冷额,看来银冰是个城府极深的人,只是尽避对银冰起了疑心,但她仍不忍将其揭发,毕竟三年来的姑嫂之情不是一日就能抹杀的。 “但是嫂嫂是和谁在一起的呢?是二世祖吗?”梦翎自言自语着:“这蠢蛋说什么我不能醒来,免得拆穿他和表嫂,难道要杀我灭口的,当真是他?” 敝不得这三天徐湛然有事没事就前来探望,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眼。 “这个二世祖,果然是表里不一的东西。”梦翎右脚重重地在地上跌了一下。“表哥那么精明的人,怎么看不出二世祖心里头的鬼主意呢。好,我就好好地整治整治,替表哥出气,也替我自己出气。” 梦翎正打算着要如何教训徐湛然,忽然又听到自己的肚子正传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等我吃饱了,我再找二世祖好好算账。” 梦翎走到柜子前取出自己平日收藏的腌渍梅子、脆李、乌梅、酒浸甜枣、花生糖及各种干粮,一个人在房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lyt99.lyt99.lyt99 夜深人静,梦翎换上了早就买好但备而不用的黑色紧身衣。 拿了剑,梦翎又想着:我该不该拿鞭子啊? 于是,梦翎爬到床上取出藏在床板夹层中的鞭子,但梦翎又想:我拿鞭子做什么?又不是要对二世祖严刑拷打、动用私刑。 一想到要对徐湛然用刑,梦翎的脑海中就浮现徐湛然被铐住手脚,全身遭鞭子打得伤痕累累的样子。 不过那样实在太残酷了,因此梦翎只有在想象中折磨徐湛然。至于鞭子呢,梦翎还是放回原来的地方。 不带鞭子,那带飞镖好了。梦翎又跳下床铺,拖出床下的大箱子,打开销头,拍拍箱子上的灰尘,再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将上层的丝绸拿开,里面尽是一堆铁疾黎、像鱼钩般的暗器、纯银打造的钉子、有着蝉翼般花瓣的梅花飞镖……看来看去,梦翎却不知拿哪一种飞镖才好。 虽然想到自己一边发射暗器一边追着徐湛然跑的样子很威风,但梦翎最后还是决定不带暗器了,因为她每次总是在暗器还没射出的时候先把自己的手割伤了。 看来,除了石头,她实在不能使用其它的暗器。 接著梦翎又想到藏在屋梁上的狼牙棒、书柜后被挖空的墙壁的长矛和混在胭脂水粉盒子中的蒙汗药与麻沸散。但是梦翎考虑再三,索性只带了长剑就溜出康府。这把到曾被徐湛然夺走,在她中毒后才物归原主。 梦翎蹑手蹑脚地在别人家的屋顶上走,不知越过几户人家的屋顶。梦翎猛地想起徐家是在另一个方向,因此中途折返,往徐家的方向去了。 找到了徐家,梦翎纵身一跳,跃进徐家的院子里,阵阵的著该花香扑鼻而来,梦翎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险些惊叫出声。 借着月光梦翎看见徐家的院子种满了蔷薇,除此之外竟没有其它的花卉。 “真讨厌。别的花不种,偏偏种了人家最喜欢的蔷薇。”梦翎只顾看着眼前娇弱婀娜的苦该,却浑然不知一个黑衣人悄悄来到自己身后。 “你是谁?”蒙面黑衣人沉声喝问。 梦翎倏地转身,一见到黑衣人的清澈眼眸,未及细想,梦翎便高声大城:“来人啊,快抓刺客!快抓刺客!” 梦翎早就忘了自己才是潜入别人家里的入侵者。 黑衣人还来不及阻止,梦翎的大嗓门就引来府中的护院家丁,黑衣人冲到庭院中央,一下子便被团团包围。 徐府的护院不由分说便动力动剑的与黑衣人打了起来。而同样蒙着面、身着夜行衣的梦翎却好整以暇地在旁观战。 黑衣人在慌乱中扯下蒙面巾。“你们都认不得我啦?我是少爷啊!” 原来那黑衣人竟是徐湛然。梦翎见之忍不住捧月复笑道:“二世祖,你在自家院子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害我以为你是刺容呢。” 哪有闯人别人家里,喊主人是刺客的? “臭丫头,原来是你。”徐湛然飞身一跃,到了梦翎身边,徐湛然一伸手便抓住她。 梦翎一面挣扎一面大喊:“你怎么抓住我呀?难不成你少爷不当,要做劫匪?”梦翎右手被涂湛然揪得紧紧的,于是使用左手狠狠地刷向徐湛然的脸庞。 徐湛然连忙抓住梦翎的左手。“你这从小就用辣椒养大的丫头,在别人家的院子乱喊什么?快跟我走。” “我才不走。”梦翎双手受制,只有使出她最后的一项利器,那就是惊人:“这种数十双眼睛都看着你呢,你竟敢在自家院子当劫匪。我就知道你徐湛然绝非善类。” “笑话,明明是你鬼鬼崇崇的,还敢说我!”徐湛然也不管梦翎愿不正意,就在众自睽睽之下硬生生地架起她跃过围墙。当徐湛然的双亲赶过来时,只看到院子里一群护院在发楞。 这是哪一出的戏码!徐家少爷在自家院子扮刺客,潜入别人家的姑娘喊抓贼,最后徐湛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将入侵者劫到其它的地方去了。 徐湛然扶持着梦翎,拉拉扯扯地走到一间破庙里。 “二世祖,早知道你那么蛮横霸道,我就把我家里那些飞镖暗器毒药迷魂散全带出来对付你。”梦翎一路上又叫又往,不肯休息个一时半刻。 徐湛然放开梦翎的双手。“一个官家小组,哪来那么多飞镖暗器毒药迷魂散?我看你才是小姐不做,要去做土匪婆子呢。” “本姑娘见你就有气!”梦翎红着脸,气呼呼地往外走。 “喂!”徐湛然连忙叫住梦翎。“你偷偷模模到我家是不是要找我?” 梦翎停住问步,转身瞪着徐湛然。“废话,徐家除了你之外,我一个也不认识,我不找你找谁?” “那你何必直往门口那走呢?我人在这,你还不快过来?”徐湛然悠哉游哉地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 梦翎果然乖乖地走了回来。 “有话你就说呢。”徐湛然脸上装出一副自家房子被烧了也不打紧的懒散神情,看起来就像宫衙里狐假虎威的大老爷。 “我……”梦翎见了徐湛然的模样就更加生气。 “我何必要听你使唤啊?” “是你要找我的,我让你说出找我的目的,你若不想说,回家算了。”徐湛然嘴上是要梦翎走,心里想的却是相反的。 梦翎闻言更加恼火。“你凭什么叫我走?我又不是你的谁?才不必听你的话呢!” 徐湛然笑问:“那你想怎样!我让你说话你也生气,让你回家你也不肯。你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我就算有一百颗心,也全被你折回到心全碎了。你究竟走是不走?” 梦翎没有细想徐湛然话中的真实涵义,她与徐湛然面对面坐着,沉默不语,一双眼睛望着徐湛然,看样子就知道是在赌气。 当徐湛然想伸手握住梦翎的皓腕时,梦翎忽然开口:“我问你,你家那满院子的蔷薇是谁种的?” 徐湛然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又尴尬地回答:“是我命人找来城里最好的花匠种下的。” 这些蔷薇花都是为梦翎而栽种的,而梦翎进了康府后院,就目不转睛地看着月下蔷薇,现在和徐湛然单独相处,头一个追问的也是和蔷薇有关的话题,徐湛然心中自然有着欣喜的感觉。 如果梦翎对蔷薇视而不见,徐湛然那一百颗心真会全都碎了。 “喂!蔷薇可是我狂喜欢的花耶。你放意种一园子的蔷薇,是存心气我的是不是?”梦翎非但没有领悟出徐湛然的心意,反而还质问他的目的。 徐湛然觉得自己一片真心诚意全被辜负了。“这是什么怪话?你喜欢蔷薇,别人家里就种不得蔷薇是不是?我就偏要种蔷薇,如何?愈是你喜欢的我就偏要种。难不成你爱吃饭,我就不能吃;你爱喝水,我就要渴死?” 原本是要诉说心意的徐湛然,却把自己说成了存心要和梦翎作对的人。 “这什么我喜欢的花你偏要种?”梦翎满脸怒容。 “就是因为你喜欢,如何?”徐湛然不甘示弱地回道。 梦翎原本有气,但听了徐湛然的话,她反而羞红了脸。 只因梦翎喜欢,徐湛然使命人栽植那么多的蔷薇,这哪里像是故意要惹梦翎生气呢? 梦翎痴痴地望着徐湛然,眼里的怒气已然消失。 徐湛然被梦翎专注的模样所吸引,心中柔情顿生,在彼此的沉寂中,揉合出无法分割的默契。早就存在而被忽略的情烧,在两人心底跃动。 梦翎不自觉地迈出甜美的笑容,徐湛然身子微倾,将梦翎拥入自己怀中。 闻到佳人发间谈谈的蔷薇花香,徐湛然为之迷醉。 一向喜欢和男人针锋相对的梦翎,从来没有男人如此温柔地对待她。一向凶悍惯了的梦翎禁不起这样亲昵的动作,滩软似的躺在徐湛然的怀中。 突然,梦翎不知何放故嘤嘤泣起来。 “怎么回事?”徐湛然柔声问。 梦翎一把将徐湛然推开,又赏了他一巴拿。 “小夜叉,你怎么又开始撒泼?”徐湛然惊问。 “你别以为我像我表嫂那样好降服。”梦翎倏地站起,一手指着徐湛然。“二世祖,我可不是专程去你家赏花的。你和我表嫂对不起我表哥,别打量我都不知道呢。我劝你最好少沾惹我表嫂。” 徐湛然见梦翎脸蛋上挂着两串泪珠,甚是可爱,但听见她自以为是的不实指控,又甚是可恨。 “你是脑袋撞傻了,一醒来就胡言乱语吗?”徐湛然也站了起来。“我就算不是真君子,可也没龌龊到这种地步。杨大哥是我真心敬重的人,他的妻子我又怎会有非分之想,更别提我会做出任何有辱斯文的举动。” “你本来就不斯文。”梦翎睁大双眼,两手插腰。 徐湛然一脸委屈地看着梦翎。“大小姐大姑娘,你叫我从何说起呢?要不然你先坐好,我慢慢说给你听行不行?” “我就爱站着听唱。”梦翎抹干眼泪,表情倔强地站着不动。 徐湛然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一切:“我和你表嫂毫无任何暧妹之事发生。会觉得对不起杨大哥是因为我和雪屏早就发现你表嫂有很多古怪的地方,尤其是我说起云南的时候,你表嫂居然会以想毒的眼神看着我。这些事我一直不敢告诉杨大哥,所以才会觉得对不起杨大哥。” “那我表娘嫁给我表哥,你又在不忍心个什么劲?” 梦翎问。 “我不忍心的是杨大哥被你表嫂纯洁美丽的外表给蒙骗了。”徐湛然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在梦翎额头上一点。“你表嫂随杨大哥来到中原,一是为了行刺皇上,二是为了杀掉你表哥。傻丫头,你几番几次差点要做替死鬼还不知道,竟把刺客当成掏心掏肺的对象。” 梦翎原本只以为银冰是对丈夫不忠,和外人有了私情,没想到又扯上这等大事。 行刺是上是杀头的死罪,娇弱的银冰怎么可能会做这种傻事? “我还是你那位雪屏妹妹胡说八道吧。”梦翎打死也不因相信徐湛然的话。 徐湛然反驳:“雪屏又不是三岁女性,她才不会没有根据地乱说呢。”无端扯上雪屏,徐湛然替自己的表妹叫屈。 梦翎嘟着嘴别过险去。 “好,就算雪屏会乱说,杨大哥总不会还赖自己的妻子吧?”徐湛然语出惊人地说。“你表哥今天把我从你房里拉到你家后院,跟我说他早就知道你表嫂恨他,巴不得一刀刺进他心窝里。他也知道,你表嫂和下毒害你及推你掉下楼台的人私底下有往来。你会摔伤,可能是你表嫂要杀你灭口。” 梦翎一脸迷糊地望向徐湛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事情要一件一件慢慢说。”徐湛然解释:“七王爷送热羹给皇上,皇上赐给皇后,某人想先杀了皇后,就在羹里下毒,谁知道你一呼噜就全吃了。你表嫂想阻止,没人注意到,只有雪屏全看在眼里。” “说不定嫂子只是想让我吃慢一点,别烫着啦。” 梦翎依然极力袒护银冰。 银冰一尘不染,温柔善良,怎会勾结什么意图不诡的刺客? “傻丫头。”徐湛然爱怜地望着梦翎。“你知道第一个发现你摔伤的人是难吗?那个人就是在公公送羹给皇后时与公公有短暂交谈的人。他是一名乐师,也可能就是下毒的真凶。” 梦翎惊问:“怎么又扯出乐师来?第一个发现我摔伤的应该是表嫂才对啊?” 情急之下,梦翎将原本想隐瞒的事实给说溜了嘴,当下懊悔不已。 徐湛然仿佛是大捕快逮着了小贼的神情,炯炯有神地盯着梦翎。“原来你假装昏迷不醒为的就是要袒护你表嫂!不过你可白费功夫了,因为那名乐师在唤来一群官婢去救你的时候,有人发现你额头上的伤口覆盖一条手绢,当时大家都以为是你自己的,可杨大哥一看就知道,手绢是你表嫂的。所以杨大哥知道第一个发现你的人是你表嫂而不是乐师。” 梦翎愣楞地张大了嘴。银冰和宫廷乐师之间,怎会有所勾结? 徐湛然接着又说:“乐师自称是看见你不小心从楼台上摔下来,才赶过来查看,而你表嫂说是经由官婢的告知,才知道你受伤。听听,他们说的话不挺奇怪的吗?杨大哥经过一番仔细推敲及暗中查证,就明白你表嫂和乐师在互相掩护。杨大哥只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而已。” 梦翎泪眼汪汪地问:“表嫂和乐师之间,究竟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徐湛然温柔地拍拍梦翎的脸颊。“一切的证据都指出在热羹中下毒前人就是宫廷乐师,而这种毒的解药就只有下毒之人才有。但是你表嫂却有本事取得,暗中替你解毒。你说,你表嫂和宫廷乐师之间会没有往来吗?” “我表嫂若是暗中替我解毒,你怎会知道?” “废话。”徐湛然轻轻在梦翎脸颊上招了一下。“你表哥见微知若,任何事都比不过他,就连你假病装昏,照样瞒不过你表哥的眼睛。” 梦翎默默地垂下头。 杨天曦很爱自己的妻子,所以明知银冰真正的目的,杨天曦也隐忍不说,聪明的人,在爱情的眩惑下会变成一条糊涂虫。 “杨大哥去查证过了,那么宫廷乐师的姐姐是皇上的妃子,五年前被皇上打入冷宫后病死了。乐师便改名换姓混入宫中当乐师,伺机谋刺皇上皇后好替姐姐报仇。你嫂嫂知道之后却隐瞒实情,甚至有可能与乐师共谋。这事若被拆穿,可怜的郡王妃就要成为阶下囚了。”梦翎依旧无法相信柔雅多情的银冰竟是有着可怕心思的女人,在梦翎的记忆中,银冰总是对丈夫那般地顺从信任。 向来直率莽撞的梦翎哪里知道人心的复杂? “二世祖,表姐她……她会被砍头吗?”梦翎泪眼汪汪地拉着徐湛然的手。 徐湛然心疼地搂着梦翎的肩膀。 “梦儿,你凶悍归凶悍,可心肠好得很啊。你放心,只要你表嫂能够老实说,杨大哥一定会设法保住你表嫂的。” 徐湛然轻抚梦翎的秀发。 不说话的时候,梦翎看起来既乖巧又可爱,真让人恨不得能拥着她,把她藏得好好的,以免被别人偷走。 “二世祖。”梦翎才静了一会,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便伸出双手掐住徐湛然的脖子。 徐湛然惊问:“你又发疯了是不是?”才说了一句,徐湛然便被自己的唾沫给呛到,便咳了几声。 梦翎连忙松手。“我又没使劲,你未免也太会做戏了吧?咳成这到德性。二世祖,你别逮着好时机就拼命想占我便宜,对我又搂又抱的。” “抱你是又怎么的?你中毒的时候,我还抱你回家呢。”徐湛然说得脸不红气不端。 梦翎却眼红了脸.又羞又气的神情极是俏丽。 “方才不知是谁拉住我的手,先占我便宜的?”徐湛然存心要惹梦翎发怒,所以故意这么说。 梦翎娇响:“谁占你便宜,难道你很便宜?” 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的,不知过了多久,梦翎噗哧一笑,旋即状似亲昵地搂着徐湛然。“二世祖,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明知梦翎不存好心,但徐湛然还是把持不住,轻轻在梦翎唇上一吻。 难怪精明如杨天曦也甘愿受银冰欺瞒,佳人的耳畔软语实在没有几个男人抗拒得了。就算是与梦翎斗嘴惯了的徐湛然,也会被梦翎突如其来的柔情举动所降服。 “只要你好好和我说,你要求的一切,我都答应。” 原本另有企图的梦翎,听见徐湛然的轻声细语,差点就要把自己给浸死在一缸子蜜水了。幸好梦翎还记得是自己想把徐湛然迷得晕头转向,而不是自己要被涂湛然给迷得不知天南地北。 “那你答应我,我表嫂的事,你可不要说给外人听。”梦翎故作柔顺,她倚靠着徐湛然的身躯,娇滴滴地说着。 这简直是要把徐湛然的心思绪搅乱了,若不是他还努力把持着最后一丝丝的警党性,想着根冰之事非同小可,否则梦翎这般柔情攻势肯定会让他忘了一切。 徐湛然在一阵晕眩之后,仍能想起事情的重要性。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想退逗梦翎。“好,你若要我不把嫂子的事说出去,就必须答应把终身许给我。” 梦翎闻言,霎时温柔的表象消失得无影无踪,泼辣剽悍的神情又出现在她的脸上。 “臭男人,你又起机占我便宜。” “疯婆子,谁占你便宜,难道你很便宜?” 两人又再度互相瞪视,原本甜蜜的氛围又被一屋子的烟硝味给取代了。 第六章 梦翎做了一个很古怪的梦。 有个少女戴着凤冠穿着霞被,在康家的屋檐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几乎垂到地面上的长串鞭炮,也不知是被谁点燃的,鞭炮正噼里啪啦的作响。 然后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当少女自己掀起红盖头的时候,梦翎惊觉那原来是自己!在不绝于耳的鞭炮声中,竟还夹杂徐湛然的欢呼声。 梦翎还没开口说话呢,背后又觉得有人慢慢地接近,梦翎才刚转身,发现那人正是银冰,梦翎未及反应,就被银冰给推下屋檐。 “哇啊!” 梦翎在惊叫中醒来,也不管自己冒了一身冷汗,却只是一个劲地难过着。 “嫂子,你想害死我,我还要千方百计地设法保住你吗?” 昨夜为了银冰的事,梦翎和徐湛然一路压低了嗓子又滔滔不绝地辩论着,到了康府之后梦翎嘟着嘴气呼呼地进了家门,也不管徐湛然是几时回去的。 梦翎气归气,但仍觉得徐湛然说的话也有道理。 “笨丫头,如果你表嫂一刀子捅进你的心窝,你还要说她无罪吗?” 梦翎心里真是难过极了,她原本认定杨天曦与银冰是天底下最恩爱的夫妻,谁知银冰有着如此难以捉模的心思,难不成银冰嫁给表哥是别有所图? 但话说回来,梦翎若真是不幸嫁给徐湛然的话,梦翎一定会每天想出各种不同的方法恶整徐湛然,教徐湛然日夜不安。 “讨厌!我怎么会嫁给二世祖嘛?真是胡言乱语。” 梦翎胜一红,又踢开被子跳下床,拿把梳子住头上一流,梦翎“哎呀”一声,几根秀发不慎扯落,梦翎又骂:“死二世祖,不提起你还好,一提起你我就倒霉。” 梦翎唤来丁环替她梳洗之后,便径自大步地走出房门,到饭厅吃早饭。康侍郎在书房与人治公,杨氏夫妇尚未起床,梦翎便拿着馒头大口大口咬着,三两下便吃完了。 正喝着豆浆的时候,徐湛然突然带着书僮走进来了,害梦翎一失手便将碗给打翻,弄湿了裙子。 “小夜叉,你的衣服也要吃饭啊?”徐湛然幸灾乐祸地取笑道。小书僮立雨站在徐湛然身后抿唇忍着笑。 梦翎一面拧裙子一面骂道:“你这个天罡地煞,一大早就害我扯断自己头发、弄脏自己裙子。我看我得请一百零八个道土到我家做做法事,除煞解厄。” “咦,你扯断自己头发与我何干?谁叫你粗手笨脚的?”徐湛然大方地在梦翎右手边的位子坐下,拿出丝绢要给她。 梦翎冷淡地瞒了丝绢一眼。“我还没被你气哭呢,不必急着管我擦眼泪。” “大清早作回来的火气?”徐湛然笑问。 “我要是火药,你就是火把手。你不点火我就没有火气。” 奇怪了,徐湛然都还没准备开始惹梦翎生气,怎么她自己就叫阵搦战啦? “今个儿又不是大年初一,你何必急着放鞭炮点爆竹?” 徐湛然只是无心之问,但“点爆竹”一词却惹恼了梦翎。因为“点爆竹”代表梦翎嫁给徐湛然。 “二世祖,你又不是上辈子积德修福得善缘,想我替你点爆竹,你下辈子再做梦去吧,这辈子连做梦都别想。” 徐湛然没想到轻而易举三言两语就能让梦翎大发雷霆,真是令人又惊讶又莫名其妙。 “原来要你骂人,还得上辈子修福积德啊?”徐湛然虽不知梦翎为何而生气,但仍想再逗逗梦翎,看梦翎红眉毛绿眼睛的好笑样子。 “我……”梦翎本想说明原委,但又说不出口。 点爆竹是梦翎对银冰说的气话,万一真有那么不幸的一天,梦翎要嫁给死对头徐湛然,婚礼当天就要跳上屋顶去“点爆竹”,谁知昨晚梦翎就做了出嫁的梦,早上又听见徐湛坏说出“点爆竹”三个字,这对梦翎而有真是个大恶兆。 “二世祖,你是来找我爹学怎么做官怎么捞油水的吗?”梦翎故意装作把方才的事全忘了。 “我去捞油水,那你还跟在我后头走吗?” “谁要跟你?臭美!” “上次可是你自己要跟我的。” 梦翎原想反驳,但猛然惊党两人对话有点暧昧,因此别过头去,缄默不语。 小书僮立雨觉得肉麻,所以悄悄退到门外去了。 只有在安静的时候,徐湛然才能想起来康家的目的。 “对了,杨大哥起床了没?” “你来我家就为了找我表哥?” 不知何故,梦翎竟会为了徐湛然不是来找她而感到生气。 徐湛然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表嫂的事,当然得找你表哥商量啦。” 梦翎没好气地问:“有什么好商量的,难道不该找我一起商量吗?” “我们早就想找你一起商量的,谁教你老要装作昏迷不回?杨大哥也真是的,明知你早就清醒,也不告诉我,容我傻傻守在你床前自言自语,你心里肯定在笑我。” 这徐潜然一点儿也没有说错,梦翎只要一想到徐湛然在她耳畔嘀嘀咕咕的样子铁定很蠢,梦翎却忍不住捧月复大笑。只是在梦翎笑到身体向后斜倾时,一不小心便从椅子上摔到地下。 看见梦翎摔倒,徐湛然也笑出声来。 “二世祖。”梦规站了起来,伸手想推倒徐湛然。 徐湛然左腿一伸,绊倒梦翎,梦翎仆倒之际伸手拉住徐湛然,两人一同摔倒。徐湛然搂住梦翎的腰,梦翎倒在徐湛然怀中。 两人愣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小夜……”徐湛然正要说话,桌上一只橘子滚落,正好打中徐湛然的头,徐湛然拿着橘子,“噗”一声笑了出来。 杨天曦走进饭厅,正巧目睹了这一幕,因而笑问:“瞧你们又摔又跌的,是在练哪门哪派的武功?还是你们自创新的武术,想自立门派,做开山祖师爷和祖师女乃女乃?” 在门外等著伺候主子的立雨及康家丫环也忍不住笑出声。 梦翎原本已经尴尬得笑不出来了,一听见杨天曦的取笑之语,梦翎更加觉得难为增。 “表哥。”梦翎嘟着嘴站了起来。“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思取笑我,表姐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杨天曦苦笑不语,明知自己的枕边人巴不得将自己杀掉,但杨天曦仍不想揭发银冰不为人知的一切。 徐湛然见杨天曦迟迟不能下决定,因此也急了起来。“杨大哥,你可不能护着大嫂哇。要是皇上知道真相,一定会治你一个知情不报,隐瞒罪犯之罪。你这一生就全毁了啊!” 梦翎听见徐湛然这番话,也不禁忧急如焚。 杨天曦是梦翎最尊敬的人,所以梦翎不愿表哥因为一个“女杀手”而自毁前程。 “表哥,事情若发生在二世祖身上那也就算了。可表嫂是你的妻子,也就别怪我多管闲事了。表嫂和皇上有何怨恨?她又怎么和乐师勾结的?”梦翎摆出一副升堂问案的架势。 还没等到杨天曦回答,徐湛然就首先发难:“事情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难不成你会像你表嫂一样,背着我去和别人商量要怎么谋反?” 梦翎闻言,两颗乍时排红。“我说的是我表哥表嫂的事,你何必扯上我?” “怪了。这可是你先扯上我的。”徐湛然似乎忘了要紧的事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就又准备和梦翎好好舌战一场。 杨天曦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 “表哥,你还能笑啊?”梦翎又羞又气地问。 杨天曦反问:“我怎么不笑?我和银冰是夫妻,你把湛然比作我,湛然又把你比作银冰。我不知道你们两人何对私定终生了?我当然要笑,是不是?” 梦翎嘟着嘴坐在椅子上。她外表像在生气,心里却又觉得甜蜜。 徐湛然故作神态自若地问:“杨大哥,你别再消遣我们了。快说说表嫂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徐湛然不知不觉中已跟着梦翎喊银冰为“表嫂”。 杨天曦轻轻一叹才说:“她昨天夜里,想拿刀杀我。” 听见此话,梦翎倏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恰巧徐湛然想走近杨天曦好往下追问,结果撞上刚站起来的梦翎。 杨天曦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拜托你们别在这紧要关头惹我发笑好吗?” 梦翎窘得说不出话来,只有睁大了两只眼,恶狠狠地瞪着徐湛然。 “大小姐好姑娘,你快坐下别乱动,免得待会儿我们又撞上了。”徐湛然两手在梦翎的肩膀上用力一按,让梦翎坐了回去。 梦翎不服气地问:“明明是你走过来撞上我的,你才应该坐好呢。怎么你反而怪我呢?” “别吵,小心我点你哑穴。”待湛然出言恐吓。 “我才不信你会点穴。”梦翎脸上露出了嘲笑般的神情。 杨天曦看着眼前两个宝贝欢喜冤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才好。 不过,梦翎和徐湛然就算是吵吵闹闹的,也还很救人羡慕,比起杨天曦和银冰表面上恩爱,实际上是相见如“冰”还来得有意思多了。 “杨大哥,你往下说吧。我们绝不吵了。”徐湛然两手搭在梦翎的肩上。 杨天曦言归正传:“昨天夜里我发现银冰和一个矮胖男人说话,以前我虽也曾见过,但总是故作不知。 但昨夜我终究是按捺不住,想向前询问。那男人一溜烟就跑了,我正想追过去看清他的脸,可是银冰却在那个时候昏倒在我怀里。” “她是装的。”梦翎和徐湛然异口同声地说着:“你何不拆寒她呢?” 杨天曦神色黯然,身上仿佛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愁云惨雾。“我怎么看不出来?只是我看见银冰那么辛苦地隐瞒一切,让我不忍心去拆穿她。我不想在我还没查明真相之前,就狠心把她送进刑部大牢,让别人为了逼供而折磨她。” 徐湛然对于杨天曦的私心包庇并不感到认同。“杨大哥,表嫂并不是你所想的那般善良,她除了想杀你,甚至还让无辜的梦翎受伤。爱一个人不能这样百般保护,若是梦翎做错了事,我第一个不饶她,绝不像你这样自欺欺人。” 梦翎原先听见徐湛然为她打抱不平而感到温暖,没想到徐湛然最后竟又说了那些话,让梦翎又尴尬又生气。“二世祖,你又为我们和表哥表嫂相提并论了。 你最好少占我便宜,我可不便宜。” 徐湛然虽懊悔失言,但仍不忘与梦翎斗嘴:“我知道,你是待价而沽。” 梦翎一咬牙,左手握拳便往徐湛然小肮一击。 杨天曦见了小两口又在吵嘴,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你们要不要听我说呢?我把银冰带回房后,她就一直装昏,所以我索性装睡,到了半夜银冰果然有了动静。” “表嫂她真的把你杀了?”梦翎激动地问。 听见梦翎的傻问题,徐湛然笑得前仰后合。“你以为你现在是和谁在说话啊?” “我一急,就说错了嘛。”梦翎红着脸争论。 杨天曦为免这两个小冤家吵翻了天,因此往下继续说着:“我闭着眼睛感觉到她悄悄地下床,走到梳妆台拿了一样东西又走回床前,我感到她正打着哆嗦,用一个尖锐的东西抵着我的心口,正当我想出手制服银冰时,她却移开那尖锐物品,又藏回原来的地方,然后躺回床上睡了。” 梦翎听完表哥的描述,气急败坏地追问:“表嫂都要杀你了,你何必再包庇她呢?你不怕哪一天不知不觉中就变成鬼?” 徐湛然实在是受不了梦翎的蠢,因此握拳在梦翎的头上轻轻敲了一记。“傻丫头,表嫂她是狠不下心杀了杨大哥,你看不出来吗?杨大哥原本就惜妻如命,现在恐怕更不忍心折穿表娘的假面具了。” “那表媛也很爱表哥喽?要不然地为何下不了手?” 梦翎颇觉欣慰的一笑。 如果银冰还爱着杨天曦的话,就有可能为杨天曦弃恶从善。 徐湛然却有如当头浇冷水般粉碎了梦翎的美丽幻想。“事情可没有那么简单呢。也许表嫂是发觉杨大哥根本没睡着,因此才打消刺杀杨大哥的念头,继续把戏给演下去。” “有什么好演的?”梦翎大惑不解地望着徐湛然。 如果银冰对杨天曦有任何不满之处,大可以有话直说,何必以柔顺纯洁的外表伪饰自己,辛辛苦苦地把仇恨藏在心里呢? “既然都发现彼此真正的心思了,何不索性撕破脸,把话挑明了讲?明明知道对方的想法了,也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了,还唱什么大戏?”梦翎可没耐性再看着别人虚情假意演个没完没了。 要相爱就要谈诚实实地在一起,不能处心积虑地客死枕边人,不爱的话就说个明明白白,何苦终其一生都要便装是一对思爱夫妻? 徐湛然笑问:“如果是你,你能不顾一切后果将自己真正的感情和想法说给第二个人听吗?” 梦幻被问得无言以对,徐湛然这话,倒像是要逼问出梦翎的真实感情似的。 杨天曦皱着眉头,取出怀中的一柄短刀。那把刀,圆似弦月薄似柳叶,刀柄上缀着各色宝石,形成炫目的图腾。 “那是什么?”梦翎与徐湛然不约而同地问。 “银冰原本想用这把刀杀了我的。”杨天曦缓缓地说道。 从来是笑容可掬的杨天曦,如今明亮的眼神中都饱满忧虑。 梦翎看着愁郁不语的杨天庆,似乎除隐约约可以预觉到表哥心底早已被银冰划下无数的伤痕。 “那是凶器。”徐湛然冷冷地望着那把漂亮的短刀。 “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在杨大哥疏于防范时取走他性命的凶器。” “胡说!”梦翎反驳。“嫂嫂才会不得杀表哥呢。” 徐湛然抿唇一笑。“傻丫头,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如果善良得太过头那就叫作愚蠢?别一味地袒护你嫂嫂。 她不只想杀杨大哥,还想杀你。” “嫂嫂才没想杀我呢!”梦翎说完,使气呼呼地嘟着嘴。 “你撞见你嫂嫂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她当然要杀你灭口。”徐湛然仿佛忘了杨天曦在场,只顾着和梦翎辩论。“我敢打赌那天你一定看见你嫂嫂和谁在一起,但是你私心袒护,所以不肯说。” “没有!”梦翎吼了一声。 在梦翎摔伤的那一晚她的确什么也没看见,她被人推下楼台就已经够冤了,如今徐湛然坚持梦翎目睹银冰与人私下会面的情况,梦翎真是冤得不能再冤了。 杨天曦定定地望着梦翎,看着表妹理直气壮的样子,杨天曦相信梦翎根本没看见什么。 徐湛然还想再进一步逼问梦翎,但此时康侍郎却领着刑部派来的人到康家拘提银冰。徐湛然与梦翎、杨天曦在饭厅时得闻骚动,即不约而同地跑了出来。 看见银冰被带走,杨天曦一语不发地跟了过去。 “爹,刑部的人来我们家做什么?”梦翎惊问。 康待郎无奈地扫描头。“七三爷下的命令,我不能阻止。” 梦翎心头一凉,她知道银冰的事再也隐瞒不住了。 这一去,银冰祸福难料,梦翎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徐湛然站在梦翎身边,悄悄地握住她的手。 第七章 回了几天,徐湛然暂时将一切烦恼抛到脑后,再自家院子和雪屏下棋。徐湛然屡屡败阵,连续输了好几盘棋。 “我真不晓得你眼里看的是棋盘呢,还是梦翎的脸?”雪屏娇滴滴地笑问。 “呃?”徐湛然没听清楚雪屏的话,愣楞地望着雪屏。 “你是忘了现在是哪个朝代啦?”雪屏一边说,一边又拿走徐湛然的一个棋子。 徐湛然仍是望若雪屏,什么话也没说。 就在这个时候,梦翎气呼呼地走了过来,一抬手便甩了雪屏一个耳光。 雪屏睁大了眼,满脸错愕。 “疯丫头,谁许你在我家撒野?”徐湛然倒是在恍惚中惊醒过来,微微带着怒气地质问一见面就打人的梦翎。 梦翎铁青着脸,一手指着表情无辜的雪屏。“你自己不会问问这个嚼舌根惹是生非的蹄子?她可厉害了,在七王爷身边说三道四,托她的福,才闹得我表哥要被皇上削去爵位、表嫂被刑部折磨得死去活来。比起商朝的妲已,她可不遑多让。” 雪屏听见梦翎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指控,一行泪珠便掉了下来。 徐湛然根本不知道梦翎在发什么天大的脾气,这小鞭炮一进门,对着雪屏又是耳光又是臭骂,弄得雪屏委委屈屈、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徐湛然气得拍桌怒道:“雪屏又不是爱惹事的人,你别胡说!她可不是叫你随便乱打的。” 梦翎转头怒目望向徐湛然。“是啊,她是我惹不起的,她会哄人会害人,哪天连我也给她弄到刑部大牢去了,我还哭诉无门呢。” 原本充满怒气的梦翎一见到徐湛然竟“含情脉脉” 地望着雪屏,为了维护雪屏,徐湛然甚至还对着她拍桌子,梦翎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像一个即将发出轰然巨响的鞭炮。 雪屏抚着脸颊,以颤抖的声音问:“我怎么哄人害人呢?” 梦翎冷哼一声道:“自古至今杀人不见血的,都是像你这种柔弱可怜、楚楚动人的美女呢。” “康梦翎。”徐湛然沉声喝问:“你可不可以有话直说?” 梦翎红着眼望向徐湛然。“你难道不明白我嫂嫂是怎么进刑部的?就是这位千娇百媚、美丽绝伦的雪姑娘在七王爷面前告状,把我嫂嫂说得像十恶不赦的坏胚子。所以刑部才会派人把嫂嫂带走。” “原来是为了这事。”雪屏破涕为笑。“梦翎妹妹,你好好听我说,我也是为了你啊。” “去他的姐姐妹妹!”梦翎率直地说着:“我嫂嫂被折磨得凄惨,好几天米饭不过,昨天我表哥去看我表嫂,回来表哥说表嫂都虚弱得站不起来了,你还笑得很美很动人。哪天我还得拜托你一刀捅进我的心窝,免得我被折腾得死去活来,还得像耍把戏的猴子一样供你大小姐玩笑找乐子。” 雪屏闻言,秀丽的脸上登时惨白。 “康梦翎,别口不择言。”徐湛然又气得重重拍案。 梦翎忿恨地望着徐湛然。“你何不把整个棋盘摔在我脸上算了?” 徐湛然双手环抱胸前,忍着怒气不说话。 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雪屏勉强笑道:“梦翎,你嫂嫂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慢慢地看清楚了。如果我不向七王爷举发,到时候知道详情的一干人都要被牵累了。难道你愿为了银冰一人,害大伙全成了知情不报、隐匿罪犯的犯人吗?” “笑话。我嫂嫂算什么罪犯?”梦翎两眼圆睁,恶狠狠地瞪着雪屏。 雪屏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眼神,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徐湛然修地站起。“康梦翎,与人共谋行刺是上皇后,这不算罪犯?你就算可以不计较银冰两次害你,但你如何忍心看见杨大哥因为银冰而毁掉前程?万一直上被人害了,群臣及百姓乱成一团,你能替银冰扛起责任吗?” 闻言,梦翎泪眼盈眶。 谋利皇上是死罪,柔弱的银冰怎么可能介入? 雪屏见梦翎哭了,心中着实不忍,因此伸手替梦翎斌泪。“可怜的姑娘,你一直把银冰当成好人,所以很难相信银冰是心机深沉的女人。” 梦翎听不得别人对银冰的批评,此时充翼在胸口的全是极欲煤开的狂烈怒火,不发泄实在不行。梦翎瞥见桌上的棋盘,一个伸手便将所有的棋子扫落地面,双手拿起棋盘,高高举起,重重地往桌面摔去。 雪屏误以为梦翎蓄意攻击,于是眉一皱,左手一挥,将棋盘劈成了两半。 梦翎没料到雪屏也是会武功的练家子,她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雪屏。 徐湛然也以为梦翎为棋盘是要砸伤雪屏的脸,所以面带怒容地将梦翎拉开:“康梦翎,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粗暴?不用遇事就用蛮刀解决?雪屏要是受伤了,你赔得起吗?” 梦翎原以为徐湛然气的是棋盘被毁,听到后来才知道徐湛然误会了。但梦翎连解释也不想,反而态度更加强硬地说:“粗暴野蛮原本就是我们康家家风,如何?我康梦翎不仅具有劣根性,而且是自幼耳儒目染。 你不服气,就跟我用拳头理论啊。” “疯丫头。”徐湛然双手握住梦翎的肩膀,猛烈摇晃。“我们是不想让你再受到银冰的伤害,你却只会辜负别人的好意。就算我是因为你喜欢所以才种了一园子的花,你也不曾仔细体会其中的深意。你只知撒野,枉费了我的心。” 梦翎被徐湛然愈摇愈清醒,徐湛然之所以种蔷薇,那是要讨梦翎的欢心,投其所好。梦翎才刚有一丝丝的喜悦,却又想起徐湛然方才对雪屏深情注视的样子。 “算了吧,二世祖,你只会和我作对而已。”梦翎冷冷地拨开徐湛然的手。“你们要害死我嫂嫂,我偏不如你们的愿。我一定要想尽镑种办法,替嫂嫂月兑罪。” 满脸倔强的梦翎,硬生生将心中的甜蜜与醋意给压到最深处。她发誓,绝不让徐湛然看穿她真正的面目。 柔情与妒很,梦翎全藏了起来。 “康梦翎,你真不懂事。”徐湛然轻声叱责。 “我就是不懂事,我就是爱闹,我还要刨根挖土,毁了你满园子的蔷薇。”说完,梦翎果真走到花圃前攀花折蕊,狠下心要将蔷薇连根拔起。 “疯丫头,你做什么?”徐湛然连忙向前阻止。 两人的手都被花硬上的刺划出了横横竖餐的伤痕,为了不让梦翎“辣手挡花”,徐湛然只好将梦翎推开,若不是雪屏及时扶住,梦翎就要摔倒。 一朵蔷薇花瓣孤伶伶地随风吹到围墙之外。 梦翎拉着雪屏大嚷:“你过去吧!去和他种牡丹种海棠,那才有风情才有意趣。他要的是文文雅雅的姑娘。去他的淑女!我办不到,我不打扰你们的雅兴。” “康梦翎!你别再撒野了。”徐湛然怒喝。 看着梦翎与徐湛然愈吵愈激烈,雪屏急得全身是汗,却不知如何劝解。 吵闹声引来徐家的男佣女婢围观,却没人敢出声。 “我就是野,要看不惯,你就带我离得远远的。” 梦翎大喊:“我可没逼迫你看我。” 尽避心里只想好好安抚梦翎,但徐湛然不知怎的,一开口却又没好话:“住在这儿的姓徐不姓康。康小姐,今天可是你不请自来,在我面前大吵大闹。我可不想看你撒野的样子,也没下帖子请你来。” “好,你不想看我,我也不想赖在这。”梦翎不甘承弱地回应:“是我笨。无缘无故跑来这惹得自己一身秽气。” 徐湛然胜上毫无血色,懊悔与气愤充斥内心。 梦翎只觉得自己快要气疯了,眼前所见的一切事物都相当刺眼。“我不该来的,打扰了。”梦翎从齿缝迸出了这么一句话后,便愤而拂袖离去。 “站住!”徐湛然明明想挽留梦翎,但语气仍是强硬。有许多仆人在场,徐湛然根本拉不下脸。 梦翎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下来,反而像风一阵似冲了出去。 雪屏轻轻叹道:“表哥,你没听梦翎说,粗暴和野蛮是她从小耳濡目染的。她是千金小姐,谁敢对她无礼?你想想看,梦翎会用拳头和人争长论短,是向谁学的?” “你是说……”在雪屏的提醒后,徐湛然才恍然大悟。“梦翎是从小便被父亲打骂,所以现在脾气才会那么暴烈,动不动就用拳头说道理?” 雪屏嫣然一笑。“康大人是出了名的宠女儿,他怎么舍得打梦翎呢?或许是梦翎的亲娘经常被康大人饱以老拳,所以梦翎长大之后在男人面前就特别凶悍,这样才不会被男人欺负啊。” 雪屏的话并非妄自揣测,因为朝中本来就有人传言康诗郎八面玲政、待人有礼,但在家喜欢殴打妻子,以致于梦翎之母年轻早逝。 对于梦翎的蛮横,徐湛然再也不感到气愤了。梦翎虽有时令人哭笑不得,但也令人心疼。徐湛然二话不说,一抬脚便追了出去。 “表哥,别再和梦翎吵架啊。”雪屏提高嗓门叮咛徐湛然。 .lyt99.lyt99.lyt99 梦翎有些恍惚地在街上跑着,与她捺身而过的路人都成了一张张笼罩着白雾的脸孔,小贩的叫卖声传到梦翎耳躲里仿佛成了没有语言的声响。 忘了最初是为了什么才和人起冲突的,梦翎在意的是徐湛然在面对雪屏时痴痴傻傻的模样,以及误会梦翎要攻击雪屏时,徐湛然那种怒不可遏的神情。 梦翎狠狠吞下一肚子的委屈,跑进街角一个无人的巷弄里,征忡地望着地面,泪虽不再流下,心却似波人狠狠地拧了几把。 徐湛然追了上来,看见梦翎这般模样,徐湛然感到难过,但又不敢出言安慰。因为徐湛然担心自己若是随便说话,就又要和梦翎吵了起来。 好像如果不是为了吵嘴,他们就无话可说。 静默许久,徐湛然才带着谨慎的态度开口问梦翎:“想不想去刑部见你表嫂?” 梦翎抬头困惑地望着徐湛然。“药枣?我没听过有这东西,是泡了药汤的枣子吗?” 原来梦翎将“表嫂”听成了“药枣”,徐湛然差点没笑出声来。但是为了不惹梦翎发火,徐湛然只好强行忍住笑意,再问一次:“我是问你想不想去刑部见你表嫂?” 梦翎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我想去,可我去了好几次,刑部的人都不让我见,说是我爹交代,怕劫囚。”梦翎说到最后,声音大了起来。 “别生气。”徐湛然笑眯眯地望着梦翎。“我有七王爷的特许,可以直入刑部大牢问案。如果你担心我会对你大嫂严刑逼供的话,你不妨随我来。” 梦翎心里虽疑惑徐湛然几时拥有如此大的权责,但为了见见银冰一面,梦翎也只有乖乖随着徐湛然来到刑部大牢。 银冰披散长发,穿着囚服缩在牢房一角。 “嫂嫂,梦儿来看你了。”梦翎轻声呼唤。 银冰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梦翎一眼。“你不必来的,多事。” 听到这么冷漠的口气梦翎并不以为意。梦翎比较伤心的是,银冰不似往昔那么衣着整齐、美貌动人,在牢中待了许多天的银冰显揖神色黯然,脸颊上有清晰可见的掌印、衣服上也血迹斑斑。 “嫂嫂,昨天表哥来看你你不理他,现在又这样对我!”看见银冰伤痕累累,梦翎珠泪成串,娇丽的脸蛋上一片湿润。 徐湛然轻轻拍着梦翎的背脊。 银冰冷笑道:“你们汉人不是就要我们白族死吗? 别在我面前应情假意。反正我是笼子里的老鼠,任凭你们这些猫玩弄。我认了。” 梦翎讶异地看着银冰。原本一个娇柔朴实的白族美女竟对汉人有如此深重的仇恨,这是梦翎所不能理解的。梦翎转头望向徐湛然,不知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身在太平盛世,梦翎不明白银冰的怨从何而来。 徐湛环轻叹道:“银冰,你差点没将梦翎害死,她却还当你是好嫂子,你何必这种脸色?” 银冰沉着脸,平静的表象却掩不住眼底的幽怨。 “嫂嫂才不是害我的人呢。”梦翎一面为银冰争辩,一面自怀中取出了手帕。“嫂嫂,其实那天我摔伤,你是很为我着急的。你用手帕替我捂住伤口止血,阻止药师杀我,所以你并不是那么狠心的是不是?” 银冰低头看着自己又红又肿的左手,这是被烙铁烙过的痕迹,原本昨天杨天曦前来探望时还给了一瓶药膏,但银冰见了不用,更不愿和杨天曦说话。 “嫂嫂,你以前都是那么温柔顺从,现在怎么都冷冰冰的呢?”梦翎晶晶亮亮的大眼都哭红了,但银冰却始终无动无衷。 昔日蜜里调油的姑嫂,现在宛如仇敌。 “废话,她叫银冰,所以她的所做所为,都叫人心里冷了一半。”徐湛然看不惯银冰的态度,故有此言。 银冰本来就是表里不一的人,心肠恶毒、表面柔顺,不但会今男人神魂颠倒,若是发现得迟,说不定杨天曦就真会死在这女人的手中。 徐湛然看得出来,银林来到中原并非为了行刺皇上皇后,而是想要害死杨天曦。但为何这三年来都未曾真正动手行凶,徐湛然百思不得其解。 以杨天曦对银冰的宠爱及信任,银冰要下手应不困难。 但是梦翎自始至终都不肯将银冰视作蛇蝎美人,梦翎坚信,银冰对杨天曦是有感情的。“嫂嫂,你嫁到中原已经三年,难道你真的不爱表哥吗?”梦翎两手抓着牢门,渴盼银冰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 银冰倏然站起,惨白着脸直走到牢门前。“我没有我的族人、没有我的父母兄弟吗?我生在大理,却被带来汉土,骨肉分离,做一个汉人的禁备,做一个汉人的禁脔,我心里头怎会有一丝一毫的情爱?” “你若不愿意,可以和杨大哥说明,他是不会勉强你的。”即使隔着一道门,徐湛然还是担心梦翎会被银冰伤害,因此徐湛然紧紧挨着梦翎身边,以防她遭遇不损。 银冰怒目望向徐湛然。“你别以为你杨大哥是多好的一个人。他和其他的汉人一样,都想作践我们白族女子。” “嫂嫂!”梦翎一脸哀求的神情,只希望银冰别再如此中伤杨天曦。 杨天曦不是那种会被色欲蒙蔽理智和良心的人,怎么在银冰的嘴里却成了大色鬼了。 徐湛然轻蔑一笑。“我听说当初是你自己走到杨大哥面前,要把自己当成贡品献给杨大哥。” 银冰忿怒地瞪视徐湛然。“他要是正人君子,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对我们白族没有恶意,不会真的灭我白族?如果不是要我牺牲来换得白族的安宁,他就算是把我赶走,我也不恨他呀。” 梦翎睁大了眼,这会儿他可真是听见绝世奇谈了,她明明记得杨天曦是去大理平息一场夺嫡之争,何时又变成要灭人家白族了? “嫂嫂,你该不会是误会表哥了吧?”梦翎破涕为笑,因为她认为银冰说的话大荒谬了。 银冰却不认为自己有何可笑之处。“我们白族好好的,为什么你们汉人无故带着兵马来侵?还不是要在心从负我们白族人吗?那个姓杜的副帅趁夜找我父亲,说杨天曦要我服侍,若我不从,就要放任将士欺凌我族妇女,三天之后更要灭我白族。我是土司的女儿,怎能不顾族人生死?” 一听见银冰原来是族长的女儿,梦翎眼睛睁得更大了。“嫂嫂,你是土司的女儿?那不就像是汉人的公主?表哥就是白族的驸马爷了?” 银冰满脸幽怨。只要一提起往事,银冰就会觉得自己像个没有血肉没有思想的货物,被杨天曦出价买下,作为收藏。 在大理,多少漂亮可爱的姑娘在嫁给心上人时都是甜甜蜜蜜、欢欢喜喜的,惟独银冰却被汉人将军占有。 “难怪皇后常说,嫂嫂可比宫里的贵妃还气派。” 梦翎把手伸进牢房里,想握银冰的手,却被银冰拨开。 “笨!蠢1”徐湛然将梦翎的手拉了出来。“在银冰被捕当下,杨大哥不是拿了一把匕首给我们看吗?那可是白族公主才能拥有的。杨大哥一直不知银冰藏了一把这样的匕首,所以不知道银冰真正的身份。” “表哥真糊涂。”梦翎此时也忍不住骂了杨天曦一句。 “他不糊涂。”银冰反驳:“他若不知我是谁,怎会派人向我父亲说要带我走呢?他还怕别人指责,所以胁迫我父亲,要我父亲告诉我的族人,是我银冰心甘情愿把自己献给他的。” 梦翎实在不能想象杨天曦在说这些话时模样有多卑鄙,但,杨天曦真的是这样一个婬贼恶棍吗? “二世祖,我表哥真是这种人吗?”梦翎困惑地望着徐湛然。 事情发展至此,真教人愈来愈糊涂。 “笨!蠢!”徐湛然对脑袋持不灵光的梦翎,感到又气又好笑。“你没发现有问题吗?传话的人是姓杜的副帅,他是一个居心不良的人,因为向百姓索贿而被杨大哥罚了五十大板又撵走了。那种低劣品格的人说的话,能不能相信?” 梦翎不只眼睛睁得大大的,连嘴巴也张开了。没人能知道梦翎究竟是傻到什么地步,不过她实在是想不透此事的因果。一切的头绪,乱不可理。 银冰冷笑。“你们汉人不是说‘蛇鼠一窝’吗?有品格低劣的副帅,那么主帅又好到哪里?他要是个英明能干的,怎么把一个品格低劣的人留到自己身边?” “嫂嫂,你错了。”梦翎忍不住避杨天曦辩驳。“那个副帅是七王爷推荐的,表哥本来就不喜欢,后来就把那人赶走了。你别冤枉表哥。” 银冰似乎不屑把梦翎的话给听进耳朵里,她将视线从梦翎的脸上移至墙上的火把。 “没错。”徐湛然为了使银冰明白这完全是一场误会,于是耐心评述一切:“副帅的人选是七三爷荐举的,杨大哥因此没有怀疑此人能否担当大任。随后杨大哥带队驻扎南宁,收到一封云南土司的密函,说是有人想杀害上司,杨大哥连夜赶去镇压,遇到一场小小的混乱,被杨大哥给平息了。” 梦翎静静地听着徐湛然说道,但在她这丫头脑海中所浮现的,不是杨天曦意气风发的马上英姿,而是徐湛然一身戎装、快马驰骋的俊逸丰采。 银冰可就没有什么绚丽的幻想了,对于徐湛然的描述,银冰只有嗤之以鼻:“你们不是大理人,也不知大理发生了什么事。我父亲身为云南土司,族人又个个纯朴,哪有什么乐土司夺位之事?明明是你们兵马无故侵扰,几个族人奋勇抵抗,却被杨天曦制服。” 梦翎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两种说法难以找出相同的地方。“这真教人头疼,好像你们两边都误会对方了。可是……可是……这误会又是怎么来的?” “傻丫头。”徐湛然又气又怜惜地拍拍梦翎的头。 “这都是姓杜的副帅捣鬼。当初,他告诉杨大哥,白族为答谢杨大哥的义助,特地送上一名美女,盼杨大哥能纳为姬妾,双方才都有诚意。杨大哥若是拒绝,云南土司会害怕或者怀疑杨大哥无意帮助云南土司平乱。 杨大哥一来以为云南土司盛情难却,二来怕拒收银冰,会使银冰难堪,三来又折服于银冰的美貌,因此就收下这分大礼。” 银冰无言饮泣,虽然手上的伤隐隐作痛,但比不上心中的阵阵痛楚。 杨天曦,真的把根冰当成了舍走路的贡品。 “这一切,根本都是姓杜的在作怪,他以为他设下这种陷讲,就可以害杨大哥死在大理,然后取而代之当主帅。没想到大理白族非但杀不死杨大哥,还对杨大哥怕得很。”徐湛然望着银冰,本以为银冰对杨天曦只有怨恨,但忽然又发现,银冰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那是杨天曦在望着银冰时才有的神情,莫非银冰爱上杨天曦了? 银冰发觉徐湛然在打量自己,因此像首低垂,两眼盯着地面。 那个姓杜的副帅习要银冰杀了杨天感,好保住自己清白,同时也保住所有族人的性命。到时候杨天曦一死,姓杜的副帅就带兵回中土,绝不伤害云南任何一人。 银冰受到挑拨,的确很想杀了杨天曦。但是见了杨天曦的面,银冰又害怕起来,担心万一失手,她死了就算了,别拖累父亲和族人。所以银冰就这样傻傻地顺从眼前达威仪不见的陌生军官,直到如今也都提不起勇气一刀了结杨天曦的性命。这事,银冰一直放在心里不敢对任何人说。 梦翎看见徐湛然一直盯着银冰瞧,以为徐湛然对银冰有非分之想,梦翎吃醋,便狠狠推了徐湛然一把。 “二世祖,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啦,还不拿了盆子接着。” “臭丫头,你连在刑都大牢也敢撤野。”徐湛然不甘示弱也推了梦翎一把。“你爹是礼部侍郎,可不是刑部的人。你别有恃无恐,以为到哪都可以‘放鞭炮’。” 梦翎故意装作徐湛然推她时用力过猛,因此害她拉上牢房的门。“嫂嫂。快掐我脖子,快!”梦翎轻声催促银冰,想助银冰月兑逃。 银冰不懂梦翎的意思,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徐湛然叹道:“梦大美人,你白费心机了,就算银冰掐着你脖子,我也不会替银冰打开牢门。你不但帮不了她,我还会请刑部尚书治你助人越狱之罪。” 听见徐湛然说出一句“梦大美人”,梦翎心中一甜,但最后徐湛然竟想请刑部治她的罪,她不禁恼火地说:“二世祖,你敢这样对我?” “有何不可?”徐湛然一脸凛然正气。“我说过,只要你犯了错,我绝对不会像杨大哥包庇银冰一样包庇你。” “二世祖,你又乱打比方。”梦翎脸一红,似嗔似喜地瞪着徐湛然。 银冰转过身面对墙壁,由于陈年的污垢累积,这面墙显得又黑又脏,让整个牢房显得阴森凄凉。银冰心中甚感刺痛。想起故乡大理的秀丽景致,泪水清然落下。 徐湛然望向银冰。“我知道梦儿中毒的时候,是你给的解药;梦儿坠楼,你也知道凶手是谁。你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这不到凶手。凶手是一名药师,他已经逃走了,但杨大哥已掌握他的行踪,很快就可以抓到他。” 银冰虽听见徐湛然的活,但外表却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 “还有,那个时常在晚上找你的胖男人,是你大哥对不对?杨大哥已经找到他了。”徐湛然自随身携带的锦囊中取出一只项坠。 银冰转身看见亲哥哥的项坠竟然到了徐湛然的手里,不禁大感震怒:“我哥哥只是来探望我,他又没有伤害任何人,你们想对他怎样?” “我们不会伤害他。”徐湛然带着悲闵的神色看着银冰。“只是杨大哥想告诉你,如果你真想回云南和家人团聚的话,他会送你回去。但是有一点你一定要知道,当初他将你带回中原,不是将你视作贡品或者战俘,而是要你做他唯一的妻子。” 梦翎听见这话,眼泪便不争气地滴落。 而银冰呢?在徐湛然和梦翎面前,银冰仍是不为所动,仿佛被杨天曦深爱着并不幸福的。 梦翎不能理解银冰的心肠为什么硬如铁石。杨天哈是怎么对待自己心爱的妻子,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却唯独银冰毫不领情。 第八章 出了刑部大牢,梦翎与徐湛然在茶楼中坐着。 “奇怪,这些人怎么老爱偷偷斜着眼睛瞄我?怪讨人厌的。”梦翎心已经够烦的,再看到茶楼里客人与小二有事没事便贼兮兮地偷瞄,实在教她浑身不舒服。 徐湛然一副悠哉游哉的神情,将芝麻糖换成了碎片。“他们看你有两个原因,一是你美若天仙,所以想多看几眼。二是你多长了一个鼻子,他们觉得新鲜,因而一看再看。” “胡说八道。”梦翎看着满桌子的芝麻碎。“你是力气大没处使啊?无聊。” “你成天往街上跑,难道不知自己名声挺响亮的吗?”徐湛然继续捏着芝麻糖。“我初初见你的那天,你不正和人家拳脚冲突吗?大概是你在茶楼打了太多人,所以人家都以为今天你又打算要撒野。” “我可没兴致和你打。”梦翎白了徐湛然一眼。 “怪了。”徐湛然笑眼看着梦翎。“悍名远播的小夜叉,突然不想撒野,突然不放鞭炮了。” 梦翎最讨厌别人拿“放鞭炮”这种字眼来取笑她,没想到徐湛然老爱犯她的忌讳,梦翎气极了,仿佛一把火焰要自头顶射出。 徐湛然依旧笑容满面:“怎么?我不该说你放鞭炮是不是?好好好,我不说放鞭炮,我说点鞭炮行不行?” 说放鞭炮固然不行,但是说到“点鞭炮”,更令梦翎怒不可抑。“二世祖,我就不许你放鞭炮点爆竹,你少在我面前一提再提行不行?天底下有那么多事情能说的,你何必存心拿这些话来怄我?”梦翎发脾气的模样,实在像极了一串正努叭作响的鞭炮。 最初真不知是谁这样形容梦翎的,实在很贴切。 徐湛然好奇地问:“为何我一提起‘点爆竹’你就生气?大小姐,请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激怒你的?” “点爆竹”的确有着特殊的含意,但梦翎哪敢说出来? 邻桌的客人忍不住凑了过来,问:“姑娘,点爆竹为何能够惹你生气?你说给大家听嘛!” 梦翎恶狠狠地瞪了好事者一眼,那名客人便模模鼻子自讨没趣地回到位于上。 “二世祖,万一我真的该点爆竹,那就是我遭遇到天下的不幸,你明白吗?”梦翎压低了嗓门,十分慎重地告诉徐湛然。 徐湛然笑眯眯地问:“点爆竹哪是不幸的事?这是喜事啊?兄台,您说点爆竹是不是喜事?”徐湛然刻意提高了嗓门,问问方才那位被梦翎凶恶的目光所震慑住的客人。 “当然是可喜可贺的事,才要点爆竹嘛!”那位客人不假思索便答了出来。 梦翎重重往桌上一拍,便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别人都认为是喜事,怎么只有你会不幸?”徐湛然还是不解地问。 梦翎不想回答,便拿了一块芝麻糖,狠狠地咬着。 徐湛然见梦翎难为情,因此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喝一口茶,徐湛然又叹道:“这几天为了你表哥表嫂的事,我忙得晕头转向,整个人就像打陀螺似的,这边转转那边转转,没一刻静下来过。” 看见徐湛然这么累,梦翎竟觉得心疼,只是她拉不下脸放不段,无法将体恤之情溢于言表。 徐湛然自顾自地说着:“杨大哥其实也知道银冰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所以只要银冰开口,杨大哥就会送她回去的。只是银冰从来不肯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杨大哥也就顺理成章地把她留在身边,即使早知道银冰想杀他,杨大哥也故作不知。” “表哥也真是的,他为何不先问问表姐想不想回去,还要等表嫂开口呢?”梦翎早在心里骂了糊涂表哥八百遍了。 杨天曦有胆有识,怎么却不敢对妻子说真心话? 徐湛然又喝了一口茶。“其实杨大哥是害怕万一问了,银冰想回云南,那杨大哥不就真得送她回去吗? 杨大哥一直战战兢兢,就怕银冰一旦开口,杨大哥就要失去一个妻子了。所以杨大哥不敢问,只希望对银冰好一点,银冰会慢慢地接受他。” 梦翎点点头。杨天曦的诚意实在教人感到窝心,只是银冰因为受人挑拨而对杨天曦产生误解,以致于夫妻俩貌会神离、同床异梦,真是万分可惜。 若是有人背后中伤徐湛然的话,梦翎一定亲手常那人两个耳刮子。绝不像银冰,误会自己的丈夫又不去查证。 “那姓社的副帅扭曲事实,造成杨大哥和银冰彼此误解,但如果他们愿意对自己的枕边人吐露心事,也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了。”徐湛然捏碎了最后一个完整的芝麻糖。 看到银冰和杨天曦如今的状况,徐湛然心中感触甚多,实不愿自己与梦翎步上杨氏夫妇的后尘,因此徐湛然决定向梦翎表白,但他尚未开口,邻桌那名好事者突然月兑口一句:“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梦翎转头瞪着那人:“你书是怎么念的?用错典故吟错诗,你羞不羞啊?” “我吟的是词,不是诗。”那人理直气壮地辩解。 梦翎怒骂:“我管你诗词曲赋!谁许你偷听我们说话啦?耳朵这么尖,下次我朝若要和敌国交战,索性派你去当探子算了。” 那人无辜地说着:“我这哪叫偷听?是你们愈说愈大声,害我以为你们俩在说书。我忍不住就听了。” 梦翎火冒三丈,正要发怒,徐湛然连忙制止:“你别又动手打人,小心出了事、伤了人,你爹会被人说他纵女逞凶。”梦翎闻言,才暂时平息怒气。 徐湛然暗自庆幸刚刚没把真心话给说出来,否则要是被人听见,岂不羞死? “幸好你提起我爹,要不我真要把这人的骨头拆下丢进油锅去炸。”梦翎低声地说:“照我以往的脾气,他才没那么好过呢。” 徐湛然把梦翎当成自己人,因此正色数落梦翎:“你呀,就一身暴戾之气,能不能改改?像你在我家时若不是雪屏及时出手,你早将棋盘碰到她脸上了。” 一提起此事,梦翎不禁满月复委屈。“我哪是要砸她的脸?我是要砸桌子。你只顾护着你的雪屏妹妹,也不知道冤枉了我。” 看见梦翎的娇嗔,徐湛然心中一喜。“我误会你了,大小姐,原谅我好不好?”徐湛然察觉到梦翎吃醋,但忍着不予点破。 “还有。”梦翎翻起旧账。“我们初次见面那天,我错打雪屏,你知道我为何都不向你道歉赔不是?” “不知道。”徐湛然一厢情愿的以为,梦翎是吃醋所以才不肯认错。 “我打的人又不是你,为何要向你赔不是?该是我向雪屏赔不是才对。”梦翎的表情愈是认真,就愈令人觉得她稚气十足。 徐港然忘情地看着梦翎,他两眼似各有一把火焰,灼得人心里发烫。 “你硬要我向你赔不是.我当然不肯了。”梦翎将视线移向茶楼的窗外,免得自己在徐湛然的凝视之下连话也说不出来。 “傻丫头,你怎么不和我说呢?”徐湛然香梦翎斟了一杯新茶,期盼梦翎的美丽眸子能看着自己。 “我就不说,如何?”梦翎倔强地望向窗外。 “哪天我们会像杨大哥和银冰那样,”徐湛然轻声地说:“永远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永远也不敢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情。枉费了月老在彼此的手上系着红线。” 这根本是语带玄机、话中有话,梦翎再傻也听得出来,只是梦翎不好意思明说,因此她佯愠假怒地瞪着徐湛然。“再拿我们两个去和表哥表嫂比,当心我拆了你的骨头去炸成油条。” 徐湛然知道梦翎是装模作样,开心地说道:“你知道我家院子的蔷薇花是为你种的,难道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如果讨厌你,又何必命人种蔷薇呢?我希望我家的院子不只有蔷薇,还有你。” 边于与徐湛然针锋相对的梦翎不禁慌了手脚,不知此时此刻该如何回应。“二世祖,你在自家院子种花与我何于?我才不去你家院子呢。就连你桌子椅子是圆是方,我也不会有兴趣想要知道。”梦翎显得有些语无论次。 “如果你肯做我徐家的少夫人,我想你就会在意徐家的院子种多少蔷薇,桌子椅子是圆是方。”徐湛然见梦翎装傻,干脆就说得更明白:“我请我爹上你家提亲,你肯不肯?” “你爹要娶我爹?这可不行。”梦翎索性装傻,好回避这令人脸红的问题。 徐湛然知不让她顾左右而言他,追问道:“你究竟肯不肯嫁给我?” 这问题已是明白得再也不能更明白了,梦翎经不起徐湛然双眼清澈有神的逼视,心急,直嚷着。“我如果真要嫁给你,那我岂不是该跳上屋檐点爆竹了吗?” 徐湛然终于明白“点爆竹”的真正涵义了。“原来你所谓的点爆竹就是要嫁给我啊!敝不得我一提到这三个字你就忍不住大呼小叫的。” 梦翎红了俏脸,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四周回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 “公子小姐,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邻桌的好事者带着揶渝的口吻向徐湛然与梦翎两人道贺。 梦翎以凶悍的眼色瞟了邻桌好事者几眼。 虽然梦翎仍是一副切莫惹我发怒的模样,但至少她不再动不动就想打人。徐湛然对梦翎的转变成到欣慰。“很好,总算你也知道收敛自己的脾气了。” “我有脾气没脾气与你何干?”梦翎又羞又喜又怒,复杂的情绪令她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有在徐湛然面前做出比往常更加任性蛮横的样子。 徐湛然早看出梦翎是在装模作样,他不怒反立。 “你是我想娶回家做妻子的姑娘,你的脾气好不好,当然也是我在意的一件事了。而我爹我娘自然和我一样在意。” 梦翎实在不敢揣想在大庭众之下,徐湛然不知还会说出什么话来,为免众人取笑,梦翎起身就走。 徐湛然急忙付账,在茶楼门口拉住梦翎。“泼辣的丫头,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说呢。” 没想到徐湛然还真是个死缠烂打的人,竟然能在宾客来来往往、出出入人的地方吐露情意。梦翎怕被取笑不敢听,徐湛然不肯将拉住梦翎的手松开。 这时在茶楼二楼品茗的客人也下楼准备离去,在经过徐湛然和梦翎身边时,还抛下一句:“要打情骂消应该找个幽行的地方,刚刚我们在楼上全听见你们的话。” 梦翎再也无法多待一刻了。“二世祖,你真是怪惹人嫌的。”娇嗔一句,梦翎转身便跑。 徐湛然边追边扶:“臭丫头,我活都还没说完呢。” 梦翎为了不让徐湛然追上,简直就是发了疯似的狂奔,徐湛然只好停住脚步,愣愣地望着梦翎的背影。 看梦翎的样子,就好像是可怕的妖精追赶哩。 .lyt99.lyt99.lyt99 梦翎回到康府,天已黑,看见父亲又在同幕僚高谈阔论,梦翎冷哼一声,转身走到表哥杨天曦的客房。 杨天曦正在收拾行囊,看样子是打算离开京城。 “表哥,你在做什么?”梦翎嘟着嘴,任性地将杨天曦打包好的行囊全部解开,把衣物全丢回床上。“说好要住上半年的,怎么现在就要走?” 杨天曦走到书桌前,拿起手上的福于。“我想请调至边关驻守。等银冰一事有个结果,我就得离开了。” 梦翎将杨天曦手中的褶子抢了过来,不由分说便将褶子断得稀巴烂。“这下你就走不成了。怎么京城变成你的伤心地,让你不肯多留一时半刻?”梦翎将撕碎的褶子往窗外一扔。 “傻丫头。”杨天曦又重新将行羹打包。“我怎能一直住在你们这?我是武将,一个武将就是要担负家国安危大任,请调驻守边关,没什么不对的呀。” 梦翎又赶了上来,弄乱杨天曦的衣物。“郡王做不得,你总还有其它的事可做吧?要不你和我爹一起到礼部去吧!” 杨天曦在梦翎的扰乱下无法好好收拾行囊,于是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梦翎便跑了过来,拿走所有的笔。“梦翎,你今天见了湛然,他可把那件事和你说了?”杨天曦连褶子也没办法写,因此向梦翎提起另一件事。 “二世祖今天要和我说的话,表哥你全都知道?” 梦翎很难为情地望着杨天曦。 杨天国满脸困惑地望着梦翎:“你怎么脸红了?这事是我交代的,我当然知道,只是我没想到他真会对你说。” 梦翎又羞又气地埋怨道:“表哥,这主意原来是你出的,怎么你也跟着人家不正不经,使些坏点于?” 徐湛然要上康家提亲,这竟是杨天曦在背后鼓励唆使!还要瞒着梦翎。幸好徐湛然自己说溜了嘴,才没被杨天曦给“陷害”。 徐湛然再敢上门,梦翎一定把此人恶狠狠地表出去。 “这事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杨天曦把玩着手上的松烟墨。“我要湛然别跟你说,他却还是守不住秘密。” 梦翎气得柳眉倒坚。“这事怎能不告诉我?幸好徐湛然那个大呆瓜嘴巴大,不然我被你俩蒙在鼓里呢! 现在我知道啦,我绝不许二世祖那么做。” “怎么变得霸气?”杨天曦问:“你明不明白?这事可关系着你表嫂能不能被无罪释放啊。” “二世祖要上门提亲,是为了救我表嫂?”梦翎以为杨天曦是想出了什么巧妙的连环计,因此一派天真地问。 杨天曦静默半晌,思前想后,才知还梦翎误会了。 “你真是个傻妞,我说天南,你却扯到地北去了。”杨天曦笑问:“原来今天湛然是和你说,他要上门提亲是不是?” 梦翎脚一踩。“表哥,我可不许你拿这事来笑我。” 梦翎将手中的一束毛笔往书桌上一放,又问:“你到底和二世祖说什么?难道是要劫狱教表嫂?” “胡说。”杨天曦拿起一卷画轴轻轻在梦翎头上一敲。“劫狱是何等重罪?更何况劫走弑君疑凶的共犯?” 梦翎将画轴抢了过来,也在杨天曦头上敲了一下。 “表嫂见时变成共犯啦?表哥,你要怎么救表嫂?快告诉我,我一定不会坏事的。” 杨天曦望着梦翎,想起昔日梦翔持银冰就如同姐妹般亲厚,就算银冰对梦翎的疼爱是假的,但梦翎却是真心喜欢这位表嫂,因此梦翎即使再刁变任性,也不致于破坏这次的行动。 “我已掌握那名乐师的行踪,只要能逼他现身,承认你表嫂只是被他所利用,你表嫂就有可能无罪开释。”杨天曦耳听八方,在确定没有其他人偷听之后,杨天曦才说出这项计划。 原来那名乐师和他进宫做嫔妃的姐姐感情极好,谁知姐姐病死宫中,乐师才存心报复。明日乃是其姐祭日,七三爷刻意命人谣传皇宫闹鬼,说皇上皇后日夜不安,追查之下才知道过世嫔妃做怪。 “……所以皇上经高人指点,要将嫔妃骨髓移往茶座寺庙,请高僧镇压。该名乐师一定不愿其姐有此遭遇,必会现身阻止。此座寺庙又是嫔妃生前常去的地方,乐师必然心有感触,因而戒心大失,就能将他给擒住。”杨天曦说完,深长一叹。 是上不是真的要挖出嫔妃的骨髓,但利用别人感情上的弱点,也未免太狠了。 “为什么要让七王爷出主意呢?表哥可比七王爷聪明多了。”在梦翎的心目中,杨天曦可是世上第二聪明的人。 至于谁是第一聪名的?不知何故?梦翎意认为是徐湛然。 杨天曦轻叹:“银冰是我的妻子,所以皇上命我不可参与,只静待结果便可。” 提到银冰,梦翎便又有个疑问。“表哥,你昨天去刑部看表姐之后,回来跟我说表嫂已经没力气站起来,可我今天去看表嫂的时候,表嫂明明就能站能走啊。 表哥,你确定昨天你没看错人呢?” “我再糊涂,也不会认错自己的妻子啊。”杨天曦谈谈一笑,他笑的不是因为梦翎的问题荒唐,而是银冰的身体显然是比昨天好多了。 “哦??梦翎想了想,又说:“表哥,我想表姐应该是喜欢你的,要不,她也不会在你看过她之后,竟然还站得起来。” 杨天曦半晌没有言语。虽然银冰让他伤心,但也不管根冰爱不爱他,他却不论哪个时候都会愿意为银冰尽心。 “梦翎,如果那名乐师不承认毒药是他放进羹里的话,你表嫂就会被治罪,甚至推出午门斩首。”杨天曦心情沉重,满脸写尽他心底的忧伤和焦虑。 “我知道,我和二世祖绝不让表嫂蒙冤。”梦翊面容严肃。“我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一定和二世祖找出再正的凶手。”梦翎转身打算回房休息,但才走出房门口前时,梦翎又踅回,将桌上所有的毛笔全部拿走。 临走前,梦翎还抛下一句:“表哥,在你和表嫂还没破镜重圆之前,不许你请调。” .lyt99.lyt99.lyt99 风吹得两扇窗辄辄作响,惊醒了徐湛然,但天刚破晓,徐湛然便又转身合眼再睡。 一阵蔷薇花香扑鼻而来,徐湛然只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忍不住轻喊:“梦儿。” “在梦里是抓不到贼的。”冷冷的声音在徐湛然耳畔响起。 徐港然再度惊起,看见梦翎站在床畔。 梦翎出其不意的在徐湛然脸颊上打了个响亮的巴掌。“如果这样你还以为自己没有醒过来的话,我下手还可以再重些。” 没想到连梦翎这样粗心大意、藏了头却忘了已露尾的笨刺客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徐湛然的房中而不被发觉,真不知是徐家的护守失职,还是梦翎走运? “嗯,我的功夫是不是大有精进啊!连我进了你的房,你也依旧睡得死死的。”梦翎得意忘形,大大方方地坐在徐湛然的床上。 徐湛然连忙起身穿衣。“一个黄花闺女偷偷模模潜入别人家里,还面不改色地坐在那,你不难为情,竟还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笑话,你不也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数度进出我的睡房?”梦翎理直气壮地反驳:“你就不难为情?” 徐湛然指着门外。“康大小姐,你若是能到大街上把你说过的话再说一次,以后我睡房就任凭你进进出出,绝不拦你。” “笑话,我为何要在你房中进进出出的?”梦翎说完,但觉耳根发热。近来梦翎总是动不动就脸红。 “这应该问你自己才对吧?”徐湛然整装完毕,便开始擦剑。 “我要和你一起去抓那个差点没把我毒死又想把我摔死的真凶。”梦翎将话一口气说完。 徐湛然一面将长剑擦亮,一面对梦翎说:“你表哥昨天已和你说了?你也真是的,昨天我就想告诉你,谁教你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想到昨天的尴尬场面,梦翎心里一阵甜蜜,表面上却佯装有气。“谁叫你不早说?茶楼里那么多双眼睛看我,我怎么好意思多待片刻?” “我早说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的,谁知道你像见鬼似的一溜烟便跑走了?”徐湛然收起长剑,只顾着要争论到底谁才有错,而忘了有正事待办。 梦翎斜睨徐湛然一眼。“没错,我是见了鬼,所以我才要跑哇!你自己不会说话,竟还怪我?我还以为你要说的是上我家提亲的事,害我又在表哥面前出丑。” 徐湛然喜滋滋地望着梦翎。“原来你心目中最要紧的事是这个啊?” 梦翎不甘受徐湛然的揶揄,便顺手抓起床上的枕头,往徐湛然脸上扔去。“二世祖,像你这般油嘴滑舌的人怎不发配到边态地带去驻扎巡狩算了?”梦翎气呼呼地瞪着徐湛然。 徐湛然将枕头接个正着。“别在乱放鞭炮了。我还有要紧事要做呢,没那闲功夫看你胡闹。” “谁在胡闹?”梦翎想问。 徐湛然竖起食指贴近嘴唇,要梦翎安静。 两三个侍卫自徐湛然房门口前走过,并未发现异状。 梦翎压低了嗓子啼笑道:“你家这些人挺不中用的,我都潜入你房里了,他们还没发现。” “你偷偷跑进我这也算是值得你得意的事?”徐湛然笑眯眯地问。 梦翎扬起手,作势要打徐湛然。 “要等见了真正的贼再打。”徐湛然连忙阻止。 “我们还得去七王爷府找七王爷呢。” “为何要找七王爷?”梦翎大惑不解。 要抓逃走的乐师应该要到寺庙去埋伏的才对,去七三爷府可是梦翎最不愿意的事,因为那里有位整天嚷着要梦翎做儿媳妇的昏昧七王爷、见了梦翎就一脸馋相的色鬼朱皓,还有一群喜欢围着梦翎吵着要糖吃的小萝卜头。 梦翎最讨厌那一群“死小表”没事就喊她大嫂。 徐湛然缓缓解释自己与杨天曦私下所做的安排。 “所谓的皇宫闹鬼和拿妃子骨髓做法之事,完全是七王爷设下的计谋。但狡猾如那名乐师,根本就不会上当。 杨大哥认为不妥,因此私下与我商议。” 原来乐师的姐姐生前和七王爷说过一个轻佻不庄重的笑话,以致于被打太冷宜。这次“诸君入瓮”的馅饼又是七王爷所设,因此乐师对七三爷一定是恨不得对其食肉寝皮。 “所以杨大哥要劝七王爷在府中休息,而我潜入王府中等待良机。” 事情是再明白不过了,但梦翎仍是疑惑万分。“你不去庙里抓人,反而偷偷模模去七王爷家,这是什么傻主意?” 徐湛然哭笑不得地望着梦翎。“你还没想通吗?杨大哥早就料到乐师不会傻傻地自投罗网,所以拿七王爷做钓饵,要引贼进入七王爷府中,我们再把他这个正着。” 听完解释,梦翎想通了一半,另外一半还是没想通。“可为什么拿七王爷做饵?” 徐湛然狠狠地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下。“姑娘。我不是告诉过你,因为乐师的妃子姐姐惹七王爷生气,所以才被皇上打入冷宫。乐师最恨的不是皇上,而是七王爷。这次大家都以为乐师会被骗进庙中,却不知七王爷才是乐师要下手的对象,因此疏于防范。如果你是乐师,你是会去盗妃子的骸鼻,还是去找毫无戒心的七三爷?” “我自然是去找七王爷的麻烦啦。”梦翎睁大了眼,阵子里充满欣喜的光彩,仿佛是她真要去对付七王爷。 “你总算是听明白了。”徐湛然一手拉着梦翎就往房外走。 初初遇见梦翎的时候,徐湛然只以为这丫头又刁蛮又凶悍,但久而久之,梦翎愈显得天真单纯,且不似当初那般霸气。不但不是个爱欺负人的恶姑娘,反而还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怜悯他人。 像梦翎这样的姑娘太容易遭人从背地里伤害了,徐湛然拉着梦翎一面走,一面在心中想着:世上偏偏就有这样的健丫头,老天爷教我遇着她,想必是要我护着她一辈子吧? 此次行动虽不是万分困难,但也马虎不得。徐湛然固然是以谨慎的态度面对,却更拂不去心头馨美的甘味。 佳人相偕同行,脚下的烂泥都会变成香的。 .lyt99.lyt99.lyt99 一间既宽敞又庸俗的厢房中,没人发现屋梁上至蜷缩着一团黑色的影子。 七五爷正悠悠哉哉地斜躺在太师椅上把玩着手上的古玉。 “那个姓殷的乐师虽然有两三下的功夫,但也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人,实在不必劳动太多人去抓他。我真想不通,湛然何必要我多派些高手去寺庙埋伏?” 七王爷一个人喃喃低语着,殊不知自己的头顶上正有人虎视眈眈,想狠狠一剑刺下。 “不过湛然说得没错,抓人由别人去抓,我只要坐在家等好消息便是了。”七三爷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胡子,满脸的慵懒,仿佛随时都会闭上眼睛睡着一般。 七王爷不贪不污、不是好大喜功,就是太溺于安逸,为了不让人报及他做王爷的尊严和威势,偶尔会故作严厉。 “这处殷的也更不中用,一个人躲得好好的,却让银冰顶罪。莫非两人有私情,要不银冰怎不说出实情? 还对下毒执君的罪行坦承不讳,宁可自己被杀头,也不肯说出乐师的下落。” 七王爷坐了起来,摇头晃脑地说着:“银冰何必袒护那个姓殷的?这女人不说,大家也一头雾水。” “她不说,我说。” 七王爷的头顶上响起一声暴雷,抬起头,只见一柄冷冷长剑架在七王爷堆着两层肥肉的脖子上。高壮的身躯,就直立在七王爷面前。 “你……你做什么?”七王爷惊问。 “老家伙,你要敢喊人,我的剑头立刻会刺破你油腻腻的脖子。”那人伸手揭下自己的蒙面巾,俊秀的脸,因恨而显得狰狞。 姓殷的乐师,恶狠狠地瞪着七王爷,左手紧揪着蒙面巾,猛烈地往七王爷脸上甩去。 七王爷忍着痛,不敢唉叫出声,心中只是无法理解性殷的乐师为何出现在府中,恐惧之情令七王爷不禁汗涔涔。 七王爷府内危氛渐浓,府外救兵也匆匆赶至。看门的下人一见徐湛然连忙打恭作揖:“徐公子,您早。”看到梦翎的尾随在后,下人都诧异地睁大了嘴。 徐湛然没兴致解释那么多,只问:“七王爷可醒了?” “王爷这会儿还睡着呢。”下人恭敬地回答。 徐湛然脸一沉,使挽着梦翎快步走进王府内。 梦翎边走边问:“你知道王爷出事了,是不是?” 徐湛然压低了嗓子回答:“我与王爷约好今早来王府见他,他是不可能晏起的。如果王爷一直待在房中不出来,八成就是被挟持了。” 梦翎平时不算机灵,但此刻却想到一个问题:“如果王爷说溜了嘴,让乐师知道你要来,他不先把王爷杀了?” “以乐师那种多疑的性子来看,他不会相信王爷的话。王爷会设法与乐师周旋,一直到我赶来救王爷。”徐湛然两手手心沁出一大把冷汗,脸上却装得很镇定。 乐师会趁着清晨大伙都还犹带睡意的时候来对王爷不利,这是杨天曦早就料到的,乐师必先将王爷凌迟一番,这亦是杨天曦最能抓准乐师的一项弱点。只要扬天曦没有失算,王爷除了受点皮肉之痛外,不致有性命之忧。 但要与乐师这种阴毒的人正面交锋,徐湛然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平时除了和梦翎打打闹闹外,徐湛然可是难得通见厉害人物。 “还没过门的嫂子。”一群脸蛋、手脚肥胖圆润的小表头大老远一见到梦翎,立刻跑了过来将梦翎给团团包围,直嚷着要梦翎陪他们玩。 梦翎气得脸都绿了。“你们这些小表,我这辈子都不会是你们的嫂子的。我也没闲功夫陪你们玩闹!”梦翎生平最厌恶和这群爱缠人的小孩相处。 徐湛然为免惊动乐师,因此轻声哄着:“好好好。你们都快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愈隐密愈妥当。大哥哥大姐姐一会儿就去找你们,找不到的,赏你们两个铜板。” 几个小表头果然一哄而散,各自找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你真会哄孩子!”梦翎由衷地赞美。 “我才不似你那般急躁,只会惊孩子。”徐湛然此对此刻仍不忘椰榆梦翎:“将来自己的孩子出世了,是不是也这般态度?” 梦翎红着脸,佯愠假怒地问:“这与你何干?” 徐湛然笑而不答,挽着她继续走向七王爷的厢房。 回子里,传来乐师的声音:“这会大伙都以为我会去庙里盗走我姐姐的骸鼻,却不知我会出现在这,我就是把你千刀万剐,也不会有人认为是我下的手。” “姓殷的,我被你折辱得还不够吗?你还想如何?”七王爷以平静缓慢的语气和乐师说话。 “梦翎。”徐湛然将嘴唇贴近梦翎的耳朵。“你的耳朵够不够好?” 梦翎强忐忑的情绪。“好如何?不好又如何?” “你听听。王爷和乐师相隔多远?”徐湛然轻轻压着梦翎的头,让她更贴近窗口。 梦翎算不上大智大惠,但是耳力极佳,她侧耳一听,立刻判别出屋内两人的所在位置。“他们大约相隔十步,王爷在我们的左方,乐师在我们的右方。”梦翎一会举起左手,一会举起右手。 徐湛然二话不说,搂着梦翎,两脚一蹬,撞开紧闭的窗户。他们跃进屋内,恰好就站在王爷与乐师两个人中间。 乐师吓了一跳,连忙将长剑一抖,指着徐湛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湛然反问:“你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梦翎转头看见七王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使质问乐师:“你这人怎么这么残暴?将你姐姐打入冷宫的是皇上,你找七王爷做什么?”梦翎想到自己两度遭乐师所害,心头怒火就犹如添了油似的喷出三丈高。 乐师冷笑逍:“我姐姐惹王爷发火,那是她不知尊重,斥责几句便可。但皇上为了让王爷息怒,竟将我姐姐打入冷官,以致于她年纪轻轻病死冷宫。我向王爷报复有何不可?” “当然不行。”徐湛然正色驳斥。 梦翎看不惯乐师一副害了人还理所当然的模样,因此以剑尖指着乐师骂:“就算你为自己的姐姐叫屈,也不该害人瞩!你害我两次差点没了性命,吃了那么多苦头,还不觉得你自己有错啊?性殷的,你果然阴毒。” 乐师冷笑道:“前头怪你嘴馋,后头怪你没事要东张西望看见我和银冰说话。若不是银冰恳求我,我不会给她解药,你这从小用辣椒喂大的丫头,早就该死了。” 听见乐师说出实情,梦翎忍不住眼眶一红。“嫂嫂,她心里毕竟是爱护我的。” 乐师轻蔑一笑。“她和你一样都很蠢。银冰是因为我答应她替她杀了杨天曦,她才会处处替我隐瞒。后来你中了毒,她答应杨天曦死后就跟我远走高飞,我才给解药让她去救你。谁知后来我要她在杨天曦茶里下毒,这笨女人竟然心软,我和她正起冲突,忽然发现你正看着我们,所以我只好杀你灭口,谁知你命大,又逃过一劫。” 徐湛然握剑柄,问:“银冰未曾与你共谋行刺皇上皇后,是不是?” 梦翎紧紧靠着徐湛然,两眼则死命地盯着乐师,心中渴盼能从乐师口中听见银冰是无辜的。 “她是个笨女人。”乐师冷笑。“她没本事杀人,也没胆量害人,说她恨杨天曦,不过是句气话,我看她才舍不得呢!这女人挺笨的,连我说要杀她所有的族人,她都吓得半死。”乐师说定,放声大笑。 梦翎娇叱:“浑账东西!”随即长剑一抖,快步向前,和乐师打了起来。 姓殷的乐师并非省油的灯,其快手快剑,把自己防护得严严密密,梦翎的长剑根本近不了乐师的身。 徐湛然为免梦翎受伤,忙伸出左脚将一只椅子朝乐师踢了过去。乐师连忙后退,引梦翎来攻击他。梦翎不知乐师奸计,仗剑走向乐师,飞来的椅子,却打伤梦翎。 梦翎被椅子撞倒在地,乐师便一剑刺来,徐湛然情急之下,将剑当成飞镖射向乐师,乐师举剑一挡,手中长剑却被徐湛然的长剑震落。 两柄剑双双掉在地上。 乐师弯腰欲拾剑,梦翎即飞身跃起,狠狠朝乐师一踢,将乐师踢倒在地。 徐湛然跑了过来,将乐师给牢牢抓住。 梦翎一剑抵住乐师的脖子上。“你这个狡猾的恶贼,总算是落入我们手中啦!你敢不老老实实的,我就喂你吃毒药,等你半生不死时再喂你吃解药。” “梦翎,不可以。”徐湛然笑容可掬地望着梦翎。“你疼不疼?可有哪儿受了伤?” “不疼。”梦翎两眼满是柔情地看着徐湛然。 以前两人总是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现在却还是可以并肩同心,一起将乐师制伏。梦翎可真是欣喜万分,身上的皮肉之痛早已微不足道。 徐湛然的双眼像两潭莹澈的湖水,满溢着甜蜜。 乐师却在此时杀风景地开了口:“小夜叉,我不知你原来比你嫂子还笨。徐湛然是存心袖手旁观,让你来削弱我的力量,然后趁我疏忽的时候再击垮我,我和你鹬蚌相争,他是渔翁得利,你明白不?” 徐湛然原本抓着乐师的手腕,听见乐师又再卖弄小聪明、玩挑拨离间之计。徐湛然两手使劲,痛得乐师哇哇大叫。 “二世祖,你放心,我才不信他的话呢。”梦翎甜甜一笑,俯身替徐湛然拾起长剑,又以含情双眸望着徐湛然。 梦翎与徐湛然可不是每次见了面就只会拼命斗嘴的,这两人也有眉目传情的时候。 躲在一旁观战的七王爷眼看乐师被制住,便笑嘻嘻地走到梦翎身旁。“梦儿啊。瞧你方才的样子,可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要是能有你这么一个当朝花木兰做儿媳妇,不知有多好?” 没想到七王爷被打得全身青紫之后,还不忘替儿子做媒。 梦翎忍住欧呕的冲动,朝着七王爷极敷衍的笑笑。老实说,梦翎不讨厌七王爷,因为七王爷挺照顾晚辈的。但一想到七王爷那个肥头大耳、全身充满迂腐秀才之气的长子朱皓,梦翎就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要嫁给这种无趣的人,梦翎宁可终生菇素、寄身尼姑庵。 “你们别得意。”乐师又在此时打破沉寂。“到了刑部,我会说银冰是因为与我有私情,所以和我共谋行刺皇上皇后。” 梦翎闻言,勃然大怒:“你这个阴毒下流的坏胚子,我嫂嫂又不是昏了头,谁跟你有私情?你分明是威胁我嫂嫂,还放污蔑她!你简直是个没廉耻、歪心歹意、肮脏烂肺、一肚子臭主意坏主意的惹祸精!” 被人称作是小夜叉、锦衣鞭炮的梦翎没有别的本事,就只有这不经脑袋瓜子思索便有一长串骂人的才能,堪称是京城惟一、世间少有。 “哼,这阴险的贼人,可真讨打了。”七王爷想起方才受辱之事,心中忿恨不平,便伸手打了乐师两巴拿。 遭人掌掴,乐师仍是伶牙俐齿地说:“有本事再多打我。上了刑部大党时我什么都不认,就说你们捉不到真凶,草草拿我凑数,又将我屈打成招。此事若传到百姓耳里,还不怕你们遭千人睡、万人骂?” 梦翎该乐师一激,就想伸手打人。 “别上他的当。”徐湛然出声阻止。“你若真打了他,不就成了我们真对他刑求逼供吗?” 梦翎点点头,将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没想到平时只听表哥表嫂说话的梦翎,现在对待湛然可是言听计从。 七王爷看在眼里,心里便知要梦翎做朱家的媳妇,是再也不可能了。 第九章 徐湛然以绳索缚住乐师,亲自押着乐师走出七王爷的厢房。 梦翎尾随在后,心里想着要如何让乐师在刑部大堂上实话实说。但梦翎即使将脑汁给榨干了,也想不出半点法子。一个不留神,梦翎险些被一只从脚旁跑过的猫给绊倒,她“唉哟”叫了一声。 徐湛然回头,想看看梦翎是怎么一口事。 “蠢物。”乐师用力将徐湛然撞开,随即凝聚内力一手捏住绳索,硬生生将绳子扯断。 梦翎还看不清楚是怎么一口事,自己的脖子就被套上绳子。梦翎想解开,乐师却将绳子一扯,梦翎便摔在地上,呼吸促迫。 “梦翎!”徐湛然忙向前拉住绳子,以免乐师将梦翎拖在地上走。 乐师将绳子一抛,转身朝大门口外跑去,徐湛然紧迫不舍,眼看就偎近乐师,将乐师一举成擒。不料乐师猛回头便一拳击上徐湛然的左肩,徐湛然举臂一档,只听见“喀啦”一声,仿佛左臂断了。但徐湛然仍忍着痛,以右手紧紧抓着乐师不放。 “恶贼,看招!”梦翎挣月兑绳索,一脚踢来,将乐师踢得四脚前天。 王爷府邸所有的护院传卫蜂拥而至,将乐师给五花大绑。 “我总算没踢错人了。”梦翎忍着脖子上的痛楚,朝着徐湛然嫣然一笑。虽是余悸犹存,但徐湛然的舍命相护,教她心中充满馨甜与暖意。 徐湛然却是说不出半句话的。左臂如撕裂般剧痛,豆大的汗珠自额头上淌下,垂挂在徐湛然睫毛上。徐湛然的嘴唇发紫,连粗心大意的梦翎也都看出异状。 “二世祖,你是不是受伤啦?”梦翎忧心地望着徐湛然。 从小到大,梦翎鲜少主动会关心别人。这一次,梦翎却是不顾众人的目光,不避嫌他扶着徐湛然的右臂,甚至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没事。我们一起把这只狐狸送到刑部。”徐湛然勉强打起精神,在梦翎的搀扶之下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看见徐湛然还要辛苦地硬撑下去,梦翎意道:“二世祖,你还想去刑部去做什么?那只狐狸已被捆得像粽子似的,又有那么多人押着,我们就别跟去刑部了。你和我去找大夫治伤好不好?” 难得梦翎也有如此体贴的时候,但徐湛然并不认为此刻是沉醉在浓情蜜意的好时机。因为乐师太狡猾,谁知道这人还变出什么花样来? “不要紧的,我还能走。”徐湛然瞪了乐师一眼。“没把这狐狸亲自押往刑部,我不放心。等送他进了天牢,再治我这条手臂也不迟。” 梦翎泪眼汪汪地看着徐湛然,原本她一脸焦急与不舍的情绪,现在全部化成了怒气。一向爱与男人为敌的梦翎好不容易才开始试着去对一个人好,这家伙臭二世祖竟无视于她的感情。 “你就只顾着要到刑部邀功,也不管别人了是不是?活该你受了伤,病死与我无关!”梦翎气得甩开徐湛然的手臂。 七王爷和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等着看好戏,梦翎怎么也说不出自己有多希望徐湛然保重身体,不要逞强。 徐湛然纳闷地问:“你怎么说我邀功呢?这本来就是件要紧事,我当然得择其轻重,先到刑部,再管我自己的伤啊。” 其实徐湛然并不在乎梦翎如何爱发脾气,但他却忘了要哄哄她,别让她担心。 “你知道要择其轻重,我就不知轻重是吗?”梦翎怒气冲冲地质问着。 “梦翎,你别在这个时候任性了。”徐湛然无心细想梦翎是为了什么原因才会发脾气,左臂的疼痛与心中的责任感教徐湛然无意于在此时儿女情长。 气愤转为一肚子委屈,梦翎脸上淌着泪,提起脚跟就往门外跑,一下子跑得不见人影。 看见梦翎哭着跑走,徐湛然心里也很难过,但又不能为了要安慰她而将乐师丢下不管,因此徐湛然只好忍着不去追梦翎。 “王爷,我们快把乐师带到刑部去吧。”徐湛然故作冷静,但左臂犹如狼噬虎咬般的剧痛已令他有些站不住脚。 一行人正要押着乐师前往刑部时,却见杨天民曦面走来,而梦翎就站在杨天曦身后抽抽搭搭地不知说些什么。 徐湛然看看梦翎,又看着乐师,心中着实觉得为难。 杨天曦笑着拍拍梦翎的头。“你这么一个直肠直肚的人,怎么这会儿又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活啦?傻丫头,你不说实话,人家还以为你是乱使性子呢!” 梦翎嘟着嘴,眼泪扔掉个不停,把她的脸蛋洗得湿湿亮亮的,可怜中带着几分可爱。 只有天晓得梦翎根本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杨天曦走到徐湛然面前。“我与王爷一问将乐师押往刑部,你快去找大夫治好手臂,别叫梦儿为你心疼。”最后一句话,是杨天曦凑近徐湛然耳边说的。 “是,我知道。”徐湛然点头一笑,心里不禁责备自己糊涂,只顾着要预防乐师逃跑,却忽略梦翎的感受。 等到杨天曦与七王爷将乐师押走,徐湛然才走近梦翎身边,轻声地问:“梦翎,我的手臂疼死了,你带我去看大夫可好?” 梦翎本想数落徐湛然几句,但是听见徐湛然说“手臂疼死了”,梦翎心一软,便挽着徐湛然的手臂,一起找大夫去了。 在徐湛然家里,梦翎不时发出惊叫,仿佛被打断手臂的不是徐湛然,而是这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夜叉。 王大夫才刚伸手轻触徐湛然的左臂,梦翎随即出声大叫。这场面让徐湛然的父母亲看了反而有点想笑。 “康大小姐。”徐湛然问:“疼的人是我,我都还把持得住,你干吗这么害怕?” 梦翎惨白着一张脸,仿佛是见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似的。“我怕大夫一个不慎,就把整条手臂都卸下来了嘛!” 这真不知是荒唐?抑是可笑? 徐湛然好笑地说道:“你放百八十个心,王大夫没本事把我手臂卸了下来。倒是你,别大呼小叫的,免得大夫以为受伤的是你不是我。” “可我害怕啊。”梦翎一双眼睛红红的,像又要掉眼泪的样子。 徐母问言,便安抚地拍拍梦翎的肩膀。 “怕什么?”徐湛然温煦一笑。“你放心好了,王大夫一定会治好我的伤。不必怕,这只会有一点点的疼痛,只要咬牙忍着,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徐湛然说话的时候,王大夫便利落地替徐湛然接好断骨,包扎妥当。交代几句后,王大夫便随徐父离去了。 徐母见儿子已无大碍,便要两个年轻人好好聊聊,徐母便径自离开。 梦翎泪眼汪汪地望着徐湛然。“很疼的,对吧?你可不要骗我,瞧你的脸,跟雪一样白。” 徐湛然忍痛对梦翎一笑。“我天生丽质,招你嫉妒啦?” 被打断臂骨是很难受的事,徐湛然又不是三国英雄关云长,哪有什么刮骨疗伤还能神色自若的勇气?只是梦翎一脸焦急忧心的模样,教徐湛然看了是更加难受。 “小丫头,你别担心味!”徐湛然向梦翎招招手,梦翎便走到床畔,窝进徐湛然的怀里。“我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恢复得像往常那般生龙活虎。你好好地睡一会儿,随着了就可以忘记疼痛,睡醒了你就会好一些的。” 在徐湛然的哄劝下,梦翎果然合上眼香香甜甜地睡着。 徐湛然上半身斜靠着床头,静静看着她娇俏的面庞,忽然想起最该好好歇息的不是她吧!只是梦翎累了,徐湛然不忍心将她叫醒。 至少这一刻,梦翎不是泼辣得令人难以接近,她可以温温柔柔地让他抱着。 徐湛然不敢乱动,怕惊醒梦翎。一直到他也觉得累了,便垂下沉重的眼皮,陷入昏睡。不知睡了多久,徐湛然隐约感到怀中的人儿动了几下,他睁开眼间道:“梦儿,你睡醒啦?” 梦翎犹带倦意地问:“我怎么在这儿?” “傻丫头,我受了伤,所以你陪我回家,替我请大夫。难道你连你怎么来的都忘了?”徐湛然一面说着一面望向窗外。原来太阳都快下山了。 梦翎仍是迷迷糊糊,嘟哝了一句:“我怎么会在你家?” 徐湛然险些要笑出声来,看她这副似醒来醒的样子。想必此时的她是毫无戒心的,要是遇见坏人,她不吃大亏才怪。 “别乱动,小心掉下床去。”徐湛然轻轻在梦翎耳畔说着。 梦翎打个呵欠,这时才算是真正醒过来了,她想起自己是怎么扶着徐湛然回徐家,怎么看着王大夫替他治手臂,最后又是怎么被他给哄睡的。 “天啊!不得了了!我怎么可以睡在这里?”梦翎惊呼:“我要走了。” 徐湛然以强而有力的臂膀紧搂着梦翎。“臭丫头,我是因为你才受伤的,你不好好守着我,还想跑?”虽然受了伤,但徐湛仍然像没受伤一样,教梦翎不得挣月兑。 梦翎又羞又气,直嚷:“二世祖,你再不放开手,我就要动手打人啦。万一被你爹娘看见的话我会羞死的!” 徐湛然笑眯眯地望着梦翎。“你别乱动要是碰着了我的伤口,看你心疼不心疼?” “哼!我欢喜都来不及了。”梦翎倔强地回过。 一会儿,梦翎又看着徐湛然的左臂,问:“还痛不痛?” 说归说,但徐湛然是梦翎心里最喜欢的人,徐湛然的伤,是梦翎最在意的,难过都来不及了。她又怎么会幸灾乐祝呢?她只是不知道怎样去对待自己所喜欢的人。 徐湛然也看得出这一点,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让梦翎知道该如何照顾她最爱的人。 “你若不喜欢我,不好好待我,我的伤口就会疼死了。”徐湛然略带撤娇的口吻,希望借此得到梦翎更多的关怀与柔情。 梦翎轻轻地“呸”了一声,说:“爱作怪,疼死你好了。” 这听起来不像是句好活,但徐湛然仍觉得心头温暖极了。 “我的手臂是在作怪呢。你不哄哄它,它就有一阵设一阵地发作,活像被狼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徐湛然似认真又似玩笑地说着。 梦翎轻轻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他的左掌上。“你要乖乖的,快快好起来。别再发作啦,叫你的主人也不舒服。” 难得柔情似水的梦翎,几句呢哝软语,果真让徐湛然的痛楚减轻了许多。 徐湛然想低下头轻吻梦翎的发顶,她却忽地抬起头,教两人撞在一起,这下子徐湛然臂伤未愈,下巴又被撞伤了。 梦翎一面笑,一面替徐湛然揉了揉下巴。“唉哟,你今儿个是怎么啦?年逢灾星当头照,好事不过三,坏事接连来,断了胳臂伤了脸,小心晚上吃饭又噎着了。” “小灾星,你还笑。快拿我那边柜子上的小木盒来替我擦擦。”徐湛然捂着下巴,眼睛瞟向墙角的柜子。 梦翎急忙忙地拿来小木盆,以手指沾沾盒子里的药膏替他敷在下巴上。“别哭啊,小伙子。我给你揉揉,一会儿就不疼了。”梦翎笑得脸颊红扑扑的。 “臭丫头。”徐湛然又爱又气地骂着。 此时,徐府的管家到徐湛然的房门外轻咳一声,然后又说:“少爷,晚饭已快准备好了,老爷请您留康大小姐在府里用膳。” “知道了。”徐湛然一面望着梦翎,一面侧耳倾听,等到确定管家走了,徐湛然才对梦翎说:“疯丫头,快替我把这一头乱发梳拢,免得别人以为我是从山顶上摔到山脚下的。” “我又不是你的婢女。”梦翎虽然这说,却还是拿了梳子替他梳头。杭着梳着,梦翎又俏皮地一笑。“我这倒像是做娘的替出嫁的女儿梳头。” 听梦翎这么说,倒像是徐湛然成了梦翎的晚辈,徐湛然不甘示弱,说:“等你真做了娘,再替我女儿梳头也不迟。”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要梦翎替徐湛然女地梳头,那不就是要梦翎先嫁给徐湛然吗? 梦翎拿着梳于,在徐湛然头上用力一梳,娇唤:“二世祖,你可别胡说八道,别当我是糊里糊涂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是吗?”徐湛然却故意装出一副迷糊样。“我自己怎么就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你懂,那你就说给我听,我的话究竟有什么深意呢?” 梦翎知道他是存心逗她,因此不再说话,免得再次中了他的“奸”计。为了给徐湛然一小小的“惩罚”,梦翎便在他的头上挽了个发髻,还将梳子夹在他的头发上,这会儿,徐湛然可变得不男不女了。 徐湛然惊觉不对劲。“臭丫头,你把我弄成什么样子了?”话才刚说完,徐湛然不慎牵动伤处,万分疼痛。 梦翎原本只是为了好玩,但看见徐湛然咬牙忍痛,她连忙扶住他双肩。“好啦好啦!你别乱动,我替你好好梳头便是了。”梦翎拆下徐湛然的发髻,轻柔地梳着他的头发。 梦翎灵巧的十指在徐湛然的发丝问滑动着,指尖一触碰到他的头皮,就令他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徐湛然霎时将自己受伤的事给忘得一千二净,只希望梦翎能一直替他梳头。 “梦儿,如果你能天天替我梳头那有多好。”徐湛然舒舒服服地闭上眼,让梦翎在他头皮上轻轻按揉。 被梦翎照顾的感觉真好。 “你少痴心妄想了,本姑娘凭什么要天天替你梳头?”梦翎狠狠地泼了湛然一头冷水,把徐湛然的美梦全给打碎了。 名声响遍北京城的康梦翎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道,难得如此体贴地照顾一个人。 若要这各方神圣都降不了的小夜叉往后都要这样服侍徐湛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谁能让凶悍的恶婆娘变成温柔的小媳妇? “如果你不乐意,那这样好了。以后我梳头的时候,你陪在我身边。”徐湛然退而求其次,只要求梦翎能看着地梳头。总之,徐湛然只想与梦翎前夕相处。 梦翎双手一颤,梳子便掉在地上。 徐湛然所言所语,不都代表了要娶梦翎为妻的心愿吗?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敢对梦翎这么说话。梦翎慌了,不知如何应对? 虽然徐湛然早就说过要上康家提亲,但梦翎因为担心表哥表嫂不能复合,所以把提亲之事暂时抛到脑后。没想到徐湛然今天又再说了,梦翎真不知是答应好呢?还是不答应的好? 徐湛然迟迟没有听见梦翎的回答,便以右手将梦翎拉到自己面前,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梦儿,我知道你是直肠直肚的人,所以也不拐弯抹角了。等我伤好了之后,我们就拜堂成亲,好不好?”徐湛然柔声地问。 这么直未直往的求亲,梦翎无法回避,再加上徐湛然灼灼目光里蕴含着无限情意,瞧得梦翎是真的傻了。梦翎再也刁蛮不起来,喉咙里又干又热,什么话也没办法说。 徐湛然实在无法从梦翎的表情中看出她的想法,这下子,原本不会着急的人一见梦翎就着急了。 “怎么样呢?梦儿?”徐湛然柔情问道。 左臂的疼痛,徐湛然一点也不在乎,相信只要梦翎答应好到徐家,所有的痛楚,顷刻间都会消失。 梦翎不知该不该答应徐湛然的要求?因此只有一个劲地说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啊!” 面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梦翎竟无法决定。 徐湛然失望极了,不论是明说暗指,梦翎就是不愿说出心中真正的想法。徐湛然并非没有耐心,但佳人尚未表白,徐湛然自是焦急万分。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管家将晚饭送来了。 为了避开徐湛然深情的目光,梦翎便跑去替管家开门。 摆好饭菜,管家便在徐湛然眼神示意下知趣地离开了。 “梦儿,你能不能扶我到椅子上坐?”徐湛然自己明明可以下床走动,却还故意如此请求,只为了要梦翎好好看着自己。 梦翎扶着徐湛然下床,拉出桌子底下的椅子,扶他安稳坐好,再把碗筷推到他面前。 徐湛然似乎忘了自己左臂受伤,竟想举起左手捧碗,才动了一下,感觉左臂伤处一阵撕裂般的痛楚。徐湛然虽然没有叫出声,但脸色却很难看。 “别乱动,小心接好的断骨又掉下来。”梦翎俏皮地笑道。 “胡说。我的手若掉得下来,以后吃饭梳头就全靠你了。”徐湛然暂忘疼痛,和梦翎说起玩笑话。“我的手一定好得比别人快,而且好了以后肯定比往常更有力道。能一辈子抓着你,不教你跑了。” 梦翎原先还觉得徐湛然说的话有趣,但听到后来,话中的含意让梦翎不禁脸红,又无言以对。 想她这威震北京城的小夜叉可是没人能降服辖治的第一悍婆娘,如果答应嫁给徐湛然,不就代表她梦翎果真让徐湛然给降服了吗?! 不!梦翎在心中大叫着。她可不能向徐湛然示弱。梦翎暗自下了个决定。不让徐湛然那么容易就娶到美娇娘。咦,她怎么认为自己是美娇娘? “少罗嚷啦!吃饭。”梦翎捧起徐湛然的饭碗,拿着徐湛然的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极其粗鲁地塞进徐湛然的嘴里。 徐湛然含着牛肉在嚷:“你吃饭前不把食物给吹凉的啊?还是你存心烫死我?” 梦翎笑着倒了一杯水喂徐湛然喝下,不料,又害徐湛然呛到。梦翎一边笑一边拍拍他的背。“乖乖,饭要一口一口吃,水要一口一口饮,千万别猴急。”梦翎依然不改谐论本色。 “臭丫头,明明是你笨手笨脚的,还敢揶揄我。”徐湛然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将嘴里的肉三咬四咬之后咽下,再向梦翎抱怨。 “乖,别生气,慢慢吃。”梦翎夹了一块小小的腐子,喂进徐湛然的嘴里。这次梦翎温柔许多。 徐湛然笑问:“将来你叹我儿子吃饭,也是这么轻手轻脚的,对吧?” 梦翎白了徐湛然一眼。“我又不是你儿子的女乃娘。再说,我碗筷一丢,让你挨饿,我不管你啦。”梦翎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手里仍是拿着筷子夹了一口鱼肉,送到徐湛然唇边。 “不吃。”徐湛然招摇头。 “吃!”梦翎以强硬的口气命令。 徐湛然紧紧闭着嘴,像一个淘气的小孩。 “好,你再使性子,我就打你板子。”梦翎像教训晚辈似的,一脸不苟言笑。 徐湛然手指着鱼肉。“你没见到那有好大一根鱼刺,和绣花针差不多呢。万一梗在我的喉咙里,你要怎么办?” 梦翎仔细一瞧,鱼肉里果有两三根鱼刺,梦翎挑出鱼刺之后,再喂徐湛然吃下。 吃完饭,书懂立雨捧来药盅服侍徐湛然喝下。 看见徐湛然一脸苦瓜相,梦翎觉得好笑极了。“瞧你的模样,哪像个天地不怕的男子汉啊?前一阵子我吃的药可多了,味道也比你的苦,我还不都喝啦?” “还说,那阵子我不知费了多少唇舌哄你吃药呢。” 两人互相取笑对方一阵,梦翎见徐湛然满脸倦意,便要他躺下。“好好睡一觉吧,睡着的时候,你就会忘了疼的。” 徐湛然等立而离去之后便问上眼,却说:“我睡不着,你和我说说话吧。要不,你念几首你自己做的诗。” 梦翎傻愣愣地望着徐湛然。 “怎么?”徐湛然睁开眼,望向梦翎。 梦翎尴尬地笑了一笑。“我本来就不会做诗,以前皇后娘娘要我做诗,都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替我写的。” 原来梦翎这出身书香世家,父亲又是利部传郎的宝贝卡金竟然是要靠皇后身边宫女来作假,真是令人出乎意料。 “嗅!佛祖、菩萨、老天爷。”徐湛然笑到肚子疼。“我遇到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梦翎见徐湛然笑到全身打颤,连忙将他按住。“别乱动,又不是多好笑事,哪值得你笑成这副模样?你不安安分分地睡,心我一拳就把你给打昏。”梦翎表面上是蛮横,心里其实是充满了柔情。 “女孩子家怎么如此粗暴?”徐湛然闭上眼,仍不忘叨念一句。 梦翎原想再说几句玩笑话逗逗徐湛然,但又想到徐湛然需要好好歇息,身体才复原得快。因此梦翎将手轻轻贴在徐湛然的左掌上,低声说着:“你要安分一点喔,千万不要三更半夜的时候作怪,让二世祖不能好好睡觉。” 有梦翎的乘声哄功,再加上药性发作,徐港然只觉全身犹如警入白云之中,飘飘浮啊的。没多久,徐湛然就真的睡着了。 看着徐湛然俊秀可爱的睡相,梦翎心里开始疑惑了起来。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梦翎:快答应嫁给他吧。 梦翎仿佛已经愿意成为徐湛然的妻子,但心里不免又有些恐惧,会不会太早答应嫁给徐湛然,会失去“女孩子家的骨气”。 唉!梦翎小时候就许下一个心愿,说是“绝不轻易向男人低头”的。 但要不要向男人低头和要不要嫁给徐湛然,这又有什么关联呢? 徐府的丫环端着脸盆进来要替徐湛然擦脸,梦翎见没自己的事便离开徐府,回到自己的家。 她一夜未曾合眼,因为她打算在静夜里好好地想一想她与徐湛然的事。 第十章 梦翎用了好几个夜晚来深思,却依然找不到答案。 从古至今,有哪个女人嫁了人之后不是在服持丈夫的,要梦翎对徐湛然轻声细语、举案齐眉,她才不肯呢! “好多天都不曾去看看二世祖了,他不知好些了没?”梦翎暂时搁下这恼人的问题,匆匆更衣之后,便径自出了门。 秋风迎面扑来,梦翎一路打着哆喷,来到徐家,却意外见到苏雪屏,梦翎心想:她怎么还不回南京?难道她是为了二世祖才留下来的? 苏雪屏不知梦翎心思,还喜孜孜地拉着梦翎的手。“你是来看我表哥的是吗?杨大哥怎么没陪你来?你表嫂好不好?她和杨大哥复合了吗?” “我来徐家不看二世祖,难道是来看你的?”梦翎问得直截了当,毫不婉转。 苏雪屏依旧是一副笑脸。“听阿姨说表哥他还没醒呢。几天前我见到杨大哥,他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想必是在担心你表姐的事。杨大哥如今还好吧?” 梦翎挣月兑苏雪屏的手,在偏厅里来来回回地踱步,对雪屏的问话,梦翎只有“嗯”一声回应。 懊死的管家,竟把梦翎和苏雪屏一起请到偏厅去坐。 “你嫂嫂被无罪开释之后,为什么不和你们住在一起呢?她是不是想回云南大理?那你表哥该怎么办?”苏雪屏似乎没发现梦翎一脸的不耐烦,还问个没完没了。 梦翎心中疑惑地想着:这苏雪屏是怎么啦?一直追问我表哥表嫂的事?好像对她而言,我表哥的事比二世祖更重要。难道苏雪屏她……喜欢我表哥? 平时梦翎可没有如此聪慧,今天也不知怎么地,梦翎竟然能猜出苏雪屏话中含意。 杨天曦与银冰复合不复合,与苏雪屏何干?若非对杨天曦有情,苏雪屏何必如此关心他的一举一动?怪不得苏玉屏已回南京去侍奉父母,苏雪屏还留在京城。 “我表嫂是要回大理。”为了不让苏雪屏成为阻扰杨天曦与银冰复合的“凶手”,梦翎只好扯说:“但我表哥是要陪我嫂回大理探望亲人的。他们不但会复合,而且以后还要生很多孩子呢。” 苏雪屏闻言,满脸失望,完全瞧不出梦翎脸上心虚的神情。 “我表哥为了表嫂而被削去爵位,又被皇上数落一阵。我表嫂心里对我表哥感到很愧咎,还曾经对我说,往后要对表哥更好,做一个好妻子。”这段话是梦翎昧着良心说的,事实上银冰一个人在外独居,至今都设和梦翎说过半句话。而根冰与杨天曦究竟发展到何种地步?梦翎也完全不知。 “那我真要恭喜你表哥了。”苏雪屏难掩失望神色,只抛下这一句话便垂头丧气地走了。 梦翎觉自己挺残忍的,但她又不愿让苏雪屏成为她的表嫂,否则根冰又该何去何从?梦翎不怕苏雪屏住后会怨地,只要没人阻碍表哥表嫂破镜重围就行了。 饼了一会之后,徐湛然神采奕奕地走进偏厅,若不是左手臂被白布包着,还真让人看不出这是一个受伤的人。 “雪屏妹妹她是怎么了?我叫她的时候,她似乎也没听见。”徐湛然一见梦翎,不问问梦翎这几天过得如何,开口所谈的竟是苏雪屏。 梦翎想起前几天徐湛然在后院凝视苏雪屏的样子,不禁大感吃醋。“你的雪屏妹妹心里又没有你,自然听不见你的呼唤啊。”梦翎不是挺会记恨的,但对于徐湛然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梦翎都是斤斤计较。 那次就是徐湛然误以为梦翎要攻击苏雪屏,所以才会与梦翎起冲突的。这事如今回想起来,梦翎还是觉得伤心。 徐湛然不知梦翎在生什么气,但为了远远梦翎,徐湛然便放意当着她的面称赞苏雪屏:“这些天我受了伤,雪屏妹妹常来看我,她对我真是好极啦,又送补品又送点心。不像有些人,看都不看我一眼,好像把我给忘得一干二净似的。” 这几天徐湛然无时无不在想着梦翎,但梦翎却不肯来。徐湛然的话虽是在埋怨梦翎,却也是带着三分甜蜜七分思念。 这些话听在梦翎的耳里,很不是滋味。“是喔。雪屏妹妹既温柔又体贴,她可以替你梳头、喂你吃饭。你怎么眼睁睁看着她离开,不留住她呢?” “难怪有人会说你是从小被辣椒养大的。谁得罪你了?”徐湛然明知梦翎吃醋,却还装出糊涂样。 梦翎气得想拿起身边杯子往地上砸,但转念一想,摔杯子不但改变不了既定事实,反而还显得自己有失涵养,因此梦翎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二世祖,你坐下,我有话要和你说。”梦翎正襟危坐,一副和敌国谈判的样子。 “什么事?”徐湛然和梦翎面对面坐着。 梦翎严肃的神情让徐湛然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爱。从梦翎紧抿的唇里,不知将会说出什么有意思的话来,徐湛然心想:或许梦翎是要告诉我,她答应要做我的妻子了。 “二世祖,我知道你平常和我说的全是玩笑话。”梦翎”本正经地说着:“其实你心里最在意的,是你的雪屏妹妹。可她心里喜欢的是别人,你知道不知道?” 徐湛然缓缓点头道:“我早就看出雪屏妹妹很喜欢杨大哥。根冰若想回大理去,雪屏不就能够嫁给杨大哥,好好服侍杨大哥一辈子吗?” 原以为梦翎是来表白的,没想到是为了雪屏的事。徐湛然心里失望,觉得梦翎在平的是别人的婚姻大事。 “二世祖,你不吃醋吗?”梦翎睁大了眼间:“你和雪屏青梅竹马,她喜欢杨大哥,你不会感觉到伤心吗?是不是你早就知道雪屏爱上我表哥,所以你觉得没指望了,才会退而求其次,想要娶我为妻?” 面对梦翎的质疑,徐湛然只觉得万分气恼。“你当我是怎么样的人?什么叫退而求其次?这不只是在轻践我,也是在轻贱你自己。” 原以为梦翎只是有点糊涂而且,没想到这丫头根本就是“笨”到极其离谱的地步。 “在你心里,你的雪屏妹妹比我重要多了。不是吗?”梦翎自以为观察透撤,即使是细如纤毫的地方,也逃不过她的眼。 “为什么你在下定论之前,不先问问我呢?”徐湛然怒不可遏。 雪屏根本就不是他俩之间的阻碍,梦翎是自己吓唬自己。 梦翎坚持自己没有看错,她斩钉截铁地说着:“你对她百般呵护,对我却是金刚怒目的,再傻的人都有法子比较出来。你又何必害怕别人拆穿你的假面目。” 什么“假面目”?这话说得可严重了。好像在梦翎的眼中,徐湛然是一个十分虚伪的人。 “还好你不是开封府尹,不然被你误判入狱的人不知北京城容不容得下?”徐湛然气极败坏,说话时便忘了要拿提分寸。 梦翎没有生气,她只怕徐湛然情绪太过激动,接好的断骨便会移位。“你小心你的手,都还没完全康复呢。”梦翎站起来,好心地要扶住他的左臂。 徐湛然本来是忘了自己的伤,经过梦翎的提醒,徐湛然想起这几天自己疼痛时时发作,心里又极渴盼见梦翎一面,然而梦翎要嘛就是不来,来了又说一堆令人生气的话,徐湛然此刻是被怒气冲昏了头,什么理智也没有。 “不劳您费心。”徐湛然倏地站起。“反正你不看我,我自己也好得起来。没有你的照顾,自有别人服侍我。” 徐湛然这里所说的“别人”是指徐家的男丁女仆,但梦翎却误以为“别人”就代表苏雪屏。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我不来看你,也是无关紧要的对吧?”梦翎忍住要哭泣的冲动,故作平静地问。 徐湛然不经思索便说:“是!你康大小组所言所语皆是天地之大道法,你怎么说,我就全都承认了。” “是我错了,我不该来惹你烦心。”梦翎语带硬咽,眼底的悲伤藏也成不住。 “你的确令我烦心。”徐湛然很心地撂下一句。 在泪水即将夺眶而出的那一刹那,梦翎转身便跑了出去。她的心里,一定认为徐湛然是个无情的人。 徐湛然原想追上梦翎,但身体才动了一下,左臂又痛了起来。徐湛然颓丧地坐下,心中责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 懊解释的没有解释清楚,反而说了些伤害梦翎的话,徐湛然真是后悔极了。 一连十几天没出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梦翎嗤之以鼻的教条,但这些日子她的确是足不出户,天天两眼哭得就像桃儿一般。她又不许别人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一问她就使性子。 才觉得梦翎的脾气好了许多,现在竟又出现这副样子。 梦翎不管别人是怎么想地的,她只管躲在房里狠狠地哭。 门外传来轻叩声。 梦翎哽咽地问:“是谁呀?” “是表哥,替你送饭来。” 梦翎抹掉脸上的泪水,起身开了门,看了杨天曦一眼,然后又无精打采地走到桌子前坐下。 难过归难过,梦翎还是能感觉到自己肚子早已饥肠辘辘,但怕人取笑她满脸泪痕斑斑,所以宁愿饿着肚子,也不肯定出房外。但府里的丫环没一个敢替梦翎送倾。 杨天曦一面将饭菜摆好,一面说着:“哭累了吧?你先歇一联,等填饱了肚子,你才有更多的力气继续往下哭。” 梦翎闻言,破涕为笑:这是什么安慰人的话?你要我镇日哭个没完没了吗?” “不叫你哭,难道要叫你不哭吗?”杨天曦缓缓坐下。“我者叫你不哭,你就真的不哭了吗?” 梦翎抿唇一笑,笑得又苦又涩。“我心里好受一些了。还是表哥最好,在我伤心的时候,只有表哥会来哄我,和我说说话。” 杨天曦微哂道:“你别冤枉其他人了,这些日子大伙见你伤心,想问你是怎么了,你又使性子,教别人都不敢靠近你。谁敢跟一块爆炭说话啊?” “我哪是一块煤炭?”梦翎含泪娇唤。 杨天曦柔声安慰:“别哭了。你是不是和徐湛然拌嘴了?昨天我去探望他的时候,他欲言又止,我想他是要打听你的事,又不敢问我。你怎么都不去看看他呢?” “他才不稀罕我呢。”梦翎想起那天和徐湛然争吵的事,便仔仔细细地对杨天曦说了。“人家有雪屏妹妹呢!我何必去看他?”梦翎气呼呼地说着。 杨天曦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禁哑然失笑。“原来你们是这么吵起来的。我说他是错怪了你,你也冤枉了他。彼此都不把话说仔细,又没耐性听对方说话。我看我不主持公道,你们往后若是后悔,说不定就迟了。” 梦翎嘟着嘴,看来是她还想再赌气下去了。 “你知不知道,湛然受伤的时候最想见到的人是谁?”杨天成如此间。 梦翎没好气地回答:“他有他的雪屏妹妹伺候着,还有谁是他想见的?其他的人都碍着他的眼啦!” 杨天成表情认真地说道:“湛然他告诉我,他每次见到雪屏时心里就想着怎么会是雪屏,若是梦翎来了那该有多好。人家无时无刻不念着你,你见了面却说一箩筐怪话,怎么不让湛然伤心?” “他才怪呢。”梦翎佯温假怒地说:“这些活他怎么不告诉我,反而是对你说呢?” 杨天曦向梦翎一指。“你自个地想想,那天你一见了湛然,是不是立刻怀疑湛然喜欢的是雪屏?你可曾好好地听湛然的辩解呢?你说的话,怎不令他伤心?” “那他说的话就不令我伤心吗?”梦翎眼一红,又想好好痛哭一场。 杨天曦连忙哄着梦翎:“好好好,表哥早就数落过他了。只是你也别太倔,喜欢他就该好好待他。别把感情净往自个儿心里藏,到最后就像我和你表嫂一样,猜不透对方的想法。”” “表哥,你又把我和二世祖跟你和表嫂比在一起。你和表嫂是夫妻,我和二世祖又……又不是。”梦翎轻声埋怨。 这次梦翎不是眼眶红,而是脸蛋红。 为了早日促成一对有情人,杨天曦严肃地问梦翎:“你难道不想嫁给徐湛然,做他的妻子有何不妥?” “嫁给二世祖,我就没了女孩子家的骨气啦。”梦翎半是认真半是天真地说着。 “怎样嫁人就是设骨气呢?”杨天曦可是从没听过这种说法。 “那当然。”梦翎解释:“嫁了人就得对丈夫低声下气,像我娘那样,卑微的只能换来我爹的拳打脚踢。” 杨天曦笑道:“徐湛然他绝不会欺负你的,他也不会要你对他低声下气。对你所爱之人,应该要温温柔柔地对待他,像呵护手中的美玉一样。值吗?” 梦翎好奇地望着表哥。“那……在你手中的美玉究竟是银冰表艘,还是雪屏姑娘?” “你先想想你自己的终身大事吧。”杨天曦像哄孩子似的模模梦翎的头,之后也没回答梦翎的“小哉问”,便径自离去了。 “又来了,每次一提到表嫂的事就顾左右而言他。”梦翎一边气,一边匆匆吃完了午饭,然后回到床上抱膝而坐,想到与徐湛然拌嘴的事,梦翎又吸吸鼻子,想要哭了。 “咪鸣,咪呜。”窗外传来一声猫叫。 梦翎记得康家是没有养猪的,康传郎怕猫,所以康家上下见了猫就如见了仇人一般,非把猫赶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不可。 “怪了,谁放猫进我家?”梦翎大惑不解地开了窗,只见一只虎斑猫跳进屋内,脖子上似乎绑了什么东西。见了梦翎却像见了熟人一样,在梦翎手背上磨店踏踏。 梦翎拆下猫儿脖子上丸子大的小布包,里面包着一团纸团,摊开一看,上面写着:梦翎,是我粗心、是鲁莽,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听你说,我心里的话,也必然会对好好好说。请你理我一理,别与我成了陌路人。二世祖笔 梦翎赌气将纸揉成一团,丢到床下,又拍拍虎斑背,猫地使跳到柜子上自个玩耍去了。 “咪呜,咪鸣。”又一只跳进屋内,脖子上同样也绑了一个小布包。 梦翎拆开小布包,里面的字条是写着:院子里的蔷薇都调零了,或许是你不愿来看看它们,所以它们全都伤心死了。 “废话,天是那样的冷,蔷薇又不是梅花,当然全都谢了。”梦翎将字条随手一扔,又将猫地赶到床下。 接下来,不断地有猫儿从窗外蹦进来,脖子上全都绑着小布包。约略一炷香的时间,梦翎的房内全都是咪呜咪呜叫着的描,有的在搔耳朵、有的在打滚、有的在抓其他猫儿的脸,姿态各异。 梦翎的床上堆着小山似的纸四,这全都写满了徐湛然对梦翎的歉意和思念。这教梦翎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这人是犯了疯病吗?不好好养伤。还找了一大群猫。”梦翎虽不忘叨念一句,但心里其实还是觉得甜甜的,因为徐湛然最在意的若不是她,又何必花费那么多的功夫呢? “这个二世祖不知手臂上的伤好些了没!”梦翎趴在窗口。凝视湛蓝的晴空,忽见远方黑黑一点,梦翎正疑惑那是什么东西,只看那黑点愈来愈接近,仔细一看党是只九宫鸟。 “梦里只有梦翎,心里只有梦翎。梦里只有梦翎,心里只有梦翎。”九宫鸟飞到窗口,不断说着同样活。 梦翎觉得有趣极了,她问那只九宫马:“是谁要你来的? 那只九官鸟只是一径地念着:“梦里只有梦翎,心里只有梦翎。” 不论梦翎问什么,九官乌就是不会说其他的活,一阵子之后,九官鸟便拍拍翅膀飞走了。 梦翎纳闷之际,又有个东西飞了过来,这次却是只鸽子。“这次又是什么?飞鸽传书?梦翎打开鸽子脚上的花笺,上面写着:两请谁拟过千年,梦魂到君边。 随后又飞来另一只鸽子,脚上所绑的花笺写的是: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接下来陆陆续续飞来好几只鸽子,脚上都绑着花笑,写着或缠绵或热情的诗句。最后一只鸽子脚上所绑的花笑,则是这样写的:梦儿,你千万千万别讨厌我,因为我把我记得的诗句全写完了。和我说说话吧!学富五桶水的二世祖 梦翎噗妹一笑,小心翼翼地将花笺折好,收进自己的荷包里,念在徐湛费心找了这么多的鸽子与猫的分上,梦翎决定去看着徐湛然。下了床,梦翎走到房门前;才一开门,所有的鸽子和猫全冲出房外。 有的飞、有的滚、有的奔跑,着实壮观。 梦翎似乎听见父亲的惊叫声,但她来不及向父亲解释便匆匆前往徐府。 徐湛然的手臂好像已经恢复了,正在偏厅内走来走去。 “喂。二世祖,你玩什么把戏啊?”梦翎原想假装生气,但话才刚说完,梦翎却忍不住笑了。 徐湛然喜滋滋地捧上一杯茶。“先别说话,你喝下这杯茶。” 梦翎接过茶杯轻轻叹了一口,一股馨香自咽喉章进梦翎的鼻腔,茶叶的先苦回甘、蔷薇的清新气味,杂揉出千百种难以言喻的舒服感受。 “你再吃吃这种饼。”你湛然又端来一只盘子,上面盛着好几块饼,又像月饼、又像喜饼,上面印着的是一个“梦”字。“里面还有字条。”徐湛然叮咛一句。 “什么呀?中秋夜打鞑子?”梦翎拿了一块饼,对半分开、取出当中的字条,上面写着:花月在,娶梦翎 梦翎微笑不语,掂了一块豆沙含进嘴中,心里顿时感到无限甜蜜。 “梦翎。”徐湛然慢慢地伸出手,搂住梦翎的腰,没想到梦翎并未挣扎,反而温顺地靠在徐湛然的身上。徐湛然既惊且喜,但态度更加谨慎。“梦翎,我的手臂虽然好了,但心里却很难受呢。它要你哄哄它,而且,要哄它一辈子呢。”徐湛然在梦翎耳边轻声细语。 “我不哄它,自有人哄着呢。”梦翎咯咯笑着。 “不。谁来哄都没有用。我的心里梦里,只有你梦翎。”徐湛然低下头,轻柔一地合上梦翎的后。 这下,梦翎再也说不出任何刁钻古怪的话来啦。 几个月后,梦翎穿着大红嫁衣,泪眼汪汪地凭女乃娘替她打扮。银冰则是代替过世的康母替梦翎梳头。 银冰早已与杨天曦复合,并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傻丫头,你哭什么呀?”银冰笑问。 梦翎嘟着红唇。“嫂嫂,我好后悔,当初不该掉进徐湛然的陷阱,几句甜言蜜语,我就给轻易地降服了。真教我好不甘心啊。” 银冰嫣然一笑,待嫁女儿总是容易心慌,尤其是梦翎这疯丫头,会说出这种疯话,银冰也不放在心上。 不料梦翎竟喊了一句:“逃婚算了。”然后起身夺门而出。 不顾着自己有孕在身的银冰追了出去,忽然有人将她拉住,银冰回头一看,是丈夫杨天曦笑着对她说:“别担心,小夜叉是离不开二世祖的。” 此时迎亲大队来到康府门前,骑在骏马上的徐湛然抬头一看,梦翎正坐在屋顶上点了一串爆竹。 小夜叉,放鞭炮,新郎官来,心甘情愿上花轿。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