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公主》 序 这篇《非常公主》是迄今为止写得最痛苦的一本。连续改了四五次,连名字、主题都换了几次,最后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什么与最初的构想相符的了。 之所以这样,最大的原因是:若零不会写悲伤的情节,而且不够聪明。 原本设定的平瑞公主是一个遭人陷害而弄至父亲不疼女乃女乃不爱的美丽弱女子,境状之惨难以想象,是个古代的灰公主。但她在失宠的后妃们的帮助下坚强起来,进而与命运抗争。然后忍辱负重,在险恶的深宫中挣扎求生存,与坏人展开一连串的斗争,最终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大获全胜,并赢得东方蔚的爱情。 可是,我既描绘不出她悲惨时的情状,也想不出什么妙计可让她翻身得解放。 罢了,什么脚穿什么鞋,还是别折磨自己的小脑袋了,乖乖写回自己擅长的东西吧。 所以,就成了现在这样的(非常公主》 楔子 繁华的古都洛阳,人才辈出、各竞风流。若论知名度,当首推洛阳四大世家的嫡传子弟,“洛阳四公子”是也。他们分别是东方蔚、南宫寒、朱敬祖和韩应天。 东方世家是历史悠久的书香门第,各代皆有人出仕做官。且家教严谨,族内子弟无不知书达礼、恪守读书人的本分。因此东方家一向得朝廷器重,与朝中大臣们的关系极好。这一代的继承人东方蔚更是了不起,十二岁时参加科举中举,十五岁在金銮殿上殿试时被皇帝御笔钦点为状元。据说其文采旷古绝今,人品可为当世楷模,长得又眉清目秀、风度翩翩,深得当今皇上和太后的喜爱,特赐他可随时人宫觐见的权利,还准许他出入后宫,常常引得众位公主为了争夺他的注意力而大打出手。可惜人不能太完美,这位东方蔚公子据说自小体弱多病,须医药常备,还不时得到别院中静养。因此不能当官为朝廷效命,只是偶尔被皇上召进宫聊聊天,顺便指导一下太子的功课而已。 南宫世家基本上是平平凡凡的百姓人家,特殊一点的是他们家中人人会武。据粗略统计,近二百年来出过八位武林盟主,十三名称得上“绝世高手”型的江湖侠客,在江湖中地位超然。南宫家的子弟出去闯江湖,从来不靠家族的力量,所作所为皆由自己负责。这一代的杰出人物南宫寒也是如此,他十六岁通过家族考核,出道以来至今为止还没有落败的记录,最著名的一战是在华山巅峰打败了邪派第一高手——天魔尊。所以尽避整日寒着一张俊脸,冻得人不敢靠近,南宫寒仍然是江湖中排名第一的英雄男儿,侠女浪女们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提到朱家,很多人便会撇嘴了。它的财富举世闻名,其一毛不拔的吝啬也是众人皆知的。历代来,朱家人用精明的理财手段和市侩刻薄的作风积累起满山满谷的财富,却仍坚持“勤俭节约”的祖训,一文钱也掰成两半用,吝啬得让世人为之绝倒。但这一代的朱敬祖是个异类!谁都知道这位朱公子最喜欢花钱,惟一会做的事就是想办法花钱(尤其是遇见漂亮的女孩子时),简直以散尽家财为己任。可想而知,被称为“散财金童”的他有多么受欢迎!笑咪咪的俊脸、一掷千金的气派、有点“短路”的智商,吸引着一大票口水直流的人跟在后头,伸出双手等着接钱。朱父几次为这个独生子气得差点爆血管,直懊恼当年不该为了省钱只养了一个孩子,到如今赶不得又留不得。 韩家是鼎鼎大名的医药世家,连皇宫里的御医皆出自其门下。尽避历代名医辈出,但在这一辈,韩应天的光彩绝对可以盖过前人。八岁时,韩应天随父亲拜访丞相府,一眼断出相府老夫人久治不愈的眼疾的病谤,且开出的药方两个月便治好了老夫人的眼疾,名声大震。随后几年不断创造奇迹,十六岁时离家游历四方,医术也愈见高明。但他性格怪异,除了医术药草外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据说他从小与一具人骨骷髅同眠,卧房里还摆有各类肌肉筋骨脾脏。他身上常年带着一股浓重的药味,相貌俊美得不像凡人,白肤红唇黑眸,美得简直像带有妖气,再加上他看人的目光似乎只把人当作一副由血肉构成的躯体,让人不寒而栗。所以,除非逼不得已,没人愿意接近他,女孩子们更是对他避之不及。 四大世家的公子各有特色,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他们皆是洛阳人氏,故合称为“洛阳四公子”。 在上天的某种机缘下,这些家风截然不同、个性相差十万八千里、看起来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洛阳四公子,居然成了生死之交。 于是,也就产生了许多有趣的故事,下面就是东方蔚—— 第一章 时值盛夏,京城中花团锦簇,皇宫中更是百花争艳,风光无限。 恰逢当朝皇帝代宗大寿,当然要好好热闹一番。因此连日来宫中盛宴无数、歌舞不休,供各级王公大臣和皇亲国戚享用。 这天晚上,皇上一声令下,要在御花园与所有后妃皇子公主们同乐。 于是顷刻间处处宫灯高挂,映照得御花园内更加美仑美奂。宫女太监们布下了佳肴美酒,妃子公主们在宫女的簇拥下翩然来到,皇子们也带着侍从到达,按位次入席。随后在仪仗队的引领下,皇上、皇后以及皇太后在主位上坐定。 众人三呼叩礼之后,皇上含笑赐座,“今日众位爱妃皇儿能与朕一起同乐,朕万分高兴。来,今晚毋需拘礼,尽情欢乐,不醉不归!”“谢皇上!”众人举杯向皇上祝寿,同时乐官们奏响乐音,歌舞翩然。一时间笑语连连,宫女们捧着盘盏往来穿梭,热闹非凡。席间众人纷纷向皇上献上寿礼,说一些祝福的话,皇上听得龙颜大悦。 这是皇帝的家宴,本不该有外人的,但东方蔚自然是例外。 他不仅在这最为尊贵的宫宴上占有一席之地,而且他的席位还非常靠近主位,就在太后的右下方。太后和皇上对他的喜爱由此可见一斑。 东方蔚在皇族中受欢迎的程度是空前的。不仅是皇帝和太后,连皇子公主和后妃们也争着拉拢他,一方面想借此博得皇上和太后的另眼相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东方蔚确实是人才,既能给自己助力,又不会对自己有威胁。他睿智而文弱的形象深得人心,进退合宜,所以到处吃得开,慕煞朝中其它的官家子弟。 但是太受欢迎也是很麻烦的,东方蔚含笑向一位举酒向他示意的皇子点头回礼,随即张开折扇遮住自己一个不雅的呵欠。 真累,这就是太优秀的代价!皇上连家宴也要拉他作陪,还让他坐在这么显眼的位置,连偷溜都不方便。 又有一位公主给他丢了个媚眼,东方蔚假装没注意到,撇头向另一边。不料这边正有几个公主含情的目光在等着他,这下不能视而不见,东方蔚只好有礼貌地颔首示意,然后干脆把眼光转移到桌面上去。 唉,庸医韩应天不知钻到哪里去了,害他连装病都不方便,只能顺水推舟,在御医的“诊治”下逐渐“好转”。皇上大喜之下正式封他为太子太傅,召他人宫伴驾。每日只是吟吟诗,聊聊天,再这样闷下去,他真的会生病了。 为什么?当南宫寒可以和他那个好玩的小妻子双宿双飞,而朱敬祖可以跑到秦淮河畔找漂亮妹妹时,他东方蔚却要孤寂一人长锁深宫?呜,他几乎要念起宫怨赋来了! “东方爱卿可是身体不适?”皇上见他垂着头,关心地问。 东方蔚回神,“哦,没有,微臣只是有些头昏。”最好让他回去休息。 “头昏?”太后也关切地问,“要不要请御医过来看看?”·其实太后对东方蔚的偏爱也是有原因的,先不提他本身的才华和品行,还因为太后与他的祖母是亲姐妹。在众多外戚中,她最为看重这个血缘较远的姨外甥。 “不用了,多谢太后关心。皇上寿宴,何必因为微臣的一点不适请御医来扫兴。”那些御医多不可爱,不苟言笑又认真得过分。“微臣只是有些累,现在好多了,不妨事。” 太后点头,这孩子真是懂事,“太傅可能是今天教导太子读书累了,若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不要硬撑着。” “如此我就先告退了,请太后和皇上恕罪。”东方蔚恭敬不如从命,向他们躬身后悄悄退出宴席。 密切注意着他的公主们见他走了,齐齐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唉,枉费了她们的精心打扮! 皇后把一切看在眼里,“皇上,看来东方太傅很得众位公主的欣赏呢。皇上太后既然喜欢他,何不把他招为驸马?”东方蔚外貌才学皆是当朝数一数二的,难怪能得到众位公主的仰慕,她膝下无女,不然也想招他为婿。 “对!皇后说的是,”皇上顿悟,“朕以前怎么没想到呢?东方蔚是个难得的人才,又正当适婚年纪,朕早该招他为婿才是。” 太后插口:“皇儿,其实已经有好几个公主来求哀家做主了呢,哀家早就跟东方蔚提过此事,但他老是推说身子虚弱,恐怕会误了公主的终身,不肯答应。” 皇后微笑道:“母后此事就毋需担心了,经过多位太医的诊治。东方太傅的身体近日已经大为好转。况且太医说他以往只不过是体质较弱,容易感染一些风寒等小疾,本身并无顽疾。以后只要用心调养,必能健康长寿。何以说会误了公主终身呢?”东方蔚现在是太子的太傅,才智过人。若成为驸马,必念她推荐之恩,更加尽心辅佐太子。 太后听了称是,原来这话是东方蔚那孩子的谦词,她还道他真有这层顾虑呢。“皇儿,既然如此,招东方蔚为驸马确是一桩美事。你看哪位公主适合呢?”有好几位公主都有此意,她难以决定,遂把问题推给皇上。 “嗯,不知有哪位公主到了适婚之龄?” 皇后左下方的李贵妃一直注意着他们的谈话,此时乘机进言:“皇上,平乐正是年方十七,是该出嫁的时候了。”平乐是她的女儿,自然要帮她抢到这个佳婿。 皇上尚未作答,徐贵妃抢着说:“皇上,臣妾之女平昭也满十六岁了,臣妾正想求皇上为她选一个驸马呢!”看来耳朵尖的人不只李妃一个。 “长幼有序,平乐比平昭年纪大,应该平乐先嫁。”李妃惟恐被徐妃抢了这个大好佳婿。 “若论长幼有序,该平祈公主才是。皇上,平祈已经快十九岁了,再不嫁就成老姑娘了!”张淑妃听到宫女口中传来的消息,急忙趋前为自己的女儿争取。 “父皇,婚配岂能单论年龄,平阳公主文静娴雅、喜读诗书,正适合东方太傅。”一位皇子闻风也来凑热闹,替自己的亲妹子说话。 “皇上,臣妾之女更是才貌双全,温柔娴静,与东方太傅简直是天生一对!” 在前面几位的吵嚷之下,全场的人都知道要皇上招东方蔚为驸马了。 “皇上……” “皇……” “都住口!你们太无礼了!”皇上被水泄涌来的人潮弄得头晕,张口怒斥,“朕自有主张,何用你们多嘴!” “皇上恕罪!”众人见皇上动怒,急忙跪了下去。 在太后和皇后的示意下,皇上才缓下脸色,宣布道:“朕打算把东方蔚招为驸马,婚配……” 全场屏息。 可是皇上看着众位后妃和皇子,还有后面眼巴巴哀求地望着他的公主们,无法把话说下去,顿了半晌,掉头望向皇后:“皇后看谁比较合适?” “呃?我?”皇后看了看全场灼灼的目光,要她拉拢一个而得罪其余的后妃?“这……臣妾不知。” “你……唉!母后,您看呢?” “此事由皇儿做主即可。”她就是不知道才让他拿主意的嘛! “母后……”皇上苦笑,怎么办?今天无论许了哪个都会被其他妃子烦死。毕竟是皇帝,突然灵机一动,“有了!抽签!”“什么?”众人追问。“既然多位公主都已届适婚之龄,朕也难以决定,不若由公主亲自抽签,全凭上天安排!众爱妃谁都不得再争,对抽签结果也不许再有异议,违者打入冷宫!朕—言九鼎,必不反口!”这样就不会不得安生了。 “母后,您看这样处理如何?” “嗯。”太后点头,这样虽然幼稚一点,但也省了麻烦。“这倒也是一个公平之法,也免得伤了众皇媳皇孙的和气。皇儿,就这么办吧!” “好,朕不能偏心,在场所有的公主都参与抽签。”皇上转头吩咐自己的贴身太监方公公马上去做抽签用的阄团:“在场一共有几位公主就做几个阄团,不得徇私!众位皇儿,都随方公公到偏殿去抽签,姻缘由上天决定,勿伤了姐妹间的和气。” “是,父皇。”众公主皆惴惴不安又满怀希望,双手合十默念菩萨保佑,起身鱼贯而去。 骚动中,在筵席的末位,一名正埋头吃东西的女子抬起头来,望向偏殿方向。在场所有的公主?那包不包括她? *** 虽然娘亲失宠已久,虽然在冷宫中长大,虽然平常的赐赏或玩乐活动都没有她的分,但她好歹也算是个公主,平瑞公主——她的封号也列位于公主名录上不是吗?每逢全皇族共同参加的祭祀天地或祖先等礼仪举行时,公公们也会匆匆跑去把她叫出来凑足人数,所以现在也包括她吧? 她——平瑞公主认真思考半晌,终于确定她也应该去抽签。于是慢慢吞吞地起身跟去,也不管前面的姐妹已跑出一大截,她径自以平常的龟速前行。娘说的,万事要谨慎,多想少做,每走一步都要深思。 待平瑞公主走到偏殿,众公主已经聚在殿中央,十数双火眼金睛盯着方公公和另外两个太监制作阄团。 方公公将制成的阄团全部放进一个金盅内,将盖子盖上摇了几下,再打开盖子放在桌案上。“好了,众位公主请各自抽一签,抽好后不管结果如何,皆不得反悔,听天由命!” 他话音未落,众位公主已经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抓了—— “喂,你怎么抓了两个,快放下再抓过!” “让开让开,让我过去!” “这个是我的!” “我要这个!” “放手!不许跟我抢!” “你才放手,我先拿到的!” 霎时拳脚纷飞,殿内充满争吵声,叫嚷声,衣帛撕裂声…… 尘埃落定,一直躲在安全距离外的平瑞公主才小心地行动,绕过正在急匆匆地展开阄团的众姐妹,凑近金盅观看。 还有一个捏扁的阄团嘛,果然,她的确有分的。平瑞公主伸手将阄团拈起,未及打开,突然觉得周围空气有些异常,狐疑地回头—— “哇啊!怎么可能?不可能!”一名公主首先大叫,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老天应该会可怜她的痴心一片才对呀! “呼……呼……呜呜,哇——!娘,我不要啦——”几个公主随即没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抽到这个签?就是你啦!就是你跟我抢!”捶胸顿足之余不忘怪罪别人。 “咚!”娇弱的心灵受不了这种打击,一位公主直挺挺向后倒下。 全场大乱之际,平瑞公主谨慎地退到一旁观察局势。 “怎么回事!你们吵吵嚷嚷地成何体统?”殿门口一声威严的怒吼让所有声音停顿下来。 “父……父皇。” 皇上领着皇后和一千后妃走进殿中,偏殿内的声响实在太惊人了,因此皇上也不得不过来探个究竟。 皇上望着这些失了礼仪的公主们各自投向母亲寻求安慰,“怎么样,谁抽中了?” 呃?众公主你望我,我望你,最后一致将目光投向现场惟一脸上没有泪痕的人。 我?平瑞公主受惊地后退半步,然后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慢慢展开手中阄团。展到最后一层时,一小块红绸布飘了下来,在空中翻了几转,飘在皇上脚下。这个是——? “恭喜平瑞公主抽得红头!”方公公见平瑞公主仍是呆愣愣地,以为她太过开心了,于是出言提醒。 红头?平瑞公主抬头望见父皇和皇后有些惊讶的目光、各位妃子阴沉的脸,还有姐妹们妒恨锐利的眼神…… 怎么……怎么在盛夏季节,她却会想打寒战? ***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报信的陈公公受了不小的惊吓,禁不住瑟缩一下,万没想到斯文儒雅的东方蔚也会有这般模样。他被东方蔚的利眼瞪得发毛,硬着头皮重复:“皇上有旨,招东方太傅为驸马,婚配平瑞公主。” “驸马?”昨晚还开心地改装溜出皇宫去看戏,今天一早才知道自己的终身已经被决定了。 “是的,恭喜太傅,贺喜太……”陈公公巴结的祝贺声在东方蔚恐怖的眼神下中断了。“太……太傅?’,不是幻觉,他真的看到了东方蔚眼里冒出的火花。 “皇上何时做的决定?谁提议的?圣旨是否已下?”东方蔚迅速冷静下来,脑子开始转动——该如何阻止这桩婚事? “回太傅,皇上是昨晚在宴席上决定的,由皇后提议。皇上还没有下圣旨。”恢复成文雅模样的东方蔚让陈公公松了口气,说话也有条理了。 “好,平瑞公主是哪个妃子所生?”他想先了解她是宫里哪个派系的,看能否利用各派系之间的矛盾解决。 “是宁妃。”他也是昨晚才知道宫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的。 “宁妃?”怎么印象中没这号人物?先不管这个了,“皇上现在在哪里?我要立即觐见圣上。” “皇上正在接见回鹘国使臣,不能见太傅。” 真不巧,那就先见太后吧。“太后在宫里吧?”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东方蔚二话不说朝太后寝宫走去。开玩笑,好端端塞一个公主给他,以后岂不是手脚都被捆住了,他一定要阻止! *** 一夜辗转难眠,平瑞公主捧着隐隐作痛的头走出卧房,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脸。 清凉的井水让她精神一振,甩去脸上残留的水珠,就地坐在井沿思考昨夜的事情。 昨天父皇说要与所有儿女同乐,于是公公们照例把她叫去,没想到中途突然冒出个抽签游戏。更没想到她手气这么好,竟然抽中了,不,她根本没抽,是捡其它公主剩下来的,哎呀,这都不重要啦,反正她就是中了“红头”。然后呢,父皇就宣布新任太傅东方蔚就是她的驸马了,然后众多妃子和公主口不对心的恭喜祝贺声砸得她头晕脑胀,连怎么回来的都记不清楚了。 东方蔚,以前好像听宫女们说过他,似乎是个长相不错的文弱读书人。记忆中听得最多的消息就是东方公子又病了、太后或皇上又赐了他什么名贵药材、哪几位公主又为他争风吃醋打起来了等等。总之她的印象就是,东方蔚是个到处拈花惹草又会讨太后和皇上开心的药罐子。 此时,平瑞公主脑中浮起的形象是一个病恹恹又口甜舌滑的轻浮流子,然后是她嫁过去后满屋子妻妾争风吃醋的景象,再来就是体弱的丈夫纵欲过度英年早逝,最后是自己凄凉的晚年景象…… 平瑞公主打了个冷战,不!她还不如在宫中终老! 可是,现在怎么办?父皇说过抽签结果决不更改,任谁也不能有异议。没有人会帮她,怎么办? 左思右想全无头绪,平瑞公主吁了口气站起身,算了,没有办法的事就不要想太多,听天由命好了。 况且,那些公主似乎都很喜欢东方蔚,说不定会说服父皇改变人选。 平瑞公主看看天色,又打了一桶水,倒进盆里,端着朝母亲的卧房走去。母亲应该醒了吧? 轻手轻脚进了房,在桌上放下盆,然后帮母亲挂起床帐,捧来衣服。 宁妃睁开眼睛,“欣晨?”欣晨是平瑞公主的小名。 “是我,娘,我给您打了洗脸水。”平瑞公主欣晨扶母亲起身,为她换好衣物,再拧吧毛巾让她拭脸。 “对了,欣晨,你昨晚去参加宫宴没出乱子吧?”在女儿给她梳头的时候,宁妃问道。 “没有,女儿很小心的。”欣晨巧手挽好了三重髻,再给母亲插上金簪。 宁妃叹声:“为娘不是不相信你,是担心!宫廷之中最多是非,一不小心就会遭殃。唉,娘亲没用,不得皇上宠爱,连累你也受人轻忽。” “娘别这么说,女儿会小心的。”她一向都是非常非常小心翼翼的。话说出口之前先想过三遍;向父皇太后行礼之前先演习三次;脚步迈出之前也要先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这就好,总之你记住,我们娘俩是宫里最没有势力、最没有后台的妃子和公主,千万不能得罪人!”宁妃这才安心。 唉,欣晨呀,是她最宝贝的人,总希望她不要出一点事,平平安安地过活。就像当初她的父母对她的希望一样…… 宁妃的思绪又拉回二十几年前,她本是普通的民间女子,父慈母爱、兄弟姐妹和睦友爱,现在想起来,当时有多幸福。 可是在她十六岁那年,皇上下旨选秀女人宫,她被选上了。临行前,年迈父母拉着她殷殷叮咛:勿引人注目、勿妄求富贵,只是平平常常地做事,三五年后就可出宫回家过安稳的日子了。 只可惜她年少不更事,人了宫之后,被这里的虚华迷了眼,不甘心埋没在庸庸碌碌的宫女之中,一心想出人头地。 她成功了,凭着她天生的美貌和才华,她得到了皇上的宠爱,几年之后,便升为贵妃。 然而……深宫之中尔虞我诈的权势之争,岂是她一介民女应付得了的?很快的,没有后台、不会耍手段的她就失宠了。昔时被她排挤的妃子们乘机报复,向皇上进谗言,借事由陷害她。要不是当时她已怀了欣晨,可能已经被赐死了呢,岂止是被打人冷宫而已? 罢到冷宫那几年,她接近崩溃的边缘,万般不解当初那个温情和蔼、对她宠爱有加的男人怎么会在眨眼间就可以翻脸无情、从此不再见她一面!自繁华尊贵的云端一下子跌到凄清的冷宫,花样年华就此虚耗,她怎么受得了?若不是还有欣晨在她身边,给了她些许安慰,说不定她已了结残生了。此后她一直悔不当初,为何没有听从爹娘的教诲? 年复一年,在冷宫中看着外面的潮起潮落,当初排挤她的人又被别人挤下来了,不断的争夺一轮一轮地上演,她终于看透了。 从此不再妄求,不再自怜。即使是欣晨十岁时,因为太后大寿而大敕天下,她们被接出冷宫,搬到了这里,她也不再想尽办法接近皇上去争宠,只希望欣晨能够平安地成长,不会被后宫嫔妃间的战争波及。 “娘,”欣晨为母亲将最后一撮发尾夹入发髻后,抓起镜子放在后面方便母亲观赏,“梳好了,您看看,这种发式是我和红莲阿姨新创的,漂不漂亮?” 宁妃从前后两面镜中看着这款完美的发髻,笑道:“傻孩子,这么好看的发式应该替你自己梳一个才是,娘这个老女人还打扮什么?” 是的,欣晨聪慧可爱又乖巧听话,从小就是冷宫中哀怨的女人们难得的欢笑之源。在众位失宠嫔妃的联合教导下,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满身才艺,即使出了冷宫后,也常常回去陪那些疼爱她的阿姨们。有这样懂事的女儿在身边,还有什么好忧愁的呢? 只要不奢求太多,就很容易幸福了。 欣晨听得外头有人进出的声响,掀开门帘瞧了瞧,“娘,是小萍把早饭送来了,我们去吃饭吧。” 宁妃点点头,让女儿扶着一同走向前厅。 本来按照宫规,妃子和公主身边应有宫女太监各五名伺候的,可是既然她们是失宠一族,身边的宫仆当然很容易被调去别处帮忙,最后就只剩下小萍一人在吃着早餐的时候,欣晨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事没告诉娘亲,,吞下口中的食物,“对了,娘,我有件事忘了说,昨晚父皇给我指了个驸马,叫做……东方蔚。”噗—— 第二章 欣晨轻描淡写的说法却让宁妃把嘴里的粥全喷了出来,“咳,咳……你说什么?”她听错了吧? 欣晨帮宁妃拍着后背,“我说,我昨天多了个驸马,是太子太傅,名字叫做……娘?娘你怎么了?” 宁妃张大口,骇然望着女儿,蓦地揪住她,“真的吗?欣晨,不要吓娘呀!”皇上一向不曾留意到欣晨的存在,怎么会突然给她指婚? “是真的,娘你不用那么吃惊吧?”欣晨懊悔自己竟然在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事,害母亲呛着了。 “我怎么能不吃惊!”宁妃跳起来,“这件事很严重的!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女儿怎么可以还这么冷淡。 “我也知道啊。”所以她才跟母亲提的嘛,只是好像找错时机了。 宁妃头痛地望着一脸不解表情的女儿,“你明不明白指婚是什么意思?” “当然知道,”欣晨失笑,母亲也把她想得太无知了吧?“冷宫里头的阿姨们什么都教过我。”其中一个还详细地给她讲解过图呢! 她走过去把母亲拉回餐桌,“粥都冷了,娘,先吃了饭再说这事吧,不急于一时。” 宁妃被拉坐了下来,端着女儿捧过来的粥碗,简直哭笑不得,她都吓得六神无主了,欣晨却若无其事地只记得吃饭! 女儿就这一点奇怪:做什么事都慢慢悠悠地。 是她教育得太成功了吗?自小不停地嘱咐她要谨慎小心,先思而后动,看来女儿全都听进去了,而且更加发扬光大! “欣晨……唉!”宁妃放下碗,“娘现在怎么还吃得下饭?到底是什么回事?你父皇为何会突然想到要给你指婚?是谁提议的?是那些妃子们吗?难道她们又想害我们?是不是?莫非,莫非那个人是其它公主都不肯嫁的,才会推给你?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你说呀!” 母亲急促的一连串话听得欣晨头晕,根本插不进嘴,等母亲停下后才道:“不是的,娘,那个人其实是所有的公主都争着要的。” “那究竟是什么回事?”宁妃急切地拉着她。 唉,看来不说明白娘是没心情吃饭了,欣晨一边开口讲述昨晚的事情经过,一边将饭菜放回食盒,等一下再吃好了。 “这样啊,那……那你岂不是得罪了所有的公主?她们一定会怀恨在心的!说不定很快就会伺机报复了!唉,你……你怎么会抽到红头呢?天哪,老天爷真是捉弄人!”听完后,宁妃不仅没有安心吃饭,反而更加心神不定地低喃,“怎么办?她们一定会找事端来陷害你,使你不能嫁给东方蔚的。即使你嫁给东方蔚,你没权没势,一定会被他欺负的!还有,你离开娘身边,娘就不能照顾你了,万一有什么事,你连个救助的人都没有!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娘,你不用想太多。”欣晨觉得母亲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凡事小心谨慎是应该的,但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她再次把母亲按在椅子上,慢吞吞地分析给母亲听:“担心也没有用的。父皇已经把话说的那么绝,谁都不许有异议,我们当然推辞不了。其它公主若想报复,我们也阻止不了。放心,最多就是再被陷害进冷宫去陪阿姨们,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至于东方蔚,他一定不肯娶我这个没权势没后台的公主,凭他的受宠程度和其它公主对他的痴心,应该可以说服父皇换人选的。” 女儿悠闲镇定的口吻安抚了她,宁妃不知不觉间接过了女儿塞到她手里的碗,无意识地把粥吃进嘴里。 “再不济,我果真要嫁给东方蔚的话也不打紧,反正他是个文弱书生,应该没力气欺负我。还有,律法规定,公主下嫁后若丈夫先逝,是要被接回宫的。若东方蔚有个不测,我就可以回来陪你了。”欣晨帮母亲挟了一筷子小菜,接着说下去,“再说,父皇现在还没下旨,东方蔚和其它妃子一定会想尽办法挽回的,我们根本就不用操心。再不然,只要顺水推舟,做一些让东方蔚讨厌的事,一定可以吓跑他的。”有冷宫里那么多位不得宠的阿姨当榜样,要讨人厌还不简单! 待欣晨慢悠悠地说完,宁妃也吃完了早餐。她想了半晌,觉得女儿说的在理,“可是,我总不踏实,欣晨,你还是到冷宫去跟你那些阿姨们商量一下吧。”多几个脑袋也多几个主意,虽说公主的婚事全由皇上和太后指定,但是也是可以试着想想办法避过的。 “是的,娘。”虽然觉得阿姨们不可能出什么好主意,但回去聚聚也好。 “事不宜迟,你今晚就去!”知道女儿向来拖拉的习性,宁妃不放心地催促,想了想又说:“不,还是我们一起去吧。”省得女儿慢吞吞地磨蹭,而她在这里等得心焦。 “好。”欣晨应声,一边收拾着碗筷。 *** 饭后收拾了母亲的卧房后,欣晨来到宫后的树林中,坐在一棵大树下,低头缝补手中的衣物。 这是她惟一的一套宫装,已经穿了三年了,昨晚穿去赴宴,不料在抽签时被别的公主扯破了一道口子。 就着初升的艳阳,欣晨仔细对比着手中的丝线和衣服的颜色,并照着衣料的纹路下针。这些是巧儿阿姨教她的,这样可以将衣服补得看不出痕迹。 手拈细针灵巧地穿梭着,不一会儿,衣服就补好了,欣晨将它摆在阳光下检视一番,满意地点头,将它叠好。 随后她又拿出几件旧衣来缝补,补完后看向自己穿着的鞋子,知道前端已经快透底了,月兑下来仔细瞧瞧,觉得再纳一层鞋底后应该还可以穿。于是她换了一根针,选好合适的麻线和碎布,开始纳缀鞋底。 *** 虽然心情不佳,东方蔚给人的感觉仍然是如沐春风般温和,一路走来不断有人主动趋前行礼。 这次真的大事不妙!太后不接受他的推辞,一径认为他是在谦让。经他旁敲侧击,才知道这次皇上已经做了决定,甚至当着后宫所有人的面说出任何人不得有异议这句话。看来皇上那边也不容易推卸了。 而他与太后协商的最后结果是,他必须娶公主,至于人选倒可以再商量,只要他喜欢别的公主,太后可以出面帮他向皇上禀明。 这有什么区别?说到底就是要他做驸马! 唉,早知道表现太好的结果是这样,他一定会改掉爱出风头的毛病! 辞别了太后,他有些心烦地逛到这个后宫的偏僻之处,那个平瑞公主到底是何许人也?竟能使太后和皇上不顾他的反对,执意指婚? 方才向公公们打听后知道,宁妃和平瑞公主都失宠已久,是宫中最没势力的妃子和公主,那么皇上为何偏偏指定她?奇怪的是公公们听到这个问题,皆笑而不答,似有隐情。 般什么嘛!东方蔚觉得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该死!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逃席了! 夏日炽热的阳光让他愈加烦躁,遂拐进路旁浓密的树林中。在树林中走了一阵,阴凉的感觉逐渐沁人心田,东方蔚展开扇子轻摇,恢复了平日的优雅。 事已至此,他烦也没用了,其实他很早以前就有当驸马的危机感。公主们整天在他身边打转,太后常有意无意地跟他提一些公主的事,他知道以太后和皇上对他的喜爱,迟早会关心他的婚事,为他指婚的,而对象八成是公主。 好吧,既然成为驸马是不可违抗的,那么他只好接受,并且重新拟定以后的行事方式。 娶个公主当老婆固然有许多不便,但只要他够聪明,也可以从中得到许多方便的。譬如说偷懒的借口又多了一项、还可以借此推卸许多应酬、可以免去父母的逼婚、可以杜绝达官贵人们的说媒……对,他是东方蔚,一向善于把情势转变得对自己有利! 思绪平定,东方蔚开始有闲情逸致观赏夏日美景。这个林子是未加整修的天然林,虽然少了些人工雕琢的美丽,但有着质朴的自然清新,看来是皇宫里难得的清静之处。 踏在柔软的草地上,东方蔚想着太后所说的话,她说他可以再挑别的人选。唉,据他所知,所有的公主都是无所事事,只会花尽心思装扮自己,整天争奇斗艳的女子,这让他很难做决定呢!唉,说不定他可以在人选的决定上做文章,配以不时的“发病”,再拖它个三五年,等到公主们等不及都嫁给别人了,他就逍遥了! 东方蔚笑了笑,明知这种想法很幼稚,但无奈之下想想也可以嘛! “哎呀!” “咦?” 万没料到这棵大树后面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把什么东西伸出来让他踩到,东方蔚低头——一只没穿鞋的小脚丫? “抱歉,刚才没瞧见你,没踩伤你吧?”良好的教养使他先开口道歉。这个小爆女长得挺秀丽的,是宫女吧?没穿宫装,但梳着宫女的发式。欣晨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吓着了,这里一向没什么人来。她正靠坐在大树的阴影下补鞋,谁知祸从天降。这里是禁宫范围耶,这个人怎么随便走进来?将被踩痛的脚藏回裙下,她思考着要不要喝斥他乱闯后宫,但思量后觉得,还是先弄清他的身份再说。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等不到回应的东方蔚追问,这丫头好像有些呆滞。 “你是谁?”她开口了,却答非所问。 真没礼貌,算了,他不必跟小爆女计较,“我是东方蔚。方才没踩伤你吧?” 东方蔚?欣晨抬头望向他的脸,可是阳光太烈,尽避眯起了眼也看不真切。于是她放下膝上补到一半的鞋子,站起身避开阳光,这才清晰地看到他。 这个人,出乎她的预料。他很高,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他并不瘦弱,脸上也无病容,虽然是白面书生的样子,可是眼神精锐,根本不像有病的人。即使穿着阔大的长袍,仍然可以看出他的身材修长结实。站姿笔挺,两手宽大,指关节粗实有力,断不是文弱之人,可是右手指月复的厚茧又显示了他是个常握笔的书生。他……真的是东方蔚吗? 欣晨后退半步,继续打量他的衣着。他没有穿官服,可是所穿的衣服料子价值不菲,做功精细。不像太监也不像侍卫,而又能自由出入后宫的,听说也只有东方蔚一个人。 于是欣晨综合估计了一下:他是东方蔚的可能性是十之八九。 东方蔚的眉头微微皱起,耐心告罄。真稀奇!少有人能令他皱眉的,而这个小爆女轻易办到了! 凭良心说,她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将他晾在一旁,仔细摆好手中的布鞋,然后才慢慢起身,选好角度,慢条斯理地将从他从头至脚看一遍,后退半步再从脚到头看一遍,好像要帮他数寒毛一样仔细! 他不应该沉不住气的,他的礼仪是无可挑剔的,而他的耐性也是出了名的好,他的修养更是天下的典范!可是,可是这个小爆女的眼光让他莫名其妙失去了耐性! 东方蔚暗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不耐。他不会失礼的,他可是太傅东方蔚!他的修养岂会败在这个小爆女面前?“看来你没事,.那我先走了。”这个小爆女刚进宫吧,见了太傅也不行礼,按宫规可是重罪呢。 欣晨没唤住他,静静看着他走远。东方蔚?与她想象中的不同呢。 *** 冷宫,顾名思义,应该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才对。但是,俗话说,三人女人一台戏,何况那么多个无聊的女人凑在一起?所以在欣晨的记忆当中,冷宫什么时候都是热热闹闹的。 可是她不知道,只有她在的时候,冷宫中才会添上热闹。不是说欣晨有多活泼,事实上她的话是最少的,但是很莫名其妙地,一遇到她,那些失意的女人们的话就多了起来。 这一晚,宁妃母女避过侍卫的巡逻,溜进冷宫。 冷宫是不准嫔妃随意乱进的,被发现了虽然不是什么重罪,但宁妃为了免于授人话柄,一向要求女儿小心行事。 进这冷宫的大门,宁妃左右一指,“你这边,我这边,分头去召集人,在后院的大槐树下集合!”说完急匆匆地率先行动。 而欣晨目送母亲走远后,才慢步到第一间房门口,轻轻敲门:“顾阿姨,你睡了吗?” 房内原本唉声叹气的女人立即精神百倍,“是欣晨哪?没有睡,没有睡!”急冲冲过来打开门,“来来来,快进来!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呀?” “顾阿姨好。”欣晨弯腰行礼,再直起腰,咦?顾阿姨呢? 正疑惑间,又见顾阿姨快速冲到她面前,将一叠纸塞进她怀里,然后拉着她进屋。 “来,这是顾阿姨这个月写的几篇赋,帮我看看,告诉我觉得如何?”虽然她是欣晨的启蒙老师,但欣晨天资聪明,文采早就在她之上了,闲来写几篇诗赋与欣晨共同讨论是她现在惟一的精神寄托。 “对不起,顾阿姨,我回去再看好不好?”欣晨将怀里杂乱的纸一张张地叠好,“今晚我和娘一起来的。因为我有一点事,娘说过来与众位阿姨商量一下怎么办。所以现在我是来请您到后院去的,我们在那里商讨一下。” “你有事?什么事?行行,先不要说了,”知道欣晨慢悠悠的个性,她帮她做了决定,“我们到后院再说吧!你是要通知其它人吧?我帮你通知东边的人,这样快一点。” “哦,好的。”等她应声完,顾阿姨早就不见人影 欣晨走到隔壁房间,见里头透出灯光,于是径自推门进去,“巧儿阿姨,我进来了。”房间嗡嗡的机杼声蓦地停下,一道娇小的人影迎了上来,“欣晨,你来啦!巧儿阿姨正盼着你来呢,来,我新设计了一种丝绣针法,给你看看。”在冷宫中的日子,只能练习一下往日苦习的手艺技巧聊以自慰,但若没了欣晨的欣赏,再精美的绣品也是枉然。“对不起,巧儿阿姨,改天再看好不好?……”好,下一位的玉颜阿姨,嗯,月光这么好,她一定在天井那边吧?穿过回廊走到天井,果然见玉颜阿姨正在月光中翩翩起舞。欣晨停在一旁,微笑着看玉颜阿姨轻盈飘逸、蛔娜多姿的折腰舞,待她一曲舞罢,不由鼓掌赞叹。 “欣晨?”玉颜回头,惊喜地看到欣晨站在一边,“怎么样,觉得阿姨新编的舞步好不好?”被打人冷宫后,再优美的舞姿都没有了意义,但因为欣晨,她重新拾回了对舞蹈的热爱之心,潜心创造更完美的舞蹈。 “很好!不过,”欣晨拉住正要帮她束腰的玉颜,“玉颜阿姨,我能不能以后再学?因为今晚……” 如法炮制,转了几个房间后,欣展走到这一间敲门,“秀丽阿姨,你在吗?” 没人应声,欣晨侧耳倾听,里头隐约传出啜泣叹息声。秀丽阿姨果然在,于是她推开房间进去了,“秀丽阿姨,我进来了。”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从窗外照人清辉,一个绰约的身影凭窗眺望月光,不时低头拭泪。 欣晨走近人影,轻声打断她的自怜自伤。“秀丽阿姨。” 秀丽转头,原来是一个盛装打扮的美艳佳人,只是脸上皱纹多了点,“欣晨,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唉,可惜月儿依旧,人事全非!”说着不由又掉下大滴的眼泪。 欣晨安慰地拍拍她,“秀丽阿姨,别难过了。” “我怎能不难过?”秀丽哀怨地望着窗外,“想当初,奴家貌美如花,正是青春年华,哪个男人见了不心生怜爱?当年啊……”回忆往事是她现在生存的寄托,但也只有欣展会安静地听她说下去,不管听了多少次,都像第一次听一样,认真地听完,从来不会不耐烦,也不会打断她。欣晨听着,适时给她递上手绢。“……就是这样,那一年,我当上了贵妃,受尽宠爱!你不知道皇上那时有多疼我,有一次啊……” 蓦地一道声音插进来,打断了秀丽入神的叙说,“有什么有?这一次你吹了千百次了!欣晨,你娘不是叫快点叫齐人到后院吗?怎么还在这儿听她瞎扯?”一红莲阿姨好。”欣晨转身给来人行礼。 “好好好,丫头,还是这么慢吞吞的啊。”红莲走过来,一手拖一个,“走吧,就差你们了!” “喂,丑女人,你干什么?放手,别弄皱我的衣服!”秀丽抗议。讨厌,她才跟欣晨相处了一会儿,又被这些丑女人打断了,真气人! “别喂了,欣晨有要紧事,快点到后院去一块儿商讨一下!”“咦?”秀丽停止挣扎,“欣晨的事?什么事?”“到了再说,快走吧!” *** 冷宫后院,大槐树下的石桌石凳上,坐满了各式女子。 “好了,都到齐了,快说说是什么事?” 欣晨把手上的东西放好,方开口述说:“是这样的,昨天……” “算了,欣晨,娘来说吧。”宁妃打断女儿讲古的口吻,否则等她讲完天都亮了,“这次出大事情了!欣晨被皇上指婚了!”“什么?1”众人大惊!“事情是这样的,……”宁妃把事件从头叙述一遍,“……就这样,我们想来跟大家商讨一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想办法推掉呗!”顾阿姨不等她说完,跳起来叫道:“欣晨决不能嫁那些臭男人!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喂,你不要以你自己的经验说话!因为你是个老处女,体会不到男人的好处,才说这些酸话。”另一个女人打断她。 彼阿姨大怒:“你说什么?我是因为不愿被那些臭男人玷污,才保持清白之身的!” “哼,算了吧,你就是自恃读过几本书、自命清高,才会不得人缘,连皇上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打到冷宫采了!哪像我……” “你这个的女人别教坏欣晨!” “像你一样当老处女就好吗?你才会害了欣晨呢!” 此类冷宫中女人们的斗嘴每时每刻都有可能上演,众人也懒得听了,径自与身旁的人讨论着。 众人的嗡嗡声中,欣晨轻柔的嗓音响起:“素素阿姨,你有话要说吗?” 大家的目光随之全投向角落的人影,那个人影因此更缩向暗处,害怕得抖了起来。 红莲走过去把她揪出来,“你躲什么躲?我们又不会吃了你!你就是这么胆小畏缩,才会不得宠。有什么话快说!” 被拉出光亮处的素素颤抖着,其实她是一个颇为年轻的美丽女子,柔弱的气质我见犹怜。她的唇嗫嚅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素素阿姨,”欣晨过去牵起她的手,“不要怕,慢慢说。” 被欣晨温柔的安慰着,素素这才说得大声了一点:“我,我知道……东方蔚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知道?对呀!你是去年才进来的,外面的现况你最清楚了!快说,他是个怎么样的男人?”众人全围了上去。 经素素断断续续的述说,大家总结出三点: 一是东方蔚是个大才子,人品好、家世好、相貌好。 二是东方蔚身体文弱,性格温和。 三是皇上太后非常看重东方蔚,公主们最想嫁的人也是他。 “这么说,嫁给东方蔚也是一件大喜事喽。宁妃,欣晨嫁给他,你们就时来运转,可以重新得宠了!” “什么话?欣晨嫁了人就要离开我们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自私?欣晨也到了出嫁的年龄了,难道你想她一辈子终老在宫里?” “这样有什么不好?平平安安的。” “平安个头!一点意思都没有!等以后老了更会寂寞死!” “我觉得东方蔚不错。” “你懂什么?越是名声好的男人越是坏坯子!” 欣晨微笑着,这就是冷宫的女人们! 她们平常各顾各的,但为了她的事可以聚集在一起共同想办法;她们有各自的美丽、有各自的才华、有各自的性情、也有各自的缺点和阴暗面……这就是共同培育了她的女人们,她可爱又独特的阿姨们。 没有再参与讨论,欣晨从屋里端来了茶水,还找来了几包瓜子和蜜饯,送到争论得面红耳赤的阿姨们手上。 三个女人一台戏,六个女人一条街,何况是十几个寂寞的女人聚在一起?吵翻天是很正常的! 宁妃可没女儿这么悠哉,众人乱糟糟的意见让她更加头昏。怎么办?这样下去别想有一个结论! 此时,场内的争论愈加白热化。“别跟我说这些!想当初,我好歹是个才女,饱读诗书!岂会不懂这些道理?” “读过书又怎么样?我从小就进了乐府,京城里哪个大官家里没去过?王孙公子见得多了,比你懂男人!” “你吹什么吹?论男人你比我懂吗?我可是王爷府特地训练来献给皇上的……” “最后还不是进了冷宫?还好意思说!” “你这个贱人……” 欣晨扶住了几欲晕倒的母亲,仍是优哉游哉地微笑着。早就猜想到了,阿姨们每次讨论事情,到最后都会离题十万八千里远。在冷宫里呆久了,根本忘了什么叫正事,反正空闲得很。众人越吵越烈,欣晨却一点都不着急,慢吞吞地应阿姨们的要求开口:“是,红莲阿姨最会打扮……古阿姨不要生气,你的琵琶弹得最好……论琴艺当然是张阿姨……是的,是这样……没错,巧儿阿姨……当然……顾阿姨你坐下来……玉颜阿姨,站那么高很危险的……白阿姨小心……” 就这样,在宁妃的头痛欲裂的懊恼中、在众女人的吵嚷声中、以及欣晨平和的调解声中,天色发白了。 在欣晨的劝慰下,十几个女人打着呵欠,意犹未尽地边吵边回房去了。 而虚弱的宁妃也在女儿扶持下回宫。 只有欣晨仍然微笑着,啊,又一个热闹美丽的夜晚过去了! *** “怎么办?”宁妃被女儿扶上床,可怜兮兮地拉住欲走的女儿,“你究竟要不要嫁给东方蔚?” 娘怎么还在想这个?欣晨失笑,“娘,嫁不嫁都不是我能够做主的,是不是?” 宁妃愣住,看着女儿轻轻走出去关上房门,慢慢闭上眼睛。 是啊,她们是深宫中听人摆布的傀儡,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欣晨就是早看透了这一点,才这么悠然的吧? 服侍母亲睡下后,欣晨打了个呵欠,向自己的卧房走去。 好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真希望立即看到床。 “公主,公主!”侍候她们的宫女小萍匆匆跑来,评阳公主和平昭公主派人来请您过去。” “嗯?”天刚亮呢,这么早找她有什么事?欣晨知道公主们迟早会来找她的麻烦,就不知道她们会用什么花招了,“来人在哪里?” “在宫门前等候。”小萍回道,然后迟疑着说:“要不要通知宁妃?她们恐怕不怀好意呢。”她当然知道了皇上指婚的事,也知此事已经惹恼了众公主。母亲才刚睡下,而且通知她也于事无补。“不必了,等娘起身后你跟她说我去逛花园了,不必等我吃饭。”欣晨说着慢慢往宫门走去。 “公主,”小萍不放心地跟着上去,“不如我与你一起去吧。” 欣晨还未回答,在宫门前等候的两个太监已出口呵斥:“放肆!公主们的聚会,哪有你这个奴才的份!这么没大没小的,难道你主子没教好你吗?” 虽知这两人在狗仗人势地暗讽公主,小萍仍是退开,不敢再做声,她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爆女呵! “好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两位公公,不知平阳和平昭公主要我到哪儿聚会?” “哦,回禀平瑞公主,平阳、平昭公主前天刚得到一种南岭进贡的米粉,做成的糕点分外香甜可口,于是让奴才两人来请平瑞公主过去一同享用。平瑞公主请随奴才们来。” 知道此祸不可避了,欣晨只好跟了去。只要谨慎容忍,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不过被她们小小地耍弄一番而已。 留下暗自着急又无计可施的小萍,焦急地在门口转来转去。 唉,不得宠又没有后台的公主,真难为呀! 第三章 近中午,平阳公主殿中,慢慢走出一个人。 身后,隐约听到平昭、平阳公主得意的娇笑声:“真有趣,没见过这么笨的人,被耍成这样也不会反抗。嘻嘻,今天真过瘾!” 欣晨微微扯了扯唇角,脚步不曾停歇。 这种小把戏也拿来炫耀!不就是先让她饿着肚子等上一个时辰,然后才出来假装很吃惊地问她,为何一大早就过来找她们?而太监们马上矢口否认说过什么米粉的事。再来就是要帮她梳妆,将她画成丑八怪,然后教她跳舞、教她唱歌…… 她听其摆布,完全是傻呆呆的模样,最后连她们都觉得再耍一个木头人没意思了,于是放她走。 欣晨以手袖抹去脸上残留的白粉,有些飘忽地笑了笑。这种小把戏,冷宫里的阿姨们在她三岁时就当成床边故事讲给她听了! 真是的,她还以为她们会假装热情地招待她吃加了泻药的东西;会送她贵重的首饰,然后再诬赖她偷窃;会使计让她打碎太后或皇上赐的花瓶;会让她放火、让她下毒…… 不用怀疑,冷宫里头那群满怀怨恨的女人什么样的花招没想到过?在无聊的岁月里,她们也只能从幻想的报复中获得安慰,自然会有一些很有“创意”的招式被想出来,然后阿姨们会向乖巧听话的她炫耀…… 欣晨自认是一个善良又有容量的公主,看淡了各种女人们之间无聊的争斗,绝对不会降低身份去掺和。 但——菩萨会原谅她的,她只不过是一个年纪小小、不知世事的小鲍主,远远未能习得以德报怨的好品德,所以…… 所以她不小心往两位公主茶杯里扔了两颗有一些副作用的药丸,然后又不小心掉了一包会让人起红疹的药粉在她们的粉盒里头,好像还不小心在她们衣服里放了几只生命力顽强的狗虱子……呵,菩萨会原谅她的。她不过是个可怜的、被忽视的、任人欺凌的小鲍主。只是阿姨们总担心她会被人欺负,总塞给她一些可爱的小玩意,再详细解说怎么使用……所以她是很无辜的,明鉴的菩萨当然不会怪她。 她不是经常这么对别人的,真的,只是这两天感觉到会有事要发生,才随手准备了一些小玩意而已。 母亲要她不要怨恨,别去争宠,她做到了。只不过偶尔也要做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坏事,这样心里才会舒服嘛!这是她从阿姨们身上学到的。 虽然心里舒畅,可是毕竟昨晚没睡,又整天没吃东西,欣晨又累又饿,于是拐上了一条近道,早一点回到自己宫里就有吃又有睡了。 欣晨捂着不安分的肚皮,沿小径穿过御花园,忽然一丝食物的香味传进鼻子。啊!好香! 她循着气味望去,看到的是亭子中石桌上摆放着的几盘点心和茶水。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脚下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 东方蔚早就看到那个小爆女了!今天不用教太子读书,他在御花园中寻了处僻静的地方看书。近中午时刚要回去,就见到有个宫女远远地走来。御花园中有宫女往来很平常,但她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悠哉悠哉地疾走。 有没有听过?悠哉和疾走应该是水火不相容的两回事,但在她身上,东方蔚偏偏只能用这样的说法! 她一手按着肚子,好像急着赶路,可是脚下却像在走悬空的独木桥一样,不紧不慢地维持着平衡。姿势有些奇怪却不觉难看,竟还透着一丝独特的优雅! 东方蔚不由盯着她瞧,猛然觉得这个宫女有些眼熟。啊,不就是昨天遇到的那个光着脚补鞋子的小爆女嘛! 她走近了,忽然转过头来望向这边。 东方蔚微笑着向她点头示意,随即笑容僵住——她的眼光,直直地看向他前面的点心盘,容不下其它任何东西! 这……这个小爆女……东方蔚哑然,看着她走进亭子,慢慢在石凳上坐下,然后目光又专注地盯在点心上。“咳。”东方蔚咳了一声,试图唤起她的注意力。 她受惊似地动了一下,东方蔚可以看到她的小耳朵竖起来了,她在专心地倾听,但是却仍不抬头看他! 东方蔚叹息地再咳一声。 她这回辨清了声音的来源方向,准确地望向他这边。好像认出了他,站起了身,朝他行了个宫礼:“东方太傅。” 东方蔚点头回礼,“你饿了吗?”看她盯着点心的目光好像很饿,可是却又迟迟不动手。 “是的。”她轻声回答,再看了看点心,“可以吃吗?” 她还真坦率,东方蔚笑了,“可以。”一般宫女决不敢跟人要食物的,她是不懂事还是饿昏头了? “谢谢。”她道谢后才坐下拿起糕点入口,吃得津津有味,但仍是优雅地慢慢嚼咽。 东方蔚给她倒了杯茶,“怎么会这么饿?没饭吃吗?”他知道宫中的奴仆犯了错后会被罚没饭吃,她也是吗?她想了想,摇摇头。“那为什么?”这个小爆女成功挑起他的兴趣了。东方蔚看着她端秀的脸庞,宫女中少有像她这么有气质的呢。她有些苦恼地皱眉,“讲起来会很复杂的,你不要问了好不好?” 东方蔚又笑了,她果然与众不同。“那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她似乎迟疑了一下,“欣晨。”“欣晨?”东方蔚玩味了一会儿,“不错的名字。”“过奖。”她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我要走了谢你的点心。” “就走了吗?”东方蔚见桌上的点心还剩大半,“不多吃一点?要不你带走也可以。” 她摇头:“不必了,谢谢。”看了他一眼,起身行礼,“我告辞了,再见。”然后转身离去。 东方蔚看着她缓缓远去的背景,忽然一笑,欣晨?很特殊的女子。 *** 沐浴之后,欣晨坐在窗前,挽起帘子让夜风吹进房间。 梳着微湿的头发,又不禁想起中午的点心和……东方蔚。 他果然是个谆谆君子,守礼而不固执,温文中又透出一种独特的飘逸,难怪惹得众公主为之倾心。 而且他还很和善——欣晨笑了笑,想起那些点心。她知道他应该把她当成宫女了,她没带侍从又不着宫装,任谁也想不到她也是公主。 能对一个小爆女如此容忍,东方蔚,果然不凡! 当他问她姓名的时候,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她就是平瑞公主,可是不知怎的,口里已经自动吐出欣晨这个用惯的名字。 不是想对他隐瞒身份,只是莫名地觉得突然告诉他她就是指婚给他的平瑞公主,好像有些怪怪的。有某些她不清楚的原因阻止了她说出口。 今天听平阳和平昭公主说了,东方蔚果然去向父皇和太后抗议这个指婚,太后还同意他自己再挑人选。她们就是告诉她,她不一定能嫁给东方蔚呢! 这么说,欣展望向夜空,她嫁不嫁也可以由东方蔚来决定的了? *** “微臣参见皇上。”东方蔚随方公公踏进御书房,向坐在书案后的皇上行礼。 皇上放下书卷,站起来,“东方爱卿平身,来来来,今日的奏折都批完了,陪朕下两盘棋吧。朕好久没和爱卿切磋棋艺了。” “是,皇上请。”东方蔚跟着皇上坐在棋桌两旁,各自执子下棋。他当然明白皇上今天召他来并非只为了下棋。 丙然,几个回合之后,皇上开口了:“东方爱卿,朕前几日决定将平瑞公主指婚给你,你意下如何?”听说他前日向太后抗议过,难道他不满意人选,还是另有所爱? 早就猜到是要说这事,东方蔚摆下一子,答道:“回皇上,微臣万分感激皇上和太后的厚爱,但微臣才疏学浅、无德无能,恐怕配不上公主。何况微臣体弱多病,惟恐折煞了金枝玉叶。”这番说辞应该无效了,但说说也无妨。 丙然皇上不吃这一套,摆手道:“唉,爱卿何必过谦,你才智过人,又有貌有德,朕不招你做驸马实在是皇家的损失。以后不许再说这类话了,你当朕的女婿是当定了!” 东方蔚赶紧拱手,“谢皇上厚爱。” 看吧,太优秀的代价!他年少时不更事,悠闲日子不过,凑热闹去参加什么科考。结果一考考到金銮殿,从此不能月兑身。后来又对皇宫中的浩瀚藏书起了贪念,整天跑来看书,没想到与皇上太后混熟了之后会有这么多麻烦事,幸好还可以不时装病出去透透气,不然早就闷死了。可惜到了最后还是要娶个公主。 皇上思考良久,下了一子,“听太后说,东方爱卿对指婚的人选是平瑞公主有些不满?” ‘微臣怎敢?公主都是金枝玉叶,微臣怎能嫌弃?前日是乍闻皇上指婚,有些意外和惶恐而已。”东方蔚道,“但微臣有一事不明,宫中公主甚多,皇上指定是平瑞公主又是为何?”这就是他想不透的地方,一个被人忽视多年的失宠公主,皇上怎么突然间想起她? “嗯哼,这个嘛,”皇上有些不好意思告诉他抽签的事,于是拿话支吾过去,“平瑞也没什么不好,长相秀丽又多才多艺,而且贤淑文静,与爱卿很相配呀。”他哪知道平瑞是什么样的人,抽签那晚惊讶之余也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凭模糊的印象猜测。“哦,原来如此。”东方蔚点头,那皇上为何说得如此心虚? 皇上接着话风一转,“不过你与平瑞公主毕竟未曾相识,若你对其它公主有意,尽避跟朕说,朕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会棒打鸳鸯的!”近日他被众位妃子和哭哭啼啼的公主们烦得受不了了!可是君无戏言,又不能随便改口换掉平瑞,但若是东方蔚出面改换人选,就不关他的事了吧? “哦。”看来皇上又并不是非指定平瑞公主不可,东方蔚更好奇此事的缘由了。 “怎样?东方爱卿对哪位公主有意?说出来,朕为你们婚配!”皇上凑近东方蔚,早点把这事情解决了,他也能耳根子清静。 “皇上,公主们高贵无比,微臣怎敢挑捡公主呢?皇上这样说真是折煞微臣了!传出去更有损皇族的尊严!”东方蔚惶恐的表情把狡黠掩盖得不露痕迹。他当然知道多位公主都对他有心,让皇上难以选择,但他正好借此拖延婚事。 “这……爱卿何出此言?”皇上干脆把话挑明了说,“其实众位公主都中意你,都来要求朕做主。朕难以决定,所以这就要看你的意思了。” “但是,但是众位公主都非常优秀,微臣也难以作决定,不如皇上指定好了。”东方蔚轻松地把球拨回去,说不定皇上被多个妃子公主烦透了,一气之下取消招他做驸马的念头。 皇上扳起脸,索性端出皇帝的架子,“东方蔚,朕要你决定就由你决定!怎么,你要抗旨吗?” 东方蔚无奈,“微臣不敢。不过,皇上,微臣对众位公主了解不多,仓促之间怎能提得出人选?不如让微臣思考一段时间再决定吧。”拖吧,拖得一刻是一刻,总要给他一个缓刑吧? 皇上一想也对,“好,我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把选中的公主名字告诉我后,朕就立即下旨赐婚!” 不知道现在再装病逃不逃得掉?唉,都怪皇宫里的御医太不通气了!东方蔚有气无力地拱手:“谢主隆恩!” *** 第二天,皇上要招东方蔚做驸马,给他一个月时间让他挑选一位公主婚配的消息传遍全宫。 三宫六院哗然,众公主摩拳擦掌,准备使尽全身解数赢得檀郎的欢心……:宁妃则喜形于色,东方蔚自己挑,那么就不会挑中欣晨了。太好了,欣晨终于避过了这场婚事,还是可以平安地留在宫中! 而欣晨照常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危险了,而东方蔚也与她再无瓜葛了,她心中竟偶尔会闪过一丝不知名的怅然。 怎么了?她应该开心的,不是吗?不用嫁出去,就不会有失宠的危险,可以继续照顾母亲,继续陪着阿姨们。一如从前,照着母亲的心愿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母亲都这么开心,她也该高兴才是。 “好啦,现在风头过去了。”宁妃喜滋滋地缝着衣物,“这件事完结了,其它公主们也不会借机找你麻烦了。太好了,总算平安无事!” 欣晨接过母亲手中的针线,帮她穿针,穿好后打了个结再递还给她。 宁妃笑看女儿细心的体贴,再次感谢上苍赐了她一个好女儿,让她的生命有了继续存在的意义。 缝了几针后,宁妃抬头,却见女儿呆愣着,“欣晨?怎么了?” “噢,没什么。”欣晨拿起一旁的绣布,拈起绣针,却久久没心思下针。 “怎么,没心思做绣活?”宁妃笑了笑,“那你不如去找别的事做好了,对了,你顾阿姨不是给了几篇东西要你看吗?” 欣晨放下绣布,“那些我早就看完了,娘,不如我去大内书库看书好了。” “那你去吧。”宁妃点头。欣晨自小爱读诗书,老是往那个什么书库跑。 *** 大内书库,是皇宫里存放书籍的房子,内有许多罕见的古籍和自民间收集来的各类藏书,并有专人负责管理和保存。对爱书之人来说,这里确实是一个宝库。 太子太傅东方蔚在书库中有一个专用的书房,这里是他在宫中最喜欢呆的地方,可惜现在不能去了。 原因很简单,事先得知有十多个虎视眈眈的公主等在那里,他怎么会还跑去自投罗网呢? 皇上下令让东方蔚自己选妻子,这下子让他开始了东躲西藏的苦命日子。他现在才发现皇宫里的消息流通有多快,耳目更是多得吓死人。只要被一个宫女撞见,一刻之后就有公主来“巧遇”,接着另外十几个公主亦会闻风而来。东方蔚可以肯定地告诉任何人,被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公主包围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这一刻,东方蔚拿着几本书,在柱子后面望着自己的书房叹息,端看那门外站立的宫女们的数目,就可以知道里头的公主至少有三个。 真惨哟,有屋不能归。东方蔚再次叹息一声,潇洒地抛了抛手中的书本,幸好他聪明,预先偷渡出这些要看的书。好了,找个安静点的地方看书去吧!,大内书库真是个好地方,偌大的一片建筑都是书屋,有些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也有一些偏僻的书室人迹罕至、杂乱无章。可是,真正的宝藏或许恰恰隐藏在那里哟! 东方蔚挑了一座屋子走进去,只见里头全是一排排书架,散乱地推着布满了灰尘的书籍。他在窗台边找了张旧椅子,拍去灰尘,坐下捧起书来看。 时间流逝,天光移转。当烈阳直接射到他身上时,东方蔚合上书,揉了揉清明穴。 好吧,休息一下。他起身放下书,沿着书架一排排巡视过去,不时停下来翻一翻染尘的旧书。 突然他顿了一下,因为发现有些书上的尘埃已经被拂去了,除了他还有人来动过这些书?好奇心起,东方蔚沿着灰尘上留下的痕迹一路寻去,会是个知音人吗? 穿过几间相连的屋子,他寻到一间较大的书室,屋内密密地排列着十多个高大的书架。窗户被打开了,流动的空气驱散了不少尘埃和霉味。 有人在这里吗?东方蔚看着脚下堆放着的一叠书,”很显然是有人刚把它们挑出来的。他绕着书架找了一:圈,没有人? 猛然听到上面有声响,东方蔚抬头—— “你在上面干什么?” 天哪,那个小爆女爬那么高做什么?只见高大的书架顶上,有一个女子蹲在那里翻动着堆在架顶上的书。 东方蔚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他曾经遇到过两次的奇怪宫女。 欣晨被吓了一跳,身躯不由晃了晃,惊得东方蔚伸手准备接住她。但她稳住了自己,向下望去——东方蔚? “东方太傅,又见面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这些废弃的书屋一向是她的天地。 “先别说这些,你爬那么高干嘛?快下来!”东方蔚担心地看着她,这书架也不知稳不稳固,万一塌了她会摔死!偏偏她自己一点都不担心似地,悠哉悠哉地蹲在那里跟他闲谈。 “我在找书呀,”她转头继续翻着那叠书堆,“有一套书少了其中一本,怎么也找不到,我想应该会在这里吧?” “欣晨!”东方蔚狠狠瞪着她,这个笨女人,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慢吞吞地用一块抹布轻柔地擦着书上的灰尘,一本一本地找过去,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有时间顺便为破旧的书整整装订线!她有没有脑子呀?“别找了,你快点下来!” 欣晨低头看看他,不明白他在气什么,“我找了好久了呢,应该在这里的。” 东方蔚翻了个白眼,投降地说,“那你把那些书推下来,下了地再慢慢找,在上面翻很危险的。” 欣晨想了想,摇头:“不好,待会儿还要把它们搬上来很麻烦的。我还是在这里找好了。”何况从那么高的地方把所有书都推下去恐怕会弄散这些书。 “欣晨,”他真的动气了!这个女人真的为了书就不要命,“你马上给我下来!” 她没听见,欣喜地抓起一本书向他挥动,“你看,我找到了!就是这本!” 东方蔚无奈地伸出手,“那你可以下来了吧?” “当然,我这就下去。”她点头,站起身摇摇摆摆地沿书架顶走向另一端。 东方蔚大惊:“你在干什么?!”他没要她表演杂技! “我要下去。”欣晨指指书架那端,“梯子在那边。嗯,或者你帮我把梯子搬到这边来?” “不必了!”东方蔚看看那个断了几根踏脚的破烂梯子,“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啊?”她赶紧摇首,开玩笑,她的命不是拿来这样玩的!“不用了,东方太傅,不必这样麻烦您,我自己下去就可以了。”说不定她跳下去就会压扁他了。 她那是什么眼神?东方蔚终于忍无可忍,直接跃上去把她抱了下来。 将她放回安全的地面,东方蔚这才缓下脸色。这样好多了,早知他就不应该跟她废话那么多,直接把不听话的她抱下来就行了! 咦?欣晨受惊地抓着胸口,他,他竟然……她有些呆地抬头看书架,再看向他:“你刚才……那就是武功吗?你竟然会武功?” 跳得那么高,一定是书上写的轻功了。他不是个文弱书生吗,怎么会武功呢?而且他在抱着她的时候,她可以感觉到他有力的臂膀和结实的胸膛。欣晨红了脸——他竟然抱她下来,真是失礼!东方蔚没注意她的脸色,径自翻看她舍命找出来的书,摇了摇头,“你就为了这套书不顾危险?这些书在我书房就有,要看的话改天到我那儿去找,别再自己乱翻。” “可以吗?”她眼睛亮了。听说他那个书房不大,可是集中了许多大内书库里的精华书籍。她早就垂涎好久了! “当然。”东方蔚见她亮起的小脸,微笑着颔首,“我会吩咐守门的侍卫,让你进去。” “太好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欣晨急不可待地拉着他。 东方蔚笑容一顿,“不,现在不行,过一段时日吧。” “为什么……呀!唔……”她还未问完,就被他拉向书架暗处,并捂住了嘴。怎么回事?她挣扎着要推开他。 “嘘,别动。”东方蔚压低她的头。 此时,有两个太监走进这间屋子,到处搜了搜。 他们在找什么人吗?欣晨询问地看向东方蔚,他则还她一个颇为无奈的眼神。 那两个太监随意找完了书架之间,其中一个皱眉挥了挥沾到的蜘蛛网,“走吧,东方太傅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呢?” 另一个也掏出手绢来擦擦额角:“我也知道呀,可是公主下令要仔细找,我们那么快就出去会挨骂的。不如在这里坐会儿,等一下再回去交差吧。” “也对,”前一个太监也坐了下来,突然叫道:“咦?这个凳子的灰尘好像被人擦过!”.他的同伴回答:“有什么奇怪的?难道就一定是东方太傅擦的吗?” “有可能哦,守门的侍卫说东方太傅明明来过书库,而且没见他出去,所以他一定还留在书库,说不定他就躲在附近!” “那我们再去找吧,公主说谁找到他就重重有赏,别让其它人抢先了!” 两个太监走后,东方蔚和欣晨走出书架。 东方蔚叹了声,欣晨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东方太傅,你在躲什么呢?有那么多公主垂青还不开心?” 东方蔚冷哼一声,轻敲一下她的头,“连你也敢取笑我!”不过她这种俏皮的模样很可爱,至少比他那三个损友来得顺眼。欣晨躲开他一步,知道这已经不关她的事,还是不由问了一声:“东方太傅,你会选哪个公主?” “我谁都不想选!”东方蔚走至窗前望了望各处搜寻的人,“欣晨,你也知道指婚的事?” “全皇宫都知道了。”她怎么会不知,她好歹也曾经是当事人耶。 东方蔚微微苦笑:“那你看到了,暂时不能带你去我书房,等这事完了再说吧。” “嗯。”欣晨应了声,却转过身去。等他成为别人的驸马,怎么会还有空带一个小爆女去书房? 听出她声音里的低落,东方蔚眼珠一转,“不过我可以偷渡出一些书给你看,你想看哪类书?” “真的吗?”欣晨又心动了,“有好多书我想看的耶!”她扳起手指头数了一大串书名。 “没问题,明天我带给你。”东方蔚顿了一下,“不过,我们在哪里见面呢?我被迫得紧,不知道哪个地方安静一点。” “不如……就在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树林里,那个地方很少人会去。”那地方也离她和母亲住的宫舍近一点。 “好。”东方蔚欣然同意。看着她微笑的脸庞,伸手抚上她的头发。 欣晨一愣,却见他拈下一缕蜘蛛丝,原来只是帮她取下头发上的脏东西呀!害得她…… 欣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突然又呆住——他,他竟抬起她的脸庞,掏出手帕轻轻帮她拭擦脸上的灰尘…… “你看你,整张脸都是尘。”东方蔚微笑地面对她呆愣的样子。 欣晨无法自已地张大口,他怎么可以这样?而且可以做得那么自然?更奇怪的是,她怎么不挣月兑,呆呆地任他擦?她好像……突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擦拭完后,东方蔚收回手,将污黑的手帕展示给她看,“你看,这么多灰尘,出去会吓坏别人的。” 欣晨红了脸,后退一步,“那……那我先走了。”母亲可能在等她吃饭。 “等等,”东方蔚拦住她,“答应我,以后别爬那么高去找书,很危险的。”他实在不放心这个爱书如命的小女人。 “也不算危险,我经常这样都没出过事嘛……好吧,我以后不会了。”欣晨反驳的声音在见到他沉下来的脸色后立即识时务地转调。心里悄悄滑过一丝暖流,他关心她呢……东方蔚这才点头,“那么明天见。”“明天见。” 第四章 东方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欣晨淋浴后,习惯性地坐在窗前梳头,心思又不禁转到他身上。 最近他们常常见面,自从十多天前东方蔚答应借书给她看后,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宫后的小树林里见面。 经过深谈后发现,东方蔚果真知识渊博、文采过人,而且他不仅在文学方面深有造诣,农林医工等各类学识皆颇为精通,不愧是全朝公认的大才子。 他对事物的见解精辟独到,欣晨跟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两人在对某个问题的相互讨论乃至争论中相互得益,往往一“谈”不可收拾,非得到天黑才知道时间的流逝。回去后又盼着明日的相会,斟酌着新的话题。 但是,他又跟人们传说中的不尽相同——在他文质彬彬的谦和表相下,某些方面他其实是相当狂傲不羁的,行事想法皆别树一格,丝毫不受限于礼教。 这样不羁的一个人,素素阿姨怎么会说他是个守礼自重、与任何人皆保持距离的君子呢? 在他们相处的时候里,只要一高兴起来,他就会忘了男女大防,对她勾肩搭背的。她起先很不自在,但久了也慢慢习惯了。况且他的举动都非常自然,她若太刻意、太介意岂不尴尬? 此外,若再有人说他文弱,她绝对不信了。他们曾经谈论过军事和武功方面的话题,可以看出他在那些方面是下过苦功的。虽然这方面她从未涉猎过,但光听他说的也觉得他真的很有一套。 还有,欣晨抿嘴笑了笑,看向桌面上的一堆糖果蜜饯。他真的很好心,可能她上次饥饿的样子吓到他了,他居然以为她会吃不饱饭,常常给她带一些食物过来。后来知道了她喜欢吃甜食,就改而带这些零嘴。 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是怎么向奴仆们要这些东西的,该不会——该不会从哪里模来的吧?有可能哟!他那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书呆子! “欣晨,”宁妃推门进屋,见到女儿坐在窗前发呆,“在想什么呢?” “哦,娘,”欣晨起身,“没想什么。”基于某些她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她没有跟母亲提起过与东方蔚相识的事情。 宁妃的眼光在女儿脸上转了转,不再追问,“是吗,那就早些睡,别忘了明天是初一,要随太后去礼佛。” “是的,娘,我知道了。”欣晨送母亲出门,吐了吐舌,她还真忘了呢,每月初一太后都要去佛寺吃斋一天,所有公主和妃子也要随行。 糟了,明天还约了东方蔚呢! *** 静夜,一只小手轻轻抽开门闩,无声地将门拉开一线,然后轻巧地闪了出去。 怀着几分不安和忐忑,欣晨出了宫门,将门掩回,提起裙角往宫后的树林跑去。 她担心东方蔚明天见不到她会呆等,所以写了一张纸条想放在他们常相会的那棵大树下,告诉他她不能来,不必等她了。 第一次这样瞒着母亲在夜里出门,她有些不安,可是自忖与东方蔚并无私情,纯然地以礼相待,也就不再有罪恶感。 来到树林,虽然是平日常来的熟悉场所,但是夜里毕竟有些可怖。她快步模索着往那棵树走去。 突然一声夜枭啼叫,将她吓得跳起身,掩住口吞下喉间的惊叫。 欣晨心惊胆颤地侧耳倾听,只有蟋蟀声和风吹林叶的声响,于是她继续前行。 没想到黑夜里的树林这么恐怖,而且今晚是弦月,昏暗的光线根本照不进树林中。好不容易模到那棵大树下,她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条,用石子压在树根旁边,站起身急急往回走。 “哎呀!”走得太急,欣晨不小心被露出地面的树根绊倒,揉着膝盖站起来,没走几步又扭到脚,“啊!好痛!” 她坐在地上,扶着受伤的脚踝,真倒霉!她试着转动踝关节,立即疼得倒抽气,“嘶——好痛呀……, “欣晨?没事吧?”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接着一只大手从后面伸出来按在她脚踝上。“啊——!”鬼呀!欣晨心魂欲裂! 另一只手掩去她更多的尖叫,“是我,别怕。”东……东方蔚?熟悉的声音让她放松下来,无力地瘫在他身上。东方蔚放开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亮,好笑地看见她连眼泪都吓出来了。“你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惊魂甫定的欣晨恼羞成怒,胡乱抹去泪痕,“我才没有被吓到,是脚痛才叫出声来的!还有,你干嘛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人?” “脚很痛吗?我看看。”东方蔚将火折子凑近她的脚踝,按了按她的脚腕,听到她又痛呼一声,“按这里都会疼吗?那这里呢?这一边呢?” “都很疼啊!”欣晨疼得差点又掉泪。 东方蔚抬起头,“你扭伤脚腕了,别担心,我帮你扳回去。来,”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走至一块大石头前,放她坐下,“坐好,替我拿着火折子。” 欣晨依言而行,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月兑去她的鞋子,捧起她的脚掌轻轻按捏着。“啊,啊,痛呀!啊!东方蔚,你会不会弄的?哎哟!”她怎么觉得擅上了一个蒙古大夫? “别动!”东方蔚双手托着她的脚踝,“我现在就帮你扳过来,准备好了没?” “等,等等,你确定你会弄?”她知道他是个大才子,但这种事还是找专门的大夫比较保险吧?“要不然……哇!啊——好痛!” 他他他,竟然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动手了!果然,把她弄得快痛昏了! “好了!”东方蔚轻松地放开手,“来,动动看。” 欣晨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赶紧摇头,“不要,会痛!” “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东方蔚瞪她,“我可是无所不能的东方蔚耶!不会痛了,我都帮你治好了嘛!;’这女人就这么看扁他?欣晨撇撇嘴,将信将疑地转了一下脚踝,“咦?真的不痛了呢!”她站起来走了两步,惊讶地回头望他,“你还真有两手!”“那当然,我还有许多本领你没见识过呢广东方蔚骄傲地昂起头,鼻孔朝天,逗笑了她。东方蔚也笑了,走过去将她抱回石头上,弯腰替地穿回鞋。欣晨惊喘一声,羞得动弹不得,他……怎么可以?池慌张地缩回脚,抢回鞋子,“我自己来!”东方蔚盯着她低下的头,半晌后开口:“回去敷一下冷水,这两天不要走长路,别再伤到了。” “嗯。”她低应。 东方蔚在她身旁坐下,“对了,你怎么半夜还跑来?不知道夜里树林很危险的吗?”说着口气不由得严厉起来,若刚才不是他的话,看她怎么办! “我,”欣晨抬起头,“我明天有点事不能来这里,所以想给你留个纸条,省得你久等。” “欣晨,明天等不到你我自然会走,你何必半夜还跑出来?即使是在皇宫里面,夜里也是很危险的!以后不可以这样了!听到没有?”东方蔚仍是气恼,这女人没一点危机意识吗? “知道了。”当她是小孩子呀?欣晨被说得嘟起嘴。“那,你为何又出现在这里?” 东方蔚这才想起来意,“我刚才想起来,明天我也有点事,所以想留个信号给你。”说来真是巧。他刚走近这边,就听见有人跌倒的呼痛声,近前看时才知是她。 欣晨斜眼看他,“噢,你也是半夜乱跑的!”还敢说她? “我当然不同!”东方蔚轻敲她一记,“我是男人,又会武功,你怎么跟我比?” “呀,会痛的!”欣晨笑着躲开他的手。这个男人越来越不像温文的书生了! 东方蔚亦笑着停手,四目相对,两人忽然静了下来。霎时,寂静的树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东方蔚晶亮的眼眸在漆黑的夜里更显灼人,欣晨心跳加快,低头躲开他的注视。“欣晨……”他轻唤。仿佛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即将发生,欣晨不自在地打断他,“嗯……很晚了……那……我回去了。” 东方蔚停顿了好一会儿,“好吧,我送你出树林。” “不必了,这里的路我很熟。”欣晨忽然有些害怕与他相处。 东方蔚不理会她的推却,执意站起身,取饼火折子,带头前行。 欣晨只好慢慢地跟了上去。他反手执着火,好方便身后的她看路。 —路尽是沉默,两人慢慢走到树林边,东方蔚停了下来,他知道她就住在前头那一片宫殿的其中一座。 “就送到这里吧,我先走了,再见。”欣晨缓步越过他,低头往前走。他没有动,但就在她走到他面前时,他大步跨上一步——欣晨惊喘一声,停下脚步,但是没回头。 几丝昏暗的月光透过云层射下来,半晌,林边的两人都没有再动,一前一后地站着。只是,他的手,紧扣着她的。 空气中,某种紧绷的气氛在积累,欣晨芳心狂跳。她应该挣开他的,但是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东方蔚把她拉向自己。另一只手将她的身躯转了过来,与他相对,再缓缓地、轻轻地,抬起她的脸。 欣晨完全动弹不得,浑身紧绷得微微颤抖,脸在发烧,心在狂跳。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可是她无法阻止,也不愿阻止。 东方蔚的脸缓缓俯下来,仿佛过了一百年似地,在她的眼睛阖上时,他的唇终于印上了她的。 欣晨仿佛听到了那根无形的弦,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断裂的声音,然后再也无法思想,任由烈焰将她包围。 她屏息,而他的呼吸吐在她脸上。他的吻丝毫不若他温文的表相,一下子彻底吞噬她的全部。 许久许久,东方蔚放开她,漆黑的眼眸仍盯着她呆愣的脸。 欣晨应了一声,暂时放下这事,起身随众后妃公主一同跟在太后和皇后的风辇后面。 太后和皇后进香,陪同的妃子公主们必须早一点到寺外等候,然后才跟在太后她们身后进去。 宁妃转头望向女儿的侧脸,心头仍烦乱不安,不知如何是好。欣晨呀,你千万不要走错路! 她昨夜起身小解,路过女儿的卧房却见房门开着,过去替她关门时竟发现她不在房内!寻遍整个宫不见人影,她心慌意乱又不敢声张,焦急地坐在房里等待,许久之后才听到女儿奔回宫的声响。 待女儿回来后,她看着女儿紧闭的房门,想去问清楚又不敢面对现实。之后一夜无眠,睁着眼到天亮。 朝夕相处十七年多,她对女儿了如指掌。欣晨这些时日的反常她岂会一无所知?她整天往外跑,又不是去冷宫,而且总是莫名其妙地发呆。这些症状……让她心惊胆颤啊! 深宫之中,除了太监和侍卫,再无其它男子,而侍卫也不能随便出入后宫,欣晨是去见谁呢? 宁妃悲哀地看着女儿。欣晨,深宫之中危机重重,你绝不能犯错啊! 靶应到母亲的目光,欣展转头向母亲望去,因为已经进入佛堂,不能再出声,只能以眼神相询。 宁妃摇摇头,转而面对大佛像,合十闭目,只求佛祖保佑女儿平安无事,安稳无忧地度过一生。 欣晨也跟着跪拜,蓦地,她猛睁开眼,讶然望向前方。 佛像前,太后已经烧了香,只待经文念完便可焚烧以致佛祖。而那朗声念着经文的是——东方蔚! 欣晨呆看着他,原来!原来他说的有事就是陪太后来礼佛念经文! 垂下头,欣晨轻咬住下唇,怎么办?若待会儿与他碰面……不,虽非蓄意的欺骗,但他一时间必不能接受她的隐瞒! 她知道他将她误以为是宫女,而她存心不纠正他,甚至潜意识里刻意以宫女的身份与他相处。不是没有想过要告诉他,但总会找到理由来拖延。因为,她从来不自觉自己也是个公主,与他相交,是不曾预料到的意外,她不愿自己敏感的身份影响到他们的友情。 她不想一直瞒下去,但是也不愿在仓促之间让他知道。起码,起码在这时候不能!欣晨将头垂得更低,他一向躲避着公主,应该不会看到不抢眼的她的,只要她不引人注目…… 此时,东方蔚颂完了经文,在太后的颔首下,将经文引火后放在金盆里烧了。然后随太后一同跪拜,高诵佛号。待佛钟敲起时,见太后起身,也跟着站了起来,进香仪式就此结束了。 东方蔚心知肚明,太后礼佛一向不要求他陪同,此次命他抄写经文并来颂经,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替公主制造与他相处的机会。 东方蔚看了看身后那一大片妃子和公主,暗叹一声:在劫难逃!不过,他也已经拟好了月兑身之计,估计顶多与她们纠缠半个时辰就可以溜了。 不知欣晨今天有什么事呢?昨夜忘了问,对了,他还没有问过她到底是在哪个宫当差的呢。弄清了自己对欣晨的感情,也要加紧为婚事打算一下了,昨夜思考了一夜,心里已有底稿,应该可以顺利推掉与公主的婚事的。 思量间,太后已经吩咐完诸般事宜,准备与皇后一同进人静室听佛寺主持讲经,并命东方蔚自在这里。 皇后也颇有深意地让东方蔚好好与众公主聊聊,便随着太后进去了。 下一刻,众妃子与公主们已经一窝蜂地围住了东方蔚,“东方太傅……” 东方蔚自若地与她们谈笑,面对各种刺探和进逼毫不慌乱,皆轻描淡写地避了过去。 刻意退到后头,欣晨才发现当前面的人都跑上去后,留在空空的后头更加显眼。看看比众公主都高出半个头的东方蔚,她闪身隐在柱子后面,对宁妃说:“娘,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宁妃原本在观看东方蔚被围堵的样子,闻言看向女儿:“为什么?不是要等太后出来一齐走的吗?”往日她们都是在佛堂里逛一会儿,等太后听完讲经后再一齐回去的。 “我们今天早一点回去吧。”欣晨不知该如何对母亲说,听得东方蔚等众人往她这边移来了,更是不安地以背对着他们。 “那么早回去干什么?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儿,你不是向来很喜欢去看寺墙上的壁画的吗?为何今天不去逛逛?”这么早回去是要赶着见谁吗?宁妃见她着急,愈加拖延。 “娘……”见得东方蔚的声音就近在咫尺,欣晨停住口,紧张得不敢动弹。 她不能在这时候让他得知她的身份,不然会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她会找一个适当的时机向他说明,而现在不是。况且……在他昨夜那样对她之后,她更不知如何面对他! 东方蔚早从眼角的余光中瞥见了后面还站着两个穿着妃子和公主宫服的女子,本来没多留意的,但那个公主的背影竟让他联想到欣晨,于是不由多看了几眼。 的确很像,若欣晨穿起公主装,也是这般模样吧。东方蔚笑了笑,他怎么了?竟然看到一个陌生的背影都会想到欣晨,真是着魔了! 不想谈话惊扰佛堂的清静,东方蔚招呼众人走出佛堂。路过那根粗大的柱子时,意外地发现柱边那位公主紧张得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奇怪的是,这种样子也让他想起欣晨。 欣晨竖起耳朵听着背后的声响,一直到他们越过了她,走到佛堂门口,才缓缓放下心头大石。抬眼看到母亲不解的眼光,不知如何解释,她勉强地笑了笑。 “平瑞公主?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呢?怎么?这柱子上有好看的东西吗?”走在最后面的平昭公主见到了面对柱子站立的她,出声讥讽。 欣晨一窒,暗自祈祷东方蔚没听到这个多嘴婆的声音,希望他快点走出门去。可是,粘在东方蔚身边的平阳公主也来搅和,“咦?平瑞公主,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呀?” 平瑞公主?走到门口的东方蔚回头,他很想知道这个一直无缘见到的平瑞公主是何许人也,加上她的背影酷似欣晨,更加引起了他的好奇。糟了!欣晨捏紧拳头,却无计可施。平昭公主见她不回头,恼怒地上前:“喂,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回答?看不起人呀!” “平昭妹妹怎么这么说?平瑞姐姐也许是不舒服呢。”平祈公主不是想为平瑞公主解围,而是想给东方蔚留下一个贤淑的好印象。 “真的不舒服吗?转过来让我们瞧瞧!”一位妃子冷声道。 知道躲不过了,欣晨深吸一口气,“没有,平瑞并没有不舒服。”她缓缓转身面对他们,“方才失礼了,抱歉。” 一见她的声音,东方蔚眯起眼,紧盯着她。然后,当她转过身—— 东方蔚的眼神霎时冷凝! *** 欣晨?平瑞公主?东方蔚死盯着她,这个古怪可爱的小爆女!这个聪慧坦率的知已!这个他爱上的女人!他已经决定与之共度一生的女人!原来,这一切全都建立在欺骗上面!平瑞公主?哼! “哈!原来不是生病了呀?我就说嘛……”平昭公主尖锐的叫嚣完全没有进入她的耳朵,欣晨呆立着,感觉到他愤怒的眼光快要射穿她了! 不,我不是存心要骗你的!欣晨抬眼对上他,被他的怒焰吓得心颤,“东方太傅……”开了口却不知如何解说。 “平瑞公主,”东方蔚走近她,口气轻柔却让她不寒而栗,“久仰大名了啊,今天能见到真人,可谓三生有幸。” “东方……”请你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欣晨心急地开口。 “对了,微臣尚未给公主行礼呢,失礼了。”东方蔚打断她,恭恭敬敬地向她弯下腰:“微臣参见平瑞公主。”她的才智,他甘拜下风!“东方太傅……”他彻底误解她了,可是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东方太傅何必给平瑞行此大礼?”一位妃子过来隔开他们,“皇上不是赐你对皇族之人皆可免礼吗?来,我们走吧,不用理她了。” 东方蔚重新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向佛堂门,未再看欣晨一眼。 欣晨张口欲唤,却知此时他什么也听不进去。黯然立在原地,看着他与众公主谈笑风生地走远。 宁妃从头至尾冷眼观察,自然看得出女儿与东方蔚之间的异样。“欣晨,你以前是不是见过东方蔚?”“是的,娘。”欣晨低声答。果然!宁妃气恼地说:“以后别再招惹他!他是众位公主争夺的目标,你掺和进去,就会成为她们的公敌!难道你没有看到平阳她们刚才狐疑的眼光吗?你怎么就不听娘的话?” “娘!”欣晨唤着拂袖而去的母亲,可是宁妃不理她,径自离开。 空荡的佛堂,只留下她。 欣晨久久地站着,深叹了一口气。 第五章 她一定要跟东方蔚说清楚!可惜再坚定的决心也无法帮助她攻克这堵墙,欣晨再次滑下墙头,望墙兴叹。 现在东方蔚就在这扇墙里头的花园里与几位公主弹琴吹箫,她却被守门的太监宫女们隔绝在外面。 没关系,门不通自有墙爬。只是没想到它看起来不怎么高,爬起来却艰难万分! 再—次失败,欣晨小小地痛呼一声,揉着擦伤的膝盖。幸亏东方蔚性喜清静,这里的侍卫不多,不然早就被人发现了。唉,如果有梯子就好了。抬眼四处张望,目光定在靠近墙边的一棵大树上—— 墙内,一曲既罢,丝竹声暂歇。 “好,平祈公主吹的箫当属一流,果然名不虚传。”东方蔚鼓掌。唉,今天闪得不够快,被她们堵住了。 平祈公主以丝帕掩嘴而笑,“东方太傅谬赞了,平祈这种技艺怎能人太傅之耳?听闻东方太傅琴艺绝妙,可否为我等弹上一曲?”东方蔚正想推却,墙外一声轻微的痛呼传进他的耳朵,他僵住,她在于什么? “好啊好啊,就让东方太傅为我们弹上一曲,让大家见识一下何为高雅之音。”其它公主纷纷附和。 东方蔚侧耳听着墙外的声音,一边拱手推辞,“微臣这点末技,怎敢在公主们面前献丑?刚才平乐公主不说她新作了一首曲子吗?不如就让平乐公主为我们弹奏一曲。” 平乐公主欣然应允,命人摆琴,纤指开始抚弦。 东方蔚面带微笑,眼角却盯着墙头那棵大树,此时那棵树的枝叶正在无风自动。该死,那个笨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原来爬树也是这么困难的!欣晨咬牙继续努力,她就不信,凭她灵活的身手会攀不到那根树枝!玉颜阿姨说过的,她跳起舞来轻灵如燕,燕子岂会爬不上树? 再—下!呀!成功了!爬树果然比爬墙容易。好,休息一下。欣晨小心地在枝桠上坐好,掏出手帕擦擦汗、扇扇风、整整衣裙、再望望高处的风景,丝毫不觉她这些举动让东方蔚的额头上起了青筋! 那个笨蛋!看风景也不必爬这么高吧?东方蔚差点跳过去把她拉下来。 前日在进香时乍然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他气恼而去,这两日来对她避而不见,没想到她还跑来做这种危险的事来激他! 你这样是没用的,我还不打算原谅你!东方蔚撇过头不去看她,试着专心去听平乐公主的琴音,可灵敏的耳朵却仍把她在树枝上爬行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 欣晨慢慢地沿着树枝爬向墙头,也不是很难嘛,只是有时候讨厌的枝条会勾住她的头发和衣服,害她不时停下来解开它们。 终于,她爬到墙头了!欣晨小心地坐上去,将两只脚也摆上墙头,抱膝坐好。 隐在浓密的树阴下,欣晨看向园中,只见那边东方蔚和几个衣着华丽的公主在弹琴作乐。他带着笑,似乎很开心。 她叹了一口气,东方蔚是个很好的人,相处时间不长,她已经将他引以为知己了。除了隐瞒身份外,在相处中她从未掩饰过真正的自己,所以如果跟他解释清楚,他应该会谅解她的。 深宫之中,好不容易遇到个能谈得来的人,更是她十七年来惟一的朋友,她不想失去他! 可是,看他和公主们相处得很开心,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吧?何况公主们在旁,她也没机会跟他好好谈。嗯,还是等一下再下去找他好了。 欣展望望脚下,不是很高,可是要下去也很困难。不如她就坐在这里等他,等公主们离开后再招呼他过来跟他说清楚,然后她可以沿原路回去。 主意打定,欣晨换了一个舒适一点的坐姿,然后理了理衣襟,再模模头发,觉得有些乱,于是从怀里掏出个小梳子重新梳理。 哎呀,刚才被树枝挂得好狼狈,这样子见东方蔚多失礼,当然要弄整齐一点喽! 她又在干什么?半晌没听到声响,东方蔚忍不住回头望去,差点跌下凳子!她她她,要梳妆也不必在他的墙头上招摇吧? 这个扰人心神的笨女人!实在看不去了,东方蔚咬咬牙,好,他投降了! 此时平乐公主的琴音已停,众公主捧场地齐声赞叹。平乐公主微笑着,却见东方蔚没有反应,不由敛去了笑容:“东方太傅,你觉得我弹得不好吗?” “不不,”东方蔚回神,赶紧挽救自己的失神,“平乐公主的琴音真是绝妙,微臣方才听得失神,恕罪恕罪。” 平乐公主喜上眉梢,俏脸佯嗔:“平乐的琴艺只是平平而已,东方太傅怎么这样赞人家,分明是言不由衷!” 东方蔚笑着站起来,“平乐公主……哦!”他蓦地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手掌捂住额头,跌坐回凳子上。再不设法送走这几位公主,那女人恐怕会在墙头上绣花了! “冻方太傅!”众公主大惊,“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东方蔚虚弱地摇首,“不碍事,老毛病而已。微臣休息一下就会好的。” 平祈公主扶住他道:“那么不如我们先回去吧,让东方太傅歇息一下。” 东方蔚扯出微弱的笑容,“平祈公主真是善体人意,不过难得众位公主有兴致,微臣怎敢扫兴?” 得到赞扬的平祈公主笑得合不拢嘴,“哪里哪里,东方太傅太客气了,你不舒服就去歇着,我们改日再聚。” “说得是。”其他公主也不甘示弱地表现自己的善体人意,“是我们打扰得过久,影响太傅休息了,那我们走了。” 东方蔚满意地笑了,“那么微臣送众位公主出去。” “不必了,不必了,我们自己走,太傅好生歇息吧。”众公主异口同声道。 欣晨在远处看得不是很真切,只知似乎公主们要走了,而东方蔚则留在原地。惟恐他也走掉了,欣晨扬起手刚要出声招呼—— “下来!”东方蔚眨眼间已掠到她下面,冷冷地道。 “呃?”原来他早知她躲在这里?欣晨收回手,摇了摇头,“我坐在这里就好。”下去等一下还要上来,多麻烦。 东方蔚刚降下的火气又被她激起,一字一顿地道:“你下来。” 呃?他好像很不悦,欣晨决定听他的,于是开始东张西望找途径好下去。 她还在看风景?东方蔚气得掉头就走,不想再看她了! “咦?”他怎么走了?欣晨扬声招呼:“东方太傅,东方太傅,我有事要跟你说!你等一下!”见他不回头,着急地身体往前倾:“东方——哎呀!啊!”差点重心不稳栽下去,急忙后仰时又差点翻下后面去。然后—— “哇!”蓦地被东方蔚拦腰搂住,带着跃下地面。 站稳后,东方蔚立即放开她,后退到疏远的距离。 “嗯,谢谢。”欣晨讷讷地道谢,偷眼看他铁青的脸。他好像还很生气哦,不知会不会听她的解释? 不管怎样想要试试看,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的!于是欣晨小心上前,轻声开口:“东方太傅,你……还生我的气?” 东方蔚冷哼一声,径自走进旁边的亭子中坐下。 欣晨慢慢地跟上去,仔细观察他的脸色,“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不是故意骗你的。真的!” 东方蔚再哼一声,他不是小气的人,她若是坦然为她的欺瞒道歉,他还可以原谅她,怎知她还在推卸! 知道他仍是不信,欣晨叹了口气,“初次见面和第二次的时候,我知道你将我误以为是宫女,但那时我以为我们以后不会再有瓜葛,故而觉得没必要向你说明。后来在书库相遇,我们成了朋友。我承认,那时没跟你说清楚,使你误解下去,是我的错。我只是觉得那个时候公主的身份比较敏感,不想刻意说明。不过我真的不是故意扮成宫女的样子来骗你的,因为我本来就不像一个公主,别人很容易误认为我是个宫女。” 还说她不是存心假扮宫女?有哪个公主会光着脚补鞋子?有哪个公主连想看的书都弄不到?哪个公主会饿成那个样子?哪个公主身边会没有侍从?真当他东方蔚是傻瓜吗?她做这些事分明就是故意设计他! 东方蔚自认不是没有肚量的人,他不会容不下别人无伤大雅的戏弄,只要她大方地承认,再稍微道个歉,他绝对可以一笑置之。与她相处了这些时日,了解她不是个坏心眼的女人。更何况已经对她倾心,他不会真的对她生气的。 但是她到现在还在骗他!难道她与他的交往都是刻意设计的吗?她那些天真无伪都是做作出来的?东方蔚真切地感到痛心!他还以为她坦率真诚,原来她的心机深沉至此! 他真是白痴!一直那么相信她,为她担心。担心她当差会很辛苦,担心她会有危险,担心她会饿着冻着。他甚至还特意想办法送食物给她!送食物救济一个公主?真是笑话! “东方太傅?”欣展望着他,说了一大堆,他的脸色却愈见阴沉,他真的不肯原谅她? 难道两人就这样回不到以前的融洽了吗?他们的友情就这样完了吗?欣晨眼睛泛红,禁不住伸手拉住他的袖口:“东方蔚,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向你道歉了,不够吗?我还要怎么样做你才消气?东方蔚……”她不想失去他呀! 东方蔚撇过头,抽回自己的袖子。谁知道她这番说辞是不是又在骗他? 欣晨呆望着空下来的双手,慢慢地无力垂下,眼泪随之滴落——她无法挽回了吗?这段珍贵的友谊已然逝去…… “你真的不肯原谅我了……”她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触痛了东方蔚的心。 沉默半晌,东方蔚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自己终会投降的,终于转过头。回头竟见她可怜兮兮地挂了满脸的泪珠。 没有了再拿架子的心情,东方蔚赶紧伸手拭去她的泪水,“哭什么?别哭了!”因为气闷于自己的轻易降服,他的口气有些粗鲁。 虽然他口气不好,但总算肯理她了。欣晨猛然抬头,“你,肯原谅我了吗?” 看着她亮起的小脸,东方蔚再哼一声,没回话,只是用力抹去她残余的泪痕。他真是没用,就这样被她降服了! “东方蔚……”欣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到底还生不生气? 东方蔚开口:“你扮成宫女是想耍弄我,还是想借此接近我?”若是后者就情有可原。 她是为了接近他才扮宫女的吗?虽然她每次出现都安排得出奇的好,但若耳目多的话也可以做到的。若她是因为想引起他的注意才如此大费周折,他会很开心地原谅她!谁叫他爱上她了呢?被心爱的人耍弄,他不会输不起的。 “不不不,你误会了。”欣晨赶紧澄清自己,他还是认为她存心耍他吗?“我绝对不是故意接近你的,我们遇见都是意外,连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的。”她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去算好这一切? 东方蔚再次沉下脸:“这么说,你本来不想遇见我的,只是凑巧罢了。而且凑巧你习惯不穿公主服,才会被我误以为是宫女的?”她还不肯承认。 “是呀!”他终于明白了,欣晨笑了,“我以前根本没有见过你,在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你不说你的名字我都不知道你就是东方蔚。我们素无无葛,当然不会存心设计你的了!” 她在说什么?从一开始他们就有瓜葛了!东方蔚冷着声道:“那么你父皇为什么把你指婚给我,难道不是你要求的吗?” “不是呀!我从未见过你,怎么会要求父皇指婚呢?”何况她根本接近不了父皇。 “那皇上为何要我做你的驸马?”他想不通,既然她没有要求,以他在众公主间受欢迎的程度,皇上为何惟独指定这个不受宠的女儿? 为何要他做驸马?“因为你很优秀呀!当时父皇寿宴,好像是由皇后提议,然后太后也赞成,所以父皇就下令要招你做驸马了。”欣晨回忆着当时的过程,真惭愧,她那时以为事不关己,只顾着桌上的美食,没有听得很明白。 她扯到哪去了?东方蔚咬牙再问:“我是问,皇上为何把‘你’指给我?” “咦?因为是我抽中了啊。”欣晨轻松地回答。 “抽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让东方蔚眯起眼,“请你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欣晨突然有些捉模不到他的意思,“抽中,就是……抽签抽到了红头……”抽……抽签?“谁抽签?抽什么签?你说清楚!”“公主们抽签啊!父皇想招你做驸马,又不知道把你指给谁,所以让我们抽签决定。”怎么?他不会不知道抽签的事吧?怎么可能? 真是妙!他东方蔚的终身就被这群女人抽签决定了!真是……他妈的妙极了! “东方……东方太傅?”他的脸色好恐怖,欣晨小心地唤他两声。为何他突然又燃起冲天高的怒焰? 东方蔚一言不发,握紧双拳平息怒气。他要冷静,不能生气,对方毕竟是皇上,揍了他会被抄九族的,所以他决不能生气,即使将他的终身被当成抽签的红头——xxx!他东方蔚变成了公主们抽签的红头! 他铁青的脸色让欣晨悄悄后退,看得出他在努力克制自己,不敢打扰他,她静静地坐在一旁。 良久,园子里没有声响,蓦地东方蔚平静的声音响起:“那么当时你是不小心抽到了头签,才会被皇上指婚给我的?” “是的。”要不然父皇才不会想起她呢!见他恢复了常态,欣晨松了口气,以为雨过天晴。 “哦,其实你是没有嫁给我的意愿的?”东方蔚好像闲聊的口气。 “是呀。”不知东方蔚此时平静表情下暗藏的危机,她还在尽力解说,“我们相遇时,我觉得突然告诉你我的身份有些奇怪;后来父皇解除了我们的婚约,我更觉得没必要再特意去说。我们相熟后,我就是因为公主的身份敏感,不想你认为我接近你是企图要你选我,所以才不明说我就是平瑞公主。如果你不知道我是个公主的话,我们相处起来会自在一点。”她觉得如果她突然告诉他,他们有过短暂的婚约,彼此都会因此而有些尴尬。 东方蔚觉得自己是个大笨蛋!原来她是不想嫁给他才隐瞒公主的身份,亏他还一厢情愿地为两人的未来打算,还为了她的身份而计划着怎么向皇上退婚。原来根本就不需要! 原来从头至尾都是他一头热,她则是拼命躲避他!他这次真是当了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东方蔚从未这么难堪过! “东方太傅?”欣晨不知他在沉默什么,凑近他直视他的双眼。怎么了?他的眼神为何这么冷? “东方太傅,你原谅我了吗?”她刚才以为他不生气了,但好像并非如此。 “你有什么错?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何须我原谅?”他回答。她哪里有错,错的是他! “你……为什么这么说?”欣晨不明白他的意思,现在她模不清他在想什么了。“你还生不生我的气?” 东方蔚和熙地微笑:“当然不会,微臣怎敢生平瑞公主的气?” 欣晨觉得心往下沉,他在刻意排斥她了,疏离的口吻让她非常难受。“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难道真的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吗? 他盯着她:“朋友?什么样的朋友?” “就是像以前那样,可以一起谈天说地的朋友。当然,以后你成了亲,如果不方便就不要常见面,偶尔通通书信就可以。”总之她不想就此跟他断绝来往。 表才要跟做她这样的朋友!东方蔚蓦地站起身,直接下了逐客令:“我累了,公主请先回去吧,恕微臣告退!”再谈下去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东方……”欣晨欲唤又住口,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失望地低下头,叹息一声。果然,两个人的友情已经告终了。 垂头丧气来到墙边,仰望高高的墙头,又叹了口气,她怎么还有力气爬上去? 欣晨沿着墙走了一圈,也没见到半棵合适的树,最后只能整整衣冠,在门卫的目瞪口呆中,若无其事地从大门走出去…… 而平瑞公主何时入内的疑问,则困扰了那两个可怜的门卫好久好久。 *** 再次看了一眼捧着碗发愣的女儿一眼,宁妃气恼得重重放下碗筷。 这个异常的声响将欣晨震醒,看向母亲,“娘。”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宁妃冷着脸。 “娘,您怎么这样说?女儿做错了什么吗?”从未听过母亲说此重话,欣晨惊得不知所措。 “哼,你还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宁妃一拍桌子,“我问你,昨日上午你去哪了?你老实说!”一大早偷偷模模出门,近中午才回来,回来后一直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也知道去了东方蔚那里。 欣层不愿欺瞒母亲,诚实答道:“女儿……去了东方太傅那边。” “果然……欣晨,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听娘的话?”宁妃落泪捶胸,“东方蔚是你爱不得的!有多少公主对他志在必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一个没权没势的冷门公主如何跟她们去争?你这不是明摆着惹祸上身吗?欣晨呀,娘千叮咛万叮咛,只要你安分度日,你为何就是不听?” “不是的,娘,您误会了。我与东方太傅只是朋友,我并没有与其它公主争夺。”她从来没有想过跟其他公主争东方夫人的宝座。 宁妃根本不信:“朋友?男女之间会有什么朋友?都是骗人的!你敢说你对东方蔚没有一丝男女之情吗?你敢说你们只限于友情吗?”不是男女私情怎么还会三更半夜去见面?可悲,女儿也学会骗她了! “我们真的只是朋友,我们之间没有男女之情!”冲口反驳完之后她竟然迟疑了,掩住口犹疑地低下头。那一夜,那时紧绷的气氛,那奇妙的心动,还有……那个吻,代表的意义是什么?他们,真的没有越出朋友的范围吗? “欣晨,”宁妃缓下口气,“你真的只要做他的普通朋友就满足了吗?你真的对他没有任何妄想吗?不会的,男女之间只有一线之隔,再与他相处下去,你就会要求得越多,越来越不满足,直到他厌倦你!欣晨,不要成为第二个娘啊!” 欣晨沉默了,真的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吗? 恍忽间想起,有一日两人闲谈时,她再次问他,会选哪位公主做妻子。他思考后给了她答案:平乐公主。 那时她轻轻点头:平乐公主不论相貌、才华和性情都是公主中的佼佼者,其母又是最受宠的贵妃,的确是上上之选。 为什么?那时她只觉得是他极为聪明的选择,现在想起来,却让她心痛! 难道,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无法仅将他视为普通朋友了吗? 忽然又想起,昨天她问东方蔚可不可以继续当朋友,而他反问“什么样的朋友?”——难道,他也察觉出了,他们之间已经超过了限线? 宁妃搂住呆愣着的女儿,“欣晨,听娘的话,不要再见他了。他是危险的人啊!”为人母亲,她只想使尽一切办法保护女儿周全。 没有回答,欣晨呆呆地整理着自己的心事。 唉,情蔻初开的少女的思绪,怎会那么容易理清?正所谓万般愁绪,剪不断、理还乱! 第六章 七日后,立秋。 欣晨又见到了东方蔚。 因为太后下旨放灯节在御花院护城河边举行放灯仪式,后宫妇女及仆从皆可参加,并且邀请了文武百官。 放灯,是京城中流传着的一个风俗。当夏季过去、秋天到来时,女子们将自己巧手做的小灯放人河水,让它随波漂走。以示送走夏神,迎接秋神,并祝愿有个丰收的秋季,祈祷来年也会丰收。 爆廷中的女子当然不是祈求农作物可以丰收,而是喜欢凑热闹,于是也每年举行隆重的放灯节。当然其中一些宫女也会替家乡的亲人们祈祷,祝愿他们平安康泰。入夜,护城河边布置好的放灯场地渐渐热闹起来。文武百官携着家眷在河的那一头,皇宫中的人在这一头,河上有一座桥连接两岸,但只有少数人才允许通过这座桥。女子们穿着各式华服,满身珠翠,耀花了众人的眼。 欣晨穿着公主的宫服,和宁妃、小萍来到河边,挤入众后宫女子群中。然后,欣晨见到了他—— 东方蔚伴在太后身边,被众位美艳华贵的公主包围着。他镇定自若地谈笑着,气宇轩昂、风度翩翩,招来满场男子们又妒又慕的眼光。在珠光宝气之中,他含笑而立,自然而然就是个发光体,无人可掩其光采! “欣晨,”宁妃唤回注视着东方蔚的女儿,“我们到那边去吧。” “好的,娘。”欣晨挽着母亲走开,禁不住又回首望他一眼。无声地轻叹,那样的男人,的确是注定要被众多女人所包围的。 *** 东方蔚随口赞了身旁的一位公主一句,逗得她兴奋地抚颊羞笑。然后他侧头微笑,听着太后说话,眼光却悄悄移向那一头——那个牵动他心的女子,欣晨。他今晚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她。 七八天没有见她,她……似乎了消瘦一些。 这些天中,他出了一趟宫,回家探望父母,也与好友们聚会了一下。 南宫的妻子已经有了身孕了,那家伙整天笑呵呵地等着做父亲,幸福的样子看来刺眼。韩应天身边也有了个可爱小丫头陪伴,看来好事将近。就连那个乱七八糟的痞子朱敬祖也从金陵捎信回来,宜称他对一个美丽得惊天动地的女子一见倾心,正在全力纠缠中。好友们幸福的模样让他不爽之余更加想念欣晨。 冷静几天后他已经释然了。说到底他生气的原因还不是因为面子问题?就因为知道她原来对自己无意,才对自己的一厢情愿感到面子扫地嘛!他竟也这么幼稚,这有什么好气?她不喜欢他就去追到她喜欢呀!凭他东方蔚的本事,还怕赢不到她的心? 才受一点点挫折就生闷气,他何时变得这么盲目了?唉,都是因为动了心,才乱了分寸。 其实整件事也算他笨,即使她装扮像个宫女,可是从言行谈吐、学识气度也该看得出她出身不凡呀。所以说,根本就是他自己眼拙,还对她生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现在该庆幸才对,她本来就是公主,只要追到她的心,婚事就没有大问题。光明的前景就在眼前,他哪还有空生气? 想通了,他第一次不用皇上和太后召唤,自己迫不及待地回宫中。准备重整旗鼓,俘虏她的芳心! “东方蔚,”太后问他:“怎么样,这些时日,你到底看中了哪位公主?” 东方蔚笑笑,“离一个月限期还有十天吧,微臣到时一定会做出决定。”他是已经决定了,但那个公主还没点头。 “你可要快点呀,别让哀家这些孙女们等得心焦。哀家的这些公主们个个如花似玉,你可要睁大眼睛好好挑啊。”太后看看周围娇羞的公主,不由暗叹,无论东方蔚的选择为何,总会有人伤心。 东方蔚应诺,再与太后聊了几句,托辞告退,避开众公主的纠缠,过桥隐人官员们那一边。 *** 月上中天,放灯的时候到了,女子们取出自己做的小灯,点亮里头的蜡烛,放人护城河中。一时间,河上漂着千万盏各式的花灯,烛光点点随波摇曳,美不胜收。 欣晨母女和小萍也寻了一个地方,点燃了小灯。 欣晨见宁妃和小萍已放下了灯,也上前蹲在岸边,将手里的灯放在水中,轻推它一把,让它漂走。看着它缓缓远去,恍如放走了这个不平常的夏季…… 宁妃看着女儿沉静的脸,轻叹一口气:“欣晨,别想那么多了。”为何女儿总恢复不了往日的欢颜呢? 欣晨微笑着回望母亲:“没有呀,我没有想什么了。娘不用为我担心。”是呀,一切,都结束了。 “是吗?若是那样就好。”宁妃站起身,抚了一下被晚风吹乱的发丝,“今晚夜色不错,难得出来一趟,我们到处走一走,散散心吧。” 欣晨点头,扶着母亲沿河岸漫步而行。 “欣晨。”一声轻唤在她身后响起,让欣晨僵住。 东方蔚好不容易摆月兑众人,寻到欣晨,打了招呼却不见她回头,遂走近再唤一声:“欣晨。” 是真的,不是她的幻觉!欣晨终于缓慢回过头,看到了他。好意外,他怎么会来找她?他们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东方蔚走到她面前,看看周围,“只有你一人?你母亲和宫女呢?”方才他还看见她母亲宁妃和一个宫女陪着她。 欣晨指指不远处,宁妃在陪几个妃子闲谈。她仍在意外着他的主动接近,脑子处在迷糊状态,但有一股喜悦已经渐渐溢满心田。 东方蔚看看周围喧闹的人潮,再凝视着她,“那么,你愿意陪我走走吗?” 轻轻点了头,欣晨已无法再细思母亲的告诫,任由翻涌而来的喜悦把她包围。 东方蔚含笑,她似乎很高兴见到他,“那走吧。”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并肩沿着河岸前行。 欣晨红了脸,微微挣了挣就随他了。不可否认地,她不讨厌他这样做。这一刻,她不想考虑得太多,现在他在她身边,这就够了。其他顾虑暂时滚远一点吧! 这一边不是放灯区,人潮不多,只有稀落的宫女们三五成群坐在岸边聊天。没有闲人打扰他们,他们也不多说话,任由静谧的气息围绕。不知走了多久,慢慢地喧哗的人潮和明亮的灯火离他们越来越远,直至几不可见。 “欣晨,”东方蔚停了下来,转到她的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眸。“我要为我前次的无礼道歉,我不该无故生你的气。”那时他因为皇上居然用抽签来决定他的婚姻大事给气昏了头,竟然把怒火发泄到欣晨身上。 他反而向她道歉?欣晨摇头,“不,东方太傅……” 他止住她:“别再唤我太傅,叫我蔚文。”见她不解的表情,解释道:“蔚文,我的字,以后就这么叫我。” 这代表了什么?雨过天晴了吗?欣晨低下头,掩不去笑靥:“不好吧,于礼不合哟。我这个小小的失宠公主岂敢直呼东方太傅的字?还有哇,东方太傅不是自称微臣,还唤我公主的吗?怎么这回就忘了礼数呢?” 见她又恢复了以往的俏皮,东方蔚笑着轻敲她的头,“又取笑我?好吧,前次是我不对,这回任凭你惩!” “真的?我要怎么罚都可以?”欣晨不怀好意地笑着,“嗯,要你扮狗叫好呢?还是学乌龟爬?或者学青蛙跳……” “喂喂!”她来真的呀!东方蔚皮笑肉不笑地威胁:“玩笑话还是不要太当真哦!何况我是个很善于记恨的小人,公主难道不知道有句俗话说,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啊,我是个没读过什么书的笨公主,好像没有听说过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只记得有句话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东方太傅该不会想食言吧?” “我当然不会食言,只是——”东方蔚作势凶狠地欲掐她的脖子,“聪明的公主一定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什么?以武力相迫,真是小人!欣晨笑着躲开他,看来东方太傅赖皮的功夫也很高明呢!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玩累了的欣晨喘着气坐在河畔的大石上。东方蔚也过来坐在她身侧,与她一起看着水中漂着的小灯。 悄悄地,东方蔚的手环住了她。她觉察到了,可是没有躲开。今晚太美好了,何必去破坏它?在他的身边,那些现实的顾虑显得那么遥远,让她想不起来。 “好美!”她轻轻开口,看着柔和的点点烛光在水中晃动,若隐若现。 “是啊,很美。”他亦道,看的却是她。她的眼中闪动着柔情,在河中灯火的映照下更加迷人。他着迷地靠近她,然后——吻上了他期盼已久的甜蜜…… 良久,他放开她,两人微微喘息着。她通红的俏颜使他忍不住再次吻上她,细腻的吻在她脸上游移。 等他再次放过她时,欣晨将愈加羞红的脸埋人他的怀里,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将她抱起安置在他大腿上,以全然占有的姿势搂着她。感觉到他在她背上游抚的大手,她“嘤咛”一声,抗议地扭扭身子。东方蔚,其实根本不能算是君子!东方蔚停下手,重新抱紧她,她再动下去他就会更失态了。将下颔放在她头顶上摩挲,轻嗅她沁人的发香。轻柔地开口:“欣晨,其实我在知道你是个公主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我的新娘会是你。”欣晨一震,猛然抬头。他抚着她的惊讶的小脸,继续说下去:“知道你是公主,知道你并不希望我选上你之后,我非常生气,就是因为我爱上的女人竟然欺瞒我,还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她想开口,又被他以指月复点住唇瓣。 “后来我想通了,我不该因为你对我无意就生你的气,既然爱上你,就该自己想办法让你也爱上我。”他笑了,捧住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头,他促狭地道:“当然,现在我知道了,你不可能对我没有爱意的,对不对?” “你……”欣晨娇羞地轻捶他的肩头,“谁说的?我对你一点爱意都没有!” “没有的话,公主怎会让微臣如此轻薄呢?”东方蔚逗着她,轻松地制住她的花拳。 欣晨又羞又怒,更加用力挣扎。“我……我哪里任你轻薄了?大胆狂徒,竟敢不顾本公主的意愿对本公主无礼!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还不快放开我!” 东方蔚大笑,“平瑞公主,现在说这些太迟了吧?何况,你真的没有这个意愿吗?嗯,就让微臣再确定一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隐没在两人胶合的唇中。 欣晨捶打的力道渐弱,最后无力地垂在他颈后。 在夏天即将消逝的最后一刻,两颗心终于相印。 *** 此时在放灯场,宁妃陪着几个妃子在说些闲话,见夜已深,便吩咐小萍去找欣晨,自己也准备向其它妃子告辞了。 “的确不早了,我看我们也回去了吧。”另一位妃子也招来宫女,命她们去找自己的女儿。 “说得对,我看我们一起走吧。”其余各个妃子也招呼着离去。“咦?宁妃,你怎么不走?” “各位先行一步,我要等等平瑞。”宁妃四处张望,欣晨到底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公主走了过来,拉住她母亲的手娇嗔:“娘,真没意思,东方太傅不知到哪儿去了,整晚都不见人影,害得人家到处找!气死我了!姐妹们个个都气死了!”她不停地叨念着,在母亲的安慰下走远了。 宁妃立在原地,疑心顿起。东方蔚?欣展?难道他们——不,不会的,东方蔚怎么会撇下众位公主找欣展呢?欣晨也不会冒着得罪其它公主的险与东方蔚在一起的。一定是她多心了!一定是! 可是——她张望着,见到远处沿着河畔走过来的两个人时,一颗心蓦然沉到谷底。 方才,欣展忘记了一切,靠在东方蔚的肩头,静静感受心灵的交流。直到听到一队宫女从身旁走过的声音时才发觉时光的流逝,想起母亲可能会担心,连忙惊跳起身往回走。 东方蔚见她慌张的样子,知她非常重视宁妃,竟然有些吃味。追上她,固执地牵住她的手,“我是不是也该见见你母亲呢?”既然是欣晨重视的人,当然也要打好关系。 “呃,不急,改天吧。”知道母亲对他的看法有些偏差,还是她与母亲深谈过之后再让他们正式见面比较好。 远远地看到放灯场中的母亲,欣晨停住推了推东方蔚,“你先走吧,我娘亲就在那边。”母亲的戒心极重,见到她与东方蔚同行又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了。 瞧她那样子,他有那么见不得人吗?纵然有些不悦,东方蔚仍是体贴地答应。他隐约感觉得出他与欣晨之间尚有一些障碍,但他有信心,只要两人同心,一定可以克服任何阻碍。 与东方蔚道别后,看他走向另一个方向,欣晨才往母亲那边走去。“娘。”纵然是在夜色里,熟知母亲脾性的她仍感觉出她的异常。 “嗯,我们回去吧。”宁妃不理女儿伸出来扶她的手,径自转身前行。 知道母亲生气了,难道……?欣晨沉默地跟了上去,是该向母亲说清楚了。 *** “娘……”回到宫里,屏退了小萍,欣晨给母亲端了一碗茶,刚要开口。 “不要再叫我娘!”宁妃蓦然一拍桌子,“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了,还要我这个娘干什么?”母亲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脾气,欣晨知道事情不妙了,立即给母亲跪了下来。此刻不是辩解也不是争论的时候,不管如何先认错要紧:“娘,是女儿不好,让娘亲如此生气。是欣晨错了,欣晨该死!” “你……”这样乖巧的女儿怎么让她骂得起来?可是不骂她不行了啊!宁妃硬下心肠继续板着脸:“你还知道你错了?我问你,今晚你是不是和东方蔚在一起?” “是的。” “只有两个人独处?” “是的。”宁妃蓦地又大力一拍桌子,“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你到底着了什么魔呀?东方蔚那种男人就会花言巧语,不但哄骗太后和皇上的欢心,还到处招惹公主们,你怎么那么笨,还跟他搅和在一起?”欣晨年幼无知,最容易上这种男人的当,但身为母亲,她死也要救回女儿。 “娘……”欲言又止,欣晨叹了一口气,母亲先人为主,对东方蔚的偏见很深,恐怕一时难以改观。她若再为他说好话来反驳母亲,势必将引起母亲更大的反感,现在惟有沉默,等过几天母亲消气一点了再找机会开导她。 “娘这样说你不服气是不是?你是中了他的什么蛊?现在一心向着他,不相信娘亲了!”一向听话的女儿向着别人了,宁妃心里又悲又怒,眼泪也掉下来了。 接过女儿奉上的帕子,宁妃拭了一把泪水,“好,咱们暂且不论东方蔚的为人如何。欣晨,你该知道东方蔚是你爱不得的!他是那些得宠的有势力的公主们想要的对象啊!我刚才也听那些妃子说过了,宫里头各个派系的人都想拉拢他,你如果被牵扯进去便是众矢之的呀!难道你就不怕她们的报复吗?女儿啊,你不要不懂事,东方蔚的妻子轮不到你的!这样下去,最终还是会像娘一样痛苦一生!说不定还会被她们害得送命呢!欣晨,娘不想一把年纪了,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她在宫中几十年,深知宫廷斗争的残酷,怎么能让欣晨也陷入其中呢? 欣晨低下头,她一直也有这个顾虑。纵使她可以不顾自己,但她绝对不能不顾母亲,既不能让母亲被牵连着受罪,也不能让母亲为她伤心难过。 宁妃越说越伤心,搂住女儿泣不成声,“欣晨,娘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一个女儿,娘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呵!你若有个什么不测,叫娘怎么活得下去?”欣晨反手搂着母亲,轻轻拍着她,说不出话来。她的确担负着照顾母亲的重任,绝不能任性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欣晨,娘求你了,别再陷下去了!即使你能顺利嫁给东方蔚,他也不会是你的依靠,他现在是喜欢你,可你敢说他会喜欢你一生一世吗?欣晨啊,娘看得多了,男人的情爱都是不长久的,尤其是这些有权有势的男人!”宁妃跪坐在女儿身边,苦苦劝道,“到时候你在外面受苦,娘一个在深宫里头怎么办?还不如死了的好!若是这样的话,娘不如现在就死了,省得以后看着你受苦自己也痛心!” “娘,你千万不要说这种话!”欣晨捂住母亲的口,扶母亲起身,“娘,我知道了,我都明白了。你不要再说了,女儿知道该怎么办了!” “欣晨,”宁妃看到女儿流下的眼泪,自己也难受,拭着她的泪,“不要想他了,他不该是你的。我们没那个命,就不要妄求了。唉,都是娘没用,不能得宠,害得你这么苦。” 欣晨摇头,“不是的,娘,是女儿太奢求了。”她推开母亲,给母亲擦干眼泪,“女儿以后不会了。来,已经那么晚了,娘去休息吧,我扶您进房。”吸吸鼻子,把泪水逼回去,不愿再惹母亲难过。 见到女儿强自忍泪的模样,宁妃心如刀割,欲安慰她又无从说起,最后只能拍拍她的肩头,“那娘去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别想那么多了。” 欣晨点头,送母亲进房,然后在她的催促下回到自己房里。 今夜注定无眠了。欣晨熄了灯火,却全无睡意,沉寂地坐在窗边开窗望月。 从一开始就不怎么抱希望的,她与东方蔚,太难了!她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只是情不自禁,才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她是没有任性的自由的。不能留下母亲一个在深宫里孤独终老,她这一生是注定要呆在这个皇宫里的了。 罢才母亲问她敢不敢说东方蔚一生一世都会喜欢她,欣晨苦笑,她不敢。她相信他现在喜爱她,但一生一世实在不敢保证。知道他的优秀,知道他吸引女人的魅力,她真的没有这个信心。 或许,是该放弃的,即使会辜负了他…… *** 翌日,依约一早来到树林中的东方蔚等不到欣晨,担心地上门拜访,却被拦下在厅中等了半天,最后只等到一个宫女送来的信。是欣晨亲笔所写,上面写着她自觉与他不相配,不希望浪费两人的时间,要他另选合适的公主为妻,勿再与她纠缠云云。 什么狗屁!东方蔚不解又大怒,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昨夜还娇俏可爱、甜甜蜜蜜地依在他怀里,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只给他一封冷冰冰的信。真是善变! 可是这一天任凭他怎么做,欣晨就是不肯出来见他,东方蔚等到午后,终于离去。 他不会罢休的!欣晨也知道,所以等他走后,立即收拾东西避到冷宫去了。 她知道她这样的举动很伤他的心,但是她不能现在见他啊!她还没有办法掩饰自己的情感,只要一见面,聪明的他肯定会看出端倪,那就前功尽弃了! 再见了,东方蔚。望着那片曾有过无限欢乐的树林,欣晨再次落泪。 愿你得到幸福,勿以我为念…… *** 三天后,皇后设宴招待所有嫔妃。宁妃破例也带着欣晨去了。 东方蔚自然也在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欣晨。终于见到她了!再笨也知道她是在故意躲他,这三天他每日都上门找她,她却一直避而不见。不知躲去了哪里,他几次夜探她们所住的宫房都未能见到她。她再不出现,他可要不顾一切地逼她出来了! 这几天来,他从各种途径搜集一切有关于她的事情。由宁妃的受宠到失意,到欣晨的出世和生长,包括她们在冷宫中的生活以及被赦出冷宫后的待遇。这一切都让他为之心痛,终于了解她那时宫女般的模样并不是扮相,而是真实的生活写照。 欣展一直刻意着回避他的目光,不敢朝他望上一眼,她不知道自己伪装好了没有,不知道自己是否藏好了所有感情。这几天的日思夜想,与他相识相知的一幕幕不停地在脑中重现,反复地折磨自己,阿姨们早看出了她的异常,为她担心不己,却因为她什么也不说而束手无策。今天母亲不知为何匆匆到冷宫去把她带来这儿,还帮她着意打扮了一番。娘到底想干什么? 东方蔚和欣晨两人的异样不仅宁妃看在眼里,皇后和其它人也注意到了。 皇后放下酒樽开口:“东方太傅,本宫听说你这几日都去找平瑞公主,可有此事?”会是真的吗?东方蔚竟看上那个一直躲在角落的平瑞公主? “回皇后,确有此事。”东方蔚坦言道,眼睛仍然盯着欣晨,他不想再让她躲避了! 欣晨微微一颤,忽然间明白了母亲为何要带自己来了。果然此时正听得母亲清晰的话音响起:“我和平瑞今日也是为此事而来。东方太傅,平瑞她年幼不懂事,冒犯了太傅,请太傅原谅她,不要再追究了。平瑞得罪之处,本宫代她致歉。欣晨,你还不跟太傅说声对不起?” 欣晨依言朝东方蔚的席位方向俯首,平板地道:“东方太傅,是平瑞不对,请太傅大人有大量,不要挂在心上,以后不要再来找平瑞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东方蔚冷冷地瞪着这个善变的女人,一言不发。 “平瑞,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东方太傅的事?”平乐公主之母李贵妃疑惑地问道,“可是,放灯节那日,有人说见到你们单独在一起呢,本宫还以为你们交情匪浅呢。” “李贵妃多虑了,”宁妃心一跳,连忙撇清,“平瑞怎么会跟东方太傅有交情呢?此次皇上命东方太傅自己选鲍主婚配,谁都知道不可能选上我们平瑞的。东方太傅是个大才子,自然要选蚌才貌双全的公主才配得起。我们平瑞对东方太傅绝无他意,只是不小心遇见几次,才会造成误解。今日说清楚后相信就不会再有此类误会了。欣晨,你说是不是?”女儿牵连不断的情丝和东方蔚对女儿的纠缠让她一直寝食难安,不断个干脆她不安心啊! “是的,娘。”欣晨缓缓抬眼,正视东方蔚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出口:“平瑞我对东方太傅绝无他意,请太傅莫要做出惹人误会的举动,也免得造成我们姐妹失和。”她看得出他眼中的寒冰和怒焰。可是,他却不会看见她心里的痛楚。 她不得不这样说,不得不在母亲和他之间做一个选择。东方蔚可以失去她,但母亲不行,没有她,母亲撑不下去的。 这样的安排最好。平乐公主将是他最好的选择,而她将走向她终老深宫的宿命。这样最好,他娶个有才有貌有权势的公主,她在宫里陪伴着孤独的母亲尽孝。本来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命运中,恍如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样最好…… *** “你这是什么意思?”见欣晨和宁妃欲走,东方蔚从席上退下追出去,不顾众人的注目,拉住欣晨。“说清楚,你不能什么也不解释就这样!” “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东方太傅,我在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难道你看不懂吗?”欣晨忍着泪绝情地说。 “谁看得懂那个东西!我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欣晨,我知道那不是你的真心话,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东方蔚根本不信她那套说辞,把她捉得更紧,“出了什么事吗?有人威胁你还是什么的?你不会笨得就接受威胁吧?跟我说,我会解决。” 欣晨撇过头去,“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请你放开我!” “东方太傅,”见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他们身上,宁妃着急地要拉开东方蔚,“欣晨都叫你放开她了,你怎么还拉拉扯扯的,你这样太失礼了!”失礼?他还曾经更失礼呢!东方蔚冷声道:“欣晨,不给我一个答案我不会放手。” “好,”欣晨扯出难看的笑容,“你要答案是吗?很简单,因为我根本不喜欢你!”她猛力甩开他的手,“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是骗你的,我无聊所以才假扮成宫女来骗你,想不到你就这样被我骗到了。可是我现在不想玩了,我担心你真的傻傻地去向父皇要求我嫁给你,所以我才要躲开你。我才不想嫁给你呢,你别再缠着我了!” 东方蔚铁青着脸,沉声吐出两个字:“说谎!” “我不是说谎!东方蔚,你不要这样!”欣晨在眼泪落下之前转过身去,“若你还有点傲气,就不要再来找我。娘,我们走!”扶着母亲一步步走去,泪水悄悄落满前襟。 是真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东方蔚没有再拉住她,愤怒地眯起眼,看着她僵硬地走远。 这个笨女人……真气死他了! 第七章 “东方爱卿,你决定了人选没有?朕都快等得不耐烦了!”东方蔚一坐定,皇上就急着问,不早些把这事定下来,他耳朵都快要起茧了! “皇上,您给我一个月期限,现在还有三天吧?”东方蔚端出招牌温文微笑,淡淡地回答。 “哼,朕限你一个月时间内做出决定,你就偏要拖满一个月?”早知他就限定半个月好了。 东方蔚仍是微笑,岔开话题:“皇上召微臣来,不只为此事吧?” “哦,那你猜朕要你来是为何事?” 东方蔚答:“莫不是为着回鹘遣使臣朝见之事?”回鹘是颇为强大的周边民族,向来与当朝的关系良好,双方在文化经济上有密切关系,互相派遣使者也是常有的事。但此次是回鹘新可汗即位后第一次遣使来朝,故而皇上特别重视。 “正是!”皇上赞赏地笑道,“东方爱卿果然聪明,只当一个不上朝的太傅未免太浪费人才了,不如朕加封你为吏部尚书,此后与朕一齐商议国事好了!” 唉,皇上又想打他的主意,东方蔚拱手:“臣谢主隆恩,微臣即使身体羸弱,也必将殚精竭力为皇上效力!” “呃,爱卿何必说得这么严重。”皇上蓦地想起他的体弱多病,关心地问,“太傅近来身体如何?嗯,不如朕待会儿召太医来为你诊断一下。” 正中下怀,东方蔚又拱手谢恩,他前次跟韩应天要了一些“补药”,在太医的诊断下,相信他很快又可以回别院“静养”,不能过于劳累了。(唉,真是卑鄙的家伙!) “回鹘这次遣使来我朝,显然新可汗有意与我们通好。而且新可汗修书呈给朕,要求和亲。爱卿认为该如何?” 和亲,这倒是加强两国友好关系的上策,“皇上,回鹘一族骁勇善战,在周边小柄中战力最强。此外,回鹘地处我国与外朝通商丝路之关口。微臣认为,与回鹘维持友好关系方是万民之福。” 皇上点头,“朕也是这么想的,那么爱卿的意思是,朕应该答应与回鹘可汗和亲?” “微臣的确认为和亲之事可行,不知皇上愿派哪位公主前去?” “嗯,这个朕要与太后商议一下。不知哪位公主愿去呢?”皇上思考着。 而东方蔚的心思不由又转到欣晨,微叹一口气,那个磨人的女子呵! *** 这一夜,宁妃在小萍的服侍下,更衣上床,等小萍下去后,刚阉上眼睛不久,就听得窗外有人轻敲。惊讶地翻坐起来:“是什么人?” “是我们,宁妃,快开门呀!”窗外有女人压低声音的回应。 是……冷宫里的人?宁妃赶紧开窗:“天呀,你们怎么来了?路上有没有人撞见?有没有被侍卫盘问过?”老天,冷宫里的嫔妃私自外出可是死罪呀!她们竟如此大胆? 红莲不耐烦地挥手,“没有没有,都没有,快开门让我们进去!”欣晨都来来回回几百次了,根本没有人发觉,她们怎会一次就出事? 宁妃小心地开了院门和房门,待门外五六个女人进来后,不安地张望了一阵,确定没有人注意后,才关上门。带她们进了自己的卧房,关上窗,拉上帘子,才敢开灯。 彼阿姨看宁妃如此小心的模样,翻了个白眼,“不用这么担心,你这样大费周折,反而更引人注目。”这女人就是小心过头了! “就是!”秀丽今晚破例换下了曳地的长裙,很不习惯地扯了扯裙角,“关得这么紧,不透一点气,我都要闷死了!” 宁妃无奈地打断还想说话的其它人,“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私出冷宫是死罪呀!”欣晨进出冷宫没什么关系,但若有人发觉她宫里藏着冷宫里私逃出来的女人就完了! 巧儿回答:“我们都知道,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才来的。”谁不知道私出冷宫是死罪,还用得着她说。 “那到底是什么事?”宁妃急得顿足,“你们不要再拖拉,一次说出来好不好?”这些女人说话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也没进入正题。 秀丽在凳子上坐好,准备开讲,“当然是关于欣晨的事喽!”若不是事关欣晨,她才不会委屈自己出来呢! “欣晨?”宁妃蓦地想起女儿,“对了,欣展呢,她不是去了冷宫吗?难道她出事了?”她跳起来,不由提高了嗓音。 “不是啦,你小声一点。”还叫她们小心呢,她自己那么大声,引来了别人,死的可是她们耶! 宁妃赶紧压低声音,“那欣展呢?她没事吧?她也来了吗?” “她很好,已经睡下了,我们是瞒着她出来的。”看来宁妃真的很着紧这个女儿。其它女人各自找坐的地方,一副准备长谈的姿态。 宁妃放下提到胸口的心,昨日在皇后设的宴席上逼欣晨向东方蔚表态后,便劝闷闷不乐的她到冷宫去了,心想换个环境能让她散散心。“那么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都说了是为欣展而来的!”顾阿姨凑近宁妃,“老实告诉我们,欣晨是怎么了?整天失魂落魄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欣晨这次匆匆来到冷宫,她们立即就觉察了欣晨的异常!她根本不是为了陪她们或散心而来,而是为了躲避什么。大家追问她不果之后,仍不死心地对她旁击侧敲,无所不用其极地逼供之余,还动用了为数不多的人脉,从外界打听消息。可是得到的有用消息不多,看来要知道事情真相,就要问宁妃了! 宁妃一叹,“为了这件事吗?唉,其实这件事已经完结了,欣晨不再提,我们也不必再说它,就让它自己过去吧。欣展过一阵子就会跟从前一样了。”东方蔚已经不再来找欣晨了,后天他就会选定一个公主婚配,欣晨可以彻底断念了。 “你这是什么话?!”玉颜气得嘴都歪了,这女人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又愚蠢!“什么已经完结了?完结了欣晨还会这么难过吗?”事态正在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她身为母亲却不知道! “对呀,快告诉我们,我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就像亲阿姨一样,你不能什么都不跟我们说,就把欣晨往我们那里一塞!”巧儿也着急地问。 彼阿姨也叹气凑近宁妃,“宁妃,你也该知道欣晨的性格,她一向看得开、放得下,这次欣晨耿耿于怀,就是因为无法放下啊!连欣晨都无法放下的事情还不严重吗?”教导她这么多年,欣晨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她看似柔弱,实则刚强固执,一旦决定的事就很难回头。 红莲见宁妃仍在唉声叹气,不肯爽快地说出来,不耐烦地挥动拳头,“喂,你快说,我们就是见事情严重,才冒死来打听情况的,你休想简单地敷衍过去!告诉你,今晚不得到答案我们就不走了!什么时候弄清楚什么时候走!” 宁妃知道她是来真的,无奈地把整桩事情说了一遍。 房内沉寂了一会儿后,秀丽的声音首先响起:“哇!好浪漫!好凄美的爱情!真是太令人感动了!啊,简直可以和我的爱情匹敌了!哦……”真精彩的故事,状元太傅和公主、才子佳人和深宫严规,再加上一个恶霸母亲,好有看头! “啪!”红莲一掌拍飞秀丽双眼中的梦幻颜色,让她差点栽倒。“白痴!与这个白痴女人住在一起真是她的耻辱! “喂!你好大胆,敢对我无礼?告诉你,我秀丽不是好欺负的!我……”她的叫嚣最后被巧儿的手捂住。 彼阿姨冷静地开口:“宁妃,我不得不说,你是一个昏庸的母亲!” “我做错了什么?”宁妃昂首反驳,“我只是尽一个做母亲的职责保护我的女儿,这也错了吗?”她只是把步向危险的欣晨拉回来,与其让她懊悔一生不如让她痛苦一阵子,当年若她的父母在她身边的话,也会这样做的,这样她就不会在深宫里追悔多年了! “当然错了!”红莲显然也不赞成宁妃的做法,“欣晨不是无知的女孩,她懂得的绝对比你多!我敢说,她喜欢上东方蔚,那么东方蔚绝对值得信赖!欣晨从来不会做错事的!而你却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清缘由,就切断她的情丝,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厂宁妃以为是她在保护女儿,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欣晨一直在照顾着母亲!她们这些了解欣晨的阿姨们对她绝对有信心! “说得对!就是你这个霸道的母亲,活活拆散一对有情人!棒打鸳鸯……唔!”秀丽挣月兑巧儿的手叫出来,随即又被捂住。 巧儿轻叹:“宁妃,欣晨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你何忍拆散他们?”在深宫之中能够遇见可以爱的人多么不容易,是有些人等一辈子也等不到的啊! 这些人懂什么?不是她们的女儿自然不会真心为她担心!宁妃怒道:“欣晨是我的女儿,我会害她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只要女儿平安,什么都不求! “真的是为了她好吗?”玉颜说,“为了她好就让她嫁不出去?让她一辈子终老在宫里?” 红莲接口:“东方蔚是个百年难遇的佳婿,哪一点不好?你连他都反对,还希望欣晨嫁给什么样的人?哦,莫非你根本就不希望欣晨嫁出去,好让她陪你到老死?”真有这样的母亲? 宁妃一愣,随即一咬牙,“与其让她涉人险境,让她嫁到别人家受人欺凌,我还不如把她留在身边,好好照顾着她。只要她平安,我什么事都会做!当年若我的父母也这么对我,我就不会落到今天这般田地!”她们不是母亲,不会了解做娘的心情和想法的! 红莲大吼:“白痴!当年你父母没这么对你,你才落到今天这般田地,今天你就要这么对欣晨,让她也落到这般田地!你你你……”她已经气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原来宁妃是这么蠢的一个人! “你到底在说什么?”大家被她又急又冲的绕口令搞昏了。 “她的意思是说,”顾阿姨冷静地插口,“宁妃因为没有听从父母的教导,才会落到一辈子寂寞地锁在深宫里这步田地,而今她却要这么教导欣晨,让她也一辈子呆在这个宫里!”她实在弄不懂得宁妃的逻辑。 “哦——”众人恍然,接着开始逐个发言—— “天哪!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因为你的关系,欣晨才会被困在皇宫里,如今有机会出去,你却死拉着她不放!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是尝尽了苦头,最后才被困在宫里,欣晨她一个小女孩,什么都没体会过,你就要她像你一样死心守在宫里?这么残忍的事你都做得出?” “原来你是这么个自私的娘!你害怕欣晨丢下你,就死死抓着她不放?你愿意默默无闻地了却残生是你的事,可你不要拖着欣晨!”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这些人在冷宫里呆久了,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宁妃大声叫出来:“我不是这么坏心的娘!我只是不希望欣晨有危险!欣晨从来没离开过我,从小就习惯了宫里的生活,她这么样一个安安静静的孩子,怎么应付得了外面的凶险?离开了我她怎么办?十八年来我竭尽全力地保护她,现在也是!” “就说你是个白痴!”红莲跳到她面前挥拳,“你以为她会希望一辈子呆在深宫中吗?欣晨不知多渴望外面的世界呢!你怎么做母亲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教欣晨读书,我最清楚了,欣晨从小就努力学习,一个认命的人是不会像她这样努力的!她年轻,充满了希望,她怎么会甘愿一辈子埋没在宫里呢?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她内心是很想飞出宫门的!你怎么能折断她的翅膀?” “宁妃,你不知道吗?欣晨是不平凡的,她聪明、冷静、勇敢、有悟性,她一点都不适合被埋没!她不可能像你一样平淡地过一生。她会做个被冷落的失宠公主,乖乖地任人欺凌,只是为了顺你的意!” “对!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女儿!她不是一个忍气吞声、苟且度日的人,她有才华、有思想,她跟你是不同的!我们在斗争中失败了,但欣晨不会的,她比我们都强!你怕这怕那,老是限制欣晨,以为这样才能保护她。你错了,欣晨根本不怕那些妃子公主什么的,她厉害得很。她只是怕你!怕你无人照顾怕你生气怕你伤心,她从来只担心这些!” “玉颜说得对,欣晨并不是怕外面世界的危险,.而是顾虑你!她放心不下你,才放弃了自由的!” “别把欣晨锁住了,让她飞吧。”巧儿拉住宁妃的手,“我们都是她的阿姨,我们也舍不得她呀,冷宫里有多寂寞你知道吗?没了欣晨我们就没了惟一的欢乐,可是我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拴住她,她应该得到幸福的。你放手吧厂欣晨是她们一手培育出来的,怎能让她不幸福?被放逐到冷宫,原以为今生不再有爱,不再有情,却因为欣晨,才懂得了更加无私、更加宝贵的爱。 宁妃挣月兑她的手,她们怎么能这样说呢?难道她是个坏心的母亲吗?她只是不想女儿出事啊!“我不要欣晨怎么不平凡,我只要她永远像现在这样!东方蔚绝对不会专宠欣晨一生的,她以后会孤单寂寞的!呆在宫里有什么不好,我就是希望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保护她!” “你是傻瓜啊?你怎么就是不明白?跟你这样一直活下去有什么意思?你不会死的吗?白痴!你死后欣晨岂不也是一个人?”红莲快气疯了! “就是啊,你失了宠幸好还有欣晨,欣晨不嫁人老了有谁陪?你就这样害了欣晨一生?”顾阿姨摇头,原来宁妃才真正是在宫里呆久了,脑筋都不清楚了的人。 巧儿流着泪正视着宁妃,郑重地说:“宁妃,你这样做,欣晨会怨你的。她真的会怨恨你的!她现在可以理解你,可是等你离开了她,等我们都离开了她,等她年老而无依无靠、一个人在深宫中挨日子的时候,她怎能不怨你?她曾经有机会逃离这个牢笼的,可是被你破坏了!到那时,欣晨会不由自主地怨恨你啊。” 会这样吗?真是会这样吗?宁妃乱了,剧烈地摇着头,“不!不!不会的!巧儿,你吓我的,对不对?我不会害欣晨,欣展怎么会怨我呢?不会的,不会的!”她真的做错了吗?她只是一心为了欣晨好啊!十八年来,她一直认为自己是对的。可是……难道她真的错了? “宁妃……”众人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忍再说,今晚大家的语气也冲了些,对宁妃的冲击太大了,难怪她会不知所措。 “宁妃,我比你更排斥男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顾阿姨缓下口气,过去搂住她,“我从来不相信男人的,可是,我相信欣晨。欣晨很聪明的,她看中的人不会错的。你为何不相信你自己的女儿呢?” “对呀,”玉颜也上前搂着痛哭出声的宁妃,遗憾地说,“欣晨是不得宠的公主,皇上恐怕根本就忘了给她指婚。若非有这次的机会,她可能会无人闻问地寂寞终老在宫里了。东方蔚是上天赐给欣晨的,这是欣晨月兑离可悲命运的大好机会啊,我们不应该错过的!唉,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宁妃捂着脸,泣不成声,“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是我错了吗?是我……是我害了欣晨吗?我不想的!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些啊!欣晨,对不起……”是对是错,她全乱了。“对不起什么?”门边插进来的声音让众人悚然回头,“欣晨!你怎么来了?” 欣晨叹口气,“天都亮了,阿姨们不怕被抓去砍头呀?”她昨夜被哄着睡了,结果今天一早就不见这几位阿姨,猜到她们来了这边,就赶紧回来了。 “啊?”众人望向窗外,才惊觉天色早巳大白,这下子要怎么回去? “不如在这里躲到晚上再回去吧,”欣晨说完过去扶起母亲,“娘,怎么哭成这个样子了?”唉,她就知道阿姨们担心她,不惜冒着危险跑来跟母亲理论。 “欣晨,”宁妃搂紧女儿,“你说实话,娘错了吗?你真是为了顾着娘,才……”她错了吗?她二十年前错了,现在又错了吗? “不要这么说,娘。”欣晨拍着她,“我只有娘一个亲人,娘也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怎么能不陪在你身边呢?”她怎么放心母亲一个人留在宫里呢?“况且,”她回顾情深意重的阿姨们,“各位阿姨,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们。” 欣晨就是这么善体人意,众女叹息。 “来,娘,你一晚没睡,去休息一下吧,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事情就把它忘了吧,谁都不要再提了。”半拉半抱着母亲,帮她拭去泪,扶她躺在床上。然后转身轻笑,“各位阿姨难得出来一趟,来,到欣晨房里好好聊聊吧,累了也可以休息一下。” “欣晨……”她若无其事的模样让她们好心疼。可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是啊,都过去了,东方蔚已经死心了,这一次,注定是一场遗憾了…… “走吧!怎么都愣着?来,顾阿姨,你想看的书我帮你找到了,就在我房里。红莲阿姨,我给你绣了一条纱巾……” 听着女儿轻快的声音渐渐远去,流着泪的宁妃翻过身,把哽咽声埋进被子里,她错了…… *** 傍晚。 “什么?”咣啷几声,碗筷掉落地面的声音过后,宁妃冲上前揪住小萍的衣襟,“你说真的?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有没有听错?” 小萍一点都不意外宁妃有这种反应,肯定地点头:“没错,他们是这样说的!我听得很清楚,我还跟其它姐妹求证过,没错!宁妃,怎么办?” 宁妃颓然跌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摇首,“不,不可能,不会这样的,不会的……” “娘,”欣晨倒是很镇定,过去扶住母亲,“别这样,您先别急,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欣晨!”宁妃根本没听到她刚才的安慰,猛地抱住女儿,“小萍说的都是假的!是不是?老天不会这么对我们母女的!不会的!这不会是真的!欣晨,你说,你快说,这不是真的?” “娘,你别这样。”欣晨搂紧母亲,拍抚着她,听到她的痛哭声自己也很难过。唉,她总是让母亲忧心! 小萍同情地看着她们,心里不禁也是一阵酸楚。她刚才到膳房取晚饭,竟听到几个太监们在说皇上答应与回鹘国和亲的事。他们说,回鹘可汗派遣使者来我朝求亲,皇上答应了,可是回鹘是游牧民族,地处荒芜之处,甚至居无定所,公主们自然都不愿嫁。然后几个贵妃联名向皇上推荐一个人——平瑞公主! 确定了这个消息后,小萍跌跌撞撞地跑回宫来,立即向宁妃和公主报告。怎么办?公主竟要嫁到番邦去了!她身为公主的侍女,难道……也要去?小萍脸色蓦然发白,她不要呀! 想到此事竟然跟自己也有关,再也无法旁观,小萍扑到欣晨面前,“公主,你快想想办法呀!千万不要嫁到番邦去呀!公主……” “什么嫁到番邦?出了什么事?”内间突然跳出几个女人,吓得小萍大叫。 “小萍,”欣晨止住她,一边扶着哭到无力的母亲起身,一边吩咐她,“别叫了,快去把门关上,不许声张!阿姨,我们到内间去,不要被人看见了你们。娘,我们进去再说,不要再哭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到内间,关上门,阿姨们迫不急待地问。小萍送饭菜来时,宁妃和欣晨出去接,她们几个就躲在房里。正在无聊之时却仿佛听到宁妃的哭声,好奇地模到门边偷听,隐约听到什么欣晨要嫁到番邦之类的话,忍不住冲出去迫问。 “是这样的,……”欣晨见母亲仍不敢置信地哭泣,而小萍则怕得痴痴呆呆了,于是自己把事情说了一遍。 “什么?怎么会这样?”阿姨们大惊,回鹘耶!真这样的话,今生就再也见不到欣晨了,不行!绝对不能让欣晨嫁到这么远! “快想办法阻止!”众人有志一同地大吼!然后各自背着手走来走去,“要怎么办?怎么样才能阻止?” “天哪!怎么办?”秀丽停下来,悲哀地仰望上天,“老天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欣晨?你已经这样错待了我,怎么还这样对欣晨呢?你有没有良心呀?” “别鬼叫了!”红莲又忍不住一掌拍向这个白痴!“有时间快想办法!谁有空看你演戏?” 彼阿姨苦恼地拍着头:“公主们都不愿意嫁,没有势力的欣晨当然就遭殃了。我们都是失势的人,哪有能力疏通皇上?” “有,还有一个人。”众人的唉声叹气中,欣晨平静的声音响起。“谁?”众人精神一震,围住她追问。“东方蔚。”欣晨抬起头,“他会帮我的。”“啊,对了!”玉颜拍掌:“没错!还有东方蔚!他深受皇上和太后的看重,只有他能救欣晨了!” 巧儿等人也欣喜地叫起来:“对呀!只要欣晨嫁给东方蔚,就不用远嫁到回鹘和亲了!” 宁妃幡然醒悟之余又追悔莫及,是她拆散了东方蔚和欣晨,才让欣晨遭遇此难,都是她的错! “那样正好。”秀丽拍手,“我们快想办法挽回东方蔚的心,让他向皇上要求要娶欣晨,皇上就会收回派欣晨和亲的决定了!”太好了,原以为没救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天还是有点人情味的! “不……来不及了,”宁妃捂着脸不断地摇头,“来不及了,我那天逼着欣晨当众跟东方蔚说了绝情的话,东方蔚不可能再接受欣晨的。”是她这个糊涂的娘考虑不周全,才妄下决定,绝了欣晨的生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真的无可挽回了吗? 蓦地,秀丽摇摇首:“别那么悲观,男人嘛,哄哄他就行了!当男人迷恋上一个女人的时候,比呆子还笨,很好掌控的!这个我最拿手,欣晨,阿姨教你怎么做!”她豪气云天地拍胸膛! 彼阿姨可没她这个信心,“东方蔚向来受人承奉,一定心高气傲,被欣晨当众拒绝之后岂会再吃回头草,我看很难。” 巧儿也垂下头:“说得也是,东方蔚现在一定很恨欣晨,见到欣展有此劫难,说不定还会幸灾乐祸呢,还会帮欣展吗?” “不会的。”欣晨昂首,“我了解东方蔚,他不是这样的人。对不起,娘,我终究放不开他,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放弃对他的感情。我不要再骗自己了!这一次,我无论如何要赢回他的心!决不再放手!”前些天向东方蔚说过那些绝情话之后,她一直在后悔。现在拜这个坏消息所赐,她决定了!她不再听娘的话,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公主,她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牢牢握住自己所爱的人——东方蔚,不再放手!其实,即使没有和亲的事,她也一定会想办法告诉他她这番心意的! “娘,其实我一点都没有看开,这几日我很痛苦,反而更加明白了我对他的爱。娘,女儿不孝,不能像以往那样全心全意地陪你了。若失去了他,我会变成行尸走肉,一辈子没有欢乐的!”这是她刚才顿悟的,一味顺着母亲并非就是尽孝,她要活出自己的光彩,这样母亲才不用再为她担心!这样才是真正的孝道! “欣晨……”宁妃看着她,天哪,她真是一个昏庸的母亲,“娘错了!是娘害了你啊!呜……” “放心,娘,”欣晨坚定地说,“我一定可以挽回他的!”她挺起胸膛,全身散发着斗志和耀眼的自信!没错,这才是她!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说得好!”秀丽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出击吧!把东方蔚的心赢回来!阿姨给你撑腰!” 巧儿叹气,“有那么简单吗?明天就是东方蔚决定人选的最后期限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又正在生着你的气,有那么快消气吗?” “没错,”顾阿姨也点头,“你不要太乐观了。”男人都是爱面子又朝三暮四的动物,没那么好打发的。 “你别打击欣晨嘛。”玉颜上前,她对欣晨很有信心!“欣晨这么好,任何男人都舍不得生她的气的。” “对,”红莲推开顾阿姨,“你是因为从来没有过男人,才不了解男人这种东西。欣晨,别灰心,你是我们这么多美女教出来的,岂会斗不过外头那些黄毛丫头?你不是学到了冷宫里的所有姐妹的绝招吗?没问题的厂 秀丽骄傲地搂住欣晨:“就是,欣晨是媚惑众生的我一手教出来的,魅力无人可挡!不要说哄一个男人,让一百人男人迷恋一生一世都没有问题!”不要小看她秀丽的媚功哟!当年她就是把皇上迷得太过火,才引起太后和皇后的警觉,扣她一项狐媚后宫的大帽子,打人冷宫的。 “这么说也有道理,欣晨从来没有办不成的事。”巧儿不由也有了信心,别看欣晨总是不紧不慢的样子,事实上她想做的事总能成功。 “好!”宁妃终于下定了决心,“欣晨你就放手去做吧!什么都不要顾虑了,娘和冷宫所有的阿姨都支持你!” 彼阿姨无奈地摇首,“既然这样,我们就要快一点了,既然明天早上东方蔚要给皇上一个答复,那么欣晨只有这一晚上的时间可以利用了。来,大家快为她准备一下!” “好!”众人齐齐举高手,“欣晨,看你的了!” 欣晨微笑看着她们,东方蔚,看来我们还没有完呢—— 第八章 黑暗中,一群诡异的女人小心地躲开侍卫的巡逻,模到宫院后墙。 又是这面墙,欣晨抬头望着熟悉的它,充满了信心,她要再次征服它! 这次欣晨怀着更大的决心而来,当然,也做了更充足的准备!她沿着梯子爬上墙头,向下面挥挥手。 “上去了吗?好,快把梯子递上去!”下面小声的嘀咕后,宁妃和顾阿姨七手八脚把梯子推上墙头。欣晨接过,慢慢把它放下墙的另一边,然后再向下面挥挥手。 “好了,没我们的事了。走吧走吧,被侍卫看见就糟了!”玉颜推着其他人。 宁妃不放心地冲着上面小声说:“欣晨,你小心啊!不要被人发现了,不要……”剩下的叮咛被玉颜捂住。 “好了好了,你再说就会被人发现了。”玉颜翻着白眼,拉着她往回走。其它女人们也跟着钻人花丛溜走。 秀丽朝墙头的欣晨做了个鼓励的姿势:“加油你的了!”欣晨笑着挥手示意。“快走!还在磨蹭什么?”红莲一把将秀丽揪进花丛里,“什么忙都帮不上,还硬要跟来,被人发现了就是你的错!” “你说什么?你这个大嘴婆说话这么尖声,侍卫肯定会被招来的!被发现了我们就死定了,到时候我下了地狱也不饶你!” “呸呸呸,乌鸦嘴!你们不要再说什么会被发现,小心真的被发现了,我们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喂,你已经一连说了三个‘被发现’了!” 黑暗中细碎的争吵声渐渐远去,墙头上的欣晨叹了口气,她们才让人担心呢。 好了!现在开始行动!目标:东方蔚的心! 她看了看悄无声息的四周,小心沿着梯子溜下墙内的园子,凭着上次来的印象,朝东方蔚那时离去的方向模过去。 好像是这边吧?哎哟!被台阶绊了一下,捂住口吞回呼痛声,欣晨忍痛模索着继续前行。走到回廊尽头,她停下来。 嗯,东方蔚那次走到这个拐弯角就看不到了,不知他是转到哪个方向呢?欣晨看着面前两条岔道,考虑了许久,无法决定。 有了,巧儿阿姨教过她的,在民间,小孩子在山里迷路了,就诚心向土地神祈求一下,然后闭上眼睛转几圈,土地神就会暗中指引他停在正确的方向上。欣晨决定也试试看,于是她低头合十祝祷一番,闭上眼睛旋了几圈,停下来睁眼看—— 咦?眼前是她刚刚走过的回廊嘛!难道要她回去吗?土地神呀,这样不行的,我一定要见到东方蔚,决不能后退的!求求你给我指引。重新祈祷一番,欣晨再次转圈,等她停下来——这里正对着一面墙!欣展垮下脸,难道土地神是在告诉,她已经没有了前进的路吗?不,别这样,我知道我伤了东方蔚的心,我知道是我错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再试一次吧!她重新低头祷告,诚心祈求土地神指引一条明路。 *** 她她她……又在干什么啊?东方蔚头疼地捂着额头,枉费世人称赞他聪明绝世,他根本不能了解她的思考方式! 无法人眠的夜晚,他无聊地在园中闲逛,自然不会错过那群女人在墙外的嘀嘀咕咕还有欣晨的爬墙。跃过去看时好笑地发现她们准备周全,还带了梯子。见欣晨安全地爬过了墙后,猜想她是要去找他,于是悠闲地跟在她后面。 东方蔚随即叹息不已,因为看到她小心地模索着却仍是一路跌撞个不停,然后又停在回廊尽头东张西望。唉,显然她们仍是不够周全,连他的房间位置都没打听好。然后…… 东方蔚愣住了,她在……跳舞吗?还以为她的活动他都预测得到,却原来,女人果然是不可捉模的! 东方蔚揉着太阳穴,看到她又在转圈,然后停了下来,这次面对着一条小径。欣晨走了过去,东方蔚则叹息着蹲下来等候,她很快会回来的——因为那条路的尽头只有一座茅房。 欣晨果然很快就转回来了,气得嘟起小嘴,早知道她自己去探路还快得多!她发誓,再也不信土地神会指引明路这种荒谬的事了!换了另一条道,她慢慢地往前走。 半炷香后她穿过了一道拱门,模到一扇门前停下,依据她对这种宫殿的布局的了解,这一间应该就是他的卧房了。 现在是不是该敲门了?里头没有光,东方蔚睡着了吧?欣晨举起了手却半晌没落下去,慢慢地又放下。不行,她好紧张,转身背靠在门上,欣晨努力平定狂跳的心。 不要怕,不要紧张,她已经有万全的思想准备了,东方蔚一定会原谅她的。对,她不紧张了,一点都不紧张,深吸一口气,欣晨蓦地转身,再高举手敲下去—— 重重的敲下后却只发出几不可闻的轻碰声:她的勇气在手还没落下之前就用完了。还……还是再等一下好了,她要再想想阿姨们教过的东西,再温习一遍要说的话,不如……再整理一下仪容好了。于是,欣晨模出她的小梳子来梳理头发,一边默念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不远处,东方蔚抱胸看着她在他房门前徘徊不定,犹豫着敲不敲门,然后……停下来慢慢地梳起头来。唉,她是不是想等他起床?算了,他承认,他的耐性输给她了。东方蔚无声地移步向欣晨走去。 这一边,欣晨终于打理好自己了,检查一遍全身上下,觉得再没有遗漏之处了。于是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蓦地转身朝门框上重重地敲了下去,轻声喊道:“东方太傅!东方太傅!东方……” 咦?没有反应,睡得很熟吗?她侧耳贴在门上倾听里头的声响,“怎么没有声音?难道不在里面?呀!啊……咦?”在门上趴得重了一些,竟把门推开了,原来门竟是虚掩着的。欣晨差点重心前倾栽进门内,稳住自己后看向房里,好像没有人呀。忽然觉得有个地方不对。什么地方不对呢? 她思考着,啊!她倒抽一口气,是、是影子!屋外的月光将影子照进打开的门内,这没什么奇怪的,不对劲的是地上的影子……不是她的!倒像是,像是另有一个宽大的影子罩在她的上面!那……那就表示,她后……后面有…… 欣晨吓得全身僵住,不敢移动丝毫,只有眼珠子缓缓转动着,盯着地上的影子看。半晌,时间像是停止似的,然后那影子动了——一只类似人手形状的东西朝她伸了过来…… “哇啊——”欣晨蒙住脸大叫!接着迅速被一只有温度的大手捂住。 “什么人?!”立即有侍卫闻声而来,迅速围住这块地方,“东方太傅,出了什么事?你有没有听到一声惨叫?” 东方蔚已经快速将欣晨抱入房里,关上了房门,缓慢地应声,“你们在吵什么,我只听到你们的吵闹声!快退下去了!” “是!”不敢再惊扰太傅,侍卫们全退了下去。只敢在心里嘀咕,奇怪,方才明明听见女子的惨叫声呀!难道……有鬼?!回去赶快烧炷香驱邪! 是东方蔚?真的是他,他没有像平常一样戴文仕冠,而是把头发全束在脑后,又穿着一身白袍,以致她被他吓到了。快被吓昏的欣晨总算回过神了,“东、东、东……” “我什么时候改名了?”东方蔚放开她,坐在椅子上。这个女人有时冷静沉着、胆大包天,有时又像一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胆小。 欣晨脸红了红,捂胸平定自己的心跳,待平静下来方再开口:“抱歉打扰你休息了,东方太傅,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 “哦,有什么要紧事,劳驾公主深夜来访,不怕被人误会吗?”东方蔚冷声道。 “我有话要跟你说。”欣晨又在努力深呼吸,他的讥讽让她更加紧张。 “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夜已深了,公主请回吧。”东方蔚转过身去,不再看她紧张的样子。 “不,”欣晨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欲走的他,“不要,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她已经忘了先前想好的言辞,一股脑把心中的话全喊出来:“你听我说,东方蔚,我爱你,我很爱很爱你,那天我说的话都是骗你的!请你原谅我,我是真的爱着你的!只是,因为我不能让娘亲一个人孤单地留在宫中,因为我不能确定你会爱我一辈子,所以我退却了,所以我对你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后悔了,请你原谅我,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叫我怎么再相信你?”东方蔚拉开她的手,“你已经说得那么绝情了,根本不给我留一点余地!你不要我的时候就叫我不要再纠缠你,现在你要我了,就叫我再相信你,再继续爱你?平瑞公主,你以为我的感情是说放就放,说收就收的吗?” 欣晨扯住他的袖子,已经顾不得颜面和自尊了,只知道她现在放开了他,她就会后悔一辈子!“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东方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我曾经以为,我应该一辈子陪着不幸的母亲,照顾她,给她安慰。我告诉我自己,只要为了母亲,牺牲自己的幸福也在所不辞!可是我错了,自从跟你说了那些话之后,我一直在后悔。要是日后看到你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我一定会更加后悔。我没有办法放开你,求求你,也不要放开我厂今天她才恍然大悟,她的心已经留在东方蔚身上,收不回来了。失去了东方蔚,就失去了一切欢乐,这样不快乐的她又怎么能让母亲快乐呢?即使留在母亲身边也不能安慰照顾她,只会让母亲也跟着伤心。 东方蔚摇头,“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已经太迟了!我东方蔚可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太迟了吗?欣晨流着泪,更加抓紧了他,“别这样,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还愿意爱我,怎么样都可以!” “怎么样都可以?”东方蔚回头看她半晌,冷笑着说,“我明白了,你是听说了我朝要与回鹘和亲的事情是不是?你知道皇上打算将你送去和番,才回头求我当挡箭牌的是不是?平瑞公主,你真的以为你还可以再骗我一次吗?” “不,不是的!”欣晨用力摇着头,“不是的!我是知道和亲的事,但是,这不是我回来找你的主要原因啊!即使没有和亲的事,我也一样会来找你的!你要相信我!” 东方蔚用力抽回袖子,“平瑞公主请回吧,恕微臣不送了,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不再理她,径自走进内间。 “东方蔚!”欣晨绝望地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他彻底误会了!可是这也怪不得他,事到如今任谁也会这么想的。可是她绝不能放弃!“我不会放开你的,我绝对不会眼看着你娶别的公主!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留住你!” 东方蔚不理她,进了内间要关上门,欣晨蓦地冲上来堵在门口,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将她拒之门外。两人对峙良久,东方蔚冷哼一声退开。 他放下床帐,自顾自月兑衣上床睡觉,根本当她不存在。就不信她赖得了多久! 欣晨踌躇半天,慢慢靠近他,蹲在床沿,“东方蔚,你真的不再爱我了吗?你说过,要我做你的新娘。”秀丽阿姨说的,男人最怕软声细语,要耐心一点。 你也说过你根本不想嫁给我的!东方蔚翻身背对着她,不想再听她柔弱可怜的声音。 不行吗?继续努力!“东方蔚……蔚文,蔚文,蔚文……”她在他耳边唤着他的字,以唤起他甜蜜的回忆。 别再那样叫我!东方蔚不做声,甚至以被子蒙住头,杜绝她的蛊惑。 欣晨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掀他的被子,却斗不过他的力气。再叹了口气,好吧,最后一招!下了最后的决心,咬牙后退。 *** 即使隔绝在被子里,以东方蔚的耳力仍然可以听出外头的不对劲。她在干什么?半晌后,他忍不住拉下被子。一看之下,差点惊跳下床! 她她她!她竟然……她究竟想干什么?! 欣晨已经除下了外衣,裹着轻纱的娇躯能看见绣着鲜艳图案的肚兜,轻薄的裙下,绣鞋也月兑下了。此刻她正拔下发簪,甩开丝般的秀发,绝艳的妖媚像极了暗夜的精灵! 东方蔚很不争气地瞠目结舌,她,她竟然……想用这种方法来逼他就范?他愣愣地看着她开始缓缓舞动身体。突然,他失笑:“你竟然想用生米煮成熟饭这招?这样我就一定会娶你了?” “是的,”她回答,声音中加入了平常没有的媚惑,“我毕竟是公主啊,只要与你有了实质的关系,你还能不娶我吗?”这是最后一招了!阿姨们特别教导的最后绝招! 东方蔚嗤笑出声:“这倒是个好办法,可是,你以为你煮得熟吗?”她的舞姿轻灵纯熟,看来是经过长期的训练。可是尽避她柔软的肢体如水蛇般灵活,目光锐利的东方蔚仍可看到她的羞红的双颊,还有她略显僵硬的手指也在夜里的空气中微微颤抖。她真能完成诱惑他的任务吗?东方蔚还真有点担心她会不小心羞昏了呢。 欣晨极力掩饰内心的紧张,“我说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回你,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逐渐舞近他,绕着他慢慢舞动,时而靠近他时而又退远,吐气如兰:“你一定不知道冷宫里头的阿姨教过我什么,好好看清楚哟。” 东方蔚的呼吸顿住!原来害羞的小处女也可以这般诱人,纯真的气息与狐媚的表情奇异地相融,加上诱人的舞姿,在在让人无法抗拒!天哪,她怎么时候变成一个妩媚的小妖精的! 欣晨已经逐渐贴在他身上扭动了,“秀丽阿姨教我很多东西哟,虽然没有实习过,但凭我的聪明,一定不是难事。东方太傅,你觉得呢?”她慢慢揽住他,灵活的身子贴着他摇摆,暗自祈祷他不要听见她如雷的心跳! 东方蔚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弄。室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声响,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蓦地,东方蔚冷静的声音响起来,“唉,平瑞公主,看来这种事听讲和实习完全是两回事,你说是木是?依我看,你这种功力想媚惑我还早了点儿。” 欣晨咬牙,难堪得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额头上已沁出细小的汗珠,东方蔚的定力出乎所有阿姨们的预测! 没关系,她还没演示完呢,秀丽阿姨这套媚术很完美的!欣晨勉力继续下去,可是……可是,欣晨颓然倒伏在一旁,完了,功亏一箦!这套媚术是很完美,可是,她她她——已经忘记接下来的步骤了啦!怎么办?哇—— 东方蔚轻笑,“平瑞公主,我看你还需要多练几回再拿来现宝,免得白费力气。”她的开场很好,可是到后来越来越笨拙,到最后简直让人又想怜又想笑。 哇——让她死了吧!欣晨把头用力地埋在床褥中,恨不得立即钻进地底下去,沮丧得都快要哭出来了。她已经尽力了!已经豁出一切了!做到这种地步都不行了吗?真的失败了!呜……完了! 羞愧欲死的欣晨猛地跳起来向房门冲去,不料被东方蔚一把扯回来,重新跌在床上。 接着,他邪笑的脸悬在她上方,“平瑞公主,其实你这一套媚术既拖拉又中看不中用,不如我来教你一套比较实用的……”说着他慢慢朝她俯了下来,在她瞪大眼睛时,他的声音隐没在她嘴里…… 不一会儿,欣晨已经昏昏沉沉地无法思考了,满心只剩下一个疑惑:呃?怎么……怎么他也精通这种狐惑人的功夫? *** 天色渐渐发白,欣晨从东方蔚怀中醒来,睁开眼睛,呆呆地瞪着面前这一大片的胸膛,申吟出声,无力地倒回去埋起头来。天啊!为什么不让她一睡永远不醒? 一只手轻松地将她的脸托起,正对上东方蔚温文的笑脸,“早啊,平瑞公主。” 天啊!让她死了吧!欣晨挣月兑他的手,重新把自己埋起来,一辈子不要面对他最好! 现在害羞太迟了吧?东方蔚好气又好笑,再次把她拉出来,“欣晨,你干什么?再这样会闷死的!’,欣晨死活不肯抬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往下钻,怎么也不要面对他。这个男人!她一见到他脸就要着火了啦!“唉,欣晨,我知道你很眷恋我的胸膛,但是你应该知道,一大早就这样乱钻很容易让我失控的。”他轻轻调侃,笑声震动了胸腔。欣晨一推他的胸,气恼地背转身,不再理这个坏蛋。 东方蔚贴紧她的后背,“怎么?不敢面对我?喷喷,昨晚不知是哪个小妖精跑到我面前来大跳艳舞,还是中看不中用的艳舞。” 不中用?欣晨咬牙,这个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她蓦地回头,气鼓鼓地瞪着他。然后,伸出手向他模去。 东方蔚挑眉,她在干什么? 欣晨挑衅地正视他,她要雪耻!手上的动作更加的卖力,她努力回想着阿姨教过的招数,还努力结合他所教的“实战”经验。 东方蔚将手枕在脑后,“没有用的,我都说过你还要再练习……”他的语声顿住。 “没有用吗?”欣晨妩媚地凑近他呆住的脸,得意非常,“东方太傅,你的心跳好像加快了哟!” 懊死的,她学得真是快!但……他喜欢!东方蔚翻身覆住她,夺回主控权。帐内重新燃起激情之火。 嗯,反正天还早嘛! *** 东方蔚穿戴好官服,束上玉带。走回床边,轻抚闭目歇息的欣晨的脸:“恭喜你,平瑞公主,你的目的达成了。我现在要去见皇上,东方夫人的位置是你的了!” 欣晨懒懒地睁开眼,含糊应了一声,打了个呵欠。好累,她连开心的力气都没有了。 娇慵的模样使东方蔚低头再给了她一个吻,替她拉好被子,“那我走了,你再睡一会儿。对了,你这次要爬墙回去还是要再从大门走出去吓坏我的侍卫?” 欣晨睁眼瞪他:“我要从大门出去!”什么都豁出去了,还怕这些?她要向众人宜告她和东方蔚的关系! “好吧,”东方蔚轻笑,他非常喜欢她这种占有性十足的霸道模样,“既然你要宣告我们的关系,那就不必阻止宫女太监来收拾床铺喽,他们等一下才会来,你再睡会儿吧。” “等,等等广欣晨赶紧拉回他。这可不是开玩笑,让别人猜到他们的关系不寻常是一回事,让宫女太监们亲眼见到她躺在他的床上又是另一回事!“别让他们进来!不,不,我还是现在走好了!”不敢再贪睡,赶紧起身,虽然决定豁出去了,但说到底还是个初经人事的女孩子。 喷,才说她勇敢,眨眼间又打了退堂鼓。东方蔚按回她,“别急,最多我不让他们进来,你安心休息一会儿,辰时过后侍卫会换班,到时再出去就行了。”低头吻一下她的额头,“我要走了,不然皇上会派人来催了。” 东方蔚关门走了出去,留下欣晨把头埋在枕头里,右手猛捶着床铺。天哪,好端端不让奴仆们进来收拾还不引人怀疑吗?众人疑心一起,再联想到她两次独身一人从这里走出去……哇,越想越羞!怎么办?她还要不要活下去? 唉,看来诱惑人的事情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 *** “微臣参见太后!参见皇上!”东方蔚踏进殿中,弯身行礼。 “平身,”皇上命人赐座,叹了一口气,“东方爱卿你可真会给朕添麻烦!鼓励朕与回鹘和亲,等朕好不容易决定以平瑞公主为人选后,你又说你已经选定平瑞公主,且非她不娶。唉,又要朕再伤一次脑筋。” “对呀,”太后也开了口:“那么多公主你不选,为何偏偏就一定要平瑞?”记得那时抽签抽中平瑞他不是来推辞的吗? 东方蔚微笑:“请皇上恕罪,这一个月来,微臣与平瑞公主由相识到互相钦慕,情投意合,请太后和皇上成全。” 太后问:“那个平瑞到底好在哪里,得爱卿你如此青睐?”她印象中的平瑞公主似乎平平无奇,丝毫不引人注意。 东方蔚回答:“平瑞公主不仅相貌妍丽,而且聪慧端庄、多才多艺,还事母至孝,让微臣自愧不如。请太后和皇上相信微臣的眼光。” “哦,真有那么好?恐怕是你情人眼里出西施了吧。”皇上仍是不太相信。不过已经有言在先,既然他选中了平瑞,也就随他去了,“唉,不过这次和亲的人选朕又该伤脑筋了。爱卿可有法子?” “再抽一次签如何?谁抽中了谁去,任何人不得有异议!”东方蔚提议,他现在觉得抽签这个方法确实不错! 皇上顿悟,“嗯,这方法倒也可行,就这么办!朕立即就下旨,要所有公主再抽一次签,决定和亲人选!” 东方蔚提醒他,“皇上请把平瑞公主剔除在外,另外下一道圣旨,把平瑞公主指婚予微臣。” “也是,昨天你来请求朕撤回派平瑞公主和亲的旨意,说你已经选定平瑞,否则宁愿终身不娶。朕现在也该下旨为你们赐婚了。”皇上立即提笔拟旨。 太后疑惑地问:“对了,既然你昨日就已经选定平瑞了,为何当时不请圣旨,也不声张?”她也是今天听皇儿说起才知东方蔚已经选中了本来要送去和亲的平瑞。 “哦,”皇上回答,“因为昨日天色已晚,同时为免引起其他公主们的混乱,东方爱卿便提议在今天最后限期时再宜旨。”他觉得东方蔚真是考虑周全,这样就不会再多生事端,妃子公主也没有机会再来烦他。 “原来如此。”太后点头。 东方蔚则是笑咪咪地不做声。 可是,既然东方蔚昨天已经请求皇上不要派欣晨去和番,还明确指定了她为自己的妻子。那么他昨天晚上起先无情地拒绝欣晨的样子……还有欣晨一千人的积极行动……欣晨拉下自尊的求爱……把生米煮成熟饭……啊!啊……难道——欣晨的献身是……? 原……原来欣晨是——白白送上门去的! *** 唉,东方蔚毕竟是东方蔚,卑鄙狡诈无人能敌! 他当然看得出欣晨那日说的绝情话不是出于本意。以他对欣晨的了解,再加上对她和宁妃境况遭遇的了解,对于欣晨拒绝他的原因和顾虑早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急着戳穿她是因为他希望她自己能觉悟,他们的爱情不会因这些事而改变!他对欣晨有信心,她不是愚蠢短浅的女孩,她有思想有勇气,她一定会想通的!最重要的是,他要她表现出她对他的爱! 真以为他打算放开她吗?没门,这辈子他霸定她了!即使她最终还是退缩,他也会主动出击将她抢到怀里来!当然,她能自己领悟更好,不过眼看限期近了,他也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然后,刚好有回鹘可汗遣使来求亲。于是他放手让那些嫔妃推荐欣晨去和番,让这道消息给欣晨和她母亲一点刺激。在皇上要下旨的关键一刻才现身阻止,并表明自己的心意。 昨天阻止皇上立即下旨的原因当然是想再给她一晚时间好让她自己醒悟。不然,他会先娶她回家再慢慢教她怎样去爱他!幸好,欣晨没让他失望,最后关头总算来了。 昨晚上他对她的冷淡当然是作戏,除了想逗她多说一些情话外还因为惩罚。惩罚她对他没有信心,惩罚她竟然想放开他!只是没想到她会以这么棒的方式“说服”他,嗯,意外的收获! 所以呢,他迫不到欣晨没关系,让她反过来追他,这才叫高明!没错,他是很卑鄙!那又怎么样?只要赢得美人归,这点手段算什么? 唉,得到这么大的便宜,难怪东方蔚现在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儿! “来,爱卿看看这道圣旨。”皇上把赐婚的圣旨递给东方蔚。东方蔚接过迅速看一遍,“很好,多谢皇上!对了,时间就署今天的吧。”他很体贴地帮皇上签上日期。 唉,女儿家心眼小一点,若欣晨知道昨夜他在设计她,恐怕……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第九章 圣旨一下,不管外头公主们呼天抢地,冷宫里却一片欢腾。 “万岁!万岁!”阿姨们欣喜若狂,争相庆贺。 “成功了!欣晨最棒了!”各自珍藏的陈酒美食通通不许再藏私,全都贡献出来大家狂欢! 夜幕降下,而冷宫中热闹方始。院中点亮了多盏大灯,摆上酒席,所有女人们全体出动! “哟呼!”秀丽半醉之下更加狂放,拉着欣晨的手大呼,“我秀丽的本事你们见到了吧?你们看,欣晨只不过学到我二成功夫,东方蔚不就乖乖地就范?我秀丽的媚术天下无双!我是天下第一!” 欣晨红着脸挣月兑,放下手,她不确定秀丽阿姨的媚术是不是天下无双,她只知道经她使出来会变样!变成可笑得天下无双! “少夸自己了!”红莲照例是毒舌,“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是欣晨天资聪明,才能化腐朽为神奇,不然以你那一套,哼,自动消失比较好!”欣晨会成功还不是她们平常教导有方,培养得气质才华皆属上等,才打动了东方蔚的心。 “我看是欣晨学到了我绝妙的歌舞,才迷得住东方蔚!”玉颜把杯子一甩,翻上桌子跳起轻快的踏鞠舞,让众人都围着她拍掌,现场包加欢腾。 连平常端庄自持的顾阿姨也近乎失态,昂首又灌下一杯酒,两颊微红,拍着欣晨道:“不错,欣晨果然好样的!不愧是我们冷宫教出来的!” “说得对,欣晨真是烦劳你们的教导了。”宁妃今天一直喜上眉梢,太好了!女儿不仅不用嫁到外番去,还得回一个如意佳婿,可以常常回来看她!“来,欣晨,给众位阿姨们敬酒!”高兴之余甩开了平常的谨慎拘礼,还给女儿倒满一杯酒。 欣晨依言起身向众人举杯:“各位阿姨,你们平日的照顾和教导,还有此次的相助,欣晨感激不尽,没齿难忘!无以为报,今日且敬各位一杯,聊表心意!”说完率先一千而尽。 众人拍掌,气氛愈加热烈。“好!今晚我们就不醉不归!”玉颜跳得更加起劲,其它人也纷纷拿出看家本领,为她鼓乐伴奏。难得有这么高兴的时候,怎能不狂放一番! *** 这里,真是冷宫? 东方蔚站在院门外,看着满院疯狂纵情的女人们,不禁摇首。真意外啊,他由一个小太监带路来到这个地处偏僻的冷宫,不料进来后却鼓乐声声,热闹非凡。还以为冷宫都是寂寞清冷的呢,看来是他太孤陋寡闻了。 带路的小太监也看得呆了,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东方蔚挥手示意小太监先走开,自己来到宁妃和欣晨身边轻唤:“欣晨。” 奥——咳咳咳!欣晨被突然冒出来的他惊得呛到。东方蔚微叹一声,上前帮她拍背,真是的,他有那么可怕吗? “可以……咳咳……可以了。”欣晨挥开他的手,“你怎么来了?”一看见他,害得她的脸又烧起来了。 “很意外吗?”东方蔚挑眉看她晕红的双颊,笑道:“我方才去找你找不着,你宫里的那个小爆女说你和宁妃去了冷宫,所以我就过来了。” “找我做什么?”她嘀咕,现在她非常想躲开他。 东方蔚笑笑,向一旁的宁妃行跪礼:“东方蔚拜见宁妃娘娘。” “啊,”宁妃回神,赶紧站起来,“东方太傅太多礼了,对我毋须行此大礼,快起来。”东方蔚官居二品,她只不过是三晶妃子,根本受不起他的大礼。 东方蔚起身笑道:“应该的,勿论官品,您是欣晨的母亲,我给您行礼是应该的。” 宁妃闻言笑逐颜开,看来东方蔚是真心接受了欣晨呢。“东方太傅真是客气了,本宫以前多有得罪,还请东方太傅不要生气。” “当然不会,”东方蔚牵起欣晨的手,“我知道您也是为了欣晨好,怎么会生气?如今误会冰释,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欣晨你说是不是?” 冷哼一声,欣晨甩开他的手,这个男人才没那么大量呢!对她百般刁难,在别人面前却净装大方!真是两面派! “欣晨?”女儿何时也会使小性子了?宁妃有些惶恐,难得东方太傅能体谅她们,不仅不追究失礼,还尽力帮她们,欣晨竟然还对他摆脸色?但见东方蔚依旧笑盈盈的样子,丝毫不见不悦,才放下心来。 此时众人早停止玩闹,十多双眼睛盯着东方蔚瞧。 东方蔚落落大方地任她们打量省视,潇洒地向四周拱手为礼。“各位好,东方蔚有礼了。” 红莲还礼,“不敢,我们是冷宫中的罪妃,怎能让东方太傅行礼?” 东方蔚微笑,“但若论辈份,你们都是欣晨的阿姨。”这一群就是教养出欣晨的女人?嗯,原来欣晨独特的心性得自于她们。 秀丽闻言大喜,一阵风似地刮到他面前来:“对对对,我们都是欣晨的阿姨!欣晨呀,是我们一手带大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棒呢?”原来东方蔚还长得这么英俊呀!欣晨真是捡到宝了! 咦?这个女人的神情语调有些眼熟哟,东方蔚突然联想到欣晨使媚时候的表情,灵光一闪,“莫非您就是秀丽阿姨?我听欣晨说过你呢。”她就是教欣晨媚术的那一位?欣晨那时无意中说起过。 “真的吗?欣晨真的提过我?”秀丽乐得心花朵朵开,她就知道她在欣晨心目中是最重要的!想不到连东方蔚都听过她的名字,还跟着欣晨称她阿姨耶!真是太好了!“喔呵呵……当然,我就是秀丽!”鼻子高高昂起,美艳无双的秀丽除了她还有谁? 东方蔚微笑,转头看见坐在桌上的一名女子,嗯,她刚才跳的舞……“那么这位就是教欣晨歌舞的阿姨了?”东方蔚给她行了个礼。 “不敢当,我叫玉颜。”一向讨厌男人的玉颜也对他产生了好感,欣晨的眼光果然不错! 接着一个手持绣布的女子吸引了东方蔚的注意,依据她所绣的精美花纹推测:“看来欣晨的好手艺原来是得自您,果然名师出高徒。” “太傅过奖了,我叫巧儿。”巧儿脸上竟泛起少女般的红晕。 然后其余的女人们都围了上来争相介绍自己: “我叫红莲,教欣晨绘画装扮。” “欣晨的烹饪是我教的,我姓林。” “还有我,我教过欣晨弹琴……”众人吵嚷中,欣晨有些吃味地退到一旁。哼,这个男人一来就抢走了阿姨们对她的宠爱!“咦?顾阿姨?”顾阿姨怎么独自呆在一边? 东方蔚好不容易月兑身出来,回到欣晨身边,看到她旁边有个面若凝霜的女子。嗯,她好像也是昨晚在他墙外出现的女人们之中的一个,而方才没听到有人说过教欣晨诗书,于是他猜:“想必您就是教欣晨诗书的人了,能把欣晨的文采教得这么好,真是难得。” “哼,巧言令色!”顾阿姨别过头去,她对男人有着根深蒂固的厌恶。但饶是如此,也不由暗赞他一声:果然聪明! 欣晨见顾阿姨这么不给面子,只好代她回答:“是的,就是这位顾阿姨教我识字念书,顾阿姨是有名的才女呢!” “哦,”东方蔚在欣晨身旁坐下,“顾阿姨似乎对我有些看法。”这些都是对欣晨有影响力的人,不搞定她们难免会有些麻烦事。 这个男人的坦率也出乎她预料,顾阿姨回头:“不敢,我只是有些话想对欣晨说。”也不理东方蔚在场,径自就对欣晨交代道:“欣晨,你可要清醒一点,不要以为嫁了人就会幸福。别怪顾阿姨给你泼冷水,有权有势的男人都是不可靠的,那些有几分文才的世家子弟更是自命风流,全部都是说得好听,做得难看。你可千万别以为得到了一时的宠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男人哪,都是朝三暮四,说变就变的!所以,欣晨你千万别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那些话听听可以,别往心里去。凡事还是要靠自己,别指望男人。” 哇,东方蔚咋舌,她不是被男人骗得很惨就是根本没被男人爱过!他不敢出声反驳,只得苦笑,眼巴巴望着欣晨,但愿她别受影响。 “是,顾阿姨说得是,”欣晨恭敬地听从教诲,斜眼看东方蔚,“顾阿姨句句真言,欣晨会记得的。”看到他苦下来的脸,暗爽在心。 宁妃在旁边听着,大感尴尬,这个女人竞选这个时候发牢骚,连欣晨也这样说话。“呃,东方太傅自然不是这种男人,呃,她们不是在说你,虽然你也是有权有势的世家子弟,呃……”好像越描越黑哦! “东方太傅,,’红莲走了过来,率直地正视着东方蔚,“我们把欣晨交给你了,你不会辜负她吧?” “当然。,’东方蔚不回避她的眼神,真挚地回答。 宁妃也正色对他说:“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请你好好对欣晨。,’她把欣晨交给他了,但愿她没有得到过的幸福,他会带给欣晨。 “宁妃请放心,欣晨这么厉害,绝对不会让我欺负她的。”东方蔚点头。 “就是!”秀丽再次跳过来,“欣晨有我教的绝世媚术做武器,当然可以吃定他一生一世,根本不用担心!东方太傅,怎么样?欣晨的诱惑是不是很厉害?” 丙真是她教的吗?东方蔚失笑,轻声道:“是的,很厉害。”暗中朝欣晨眨眨眼。欣晨明白他的讽笑,暗拧他一记作为回礼。 而秀丽的口无遮拦弄得众人大感尴尬。红莲用一个馒头堵牢她的嘴,玉颜与巧儿两人硬是把她架走了,免得她再丢人现眼。 “对了,”东方蔚打断沉寂,说起另一个来意,“皇上旨,明日在金銮殿为我和欣晨举行赐婚仪式,请宁妃娘娘和欣晨一齐出席。” “啊?金銮殿?”宁妃紧张起来,“我也要去吗?’’天哪,她从来没去过那种大场面耶!万一失礼怎么办? “不要紧张,我给你们带了一套宫服和冠饰来。,,东方蔚指着他带来的包袱,“何况明日一切有我照应,不会失礼的。”东方蔚安慰完手足无措的宁妃,转头看向欣晨,微微一笑,她倒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拍拍母亲的手。 “对,没什么好怕的,我们会为你们准备妥当,到时候一定让满朝文武大吃一惊!也为我们争口气!”红莲卷起袖子,说到装扮和礼仪她最拿手了!“来,姐妹们,大家一齐努力,让别人瞧瞧我们冷宫女人的本事!巧儿,去把宫服再修改一下!素素,把你制的百花香露准备好!香萍,脂粉就交给你了!玉莲,帮我弄这些头饰……”她颇有大将风度地指挥着一切。 看众人依言各自行动起来,红莲转身对宁妃和欣晨说,“我看你们现在就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才好上殿见驾。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们会准备好一切的!嗯,明早五更我们会带着这些东西到你们官门外,为你们梳妆。” “可是,你们私出冷宫是有罪的。”欣晨提醒她们,虽然没有什么人会特意去管她们,但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出门怎么能不引人注目? 东方蔚接口:“没关系,这个我来担待。”他赞叹地看着她们斗志高昂的模样,喷喷,女人果真不可小觑! *** 东方蔚送宁妃母女到她们宫门外,停下来后,他拉住欣晨的手。宁妃看看他们,体贴地先进去了,给他们一点说悄悄话的时间。 “拉着我干什么?我要进去了。”欣晨轻轻挣月兑他,背过去微嗔,他竟然在母亲面前把她留住!自从昨夜后,她一想到与他独处便不自在。 东方蔚不怀好意地笑笑,四下一瞄,迅速将她拉到墙边阴暗处,俯首先给了她一个热辣辣的吻。方才一见到她就已经想这么做了,她的甜蜜真的会让人上瘾。 欣晨紧偎在他怀里,推打着他的双手很快改而揽上他的颈项,热切地回应着。 飨足之后,他才离开她的唇,拥着她轻抚,平息两人的喘息。 “你说过你以前不确定我会爱你一生一世,所以不敢冒险嫁给我,那么你现在确定了吗?”他问,想起方才那个顾阿姨的言语,不知欣晨又是怎么想的? 她把头贴在他胸膛,’静听着他的心跳声,回答道:“我现在当然仍不能确定,感情向来是不可捉模的,谁也不知未来会怎样。可是我有信心,我会牢牢地抓住你不放,想尽办法让你爱我一辈子!”她有这个自信!即使他想放开她,她也会想办法把他缠回来。· 东方蔚笑了,该称赞她对自己的爱意呢,还是该责怪她对自己的不信任?事实上,该担心的人说不定是他呢。这样一个见识不凡的女子,真的会一辈子只爱他吗?他才该时时注意着呢! “好吧,那我们就一齐努力,努力让对方爱自己一辈子不变心!”东方蔚轻吻一下她,再补上一句,“不过你真的要先把你的媚术练好,不然怎么迷得住我一生一世?” 这家伙就只会想着这档事!欣晨又羞又恼,举拳使劲捶他。而他笑着搂紧她的双臂,不顾她的抗议再次吻到她投降。欣晨平常是乖巧文静的小鲍主,但受激后就立即张牙舞爪起来,不过,他喜欢她这种面貌,嗯,别有一番风味。 一刻钟后,欣晨目送他走远后,转身进门,拍着自己红透的双颊,好羞人,但愿母亲看不出来! *** 威严肃穆的金銮殿,百官分列,俯首参拜九五之尊。皇上高坐龙椅,旁边坐着太后和皇后。 “传平瑞公主上殿。”皇上口谕一下,立即有朝官一路传声,“传平瑞公主上殿!” 须臾,早已待在殿下的欣晨和宁妃款款步人殿中。两侧官员侧头望去,惊叹声立时响起,随着她们一路传到龙座阶前。阶下等着的东方蔚闻声回头,也不禁气息一凝!欣晨—— 太美丽了!原本清丽非常的容貌只稍加勾勒,便显得美艳无双。蛾眉明眸,瑶鼻樱唇,丽质天生的精致五官加上恰到好处的点缀,散发着逼人的美丽!一身灵动的丝绣宫装,衬得她款步香尘。云鬓堆翠,环佩叮当,又巧妙地与她的气质融合而不显累赘。 欣晨和宁妃莲步轻移,缓缓走向前,大臣们眼随身动,个个看得目不转睛!当她们行过时,一股似有若无的花香飘过,待着意去嗅时却又闻不到了,让人心醉神迷之下简直欲随之而去! 欣晨走近阶下,停在东方蔚旁边,跪身行宫礼:“儿臣叩见太后、父皇、皇后,愿吾皇万岁万万岁。”语音冰清玉润,爽心悦耳之至。 即使皇上也不禁呆了,好久才伸手,“皇儿快平身!”他没想到平瑞竟是如此美丽,东方蔚的眼光果然不是盖的,竟然看中了他最漂亮的女儿。太后和皇后对望一眼,亦惊讶不已,怎么她们从来不知道宫中尚有如此出色的公主? “谢父皇。”欣晨不紧不慢地起身,偏头看向东方蔚,微微一笑。东方蔚不由点头赞赏,很难有人在金銮殿上仍能淡定大度、镇定自若。嗯,不愧是他的欣晨! 太后轻叹一声,“饶是哀家看惯了各式佳人,也难有人比得上你的光彩照人、皇家风范!平瑞,来,上来让哀家看清楚。” 欣晨依言款款拾阶而上,在太后面前站定,屈膝行礼,“平瑞参见太后。” 太后三人仔细地打量着她,又是连连赞叹。皇后不禁真心赞叹:“平瑞公主果然貌美如仙,气质如兰,难怪东方蔚对你如此倾心,非要你不可!本宫今日也算见识到真正的美人了!” “皇后太过奖了,平瑞怎当得起如此称誉?”得体的应答使他们更加称许。 太后他们再与欣晨说了一些话,欣晨皆应对自如,不经意间就显露出良好的教养和内蕴。 “皇上,看来平瑞与东方蔚正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呢!当日众公主抽签,平瑞抽得头彩,看来也是上天的安排了。” 皇上点头:“皇后说得对,好,朕现在就下旨,为平瑞和东方蔚赐婚!” 在皇上的示意下,朝官展开手里的圣旨宣读,将平瑞公主赐予太子太傅为妻。 “作臣(微臣)遵旨,谢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欣晨和东方蔚同时跪地谢恩。 “好,好!”皇上看着下面并立的一对璧人,连连点头,“朕此次招驸马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果,东方蔚,你可真是慧眼识明珠呀!娶走了朕最好的公主,以后可要好好待她呀,否则朕惟你是问!”“是,微臣知道了。”东方蔚微笑着点头。宁妃终于松下口气,太好了!平安地过关了!她怕得快要昏倒了呢。 片刻后下了朝,文武官员围住东方蔚和欣晨,齐声恭贺。眼珠子仍不由自主地盯着欣晨瞧,真想不到皇上还有这么个出色的女儿!以前怎么都没听说过呢? 欣晨落落大方地与他们攀谈,妙语如珠,聪慧机敏,更博得众人一致的赞叹。含妒的目光纷纷扫向东方蔚,怎么最好的东西全让他给占去了呢?老天真不公平! 此后,平瑞公主以她的美貌和智慧,在朝中盛名远播,大放异彩。 *** 就这样,欣晨得到了太后与皇上的宠爱,连皇后也对她赞誉有加,直说自己怎么没生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儿呢。连带地,宁妃的地位也提升了不少,现在搬到太后的宫殿侧旁的宫殿住下,专门陪伴太后,颇得尊祟。就连冷宫那群女人也得益了,皇上特别恩赐她们出宫,愿意回家乡的发予盘缠,愿意留在宫中的另派差事。众人皆大喜过望。 东方蔚见此自然也很高兴,但后来又不高兴了,因为太后和皇后如今日日召欣晨陪伴,对她的喜爱日益加深,直嚷嚷她这么个难得的可人儿,这么早嫁人太可惜了,要多留她几年。吓得东方蔚哇哇大叫,软泡硬磨,使尽脑汁,方如期抱得美人归。 两个月后,平瑞公主和东方太傅的大婚隆重举行,皇宫和东方世家大大热闹了一番。 娶到最漂亮、最聪明的公主,东方蔚再次成为朝中最令人妒忌羡慕的人。 *** 热闹的喧哗过后,自然是属于自己的清静时间。于是大婚后没多久,东方太傅再次“病发”,辞官回家调养生息,与平瑞公主一同迁往别院“蔚文院”小住。 真美好,不是吗,可以杜绝凡尘俗事,好好享受两人世界,过一过只慕鸳鸯不慕仙的生活!可是,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尤其是你有个像朱敬祖这样无聊的损友的时候。 话说朱敬祖自金陵哄骗到了一个未婚妻后,非但没有修身养性,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四处乱晃,还带坏了他的未婚妻。这回听说东方蔚娶到了皇帝最聪明漂亮的公主,怎能忍得住不来探视呢?于是约齐了其余三位好友带着各自的爱人,一同杀到蔚文院来叼扰新婚夫妇。 “啊!东方,好久不见了,真想死你了!’’朱敬祖热情地跟好友打招呼,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端坐在椅子上的平瑞公主。 哼,他的眼睛在往哪儿看?“可不是,那么久没见,我们可要好好亲近一下啊!”东方蔚也热诚地迎上去,笑咪咪地拍着他的肩,差点把他拍出门外。我呸!这个家伙竟敢召唤大家来打扰他和欣晨的两人世界,岂能轻饶他! 朱敬祖后跃退开,还了一掌,“是啊是啊,我们这次可得多聚几日才能稍解相思之苦哇!”嘿嘿,反正他和爱人月柔正在逃家中,借机混点饭吃也不错。 这混蛋脸皮越来越厚了!东方蔚飞起脚使出连环踢,朱敬祖几个筋斗避开,结果遭殃的是他身后的桌椅。哎呀?听到椅子的碎裂声,朱敬祖蓦地想到坐在那里的平瑞公主,急忙回头看。咦?却见椅子上已空无一人,再想回头已来不及,被东方蔚乘机击中,输了这场招呼。 东方蔚跃回地面,扶住款款走至身边的欣晨。唉,他的欣晨别的不敢说,避祸的能力可是超强的,见情势不对,早就闪得老远了。 朱敬祖揉着肩站起身,“想必这就是嫂夫人平瑞公主了,在下朱敬祖,想叼扰你们一阵子可以吧?”他凑近,故意以流里流气的流氓眼神打量她。 欣晨微微一笑,优雅地弯腰:“当然,朱公于是驸马的好朋友,平瑞理应接待。”娴雅的态度丝毫不受影响,她早就从东方蔚口中听说过他这班好友了。 朱敬祖正待再说话,却听得外头传来马车声,“咦?是南宫和莓儿呀,他们为何坐马车来?我们快去瞧瞧。” “好吧,公主也请一起出去迎客吧。”东方蔚尔雅地弯腰伸手:“公主请。” 欣晨贤淑地检衽:“驸马请。”然后两人非常相敬如宾地再次相互回礼,才一同走了出去。知道后头的朱敬阻已经被他们吓愣了,两人偷偷相视一眼、贼笑,欣晨俏皮地扮了个鬼脸,她现在也爱上了扮端庄的游戏了。(唉,被带坏了啦!)待出了门,看见外头的人时,他们立即回复成雍容娴雅的公主和驸马,一举一动皆谨遵宫礼。 见过了洛阳四公子的其它三人及其爱侣后,欣晨带着三个女人到内间谈话。 厅中,东方蔚已经搬出几坛酒,“来,我们几个好久不见,一起喝上几杯!” “也对,恭喜你当了驸马!”南宫寒和韩应天双双举杯道贺。 东方蔚微笑,与他们干了一杯,“谢啦。” 不过,朱敬祖可有一点小小的疑惑:‘‘其实我想不通,你怎么会去娶一个公主的?天哪,公主耶!而且是她那种文绉绉、端庄守礼的公主!你,嗯,不觉得她太严肃了一点吗?”东方蔚怎么会放弃悠闲的生活去娶这个一板一眼的公主呢?看她循规蹈矩的样子,想必永远也不会走错一步,简直一点乐趣也没有。刚才她和东方蔚相敬多礼的样子已经看得他差点打冷颤,东方蔚怎么受得了? 东方蔚一本正经回答:“不会呀,你不觉得她正适合我吗?只有像她这么美丽优雅又端庄的公主才配得起我这个斯文贤德的才子太傅!” 我吐——!朱敬祖很不给面子地作呕,“你想骗人也要找个好对象吧!”当他们十几年的交情是假的呀?他骨子里根本找不出一丁点斯文!就是太明白他的底细了才奇怪他要怎么跟无趣死板的公主相处。“南宫,你看他是不是有些异常?” 南宫寒笑笑摇头,狡猾的朱公子这次也看走眼了!他锐利的眼光早就看出那位子瑞公主的眼里闪着灵动调皮的光芒,简直和东方蔚一模一样!“你别管人家了,夫妻之间的情趣不是你体味得出来的。” “说得对!’’东方蔚赞同地向南宫寒举杯,两个已婚的男人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朱敬祖嘟囔:“我可看不出跟一个公主生活有何情趣可言。,’不过也说不准啦,各花入各眼,他自己还不是偏偏喜欢上个动不动就揍人的泼辣娘子?还有韩应天独独钟情于平凡的小丫头,而南宫寒亦只爱他的“霉’’妻,男女之间乐趣的确是外人不能明了的。 “不一定吧?公主也并非都是循规蹈矩的呢!”韩应天淡淡地反驳他。 咦?东方蔚和南宫寒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他好像没那么迟钝了嘛!朱敬祖可不服气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中最不会看人的就是你了!”应天对人情世故从来都是迷糊至极的。 “但我是神医!”韩应天抬头看着东方蔚,勾起唇角向他举杯:“喂,东方,恭喜你。两个月了!”手脚真快!在皇宫里耶! 东方蔚一愕,随即笑咧了嘴,“谢谢!太好了!哇!万岁!”他雀跃地跳起,搬过一大坛酒,“来,今晚喝个痛快。”异样的狂喜神情引得朱敬祖愈加惊奇。 “东方,那我也恭喜你了!”南宫寒似有所悟,真心地向他道贺。 “彼此彼此,”东方蔚喜遂颜开,拉住南宫寒的手猛摇,“以后请多多指教!”南宫的妻子已有五个月身孕,当有许多过来人经验可以传授。 南宫寒微笑点头,“当然。不过我们还是先巴结一下这位韩神医吧!” “有道理!”东方蔚给韩应天和南宫寒斟满酒,“来,以后要多麻烦两位了,大家一齐努力!干杯!” 这是怎么回事?朱敬祖看着眼前三个男人端着酒杯热闹地你来我往,万般不解,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吗? *** 而在那一厢,四个大相径庭的女人初次会面居然也相处得非常愉快,直到被各自的爱人拉走还依依不 “怎么,你没再扮优雅的公主吓跑她们吗?”送完客,东方蔚小心地扶着欣晨回房。 “她们都好可爱,我们还相约要结拜成姐妹呢!”欣晨仍沉浸在新得到的友情里,她以前在宫里难得有谈得来的同龄人,没想到一下子就多了三个投缘的姐妹,真是太好了! 开心过后她才明白了丈夫的调佩,“喂!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扮成?我不就是端庄美丽的公主吗?”那才是她的本性!只是现在有点被驸马带坏而已。 “是,我美丽优雅的公主。”东方蔚笑着抱起她,安放在床上,自己也月兑鞋上床把她拥紧,“平瑞公主,微臣有句话要禀报。” “哦?”她端起公主的派头,“驸马请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然觉得现在的他笑得像个兴奋得过了头的白痴。 “我爱你。”他吻上她的唇,“还有……我们的孩子……” 一完一 后记 千辛万苦,终于把洛阳四公子都搞定了。来,现在可以轻松聊一聊喽。 这四本书里的女主角都是若零喜欢的类型,故而难免会怜香惜玉,不忍心太为难她们。所以呢,没有安排太惨的情节,也没有设下太多难关,简简单单地就让她们逮到如意郎君。唉,我总是心太软。 不过话说回来,若零一直觉得,爱应该是快乐的事情。何必弄得那么曲折?搞不好会让读者误以为不像小说里那样曲折惨烈就不算爱情,却不知大多数爱情都是属于平淡的。因此在若零的书里面,生生死死、离别误解几乎见不着。 有时也会反省:这样子好像没什么可看性哦!于是也偶尔给女主角们设下小小的难关,但我毕竟太善良了,(唉!)所以往往是虚惊一场,要不就是被厉害的男主角及时解救。总体来说,这个系列真的、真的很平淡。 可是固执的若零不喜欢虐人,更不只喜欢自虐。让我一手塑造的美丽可爱的女主角死去活来?呵呵,不要了啦。恐怕女主角还没被折磨到让人流泪同情,若零的脑瓜子已经疼裂了。 还有,若零认为男人就应该大度一点,别真的那么容易生爱人的气,也不能生太低级的气(那不是太侮辱我所设定的聪明睿智的男主角了吗?既然一开始已经将他们夸得如何如何优秀,就不能让他们这么“逊”是不是?)。而,要设计那种有趣的、高深的、不落俗套的、可以让那么聪明的男主角上当的、让读者看了不觉得若零很笨的误解是多么考验智力的事情! 若零实在做不到啦!再加上我善良的天性,所以——洛阳四公子和他们的爱人就轻轻松松地闯过情关,过逍遥日子去了……留下若零独自承担苦恼:情节不惨、人物不笨、故事不曲折、坏人又少——到哪里挖掘可看性? 唉,没办法啦,各位如果觉得不过瘾呢,嗯,那就去看《流星花园》吧。道明寺跟杉菜的分分合合;纠纠缠缠、反反复复、峰回路转一定会让你过瘾。我的女主角们不是杂草,坚强度可能不够,所以就免了。 好了,下次再聊。(希望不是太久以后。) 同系列小说阅读: 洛阳四公子1:倒霉小姐 洛阳四公子2:泼辣娘子 洛阳四公子3:水灵丫头 洛阳四公子4:非常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