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灵丫头》 楔子 繁华的古都洛阳,人才辈出、各竞风流。若论知名度,当首推洛阳四大世家的嫡传子弟“洛阳四公子”是也。他们分别是东方蔚、南宫寒、朱敬祖和韩应天。 东方世家是历史悠久的书香门第,各代皆有人出仕做官。且家教严谨,族内子弟无不知书达礼、恪守读书人的本分。因此东方家一向得朝廷器重,与朝中大臣们的关系极好。这一代的继承人东方蔚更是了不起,十二岁时参加科举中举,十五岁在金銮殿上殿试中被皇帝御笔钦点为状元。据说其文采旷古绝今,人品可为当世楷模,长得又眉清目秀、风度翩翩,深得当今皇上和太后的喜爱,特赐他随时入宫觐见的权利,还准许他出入后宫,常常引得众位公主为了争夺他的注意力而大打出手。可惜人不能太完美,这位东方蔚公子据说自小体弱多病,须医药常备,还不时得到别院中静养。因此不能当官为朝廷效命,只是偶尔被皇上召进宫聊聊天,顺便指导一下太子的功课而已。 南宫世家基本上是平平凡凡的百姓人家,特殊一点的是他们家中人人会武。据粗略统计,近二百年来出过八位武林盟主,十三名称得上“绝世高手”型的江湖侠客,在江湖中地位超然。南宫家的子弟出去闯江湖,从来不靠家族的力量,所作所为皆由自己负责。这一代的杰出人物南宫寒也是如此,他十六岁通过家族考核,出道以来至今为止还没有落败的记录,最著名的一战是在华山巅峰打败了邪派第二高手——天魔尊。所以尽避整日寒著一张俊脸,冻得人不敢靠近,南宫寒仍然是江湖中排名第一的英雄男儿,侠女浪女们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提到朱家,很多人便会撇嘴了。它的财富举世闻名,其一毛不拔的吝啬也是众人皆知的。历代来,朱家人用精明的理财手段和市侩刻薄的作风积汇起满山满谷的财富,却仍坚持“勤俭节约”的祖训,一文钱也掰成两半用,吝啬得让世人为之绝倒。但这一代的朱敬祖是个异类!谁都知道这位朱公子最喜欢花钱,惟一会做的事就是想办法花钱(尤其是遇见漂亮的女孩子时),简直以散尽家财为己任。可想而知,被称为“散财金童”的他有多么受欢迎!笑咪咪的俊脸、一掷千金的气派、有点“短路”的智商,吸引著一大票口水直流的人跟在后头,伸出双手等著接钱。朱父几次为这个独生子气得差点爆血管,直懊恼著当年不该为了省钱只养了一个孩子,到如今赶不得又留不得。 韩家是鼎鼎大名的医药世家,连皇宫里的御医皆出自其门下。尽避历代名医辈出,但在这一辈,韩应天的光彩绝对可以盖过前人。八岁时,韩应天随父亲拜访丞相府,一眼断出相府老夫人久治不愈的眼疾的病谤,且开出的药方两个月便治好了老夫人的眼疾,名声大震。随后几年不断创造奇迹,十六岁时离家游历四方,医术也愈见高明。但他性格怪异,除了医术药草外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据说他从小与一具人骨骷髅同眠,卧房里还摆有各类肌肉筋骨脾脏。他身上常年带著一股浓重的药味,相貌俊美得不像凡人,白肤红唇黑眸,美得简直像带有妖气,再加上他看人的目光似乎只把人当作一副由血肉构成的躯体,让人不寒而栗。所以,除非逼不得已,没人愿意接近他,女孩子们更是对他避之不及。 四大世家的公子各有特色,举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他们皆是洛阳人氏,故合称为“洛阳四公子”。 在上天的某种机缘巧合下,这些家风截然不同、个性相差十万八千里、看起来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洛阳四公子,居然成了生死之交。 於是,也就产生了许多有趣的故事。来来来,现在我们就来看看韩应天—— 第一章 人们都说他是没有一丝人气的,浑身不带半点属於人的热度,更不存在什么情感。虽然他所做的事是将别人的性命从阎王手中抢回来,但他本身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俊美无俦的妖异! 是的,他拥有一副无可挑剔的五官,一雕一划皆令人叹为观止,这种完美已经不应该属於人间的了。他还有一副最标准的身材,每一处线条都体现著造物主的智慧;还有最悦耳的男性嗓声,吐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会直击入人的内心,再飘荡开来,隐没於空气中。此外,他的肌肤白皙得晶莹剔透,他的眼眸漆黑如夜,他的红唇艳得欲滴血…… 最不寻常的是他的双手,这一双如白玉琢成般的手,似乎天生带有某种神秘的魔力,可以将人的血肉随意组合,可以轻易将人命从鬼门关前召回。 总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他——韩应天根本不像一个凡人,更像是一个误坠凡尘的妖灵! 假使有一天,某个人可以找出证据来证明韩应天根本不是人类,相信也没有多少人会感到惊讶的。 然而事实上呢,至少有三人会坚信,韩应天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而且是一个有点无聊、有点白痴、有点幼稚、还爱扮高深的庸医! 这三人当然非洛阳四公子的其他三人——东方蔚、南宫寒、朱敬祖莫属了。此刻他们正聚在南宫世家,为南宫寒的婚礼庆贺。 当然,为了不吓坏众人,他们稍微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容貌,这种叫“易容”的小技巧是洛阳四公子其他三人认为韩应天不是一个彻底的废物的依据。 为何东方蔚等三人会那么鄙视韩应天呢?其实他们的理由也是很充足的: 首先,韩应天在某种角度上的确是一个庸医!不骗你,因为他小病治不来,重病才会治。换句话说,韩大神医寻常的药理知识其实是很烂的,原因是他总是去钻研那些重症绝症或怪病。如果你患了感冒伤风这类小病,千万不要去麻烦韩应天!他会将你整个人剖开,细细察看完你的五脏六腑,才能确认你的病源。所以呢,韩大神医是不肯医治轻症的病人,总是要拖到人家性命垂危,再把人家从地狱门前拉回来,以此骗取所谓“神医”的称号。 其次,韩应天在生活上简直是一个废物,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根本不会打理自己。即使是叫他收拾一下自己的书桌,也要在两三天后才能看得到结果,因为他要先研究清楚每一样东西的属性,理清它们之间相生相克的关系,再来决定它们的方位和距离……所以东方蔚他们怀疑,韩应天就是因为这样才能每天偷懒不干活,才能养得这么白白净净的。 还有,韩应天不善言语,整天闷葫芦一样;不懂与人交往,只好与小猫小狈为伍;个性孤僻,不讨女孩子喜欢;此外还是个大路痴…… 综上所述,大家了解为何病家眼中的救命菩萨、医家眼中的偶像,韩应天韩大神医会被了解他的三位好友视为敝履了吧? 最后还要郑重声明一句,上述观点纯属东方蔚他们三人的个人看法,所列事例也是以他们的角度去看的。不一定正确哦!至少韩应天本人就坚信是他们三人妒忌他的天赋,才这样拚命诋毁他的。 *** 南宫寒的婚礼上。 “天哪!南宫今天真反常。”朱敬祖喃喃自语,他简直要怀疑那个新郎倌到底是不是真身了。 “废话少说,这谁看不出来?”东方蔚觉得这一趟没白来,“不知道新娘子到底是什么样人呢?”他好奇死了! “要不要到新房去探探?”韩应天认真地考虑著。 朱敬祖兴奋地一拍他,“好兄弟真是心有灵犀,我也这么想!走吧,我知道南宫的院子在那边。” “这,这不太好吧?人家的隐私耶!”东方蔚还算有道德心(如果不把他首先迈出的脚算在内的话)。 於是,非常关心好朋友的他们往后院模去。 半个时辰后,东方蔚忍不住一拳揍向朱敬祖,“白痴!你怎么搞的,找了半天找不到,还敢说你认识路?” 朱敬祖低头闪过他的拳风,颇感委屈:“南宫的院子本来就很偏僻的嘛!就像他的个性一样,老是躲在旁人难以察觉的角落,我能记得大概方位就不错了!总之就在这附近,再找找看。” “已经找遍了!照理来说新房中应该有喜娘在唱祝贺词,会很热闹才对,怎么这裏静悄悄的?”东方蔚还是觉得他找错地方了。 朱敬祖很不爽:“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怀疑我啊?我又不是路痴韩应天,怎么会连这个都记错。”虽然他只来过一次,可是凭他超强的记忆力一定不会错的。 韩应天阴森森地一脚踢向他,“你说就说,干吗扯上我?”他的方向感是差了一点,但也不用这么经常拿来说吧。 “不服气?我说的是事实!” “现在是你找不到路,还敢说我?” “喂!你们吵什么吵,新房到底在哪裏?” “你何不来问我?”一道寒冷的声音插入争吵中。 咦?正闹得下可开交的三人转头望向背后,“哈,哈,南宫兄,新婚大喜,恭喜恭喜!哈哈!” 南宫寒抱胸冷冷看著他们,“三位找我的新房有何贵干?”这三个混蛋,特地凑来看热闹也就算了,还敢模到他新房前来吵架。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啦,”朱敬祖打著哈哈,“南宫兄一定很忙,就不必特意过来招呼我们了,我们会自便的,不用劳烦你,哈哈。”南宫的脸色不好哟,跟新娘子吵架了?还是被他们打扰了不高兴?虽然非常的好奇,但现在似乎不是解惑的好时机。 东方蔚和韩应天也萌生退意,来日方长,何必硬去招惹脾气不好的新郎倌!“既然我们的祝福已经送到了,也就不多扰扰了,我们告辞。” “何必那么急著走?”南宫寒挡住他们,皮笑肉不笑,“三位贵客难得上门,小弟怎能不好好招待一番?走吧,前厅开席了,三位一定要多暍几杯水酒。” 耶?千杯不醉的南宫寒拚起酒来是很可怕的!三人苦著脸被带往宴席,一边还依依不舍地望著新房。呜,还没看到新娘子呢! *** 清脆的鸟鸣此时听起来像催命锥,韩应天申吟一声,艰难地睁开眼,却被暖暖的阳光射得刺痛。半天后再次睁开眼睛,才看清了目前自己所处的环境。 咦?这是哪裏?斑驳的青砖瓦房,几样简陋的家俱和自己身上所盖的一张旧毡。很明显不是韩家也不是南宫世家。 韩应天抱著欲裂的头坐起来,努力地回想。是了,昨天被南宫押著去拚酒,拚到最后四人都带著七八分醉意了。后来他们三人相携著跌跌撞撞出了南宫世家,并且在半路上分了手,然后……他就在路边睡著了吗? 门此时“咿呀”一声被推开,一道娇小身影走进来,“大叔,你醒了呀?” 大叔?韩应天呆望著眼前这个清秀的小泵娘,她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没那么老吧? 小泵娘把手中的食物和水放在小桌上,“大叔,你昨夜昏在我们家门前,幸好我家阿黄发现了你,不然你在外面睡上一晚定会著凉的。” 她说著把一只八角碗端到他面前,“来,这是姜茶,喝了它吧,可以醒酒的。” 韩应天皱眉看著那碗乌漆抹黑的东西,虽然他很口渴,但…… “不要客气,暍呀!”小泵娘甜笑著把碗往他推了推。 韩应天迟疑一下,终於接过,一气暍完。幸好味道不像看起来的那样恐怖,而且喝完后似乎真的舒服一点了。“谢谢你。”开口道谢时才发觉自己的嗓子哑得可以。 “不客气,大叔,以后别喝那么多酒,很伤身的。而且『借酒消愁愁更愁』,酒醒后也会很难受。酗酒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大叔只要振作起来就一定能够想出办法来的。”小泵娘温言劝慰他,眼中闪著真切的关心。 “谢谢你,我知道了。”他韩应天竟然被一个小泵娘劝解。 小泵娘羞涩地笑了:“对了,你饿了吧?我煮了粥,趁热暍。” 韩应天接过那碗青菜粥,试探著舀了一点入口,居然十分可口,於是几大口喝乾净。 小泵娘接过粥碗,“厨房还有呢,我再给你舀一碗。” 韩应天看著她飞快地离去,他眼花了吧,刚才他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同情?以前从未有人把这种目光放在他的身上呢。 小泵娘又飞快地跑回来了,端著一个更大的碗,递给他,“来,暍吧。”看他迟疑地接过,遂以微笑鼓励他。 韩应天只好再喝了下去,好饱! “还要下要?我可以再煮。” “不,不,我很饱了。”韩应天连忙摇头,这小泵娘好心得太过头了,“小泵娘,你叫什么名字?家里的大人呢?” “我叫锺灵儿,家里就我和一个弟弟,没别的人了。”她有些黯淡。 “哦,这样呀。”不善与人交谈,韩应天只好沉默,心里觉得这小泵娘也未免太大胆了,只有两个小孩儿在家也敢收留一个大男人。 锺灵儿见他沉默,以为他累了,“大叔你再睡一觉吧,睡醒后你的酒就全醒了。” 韩应天也真的还在头昏,於是顺从地让她扶著躺下。然后看著她细心地帮自己盖好被子,关窗掩去有些刺眼的阳光,再收拾碗筷,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嗯,细心的小泵娘!他微微一笑,闭眼坠入梦乡。 再睁开眼时头真的不再痛了,韩应天掀被下床,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仰望天色,已近中午了呢。 他回身打量自己所处的小院,简陋的两间并排著的房间,右侧是一个放杂物的棚子,左侧的矮屋上冒著炊烟,应该是厨房了。 韩应天走近厨房,却听到里头传出对话声。 “姊姊,我也要吃鷄蛋。”一个稚女敕的男音。 “小敏乖,姊姊下次买给你吃。”锺灵儿的声音。 “我不,姊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下次再等到什么时候?姊姊,我要吃嘛!” “小敏不要这样,你看那个大叔多么可怜,面黄肌瘦的,又借酒消愁,还无家可归地睡在大街上,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幸的事情。小敏听话,这次把鷄蛋让给大叔补补身子,下次姊姊再买给你。” 韩应天眉头紧缩,面黄肌瘦的大叔?指他吗?他什么时候沦落到跑来跟一个小男孩抢鷄蛋吃了? 低头看看自己,韩应天恍然,原来他昨日易容去参加南宫的婚礼,扮相正好是一个落泊消瘦的中年大叔,难怪被人误会。 正想著,锺灵儿端著餐盘走出厨房,“大叔,你醒了吗?正好吃午饭了,来,坐这裏。”她引他到院中的小桌凳上坐下。“小敏,给大叔拿双筷子。” 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应声跑出来,将一双木筷递给韩应天。 韩应天看著桌上菜:一碗白饭和一碟青菜,还有一个小碗,盛著两个荷包蛋。韩应天摇头暗叹,锺灵儿那小泵娘可真是好心肠。他把鷄蛋栘到小敏面前:“小敏,你吃吧。” 小敏盯著鷄蛋,咽下一大口口水,但还是很坚决地摇头:“我不吃,大叔,这是给你吃的。”姊姊说得对,这位大叔真的很可怜。 “小敏,”韩应天哭笑不得,“大叔不是没钱的穷光蛋,不缺吃穿的,你不用这么可怜我。”他伸手入怀想掏几个钱出来证明自己真的不需要吃鷄蛋补身子,却掏了半天掏下出什么东西,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记带钱在身上了。 “大叔,”小敏同情地望著他,“小敏不想吃鷄蛋,你吃了它吧。下次姊姊回来还会买鷄蛋的,到时候小敏就有得吃了。” “回来?你姊姊要去哪裏?” “去做事呀!阿婶说姊姊到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去做事,赚钱回家。” “做事?你姊姊几岁了?”依他猜大概十四岁左右。 “姊姊……”小敏扳起手指头,“……十七岁!小敏是八岁,比姊姊小九岁!” 不是吧,那锺灵儿怎么看也不像是可以出嫁的大姑娘。“那……你姊姊出门了,谁照顾你?” “阿婶!”小敏指向隔壁的房子,“我住在阿婶家,姊姊每个月给钱给阿婶。” 这对姊弟蛮可怜的,连他这个没什么同情心的人也不禁心生怜爱,“你们爹娘呢?” “死了,姊姊说娘一生下我就死了,娘死后,爹爹整天喝酒,后来也死了。大叔,以后不可以喝那么多酒哟。姊姊说少喝酒才会身体好,才可以活得很久很久。”小敏很认真地告诫他。 韩应天苦笑,现在轮到八岁小男孩来跟他说教了。“大叔以后不喝那么多了。来,这裏有两个蛋,小敏吃一个好不好?” 小敏犹豫了一下,努力抗拒著诱惑,最后还是摇头:“不,大叔你吃,姊姊说给大叔吃的。” 这对小姐弟的善良令韩应天汗颜,他下由得翻出自己快要发霉的良心来晒晒太阳,下决心要好好帮助一下这对姊弟。遂向小敏问清了这裏的详细所在,提醒自己回家后要给他们送一些银两过来。 锺灵儿忙完了厨房里的活,走出来时正看见弟弟叽里呱啦跟韩应天说话,她上前笑道:“小敏,不要打扰大叔吃饭。大叔你饱了没?我再给你添一些饭。” “不用,我很饱了。”这小泵娘真的把他当成三餐不继的流浪汉了。韩应天放下饭碗,看著锺灵儿清澈关切的眼瞳,不禁卸下了所有的心防。好久没有遇见这种纯净善良的人了,就像小动物一样的无邪。 而韩应天对可爱的小猫小狈一类动物最没免疫力!他微笑著注视著锺灵儿忙来忙去收拾著屋子,她动作轻灵利索,像蝶儿似的飞过之处立刻变得乾净整洁。韩应天想起自己总是乱七八糟的书案,不禁叹为观止;低下头却发现小敏也看著姊姊,眼中含泪。 “小敏你怎么了?”韩应天伸手托起他的小脸,不会是因为没吃到鷄蛋而哭了吧? “姊姊要走了。”小敏的眼泪滴了下来,他用手背一抹,“姊姊要回去做事了,今天就要走,小敏又会好久好久看不到姊姊了。” “是吗?你姊姊在哪裹做事?” “嗯?”小敏搔头,“忘记了。” “噢,不要紧。”明天让管家来一趟好了,他会把这件事办好的。 韩应天再跟小敏聊了一会儿,见天色下早,也就向锺灵儿姊弟告辞了,反正很快又会见面的。 *** 迷路三十多次之后,终於找回了韩府,韩应天照例由后墙翻入自己居住的院落。 这个院子占地颇广,除起居室外,街有书房、药房和炼药及试药之处。他经常闭门钻研医术,十天半月不出门,除了一个老仆人每天来为他打扫一次及有个婢女三餐送饮食外,院中再无其他仆从。 外头将他传说得太过离谱,所有人皆视他为妖异,根本不敢亲近他。连家中的侍从也尽量避开他这个有些邪气的公子。 其实他也习惯了孤独,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因为自己的俊美和医学天赋而少有人敢与他攀交。何况母亲早死,父亲在皇宫中当御医,再无其他兄弟姊妹。若不是东方他们三人,他可能真的会成为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 韩应天推门进入卧房,为迎面而来的异味皱皱眉。他勾起椅背上挂著的外衣,果然,那股刺鼻的药味是从这裏传出的,这件衣服是他炼药时穿过吧。他随手把衣服塞入床底,试图让异味淡一点。 跨过地板上的一堆杂物,韩应天走至镜前,撕下脸上的伪装,再从柜中翻出一套较为乾净的衣服换去身上的脏衣。这几个动作又使房中再添了几分凌乱。 然后他进入隔壁间,用自竹管中引来的清泉洗净脸面和手脚上的染料。因为炼药的需要,所以他这个院内有完善的引水机关和伙房。 洗完后,韩应天舒一口气,觉得清爽多了,可是……他望著湿透的衣裳,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刚换上的衣物又弄脏了。再翻箱倒柜找出另一套换上后,韩应天突然想起自己本来正打算要洗澡的…… 唉,现在大家明白何谓生活白痴了吧? 这正是俊若天人、艳若妖异、高不可攀的韩应天韩大神医的真面目,难怪洛阳四公子中除他自己之外皆对他鄙视到极点! 再一翻折腾,韩应天终於把自己打理好了。至於房间里的混乱嘛,唉,还是不要太苛求自己了,於是韩应天决定今晚先去睡书房。 问题解决了,韩应天又恢复成英俊无比的怪异神医,一头扎进药房,摆弄他那些药草。 *** 天色渐黑,韩应天模模肚子,起身往饭厅走去,拉了拉厅门边的细绳,绳上系著铃铛随之响起。下人们听到铃声便会立即给他送来食物。 不一会儿,一个女婢提著餐盒过来,利索地将食物摆上桌,然后行礼正要退下。 “你等等,”边等饭吃还边看医书的韩应天叫住她,想让她去唤管家过来吩咐锺家姊弟的事,“你去唤……”一抬头却呆住了,“……锺灵儿?!” 可不是,这个给他送饭的丫头正是锺灵儿!怎么回事?他好像还没吩咐管事这件事吧?难道…… “你在韩家做事?” “是,是的,公子。”锺灵儿怯怯地应答。 老实说,她被吓得不轻,这位公子可不是常人,姊妹们个个对他又敬又畏的,没人敢亲近他。连送饭这种事也没丫头愿意做,她是无奈迫於管家的压力才硬著头皮每天战战兢兢地送食物过来的。幸好公子一向不太爱理人,送了半年多的饭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可是今天竟一口叫出她的名字。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吗?锺灵儿颤抖著,想起姊妹们之间流传著的故事:公子会替人开膛破肚、公子房内有无数的死尸内脏、公子会摄魂、公子能与阎王通话……她越想越心惊,呜……她还有弟弟要照顾呀…… “锺灵儿?”一声轻柔的呼唤却让她心跳差点停止,韩应天不解地看著她死白的脸色,“你在发抖?会冷吗?”天气不算凉吧? “不、不冷,公、公子叫小婢有何事?”硬著头皮间完,锺灵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老天保佑,千万不要叫她来开膛破肚。 “是有点事。”他没料到锺灵儿就是在他家干活儿,怎么以前竟没有注意到她,不过这样正好,省事得多。想到此,他不由露出一抹慑人魂魄的微笑。 鲍子在笑!向来没有凡人表情的公子竟然在笑!锺灵儿被那抹“恶魔的微笑”吓得心魂俱散,更加确定自己凶多吉少了。 “锺灵儿,你父母早丧,家境又不佳,一个人照顾年幼弟弟很不容易呀。难得你还存有善良之心,乐於助人。” 鲍子什么都知道!他果然不是凡人!锺灵儿不敢动弹,垂头聆听。 “这样吧,本公子明天叫管家给你家送去一百两银子,让小敏生活得好一点。你看如何?”也算报答他们收留自己一晚。 锺灵儿呆住,果然!公子要买她的命!公子想用一百两银子换她的性命!她害怕地看著韩应天妖魅的脸庞,仿佛看见了血淋淋的自己骨肉散碎的模样,惊得想转身逃出去!可……可是,一百两耶!有了这笔钱,小敏就可以过得很宽裕,还可以上私塾读书,将来可以出人头地。一百两银子,是她从来不敢梦想拥有的巨额财富。 韩应天很疑惑她为何脸色变幻不定,“锺灵儿,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锺灵儿一咬牙:“好!公子,我答应你。”她的表情犹如壮士断腕般壮烈,只是眼泪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小敏,姊姊不能照顾了你了…… 耶?什么答应?答应什么?她的反应好奇怪,是高兴过头了吗?韩应天摇榣头,算了,她高兴就好。 一椿心事了结,韩应天端起饭碗开始吃饭,却见她仍是站著不动。她是不是想帮他做些事情? “嗯,锺灵儿,你去帮我收拾一下房间好吗?” 收拾一下?是让她自己准备好吗? “是的,公子。”锺灵儿一步步迈向内堂,眼泪也一滴滴如雨下,她好怕呀…… 韩应天诧异地听著她边哭边走进去,干吗?噢,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喜极而泣呀!这锺灵儿真是可爱,又容易满足,一百两银子也感动成这个样子! 泪流满面的锺灵儿走至房门前,昂首擦去泪痕,不让自己再哭。不能后侮了,至少她为弟弟的将来作了打算! 她一鼓作气推开门,坚定地踏进去,却—— “哇!”惊叫一声跳回来,这……这是公子的房间?房内橱柜全部大开、各种衣裳胡乱扔了一地、东倒西歪的家俱、难闻的气味……她试著想象如妖精般飘逸俊美的公子住在这裏的情景,甩了甩头,不可能,她走错房间了! 但是当她巡视完其他房间后,才知道这间原来是最像样的! 惊异之下忘了自己的处境,爱好清洁的本性使她挽起袖子。先将所有的脏衣服收走,把家俱摆正,然后把房内的垃圾全部扫出去,暂时堆在院子里。再把已经根本不能睡人的床铺换了套新的寝具,打开窗让房内的气味消散。 忙完后退了一步打量成果,不满意地摇头。家俱和地板上的污垢恐怕要花一整天才能擦乾净,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将天花板和窗台扫乾净。抹布可能不顶用了,还是找个刷子来刷,窗台上的灰尘可能得动用小铲子,她盘算著转身。不料正撞上站在她身后的韩应天,捣著鼻子后退一步,看清是他,脑中轰然一响,想起即将送命,却不明白自己怎么还只想著如何清洁房间? 韩应天呆呆地看著霎时乾净得不可思议的房间,简直快用崇拜的眼神看锺灵儿了,不懂她如何能将那么多杂物马上变不见,哪像他那个老仆人老眼昏花,只会拿把竹帚扫来扫去清走一些散碎的垃圾。 他兴奋地擒住她道:“灵儿,你做得太好了!这样好了,明日我叫管家再给你家送一百两银子,以后你就每天来帮我清理房间。嗯,要不你也在这裏住下好了,这样比较方便。”难得有个丫鬟看得顺眼,留下来也好。 咦?锺灵儿愣住,再给一百两?还有,每天来清理房间?他暂时不剖她了吗?看著他欣喜的笑容,她无法言语,恍若梦中。 第二章 三天后,韩应天打量著焕然一新的屋子,感动得无以复加。 窗明几净、纤尘不染的环境,饮食起居也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一辈子没这么舒服过!此刻,韩应天手捧香茗,跷起二郎脚坐於软椅中,幸福得想掉泪。 “公子,这几张纸你还要的吗?”锺灵儿抓著几张纸跑进来,这是她方才打扫花丛时发现的,似乎是新落掉於花丛中的,所以拿来问公子。 这三天来她以前心目中的神医形象彻底破灭!公子只是看起来妖魅高深,其实脑筋有点糊涂,总是丢三落四的,比小敏还糟!当然,身为丫头的她绝对不敢表现出她的看法,公子是主子呢,而且给了她家那么多钱,她就是做牛做马也是应该的。在了解到公子绝非什么妖魔鬼怪后,她对公子只剩下满满的感激和忠诚。 韩应天接过纸翻看,“咦?这不是我前天研制出来的药方吗?你在哪裏发现的?”他应该把它们锁进药房抽屉里了呀。 “饭厅窗外的茉莉花丛下面。” 耶?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他百思不解后也就放弃了动脑子,“算了,找回来就好。嗯,灵儿,你帮我收好它吧。”还是让灵儿收藏比较保险。 锺灵儿吓了一跳,据说公子所开的一个方子就价值千金呢,“公子,这么重要的东西……” “所以让你收好喽!”他觉得灵儿是个万能管家。 “是!”锺灵儿怀著神圣的心情接过,暗中发誓决不辜负公子的信任! 此时忽然有一连串叫唤声由远而近:“公子!公子!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古爷?什么事?”古爷就是专门服侍他的老仆人,是自小看著他长大的忠仆,一生未娶妻,无儿无女,几乎是孤僻的韩应天与韩家其他人沟通的惟—渠道。 “公子,有人放毒!好多人中了毒,其他人都解不了,公子快去看看吧!” “谁放毒?”有人上门挑衅? “不知道,刚才在大堂,忽然超了一阵怪风,在场的人就都中毒倒下了。奇怪的是个个症状不同,看来是中了不同的毒。其他各位老爷公子都看过了,全都束手无策,才叫老奴来找公子你。” 哦?他们韩家多的是名医,居然全都不能解毒?看来他真要去瞧瞧了,韩应天起身,随著古爷走向大堂。他对这些疑难杂症最感兴趣了,难得有人送上门来给他解闷。 听起来好可怕,中毒耶!锺灵儿担心公子会出事,也跟著跑去看。 *** 哇!公子好厉害哦! 锺灵儿崇拜地看著韩应天。只见他一身白衣似雪,优雅地医治著中毒者,一举一动中充满了神秘的美感。转眼间所有受伤之人皆逐一苏醒复原,而后他用清水洗净手,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翩然离去。 已经把公子敬若神明的锺灵儿痴痴地跟上去。啊!她竟然有幸能成为服侍公子的人,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犹如梦中一样,她为自己是公子的丫头而感到骄傲不已。 韩应天回到自己院中,沉思著坐於茶几前。 此次放毒事件有些古怪,那些毒都是罕见的难解之毒,却不会致命。可见对方志不在伤人,只是给他们韩家出几道难题,蓄意来试探了。而现在他解了那些毒,即是合格了吧。那么接下对方会如何做呢? 韩应天笑了笑,悠闲地靠於椅背。不管他们出什么花样,他等著接招!“灵儿,给我沏壶茶吧。”他从怀中模出一本医书看起来,对方应该很快会找上门来了。 外头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大家都在议论和搜寻下毒之人。韩家已经进入戒备状态。好可怕!凶手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放毒耶,不知会不会轮到她?想到此,钟灵儿更是心惊,慌恐地巡视周围,担心凶手会突然出现。 察看完整个院子后,锺灵儿把目光移向韩应天。她真是不明白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中,公子如何还能悠闲地品茶看书。难道公子果然不是凡人,有什么神法护身? 锺灵儿慢慢凑近公子,站在他身后。既然公子有神法,在他身边就最安全了,“公子,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放的毒?”公子不是凡人,可能算得出凶手是谁。 韩应天放下书微笑:“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不是神仙。不过,你去问问花丛中的那个人,他可能会知道。” “花丛中的……”锺灵儿呆呆地看向花丛,公子的院中不是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吗?难道…… “呵呵呵……韩公子果然不凡!”随著吃吃的娇笑声,花丛中飞出一人,立身於墙头,居高临下看著他们。 “啊!妖……妖怪!”锺灵儿吓得跌在地上,牙齿直打颤。能飞起来的除了妖怪还有什么? “妖怪?嘻嘻,韩公子,你的丫鬟倒是没什么见识嘛。”墙上之人又嫣笑起来,她穿著紧身黑衣,衬托得凹凸有致的身材更显诱人,面若桃花,媚眼如丝。 韩应天却只盯著她额上所印的奇异图案,那似乎是苗疆某族所用的图案,“姑娘来自苗疆?” 黑衣女子愣了愣,“没错,奴家正是苗疆凤凰教的五大弟子之一黑凤凰。久闻韩公子不仅医术好,解毒功夫也很高明!今天奴家就来试试看,果然名不虚傅。奴家佩服得紧!” “姑娘过奖了。”因为她没有下致命的毒,韩家无人伤亡,所以韩应天以礼相待。不过苗疆之人一般不与中原人来往,她来洛阳真的只是试试他的解毒功夫那么简单? “奴家不是随便夸人的,不过你也不用太得意,才过了第一关而已,接下来可要使出真本事来哟!”话未完她已纵身跃过屋檐,消失在墙头。第一关?什么意思?看来事情还没完! 丙然片刻后,又有奴仆前来报告:“公子,又有十多个家丁中了毒,这次更为危急!而且那种毒会传染,凡是碰触过伤者的人都会中毒倒下!” “灵儿,跟我来!”韩应天当即提起药箱赶往出事地点,锺灵儿捧着几个药包跟上去。 这次的毒的确更厉害且足以致命,中毒者一会儿工夫就被这种未知名的急性毒素侵入心脉,处於弥留状态。韩应天医术高明快速配出解药,也有几个家丁因抢救不及而死。 懊死!那女人为了试探他就拿别人来做试验品?不可原谅!韩应天一改先前悠闲的态度,真的火了。 大怒之下蓦地想到,那黑凤凰要试他的解毒功力,必然会躲在暗处看他如何解毒,也就是说,她就在附近某处! 心念至此,韩应天立即静心屏息,运起内功巡察周围动静,果然听到窗外树梢上有异。他飞身弹向树梢,出掌将其中所藏之人打下地,追上去看时,竟发现那人不是黑凤凰,而是另一个著青衫的女子。 那青衫女子乘他一愣的时机,回身洒出漫天毒粉,并在韩应天以袖风扫开时施展轻功逃离。 韩应天欲追,不料又闻后面众人传出惊呼声,回头看见又有十来个人中毒倒地,看来她们的同夥不少。可恶!这帮女人绝下可饶过!韩应天急忙转身回去抢救中毒者,心中怒火更盛。 随后韩府中各处连二接三地继续发生中毒事件,毒性一次比一次烈,韩应天的怒火亦越焚越烈。偏偏那帮女人的武功颇高,在偌大的韩府中不容易搜出,况且他光是解毒就忙不过来,更月兑不开身去找凶手。 纵使韩应天下令将韩府中人全部集中於大堂,但在集聚的过程中又发生了几次中毒。吓得一些人不敢再去,躲在原地或逃窜出府,但凡是逃出韩府的都会在百步之内中毒,被扛回韩家医治。韩家大乱,人心惶惶,到处哭声一片。 韩家是医药世家,文儒者多,会武功的人很少,完全没办法防范那些武功高深的女人下毒。她们所下的多数之毒,在中原极为少见。 这样下去不行!韩应天医治好一个伤者,抬头望天色。可恶!飞鸽己放出近两个时辰,怎么那三个家伙还没到?早在第二起中毒事件发生起,他知道这形势不妙,韩家无力自保,因此让老仆人古爷放出飞鸽,向洛阳四公子的其他三人求救。怎么现在还没来? 锺灵儿递给公子一块毛巾让他擦手,然后在旁边的书案上铺好白纸,备好笔墨,再接过公子递回来的毛巾。 韩应天沉思片刻后,提笔在白纸上写下解毒药方,注明用量。 锺灵儿立即接过药方交给韩家其他大夫,让他们即刻配药施治。然后收拾药箱,随公子赶往下一处救治伤者。 “累不累?” 锺灵儿闻声抬头,看见公子关切的眼光,心中一阵暖意,摇了摇头,“不累,公子才辛苦呢。” 韩应天赞许地模了一下她的头顶,这丫头真是不错,机灵聪慧又眼疾手快,最知他心意,时刻在旁协助著,帮他省了不少时间。若不是她,他可能会把现场弄得一团糟。这么贴心的可人儿真的很难得。 锺灵儿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上疾走的公子。老实说,乍看见那些伤者恐怖的中毒症状,她真的好怕,手脚都在发抖。可是见到公子在忙,就本能地上前帮他。她锺灵儿没有什么用,只能帮公子仿一些琐碎的小事,公子才是救人的菩萨。那些中毒的人好可怜,幸好公子有办法使他们复原。可是公子只有一个,纵使有神法,也救不了那么人啊!那些坏蛋何时才肯罢手? 韩应天持续地忙著,又救回了一批中毒者。刚停下来吁口气,又听得右侧那个庄院中传出惊呼声。 “可恶!”韩应天低咒一声,飞身赶向发声处。明知下毒之人应该在中毒者发作之前就已离开现场,但他还是扑上去看是否能拦截住凶手。飞进院子,只见地下倒著几个人,浑身呈现诡异的青紫色,正在痛苦地申吟,除此之外周围再无人声。 “老兄,你来迟啦!”(缺行) “喂,怎么对我们这么不客气?我们是救兵耶!你应该感激涕零才对!”朱敬祖顺手把挟著的女子扔在一旁,嘴里不满地抗议,“哼,这么不欢迎我,我走好了!”果真纵身跃起,不见了踪影。 韩应天早已蹲下检查伤者了,也不阻拦他。相交十几年的好友嘛,还不了解他吗?拿他的脑袋来赌都可以,朱公子肯定不是负气离开,而是跑去逮下一个了,像他这么爱凑热闹的人怎么会错过这好玩的游戏呢? 东方蔚笑笑,也凑近伤者视察一番,“我刚才被皇上召见,敬祖在躲他老爹的人马,因此没看到你的飞鸽,后来是南宫派人找到我们的。南宫已经带人围住了韩家展开搜索,相信很快就会把凶手逮住了。我说应天,你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摆这么大的阵仗来寻仇?” “谁知道!”韩应天哼了一声,那帮女人莫名其妙蹦出来乱伤人,“是苗疆来的,以前没接触过。” “噢,是来挑战你的医术的?”又是被盛名所累? 韩应天冷声道:“不管是什么人,胆敢伤了我韩家人,我不会放过她们!”要比试医术也不可以拿别人来做试验,这样轻视生命的人应该得到相应的惩罚。 东方蔚点点头,知道他这次真的被惹毛了。听得院门边已有韩家的人追进来的声音,他说:“我也去帮忙逮人,过后在你院子里会合。”提起一旁昏迷的女子,几个起落消失无影。 “公子!”锺灵儿等一帮人气喘吁吁地赶来,见到地上的伤者连忙上前帮手。 *** 夜渐渐深了,劫难后的韩府逐渐安静下来。 众人惊惶甫定,收拾残局,这下平常的一天共发生十五起中毒事件,其中三起有人死亡,死者总数为八人,另有二十余人需一段时间的静养休息,可谓死伤惨重… “应天,你现在才回来,没你的分了!”朱敬祖抓着一只鸡腿大口撕咬着,没想到韩应天这么晚才能回来,害得留下来看热闹的他们肚子饿得咕咕叫,最后就地在院子里烤了两只鷄来祭五脏庙。 韩应天白他一眼,这家伙就记挂著吃!他转而看著东方蔚和南宫寒以及躺在地上的五个女子,她们全被点中穴道昏迷著,分别穿著黑、红、青、黄、白五种颜色的衣服,应该就是什么五大弟子了。“就是她们了吗?” 南宫寒颔首:“我们快速围堵搜索了整个韩家,应该没有漏掉,就是她们了。”他所带的十几个人都是南宫世家的精英,少有人能躲过他们的耳目,何况还有他们三人在。 “谢了,南宫。抱歉在新婚期间还要你帮忙。” “喂喂喂!你怎么不谢我们只谢他?这样偏心?我的功劳比较大耶!”朱敬祖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南宫寒也觉得有些惊讶,“应天,你何时学会说客气话了?还是忙昏头了?”他的确是抛下新婚娇妻来的,但会为人著想的韩应天让他有些不习惯。 “说说而已,不领情就算了。”韩应天撇撇嘴,他只是与灵儿相处久了,稍微感染了一些善良的气息。现在他明白了,善良是不适合用於他这帮朋友的。 东方蔚一直不出声,睿智的眼只盯著呆愣在门边的小丫头。不寻常哟,应天身边何时出现这么个人?“小泵娘,你好呀!” “呃?公子你好。”锺灵儿应答,这些人是谁呀?个个相貌不凡,又有点奇怪,还有地下躺著的女人又是什么人? 韩应天这时才想锺灵儿也跟在后面,他招手示意她过来,“灵儿,见过这几位公子,他们是我的朋友,东方蔚、南宫寒和朱敬祖。三位,这个是我院里的丫头,锺灵儿。” 难得,孤僻到不正常的韩应天会招个丫头在他身边,三人相视一眼,皆以感兴趣的眼光看著锺灵儿。 “好了,带她们五个人到书房里去审问吧。灵儿,你先去点灯。” “去你房里?不不不,我们就在院子里好了。”三人摇头反对,都知道韩应天的房间与他的形象截然相反,才不想去呢。 韩应天明白他们的心思,骄傲地昂起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天就让你们见识一下我改造过后的房间!”一把推开房门,伸手恭请他们惊讶的表情。 三人迟疑著进入,然后—— 朱敬祖吹了声口啃以示惊讶,以手指模模台面,真的一尘不染耶!连南宫寒也讶异地挑起眉,第一次见到韩应天房里没有垃圾。 “原来是这样,灵儿,你可真能干呀,可以把这个垃圾堆收拾得这么洁净。”东方蔚眼珠转了转,对点灯进来的锺灵儿说道。 韩应天垮下脸,死东方,偏要这么聪明! 原来如此,朱敬祖不屑地撇嘴了。南宫寒笑看他一眼,朝门外挥挥手,立刻从暗处跃出几个南宫世家的弟子,他们把五个凤凰教的女子抬进房间,随即拱手退下去。 “好了,该谈正事了。”韩应天正色道。示意灵儿将灯摆放在桌面,照出一室清明,而东方蔚三人则隐身在书架暗处,随后南宫寒弹出指风,解开了五个女人的穴道。 黑凤凰等五人随即恢复清醒,睁眼看见韩应天坐在案前冷眼看著她们,竟也不惊慌,镇定地向韩应天行礼:“韩公子。” “哼,你们竟然在韩府放毒,伤害我家人!意欲何为?” 黑凤凰娇笑著上前:“韩公子,奴家不是说了吗?这都是为了试试你的解毒功夫而已。” “为了试我便下出手伤人,毒死八条人命?!” “不要这么生气嘛,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当然要慎重一些,不这样怎么试得出韩公子到底斤两如何呢?”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经过我们五人的尽力试探,证明韩公子果然是个绝世解毒高手,我们这次没有找错人!” 韩应天沉声道:“噢?那你们说的『此事』究竟为何事?”他绝对不会让她们的事成功! 黑凤凰正色道:“此事是关系到我凤凰救生死存亡的紧要事!我们教中弟子为了这事皆可牺牲一切!半年前我们教主被人暗算,中了一种奇毒。”她蓦地领著其他四人朝韩应天跪了下来,齐声道:“我们来恳请韩公子前往苗姜替我救救主解毒!” 韩应天冷笑:“请我去解毒?你们是这样来请人的吗?”伤了他韩家的人还想他帮忙?做梦! “韩公子,”黑凤凰毫无愧色,“不试探一番怎知韩公子值得我们请呢?我们可不能千里迢迢请一个庸医回去呀!这次我们一路北上,寻求名医,但个个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只有公子你才有真本事。韩公子,请你跟我们回苗疆!” “你们以为我会答应吗?”痴人说梦! “韩公子,奴家已经说过,为了完成这件事我们会不惜牺牲一切!公子一天不答应,我们就不会罢手!” 臭婆娘,已经沦为阶下囚还敢威胁他?韩应天大怒拍案! “公子不必恼怒,我说的是事实。凤凰教教众甚多,相信公子也知道了我们下毒的本领,试问公子一个人能救得了多少?我们苗强人向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公子也不希望你全家不宁、亲戚朋友人人自危吧?” 当他韩应天好欺负?明天就南下铲了她什么凤凰教!韩应天怒极反笑:“好个凤凰教!我答应跟你去苗疆!不过你们伤了我韩家多人,黑凤凰,这笔账先算!” 黑凤凰点头:“好!韩公子要怎么算?” “以命偿命!” “好,很公平。韩公子,我们下的毒有三次毒死了你的人。姊妹们,这三次是谁下的?站出来吧。” 她身后立即站出两个女子,分别著白衫和青衫。 青衫女子大方地承认:“我共毒死了五个人。” “那么剩下的三个就是我做的。”白衫女子也点头承认。 黑凤凰看她们一眼:“那么青妹白妹,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青衫女子和白衫女子齐声应道:“黑姊,我们知道。”她们上前躬身行礼,“韩公子,多谢你答应跟我们回苗疆!我们杀了你的人,就按公于的话以命偿命!”话音末落,两人手持匕首,一刀插进自己的胸口,立刻倒地气绝! 洛阳四公子和锺灵儿皆大为惊愕,凤凰教中人却面不改色,看也不看倒地的同伴一眼。 “公……公子……”两个染血的死人吓得锺灵儿惊叫一声,抓住鲍子的衣袖。天哪,好可怕! 韩应天一凛。这帮苗疆女子意志坚定又不畏生死,果然难缠。武功高而擅长下毒,最令人防不胜防。若他不去苗疆,真的会被缠到全家不宁,所有亲戚朋友都不会好过。 “韩公子,公子肯去救我们教主,不管什么要求,我们都会做到!”黑凤凰指著地下的尸体,“她们惹恼了你,公子尽避杀,只要公子高兴。公子若解了我们教主的毒,就是我教的大恩人,只要你开心,教中弟子任你处置,绝不反抗!” 书架后,东方蔚等三人对看一眼,朱敬祖吐吐舌:“这种不要命的人最难缠难了,应天这次倒霉了。” 南宫寒也点头,据说苗疆女人最为痴缠,也最为忠心,爱憎都是非常极端的,的确不好惹。看来凤凰教主於教众有绝对的权威,享有教众绝对的忠诚。而这种近乎野蛮的习俗恰是苗疆毒教可怕的原因。 看来应天不去苗疆不行了,她们真的会纠缠到死为止,东方蔚沉思著,可是去苗疆的话!又会有什么危险呢? 韩应天安慰地拍拍锺灵儿,她吓得不轻,明知她胆小,他不该让她也在场的。这帮女人超乎意料地难缠,根本不把别的人命放在眼中,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看得很轻。 “那么,若我解不了你们教主所中的毒呢?”他轻声问。 黑凤凰沉默,但她的脸色已表明,若这样的话他的下场绝不会好到哪儿去。 韩应天笑了:“好,我就跟你们到苗疆走一趟,什么时候起程?”凤凰教吗?他从不让惹恼了他的事物继续威风! “多谢公子!我们明天一早就起程吧。”黑凤凰说著与身后红衫和黄衫女子交换了一个眼色。那两个女子倏然出手,扑向韩应天,挥手之间起码使出七八种毒。 早有防备的韩应天冷哼一声,将锺灵儿轻轻推开,从容出手把两人和毒素抽回去。 黑凤凰却在此时朝锺灵儿喷了一口气,锺灵儿只觉得一股腥臭味迎面扑来,她头晕了一下,但过后即再无异样。 韩应天却知不妙,抓住她的手腕一把脉,果然!“黑凤凰,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答应去苗疆了还出手伤灵儿? “韩公子不要生气,我们只是想要一个保证而已。你也知道此次去救教主有凶险,不知道韩公子会不会因为害怕而半路逃走,奴家不得不做一些防备。”黑凤凰吃吃娇笑著,“奴家知道对韩公子下毒是白费力气,只好对这位小妹妹无礼了。当然公子可以解开她所中的毒,但是奴家一旦发现就会立刻补上,只是不知这小泵娘的身体能否受得住这样反覆折腾?” 听闻韩应天孤僻清高,无人能靠近他,但这个小丫头一直跟在他身边,必定是他最亲近的人,以她的性命威胁,不怕韩应天逃跑。 “你们想得可真周到啊。”这帮臭婆娘!真当他韩应天是任人欺负的?! “不敢当,奴家说过此事关系重大,必须谨慎小心一些。好了,时候不早,公于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在城门外等你。这位小妹妹嘛,就暂时跟奴家做伴好了。”黑凤凰拉过锺灵儿,往门外走去,到了门边又回头媚笑,“韩公子,不要迟到哦!” 韩应天不语,以目光安慰锺灵儿,平静的外表下却隐藏著汹涌的怒潮。 锺灵儿看著公子,没有反抗地被她们拉走了。红、黄衫女子抱起同伴的尸首,也消失在暗夜里。 朱敬祖从暗处走出来,摇头叹息:“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偏偏这么可怕。喂,南宫,刚才那个黑凤凰对小丫头下手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手?”南宫应该有能力阻拦的。 南宫寒在椅子上坐下,“苗疆之人下毒诡异莫测,防不胜防,她们要对锺灵儿下毒,迟早会找到机会的,何必多事去阻挡这一次?” “不错,我们必须彻底解决凤凰教,否则永远都无法摆月兑她们。”东方蔚随后走出,“她们要拿锺灵儿当成人质牵制应天,不会伤害她的。” “那现在怎么办?”朱敬祖托腮,这件事好像很好玩,他决定参与到底。 韩应天没好气看他:“怎么办?当然是去苗疆喽!”凤凰教!既然你们来请我了,那么就等著,我来了! 东方蔚三人相视一笑,凤凰教的人也将韩应天看得太简单了,他可不只是一个大夫而已!他既然被惹恼了,就绝不会让她们太好过!况且,洛阳四公子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哟,敢在他们眼皮底下欺负兄弟,嘿嘿嘿…… 朱敬祖笑得最愉快,啊!最近好无聊,终於有事情可做了! 南宫寒却蓦地想起家中的小娇妻沈莓,甩甩头,他不是就此被她套牢了吧?不管怎样,应天这边要人帮忙,必定得离开她一阵子了。 第三章 清晨,下著蒙蒙细雨。洛阳城外,两骑伴著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两匹马上的骑士分别是身著红衫和黄衫的女子,而同样披著蓑衣驾驶马车的女子则一身黑衣。 这一幕尽收于东方蔚眼底,他正站在墙头,目送好友韩应天去苗疆。唉,都怪他昨天装病装的太成功,皇上今早竟然赐了一个御医给他,害得他不能跟去苗疆。而在不远的某处,乔装后的朱敬祖和南宫寒也骑着马,一路随之南下。 马车中厚重的帘子放下,隔住飘飞的雨丝。 韩应天轻声问道:“灵儿,昨夜有没有吓到你?”都怪他的疏忽,把无辜的灵儿卷入了危险之中。 锺灵儿摇头:“没有,公子。”一开始是被两个自杀的女人吓到了,然后被那黑凤凰拉著走,一路上飞檐走墙,也吓得她不轻,但后面就没什么可怕的事发生了。 “是吗?”看得出灵儿是不想让他担心,韩应天又问,“那么后来黑凤凰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没有,后来她们带我到了一家客栈,那裏还有五六个穿著黑衣服的女人在等她们,然后就各自去睡了,没有对我做什么。” 唤?还有五六个女子?看来东方有事做了。 韩应天随即乘风雨把帘子吹开一角时往窗外弹出一个细小的物体。这个是他们洛阳四公子互相传递消息的好帮手,外形像普通的石头,里头却是中空的,可以暗藏纸信。外表上涂有一种特殊的药物,可以发出一种光。这种奇妙的光人眼是看不到的,但盘旋在高空中的、经他们训练过的鹰却能看得清楚,它们会飞下来衔起石魄,根据光的颜色不同而分别送到四人手中。这种方法是东方蔚有次在无聊间翻看描写神怪的古书,一时兴起召集同样无聊的三人共同研制成的,此时总算派上用场了。 傍东方蔚的消息送出后,韩应天思考著今早南宫寒送到的消息。据说关於武林中的事情,南宫夫人有最完善的消息来源。南宫夫人——南宫寒那个好玩的母亲,是少数知道洛阳四公子的交情的人之一,也是兴致勃勃地帮助他们瞒隐交情、愚弄众人的人。 据南宫夫人说,凤凰教是苗疆颇有势力的教派,教主之下有左右两大护法、三大长老和五大弟子,门下教众分别由五大弟子率领,以衣服的颜色区分。教众多为女性,五大弟子是其中最优秀的。所谓黑凤凰、白凤凰等只是一个称号,而非人名,五大弟子一旦有伤亡,则在其下弟子中竞选补上,即昨晚的白凤凰和青凤凰自杀后,教中立即又会产生新的白凤凰和青凤凰。 看来此次来洛阳的不仅是五大弟子,也有一些黑凤凰手下的门徒,不过东方接到消息后自会妥善﹁安置﹂留在洛阳的这些人了。 此去苗疆必须一举解决整件事,否则后患无穷。怎么解决呢?嗯,看来还须从教主著手。 锺灵儿见公子在想事件,便安静地坐在一旁,顺手拿过公子带来的包袱。叹息著发现它们已被揉成乱七八糟的一团,於是重新摊开整理。 鲍子真的很不善於处理生活琐事,锺灵儿好笑地看著满包袱的外袍,却没有相配的中衣和裤子。还有,她勾起一块抹布,无法想通,她明明把这块布垫在桌脚底下,公子是怎么收进来的?然后她又继续在包袱中翻出了一只茶碗盖、三只不同颜色的鞋子、一个花瓶…… 唉,公子真的很矛盾!有时候非常厉害,简直像神仙一样;有时候又很迷糊,像个小孩子;有时候让人感觉高不可攀;有时候却让人哭笑不得;有时候觉得他很强大;有时候却让人一心只想照顾他。 但不管怎么样的公子,都让她想一直跟在他身边不离开。这绝对不是因为公子给了她家那么多银两,而是……而是什么呢?锺灵儿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非常乐意跟著公子! 韩应天从沉思中回神,见到锺灵儿在整理行装,从怀中掏出一把银票递给她,“灵儿,这个也给你收著吧。”他这次总算记得带钱了。 锺灵儿也不推辞,接了过来!为了他好,还是由她收藏比较合适。清点一番后,抽出几张塞回他袖中,以防不时之需,其馀收进包袱中。 大概清出三分之二确定为废物后,她将用得著东西分类摆进包袱中,然后盘算著还要添置什么必需品…… “来,灵儿,我替你把把脉。”见她忙完,韩应天蓦地想起她所中的毒,拉过她的手腕帮她检查。 是蛊毒,韩应天低咒一声,他可以帮她解毒,但蛊主黑凤凰也会立即产生感应,目前不宜与她们起冲突。韩应天放下手道:“没有关系的,灵儿,你所中的毒对你没有影响,以后我会帮你解开,不用担心。” 锺灵儿点点头,她一点都不担心,有公子在嘛。 韩应天低头看见车厢边上摆放著的一堆杂物,“咦,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摆在这里?”刚才好像没看见啊。他凑近去翻动,“好像很眼熟……” 天啊!钟灵儿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 “咦,还有一副棋呢!谁放在这里的?” 是你自己带来的!锺灵儿再次无语叹息。 “这样正好,我们来下棋吧,反正坐著也无聊。”韩应天摆好棋盘。 “下棋?我不会。” “很简单的,我教你。别躲呀,真的非常简单的,我们就下五子棋。”韩应天拉住后退的她在对面坐下,“就这样,黑白两种棋子……” 一会儿之后车厢中传锺灵儿惊喜的叫声,太棒了,她竟然赢了公子! “是不是很好玩呢?”刻意输棋的韩应天笑看她惊喜的模样,发现她的笑容真的很可爱,“来,我们再来一盘。” “好!”锺灵儿开心地重新收拾好棋盘,“这盘我先下了,就放在这里。” 韩应天微笑著也摆上一子,第一次发现让别人赢棋也是非常愉快的事情。 雨停了,锺灵儿将帘子挂起,让凉风轻轻吹进,也将他们愉悦的笑声带出窗外。 骑著马随行的红凤凰和黄凤凰将目光投向黑凤凰,车内的两个人不会把这次当是舂游了吧? *** 然而,看似安静的旅途实际上隐藏著危机。 午饭后起程不久,韩应天收到了南宫寒传进来的消息:有人盯上他们了,并即将发起攻势! 什么人呢?应该是针对凤凰教的吧?韩应天一笑,那么就坐著看戏吧! 丙然,一刻钟过后,车外传来呼啸声,接著是叱咤和打斗声,双方用的都是苗族语言。 听起来战况颇为激烈呢,韩应天悠闲地半躺著,闭目养神。 锺灵儿可没他那么镇定,惊疑地听著外头的声响,蓦地被一声受伤时的惨叫吓得惊跳起来,“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韩应天睁开眼,“没事没事,他们在闹著玩而已,听,他们叫得多开心?”安慰地拍拍她的头,听声音外面双方好仍在相互使毒了?便顺手将一颗解毒丸塞入钟灵儿口中,免得她受波及。 “哦。”锺灵儿真的信了他乱诌的话,虽然仍是有点奇怪那夥人会觉得这样好玩,“那公子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糖果。”韩应天叹息,他这个笨丫头呀—— “哦。”好像是有点甜,可是掺著一股怪味。不会是变质的糖果吧,唉,看来公子真的不会买东西,锺灵儿决定以后她要多提点一下公子。 “灵儿,你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下午觉?”韩应天不明白她突然以这么奇怪的眼光看自己,但听出外头的嘈杂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无聊就只有睡觉,於是招呼丫头先休息一会儿。 “不累,公子你睡吧。”一整天呆在车厢中不干活哪会累? “不累也躺一下吧,来。”韩应天让出半个位置给她。 锺灵儿红著脸,听话地与他并身躯著,看著公子缓缓入睡,均匀悠长的呼吸声催眠了她,因此也不自觉地跌入梦乡。 一个时辰,胜利得很艰难的三位凤凰教大弟子相持著,狼狈走回她们拚死护住的马车,撩开车帘,看到的是韩大神医和锺灵儿头靠头睡得正甜…… *** “咦,中午是怎么回事?”晚饭的时候,韩应天漫不经心地问起。 三位凤凰相视后回答:“不关你的事!” “他们的目标好像是我哦!况且,若与你们教主中毒之事有关,我迟早要知道的。”他仍是淡淡的口气。 三位又互相交换了眼神,黑凤凰放下碗筷,肃容道:“好吧,也该让你知道了。他们是苗疆骷髅教的人,他们这次来中原的确是冲著你来的。我们凤凰教与骷髅教向来水火不容,骷髅教都是卑鄙阴毒的人!这次我们教主正是中了他们的暗算,被一种奇毒所折磨。教主是我教之本,关系到我教的生死存亡,全教上下无不为之忧虑,心焦如焚……喂!你听著呀!”她喝斥,这么重要的事情韩应天竟然不认真听,反而迳自招呼著他的丫头吃菜。 韩应天冷眼扫向她:“别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我不是你的囚犯。” 他凛然的气息令黑凤凰不由一窒!韩应天的气势果然不凡,她忍住气说下去:“所以我们五大弟子来中原寻找名医解毒,骷髅教的人大概听到了这个消息,也跟著来了中原。这次我们找到了你,骷髅教的人便会随之而来,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杀了你,使你不能到苗疆。因此我们接下来的行程会很危险,当然我们姊妹会尽全力保护你。你也要好好保护自日己,千万不能落到骷髅教手中!他们全都是凶残的人!” 说完了?韩应天抬头问:“骷髅的教主是不是也受了伤?”她拉拉杂杂扯了一大堆,而他只拣有用的东西听。 黑凤凰一愣,“没有。你从哪听来的消息?有人跟你说过什么吗?!” 韩应天笑笑,她的反应已经可以证实他的猜测了。“灵儿,吃饱了没有?那就走吧,黑凤凰姑娘,我们是不是还要赶夜路?” 黑凤凰仍然有些惊疑地盯著他,“不,夜晚走路不安全,韩公子也不能过於劳累,我们在这间客栈住一宿吧,明天再上路。”事实上她们三个都受了伤,而且援军未到,暂时呆在这里比较稳妥,等明天姊妹们来接应时再一起走。 韩应天自然知道她的顾虑是什么,点点头带著锺灵儿往房间走去,“那么你们忙,我们先去休息了。” 黑凤凰阴沉地目送他上楼,他知道了什么吗? *** “公子,你们刚才在说什么?”锺灵儿一边替韩应天整理著床铺一边问,公子和黑凤凰的对话她听了半天也不明白。 韩应天拍拍她的头,“在闲聊而已,你不用去想它了,天晚了,去睡吧。”天真单纯的丫头! 锺灵儿仍不点担忧,“可是,黑凤凰好像是说有个很凶残的骷髅教暗算了她们教主,还要来杀公子。”那公子岂不是有危险? “别听她乱说,我绝对不会有危险的。”韩应天不想跟她说太多血腥的事情,“好了,去睡吧。” 知道公子不想她再问,钟灵儿乖乖点头:“哦,那我去睡了。公子,这是你明天穿的衣物,放在这里。”帮他准备好后,方退出房间到隔壁去休息了。 韩应天避过在屋顶监视他的红凤凰的耳目,给同样投宿在这间客栈的南宫寒两人传了音讯,方月兑衣上床,安心地大睡。 虽然黑凤凰一再强调骷髅教的凶残,说明骷髅教欲置他於死地,他却知道自己是最安全的人,不管凤凰教或骷髅教都会全力保护他! 中午他就猜到一些了,因为那时骷髅教中人的攻击全部针对三个凤凰教大弟子,和凤凰教一样尽力避免将战火波及马车,根本不像是来杀他的,否则他和灵儿怎能安稳地睡大觉呢?原因一想就明白,凤凰教和骷髅教势均力敌,凤凰教主受了重伤,骷髅教主必定不能全身而退。既然两方都受了伤,都有求於他这个绝世神医,必然都会尽力保全他,所以,他的安全是最无忧的! 黑凤凰拚命掩饰这一点,就是希望他与凤凰教的人同仇敌忾,不让他落到骷髅教手中。 嘿嘿,这样的话,他只要隔岸观火,就可以很悠闲地一路游玩到苗疆了! *** 再一场腥风血雨过后。 “黑姊,你听他们!”白凤凰据著手臂上的刀伤,愤愤不平地向黑凤凰抱怨,大可恶了!她们姊妹在外面拚死拚活,马车中的人却笑得那么开心。 黑凤凰看著满地死伤惨重的姊妹!这几天她们不知打退了多少次骷髅教的进攻,双方都增派了不少缓兵,也皆折损了不少人。可是他们拚命的标物——韩应天却从头至尾袖手旁观! 黑凤凰听得马车厢内又传出锺灵儿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终於也忍不住气了,大步走过去猛地掀开帘子! 正在玩弹珠游戏的两人抬起头来,“咦,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们还敢问!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就不信他们没听见!黑凤凰狂怒地大吼:“什么事?你们会不知道吗?!”她蓦地出手想把锺灵儿拉下马车。 韩应天及时格开她,没让她碰到灵儿,这女人打晕了头,竟然这般沉不住气。 可是在他们一来一往中,锺灵儿已经从翻飞的车帘间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入目竟是一具染血的死尸!“啊!”她吓得尖叫一声,躲向韩应天的怀里。 韩应天揽住她,冷眼看黑凤凰:“你究竟意欲何为?”无缘无故来吓他的小丫头。 “哼,我们姊妹为了你拚死拚活,你们竟然还是玩闹!太过分了!”黑凤凰眼红地大吼。 “拚……拚死拚活?公子,他们不是在闹著玩的吗?”惊魂未定的锺灵儿抬头望公子,公子那天明明是这么说的啊,虽然她一直很迷惑他们的玩闹的方式有些奇怪,但一直没怀疑过公子的话。 唉,韩应天哭笑不得,把锺灵儿的头压回他的胸前,这个笨丫头阿! “什么闹著玩?”黑凤凰快气疯了,这个该死的丫头竟敢讽刺她们?夏丫头……” “黑凤凰,”韩应天挥开她伸向灵儿的手,冷声道,“不要太过分,你们打架不关她的事。” “你……我们尽力保护你,你却……” “你想我们怎样做,出去帮你打?” “不!”他不能接触骷髅教的人,也不能去冒险。 “那我们留在马车中有何问题?”不知她发什么脾气?韩应天楼著锺灵儿下了逐客令,“没事就出去,别打扰我们。” “你……”是这么说没错,但……她就是看不惯韩应天全然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却只对一个小丫头呵护备至!“是,韩公子是贵客,效家不敢无礼,这小丫头可不是,她必须出去帮忙!”这个卑贱的小丫头不配舒适地坐在韩应天身边,受她们的保护! 韩应天再次格开她的手,肃容道:“黑凤凰,我们一路上都很合作,你不要再惹我!”她真以为他会受她们威胁?若是不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以防后患,他会陪她们玩下去? “韩公子别忘了,她可是个人质,必须跟我们在一起!”她以前太纵容这个丫头了。 这个疯婆子真敢动他的人?韩应天也不由发怒了:“你以为你动得了她?” 黑凤凰冷哼:“怎么动不了,她已经中了奴家的毒!”说完催动锺灵儿体内的蛊毒,让她疼得脸色倏然发白。 韩应天大怒,一手按在锺灵儿胸前将蛊毒逼住,另一只手出掌将黑凤凰打出马车外。 黑凤凰扑倒在地上,气恼地一咬牙,起身拔出武器,腾身扑向马车,同时射出责针,欲置锺灵儿於死地。 韩应天轻松反击回去,并揽著锺灵儿不让她再被车外的血腥景象吓到。 黑凤凰攻不进去,回头大叫:“红妹黄妹,快来帮我呀!左右夹攻!”就不信韩应天挡得住三人! 与韩神医动手?红凤凰与黄凤凰犹豫一下,但见黑凤凰又被打退,只好娇叱一声上前帮手。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随著喝斥声,三道紫色人影从天而降,挥退黑凤凰等三人。紫色人影原来是三位干瘦的老妪,后面还跟著两个分别著青衫和白衫的女人,她们是新任的青凤凰和白凤凰。 “长老?”黑凤凰三人连忙跪下地,“恭迎长老!” “混账!韩神医是要去为教主解毒的,你们竟敢对他无礼?”三个紫衣老妪中其中一个上前责骂她们。她们是接到急报赶来接应的,不料竟见到黑凤凰三人与韩应天动起手来。太不懂事了!骷髅教强敌在前,竟然还外生枝节! 黑凤凰俯地叩罪:“是弟子一时糊涂,请长老恕罪!”这事说到底是她没道理,她也不懂方才自己怎么会如此愤怒。凤凰教教规森严,恐怕长老是不会轻易饶她了,想至此便害怕得微微发颤,“弟子知错了,不会再犯,请长老恕罪。” “哼,你知罪就好,别怪本长老无情!”方才说话的老妪上前扬起右掌。黑凤凰一见她掌心呈现黑紫色,吓得心魂欲散。 “大长老,”另一位紫衣老妪上前拉住她,轻声道,“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就网开一面,放过她吧。” 大长老顿了一下,终於放下手,“既然三长老为你求情,我就饶你一次,别再有下次!” 黑凤凰拾回一条命,连连应是。可是.她怨毒的眼光射向韩应天怀里的锺灵儿——臭丫头,我迟早会将你碎尸万段! 旁边的红凤凰不禁悄声问黄凤凰:“黑姊刚才怎么这样冲动?”一向冷静的黑姊居然会气得忘了分寸。 黄凤凰叹息一声,黑姊果然是动心了,对那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因为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才会让妒恨控制了自己而冲动行事。 三个紫衣老妪走至韩应天面前,“韩公子,方才鄙教弟子失礼了,公子请恕罪。” “哪里,三位长老太客气了。”礼尚往来,韩应天也拱手为礼。凤凰教连长老也出动了,不知骷髅教又派了什么人来,唉,他的面子真大呀! 大长老阴笑著:“韩公子肯来为我教教主解毒,老妪万分感激。你这个小丫头长得蛮标致,不知可否跟我老婆子做客几天?”想不到韩应天的武功那么好,为免他被骷髅教的人抢走,还是留一个人质在身上,多一层保障。 韩应天眼光冷了下来,“我这个丫头胆子小,不惯与生人相处,谢过长老的枰意了。”她们敢跟他翻脸他也不怕。 大长老脸现出怒色,三长老又上前打圆场:“如此就罢了,大姊,就让她留在韩公子身边吧,一个小丫头而已。”隐藏在抽中右手却若有似无地向锺灵儿弹了一下。 韩应天看得真切,却没作反应。臭老婆子,又向灵儿下蛊,他记住了! 大长老这才缓下脸色,“韩公子,骷髅教的人欲对你不利,不过我们会尽力保护你,从此以后,我们要日夜兼程,尽早赶到凤凰教!” “如此就麻烦你们了。”韩应天懒洋洋地回道,拉起锺灵儿,“灵儿,看来要等会儿才能再上路,我们到外边走一走吧。” 锺灵儿探出头,见地上的死伤者已被凤凰教弟子们清理走了,才放胆走出公子身后,下了马车。这群人都好奇怪,动不动就打来打去。公子说他们在闹着玩,可是她觉得这样玩是很危险的,唉,苗疆的人真的比较不同。 这丫头又在想什么?韩应天牵著她绕过地上的石头,拍拍她迷惑的小脸。唉,这么单纯可爱的丫头可要好好保护。 凤凰教的三长老和五大弟子看著他们的背影。 “大姊,你说他真的会乖乖跟我们合作?”方才一直未出声的二长老开口,这个韩应天似乎是很硬气的人,不像会被胁迫的人。 “他已经见识过我们凤凰教的厉害,不敢不听,除非他不顾全家的安危。”中原人都很怕她们苗疆人纠缠不休的报复心。 “可是如果他银骷髅教联合起来,那……” “绝不能让他落到骷髅教手里!万不得已时,只好杀了他!”若他救了骷髅教主她们凤凰教便完了! 黑凤凰心一颤,“那教主所中的毒……” “到时再想办法。”大长老阴沉地回头看她,“黑凤凰,别以为本长老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是本教的五大弟子之首,别做错事!况且这小子竟敢对本长老无礼,哼,不管他解不解得了教主的毒,我都要他死!” “不错,为绝后患,此人不能留!”三长老亦阴沉地说。 不远处的韩应天对她们的对话似有所感,唇角浮起一抹讽刺的笑。 第四章 一路血战,连锺灵儿都快熟悉了血腥味,韩应天更是腻了日夜不断的打斗声。 此刻,他们坐在客栈的房间内,听著外面的吆喝和打斗。唉,烦不烦呀! 锺灵儿在安静地低头绣花,韩应天则捧著一本书翻来翻去,打了个呵欠,“好无聊,真没劲!” “你整天像个废人似的等吃等喝,饱了就睡,当然会无聊!”天外飞来的一道男音让锺灵儿惊跳起来,只见两道身影掀开窗,灵活地翻进屋内,而外面打得正起劲的双方都没有发觉。 方才出声的正是朱敬祖,他不平地瞪著养得愈加白净的韩应天,“我们在外面东奔西跑,却被供养著坐马车,还敢嫌这种日子大安稳?”真让人火大。 韩应天斜眼看他:“我又没叫你来帮手,本来嘛,有南宫帮忙就够了,是你自己喜欢跟来跑腿的,怪得了谁?”瞧他那样子,好像委屈了他一样,明明就是他朱公子嫌日子太无聊,还没谢过他提供了这个好玩的机会呢! 朱敬祖气得哇哇叫。可恶!他不辞辛劳来帮手,这个废物不知感恩也罢了,还敢轻视他? “别吵了,”南宫寒淡淡地说,“坐下来计划一下吧,现在我们已经进入苗疆岭区域了,预计后天可以到达凤凰教的所在地——凤凰山。” “一定会到凤凰山吗?”韩应天指指窗外,“打得很热烈呢,谁知道会不会骷髅教取胜。”他已经决定哪方取胜就先到哪边去做客,以免坏了游戏规则。 “你不要这么懒好不好?有点主见嘛,听说凤凰教教主是个女的耶,我看就先去会会她,如果她长得漂亮呢,就帮她解毒,一起对付骷髅教,然后大家握手言和、好好地相处;否则就解决她,再与骷髅教结盟。”朱敬祖说出自己的见解。 没人理他,韩应天和南宫寒聚首研究著收集来的情报。 朱敬祖撇撇嘴,唉,可怜,这两个无趣的人没办法理解他非凡的智慧。 他无聊地四处张望,将目光停在一旁的锺灵儿身上,这个丫头跟应天很相处得来嘛,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小泵娘,你叫灵儿吧?还记不记得我呀?”他这么英俊不凡,肯定对他印象深刻的。 “不记得。”锺灵儿摇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好奇怪。 耶?朱敬祖颇失面子,指著自己的鼻子,“你怎么可以不记得了?是我耶!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的我耶!朱敬祖哪!”这小泵娘的眼力不会那么差吧? 白痴!灵儿哪能认出易过容的他!韩应天回头对锺灵儿说:“灵儿,这个人脑袋有些毛病,离他远一点。” “是。”锺灵儿乖乖坐远了一些,原来这个人是疯子,难怪!她早就觉得奇怪了,他明明尖额猴腮的,却硬说自己是什么玉树临风。可是,脑袋有病也是很可怜的,她应该同情他。 她那是什么眼神?朱敬祖疑惑地对上锺灵儿充满怜悯的眼睛,她好像在看一个绝症病人一样看著他,不是吧,她真信了刚才应天随口说的话?好有趣的小丫头,朱敬祖纵声大笑,惹得锺灵儿同情之色愈深。 这一厢,韩应天看完南宫寒交给他的情报,深沉地一笑,原来如此! 原来,凤凰教与骷髅教本同出一源,却因为上辈的恩怨而世代仇杀。这一次两方教主两败俱伤,各自想办法解毒,也都想乘此一举解决对方。此外,南宫寒搜集到的最有用的消息是:两教教主的确是全教之本! 凤凰教和骷髅教的教主都是用蛊——一种名唤“空夜蛊”的奇异蛊虫来控制教众的。空夜蛊分为一个母蛊和许多子蛊。教主体内生存著世代相传的母蛊,而每个教众入教时都必须接受教主所施的子蛊,子蛊的性命完全受控於母蛊。这个蛊种是上古流传至今的罕见物种,一旦进入人体,便溶於宿主的血脉之中,终身无法除去。如果母蛊死亡,所有子蛊也会与其宿主一同死亡,因此全教教众就这样必须与教主同生死共存亡。教主在传位之时便将母蛊连同全身功力一起传於下一任,新教主同样可以凭此维系全教上下一心,使教徒永不背叛。 韩应天看著窗外拚命的一群人,原来教主的性命关系到他们的死活,难怪他们个个都这么拚命。“这样就好办了,只要制住教主,就等於制住全教,不用担心有后患。” 南宫寒摇头:“除非你忍心取全教近千条人的性命,否则你就不能杀教主。而要让教主听话也不是简单的事,苗疆之人的顽劣执著你也见识到了,恐怕她会宁肯玉碎也不瓦全。” 韩应天沉思著,“那就须从空夜蛊的母蛊和子蛊间入手了。” “别小看这种蛊,它是上古遗物,世间已无克它之物种,它一旦溶入人体,便终生不分离,无法可解。” “总有办法的,我可是韩应天!”韩应天淡应,俊美无俦的脸上浮起邪魅的微笑,他还没遇到过解不了的毒。 “嗤!你韩应天是哪根葱啊?!再说你还不一定能解了教主的毒呢,说不准反被她杀了。”朱敬祖不屑地插口。 一听公子有危险,锺灵儿担心地望向他。韩应天回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别听他的,都说他脑子不正常了。” 朱敬祖气得哇哇叫:“什么?小泵娘,别听他污蔑我!我是……”话未完,人已被南宫寒提著翻上屋顶。 他们的身影刚消失,门就被一群人推开,凤凰教的人抬著伤者冲进来,“韩公子,快帮她们看看吧!” 又来了!韩应天照例懒懒地下了道命令:“快死的留下,其馀的抬出去。”别乱七八糟地都堆到他面前。这夥人终於发现了他的好用,老把他当免费的专用大夫,若不他闲得无聊想练练手,才懒得理她们呢。 这次受伤的人很多,连五大弟子都全挂了彩,三长老也受了伤,但都没有严重到要韩大神医出手。但三长老却仗著身份高,赖著不敢走,硬要“享受”韩大神医的治疗。 这可你自己送上来的哟!韩应天三两下处理完其他伤者,和善地走到三长老面前,“哎呀,怎么连三长老也受伤了!抱歉我刚才没看见,我现在就帮你医治!灵儿,快快把手术刀给我。”嘿嘿嘿,这个笑面老妖婆,总是装和善,心肠却最狠毒,敢对灵儿下蛊?他一定会好好“关照”她一番的! 锺灵儿应声准备好各种工具,这阵子看得太多,她也麻木了,已经习惯把血肉当成寻常物体看待。见三长老中臂中了一刀,另一边肩膀上还插著一支小箭,她便将剪刀递给韩应天,然后自已在烛火上烤著手术刀。 韩应天将三长老的衣服剪开两个洞,“哎,这刀痕真深,已经伤到经脉了,三长老,你这只手以后恐怕不能灵活运用了。哟,肩上的箭伤也很严重呀,箭上的毒倒没有大不了,可是你看,箭头正卡在两个骨头之间耶!嗯,很麻烦哦!一不小心会伤到琵琶骨。” 三长老吓白了脸,“韩公子,请你想想办法。”她一路上都对他们很和善,韩应天也对她最为客气,他应该会救她的。 韩应天沉思半晌,叹息一声:“好吧,我试试看。三长老,我必须把你的伤口重新撕裂,把断掉的经脉重新连好,再缝合伤口。肩上的箭呢,不能乱拔,必须用小刀一点点慢慢地挖才行。三长老,你可要忍著点儿啊。” 大长老在旁听得发火:“胡说!那些弟子伤得更重,都没见你这么麻烦!三妹不过这么点小伤你就大做文章,是不是存心折磨她?!” 当然是了!韩应天似笑非笑斜限对她:“好吧,不信我就算了!哼,对其他人嘛,我只想办法保著他们的性命,才不管他们以后的武功呢。本来念在三长老对我们不错,才想著要顾全她的功力。既然不想这么麻烦,那就跟他们一样包扎好就算了,反正也死不了,三长老,明天你就可以回家养老,不用再劳累了!”说完就作势帮她拔箭。 “等等!等等!”三长老急忙制止他,“不要拔!就按韩公子刚说得那样医治,麻烦你,韩公子。”他是神医,说的应该没错的。 “不好吧,”韩应天犹豫起来,“那样会很痛的。而且呢,旁边有个大长老这么凶恶地瞪著我,我害怕的话手会发抖的,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三长老您,不如你们还是去另请高明一点大夫来治好了!这样保险一点。”他接过锺灵儿递来的手巾擦净手,准备就寝了。 “荒山野岭的哪还有大夫?小子,你少废话,快点给三妹疗伤!”大长老拦住他,看他磨磨蹭蹭的样子就生气。 “你叫我治我就治?”韩应天一副跟她扛上的样子,“抱歉,公子我的医术不高,无能为力,” “你……你治不治?”大长老气得扬起毒掌。 “大姊!”二长老上前拦住她,大姊再闹下去,就耽误三妹的伤了。 “韩公子,”三长老也忍痛求他,“是大姊失言了,念在老身一向对你们不错,快帮我医治吧。” 锺灵儿同情地看著三长老未经处理的伤口鲜血直冒,“对呀,公子,三长老人很好的,又那么照顾我,是这里最和善的人呢。你快帮帮她吧。” 傻丫头,这老妖婆每天对你嘘寒问暖是想乘机检查你所中的蛊有没有被我解开呢!韩应天好像很无奈似的点点头:“好吧,既然灵儿都这么说了,三长老请坐好,嗯,二长老你帮她点住穴道别让她乱动。大长老,你在这里不方便,请回避。其他闲杂人等也请出去。灵儿,准备东西!” 转身抓起森寒的小刀,嘿嘿嘿嘿嘿—— 大长老愤愤地带著其他弟子退出房间,气得咬牙切齿:“小子,让你得意!澳天老娘非杀了你不可!”等他治好教主,保住她们的性命之后,就是他自己的死期。 “哇啊——哇——哇——”三长老惊天动地的惨叫传出窗外。 接著是韩应天温和的声音:“别动别动,再忍忍!我要帮你找另外一条经脉了,千万别乱动。二长老,你压住她。”啧啧,三长老真厉害,那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中气十足。 “哎哟!啊——韩应天,你的刀划到我了!”二长老痛呼。 “唉,叫你按住她的嘛,她这么乱动,我的刀当然握不稳啦!你看你看,她又动了!”於是他的刀又被挥开,在二长老身上留下另一道伤痕。 “哇啊!啊……”血肉被硬生生剜开的疼楚不是任何人都受得住了,三长老昏过去又疼醒。 “没关系,没关系,这种小伤很快就会复元的!”韩应天温柔地安慰她。 锺灵儿也轻轻地帮她拭汗,柔声安慰:“对呀,三长老,好心有好报,上天会保佑你的。你再忍忍,公子已经很小心了,不会很疼的。”公子替人开刀一向是大刀阔斧的,少有这么仔细的时候呢! “就是嘛,我会慢慢来,很小心的,绝对不会伤到你。”韩应天简直像老太婆绣花一样慢慢磨。 *** 这一夜,直到天将发白,韩应天才放过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三长老。然后给她开了一大串药方,再细心嘱咐弟子们小心照顾,殷殷关切后,才领著疲倦的锺灵儿回马车上睡觉。 凤凰教中人被凄惨的叫声吵了一整晚,个个精神不足,可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赶路。 密闭的马车中,锺灵儿沉沉睡去。忙了一夜的韩应天却神采奕奕,看著手中几个小瓷瓶奸笑不已。 呵呵!大收获! 昨夜他不仅出了一口气,还乘机从三长老和二长老身上取得了血样,借以研究空夜蛊。另外地再掏出一个小瓶,这是从三长老身上挑出来的蛊主,有了它就可以解开灵儿身上所中的蛊毒,再略施小术制造仍然中蛊的迹象,嘿嘿,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将灵儿从危险中抽出来了! 好了,先帮灵儿解毒吧。他根据蛊主调配好解药,运功将锺灵儿体内的蛊虫定住,一举杀灭它,然后将解药弹到灵儿口鼻,最后稍做一些手脚伪装了蛊虫活动迹象以迷惑老妖婆。 好了,完成! 他满意地拍拍灵儿仍然沉睡的小脸,大方地赞美自己:我果然是天下无敌的绝世神医! 锺灵儿在睡梦中嘤咛一声,蹭蹭他的手心,靠著他继续睡。一路上朝夕相处,已经很习惯公子的气息了。 韩应天凑近看著她可爱的睡容,索性也躺在她对面,将她搂入怀里。嗯,柔柔软软的,就像抱著暖绒绒的小猫咪,小小的身躯散发著馨香的温暖。韩应天把她的头抬到自己胸口,抚模著她柔软的发丝。呵,真契合!他眯眯笑著,打了个呵欠,也与她一起沉於梦乡之中。 *** 行驶中的马车一个颠簸,浅眠的韩应天立即醒来,知道又是骷髅教的人来拦截,唉,好烦人呐。 马车驶入树丛中停下来了,看来这次比较麻烦哦。韩应天坐起身,将怀中的锺灵儿换个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他发现这个丫头一旦睡著了便雷打不动,任凭外头怎么吵也醒不来。轻轻梳抚著她的头发,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动作,因为她的发丝柔软得像小动物般,好好模,而且身躯也软绵绵的,抱著很舒服!唉,他已经当她是心爱的宠物了, 耳听得外头打斗异乎寻常激烈,看来将近苗疆,骷髅教这次是精英尽出、拚死一搏了。韩应天靠在车厢,没打算出去阻止相互残杀的人。据南宫两人打探回来的消息,这两个毒教素来凶残霸道,枉伤无辜,也就不必可怜他们了。 凤凰教和骷髅教教主皆是野心勃勃之人,拚命扩展自己的势力,致使两方冲突不断。不过也因为这层制约,使任何一教都不能肆无忌惮地扩张,形成相互制衡的局面。据说这两大不受控制的毒教不仅使当地平民久受侵扰,也使苗疆的土司大为困扰。 韩应天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包,里头有各式药丸和药粉,此外还附带著几本毒经和蛊经的书。这是朱敬祖扔给他的,是苗疆各教包括骷髅教和凤凰教中的各式毒药和解药。 事实上,洛阳四公子全都觉得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是朱敬祖弄不到手的。像这包东西,有些是他从教众身上“模”来的,有些是从别的苗人手中买到的,还有些是他的各路朋友赠送的。不用奇怪,“散财金童”的朋友满天下,据说苗疆许多土司都与朱家有生意来往,当然会尽力巴结这位朱家最好说话的朱公子。难怪他可以在短期内搜集到这么多有用的东西,这些皆对他研究凤凰教主所中的毒和解开空夜蛊有帮助。唉,朱敬祖毕竟不是纯粹来看热闹的。 南宫寒给他的则是凤凰教和骷髅教的势力图和人员情况等,还替他模清了凤凰教和骷髅教所在地的地形。 其实,洛阳四公子看似狂妄随性,行事却决不莽撞,在出发之前他们向来都会做好各种准备,把握全局。不击则已,一击必中,绝不拖拉。与他们对敌的人往往连他们的底细都未模清就溃不成军,再也无力重振了。此次惹上两大毒教,若不小心从事,必遭反扑,到时就会连累身边无辜的人。所以他们更加重视。 正翻阅著一本毒经的韩应天听得有人靠近马车,迅速收好手中物品。 车帘掀开,是黑凤凰,她受了些许轻伤,“快跟我走!骷髅教的人杀来了!快走!”骷髅教精英尽出,她们已经挡不住了,长老命她赶快带韩应天先逃,不然……就除掉他! “好吧。”韩应天很合作地下了马车,抱起锺灵儿,“往哪边走?”就决定先行到凤凰教好了。 “往这边,我们抄小路去凤凰山!”黑凤凰看著眨著蒙胧睡眼醒过来的锺灵儿,“你还带著她干吗?快放下她!”这种危急的时候还要抱著累赘? “情况危急,你就不用跟我争这类小事了。”韩应天轻松闪过一名骷髅教徒射来的箭,“还不走吗?” 黑凤凰一咬牙,踢翻一个敌人,率先往丛林深处跑去。好吧,他要带就带,看来他们是躲不过骷髅教中人的了,有锺灵儿在旁侧,杀他也比较容易!她知道自己已经对他动心,可是凤凰教森严的教规不容许她随心行事,否则惩罚是很恐怖的。所以……韩应天,你纵使不能助我凤凰教,也绝不能落到骷髅教手里! 跑出十几丈远,一群骷髅教中人冲上前围住他们,为首的向韩应天伸出手:“韩应天,要想活命就跟我们走!” 黑凤凰一见他们,脸色发白,知道大势已去——来人中竟有骷髅教的护法,她根本抵挡不了。她靠近韩应天,“韩公子,请小心一点,他们不好应付。”嘴上这样说,身侧的手掌缝里却暗藏一枚毒针靠近他。这根针只要刺入他一点点皮肤,他就会立即毒发身亡,根本没有挽救的机会! 就在骷髅教护法下令攻击之时,黑凤凰手腕一翻——而在同一刹那,韩应天的手有意无意地箝住了她的手腕:“走!”拉著她一起跃上树梢,几个起落消失了影踪。 走不了的!黑凤凰知道骷髅教护法们会很快追上来,另一只手又悄悄模出一枚毒针,对准韩应天正要弹出去—— 蓦地,林间山道上突然出现两匹驮著货物的骏马,由一个黑脸的瘦小汉子赶著往这边走来,正好迎面撞上他们。 黑凤凰大喜,抢上前夺过马匹,推掉马上的货物,招呼韩应天:“快上马!”率先骑上一匹就走,这下有希望逃月兑了! 那个赶马的黑脸汉子急忙扑上前挡住她:“喂,我的马!不能抢我的马!哇!我们一家老小全靠它们吃饭呀!泵娘,你发发慈悲……哦!”被不耐烦的黑凤凰赏了一把毒针,捣著胸口倒在地上。 黑凤凰看也不看他一眼,驾马踏过他疾走。韩应天搂住惊叫的锺灵儿上了另一匹马,似笑非笑看了地上的“死尸”一眼,掉头跟上黑凤凰。 唉,朱公子的演技啊,还是这么烂, 朱敬祖可不这么认为,在马匹跑远后,他翻身坐起,抛掉指缝中夹著的毒针,简直对自己精彩的表演佩服到极点!“怎么样?南宫,我配合得很好吧?” 南宫寒缓步踱出丛林,甩甩衣袖,刚才解决掉骷髅教护法时,好像沾了少许毒粉。嗯,还是去溪边清洗一下好了。 不理我?朱敬祖叹息一声,跟这个寒冰人共事真没意思!尤其是这一趟,南宫总是若有所思,常常自己一个人发呆,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他存在。若不是太了解他,朱敬祖几乎怀疑南宫是患了相思病了! 南宫寒在溪中冲净衣袖,又不由得看著溪水中倒影出神,脑中浮现的却是小妻子羞涩又真挚的笑靥。唉,真的被困住了! “喂!喂喂!”朱敬祖在旁唤了好久才引回他的注意力,“接下来要干什么?” “没什么好干的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应天也进了凤凰山,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耶!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回去了?”这荒山野岭的真没什么好玩的。 回去?南宫寒不禁又望向洛阳的方向,是啊,出来十多天了,不知莓儿好不好。反正这边已帮不上什么忙,料想应天有能力处理完剩下的事。好吧,他先回去了! “……依木土司说银花谷的苗族姑娘个个美如天仙……嗯,听说金银寨的美女也很出名……那摩土司也请我去做客,他的三个女儿好漂亮的……嗯,去哪边好呢?”朱敬祖颇为犹豫不决,转头询问好友的意见,“南宫,你说去哪……咦?咦?喂!南宫你上哪儿?” 已经走远的南宫寒转过头,“回家!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 朱敬祖愣愣地看著他,“什么?你现在就回去,不把结局看完?” 南宫寒摆摆手,已经预料得到的结果还有什么看头? “喂!先别走呀!说不定还会有事发生呢,你走了谁帮应天?” “你呀!反正你很有空。” 朱敬祖跳起来,“我才没空呢!”有一大堆美女正等著他呢,他忙得很!“喂,你那么急著回去干吗?别告诉你要回家陪南宫少夫人。” 南宫寒回首微微一笑,比了个手势:答对了!他不再抗拒了,被困住就困住了吧,既然对象是莓儿,他可以接受。 耶?不会吧? 第五章 “韩公子,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解老身所中的毒?”沙哑的嗓声出自一个老妇之口,她的身躯犹如僵尸般乾瘦,脸颊也深深地凹瘪下去,显得满脸的皱纹愈加深刻,乌爪般的手还留著卷曲的长指甲,一看就让人心生惊栗。 期望遇到美女教主的朱敬祖要失望了!韩应天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脑中却闲悠悠地想杂事。 想不到凤凰教教主长这般德性,幸好把灵儿留在客舍,没让她一同前来,否则就要吓到她了。不过自从来到凤凰山后,灵儿一直闷闷地没了笑容,是害怕这里阴森的气息吧?唉,早知道就把她交给南宫他们照顾一阵子了。不不不,南宫整天闷声不响,敬祖又是色迷迷的公子模样,灵儿肯定也不习惯.嗯,还是让她呆在自己身边好,比较安心。何况,他也早已习惯了有灵儿在身边打点一切,不然又会邋里邋遢了。 “喂,教主问你话,你听到没有?”教主身旁的左护法见韩应天许久不出声,忍不住喝斥他。 韩应天回神,不悦地瞪著她:“我正在思考,你胡乱打断我是何居心?想让我治不好教主吗?”天呀,怎么凤凰教的长老护法们都是牙齿都快掉光光的老太婆,这让他很难有怜香惜玉的心情耶。 “你……”左护法气得指著地,“你胡说!”眼角瞥见教主脸上浮起不悦的神色,急忙跪在教主面前,“教主,您别听他胡说。属下的性命全掌握在教主手里,怎么会不希望教主好呢?” “哼,原来你是因为性命掌握在我手中,才希望我好的,我还道你真的对我忠心呢。”教主阴声怪气地说。 “教主!不是这样的!属下对您忠心耿耿,真心希望教主平安无事。属下刚中一时失言,教主请恕罪!”左护法连连磕头。 “教主,”右护法也开口为她求情,“左护法一时失言,教主念在她往日功劳的分上,饶了她这回吧。” “哼,你们倒是一条心啊!算了,起来吧。”教主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看来这位教主是个挺多疑的人呢!韩应天静静地看完戏,清清嗓子:“教主,你所中的毒确实是一种罕见的奇毒,看来并不是由草木提炼而成,也非虫蛇蝎蚁等活物之毒。” “不错,老身一生研毒,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毒素。据老身所知,任何生物体内中都不可能存在这种毒素。”她身为苗疆毒主,竟然也解不了这种毒,还要去请一个外人,传出去颜面何在?她决定了,韩应天若不能解此毒,必要杀他泄恨;若能解此毒,也必须杀了他!世人岂能有比她还善用毒之人? “所以,据我推测,这种毒应该是一种矿物之毒!”其实他早已有定论,这是西域传来的奇毒!拜东方所赐,他曾经翻阅过宫中西域进贡的医书和各种名贵药材,也曾经向西域使者了解过他们的医术。与中原不同,西域所用的药物不仅得自草木等生物之体,还会用天然的死物,如某些矿物、金属等物提炼出药物来治病。他那时对此大感兴趣,花了大半年去专门研究这个。恰好也涉及到了今日凤凰教主所中之毒,这种毒是一种天然矿物经火冶炼后而成的粉末,少量能通经活血,过量则有剧毒。 “矿物之毒?”凤凰教主大惊,“从未听过矿物也能制毒。”再仔细想想也很有道理,“韩公子果然不凡,竟然能想到这个,那……有无办法帮老身解毒?”看来他很有可能会解这种毒。 “这个,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毒,所以我要认真研究过才能下结论。”空夜蛊还没研究出来呢,你这个就缓一缓吧。 “这当然,麻烦韩公子尽快进行,咳咳,老身近来越来越虚弱了,恐怕拖不了多少时日了。” “教主放心,韩应天会日夜不停地钻研,务必使教主早日康复!” “多谢韩公子!韩公子若有什么需要的,尽避吩咐教中之人,她们会全力助你。” 哦,那他就不客气了,“教主,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不能随便有人打扰我。” 很合理,凤凰教主转头吩咐:“左护法,传令下去,韩公子所居的客舍周围三十丈之内设为禁地,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擅入,违令者斩!韩公子,你看如何?” “教主这样安排很好,此外我还要取教主的一点血来详查此毒,其他的药品用具也希望有人随时给我添置。” 凤凰教主点头,“这个当然是需要的,韩公子不说老身也会准备。另外,韩公子,不如让黑凤凰去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吧,你也好安心研毒。” “这个不必了,”干吗要一个讨厌的人来监视自己,“我有一个随身丫头,不习惯由别人照顾。” “哦,那老身也不勉强了。”教主露齿微笑,心里却暗暗起疑。 韩应天采了教主的少许的血后便告辞回房了。 凤凰教主和左右护法阴沉地看他远去,“来人,传黑凤凰和长老们进来。”她有必要了解清楚韩应天这个人。 须臾,大长老、三长老和黑凤凰三人进来。与骷髅教的争斗中,双方都损失惨重,凤凰教这边失去了二长老,五大弟子也只剩下黑凤凰。她们三人都是狼狈逃回来的。 “参见教主!” “起来吧,你们与韩应天也相处了一段时日,说说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黑凤凰看了两个护法一眼,“教主,韩应天孤僻自傲,不喜与人相近,属下等都没有机会亲近他。他一路上只与他那个小丫头相处,根本不理其他人。据说即使在韩家也没有多少人能接近他,除了一个老奴仆和那个小丫头。” “嗯。”这么说韩应天拒绝她派黑凤凰去服侍他也是有原因的。 “没错,”大长老接著说下去,“那小子孤傲无礼,不把谁放在眼里。这一路上,我们也没模清他的底细,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凤凰教主点头,她也感到韩应天是个深不可测的人。这种人很危险! “不过韩应天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三长老接过话头,“据属下所察,他痛恨被人威胁,但若软声相求便不会多作为难。再有,他很重视身边那个叫锺灵儿的小丫头。” “哦?”这一点可以好好利用,“这个锺灵儿是何人物?” 黑凤凰答道:“只是个普通的丫头,并无任何特长。” “教主,”三长老上前,“属下有一计不知可不可行。” “说。” “是,据属下所测,韩应天对医术和毒术颇有研究,但似乎对苗疆之蛊所知不多。例如属下暗中对锺灵儿下蛊,可是他一直没有察觉,毫无反应,所以,教主不妨用蛊控制他,就不怕他反抗了!” “嗯,本教主也正有此意。” 大长老却提出异议:“可是韩应天武功绩高,在他身上动手脚,必然难以瞒过他,练武之人很容易察觉到身体之内的变化。他又是个倔傲之人,若擎起来岂不是对教主不利?” “有道理,那么本教主就对那锺灵儿下蛊!”凤凰教主终於得出好办法。 “教主英明!”众属下的奉承让她得意地桀桀笑出声来,韩应天,你最好乖乖听话,我才会让你死得舒服一点! *** “灵儿,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观察她良久,韩应天终於开口。 灵儿真的不对劲,不只是因为环境,而且对他也不像往日般亲近。难道所中的蛊未清,还是又中什么毒?韩应天想至此一惊,上前抓住背对著他整理衣服的锺灵儿的手,替她把脉。 未觉有何异常,韩应天放了心,松开她的手腕,抬头却惊见她脸上挂著两行眼水,悲伤地望著自己。“怎么了?灵儿,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究竟是谁敢欺他的小丫头? “公子,”锺灵儿含泪悲哀地望著她,“灵儿……灵儿一直认为公子是好人。”所以她才会忠心跟随公子,尽力照顾公子,把公子的一切都看著比自己重要。 “好人?”他算是好人吧?“我是啊!怎么了?我没做错什么吧?”虽然他会骗人、算计人、折磨人、暗算人……但那都是对付坏人啊! “你有!你不应该抢别人的东西,还害死了那个人!你不应该……不应该这样做的……呜呜……黑凤凰她们是坏蛋,所以做坏事,可是公子是好人,怎么可能跟她们一样呢?公子不应该……不应该……这样的……呜……”公子,她最崇拜敬重的公子呵,竟然跟那夥坏人同流合污…… 韩应天把哭泣的她楼进怀中拍抚,“灵儿,别哭,你说明白一点,什么抢别人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谋财害命了?谁告诉你我做过这种事?”小丫头竟然这样怀疑他! “就是前天啊!我们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黑凤凰抢了一个人的马,还杀了他,公子竟然不阻止,只顾自己逃命……呜……那个人好可怜,一家老小都靠那两匹马过活,你们抢了马还要杀人,呜……他们家好可怜……” 韩应天一拍额头,天哪!小丫头竟然在介怀那场戏,朱敬祖会开心死!他那种夸张虚假的表演也有人深信不疑! 见她仍是止不住地哭,韩应天叹息著坐下,抱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傻丫头,那是假的,那赶马的人是朱敬祖啊,记不记得?那个奇奇怪怪的脑子又有毛病的人,你见过的。他是故意赶著马让黑凤凰抢的,当然他也没死,只是假装倒下而已。” “可是,他长得不像……” “他易容过了。易容——就是用一些道具改变自己的外貌,使别人认不出来。其实朱敬祖的真面目你在韩府见过的,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朱公子?上次在客栈见到他,他就是易容了的,这次又换成另一种样子,扮成赶马人。下次见到他,叫他再扮成那个样子给你看。” “真的吗?”这儿事情听起来很玄,好难相信。 “当然是真的!灵儿,难道你不相信我吗?怀疑公子说的话?”往日那么信任他的小丫头竟然怀疑起他来,韩应天气恼了。 见公子有些生气了,锺灵儿嗫嚅著:“我不是不信,公子你别生气。”她是不应该怀疑公子,可是…… “真是的,公子什么时候骗过你?好吧,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示范一次给你看,其实易容这种事在江湖上是很常见的,只不过我们洛阳四公子可以弄得比较像样一点而已。你看——”韩应天掏出几样东西,往脸上贴,“像这样,再这样,然后徐上这个,这个也抹一点,再画上几条线,然后是这个,最后贴上胡子,你看!现在还像不像公子?” “哇,”锺灵儿看著眼前这个老头子,不敢相信他是由公子变来的!“公子你好厉害,就像变戏法一样!不,比变戏法还厉害!好捧!” “相信了吧?”韩应天让她看清楚后随即除下伪装,“朱敬祖就是这样易容的。现在不会怀疑公子了吧?” “对不起,公子,灵儿误会你了,对不起。是灵儿不好,公子不要生气。”锺灵儿愧疚万分,她竟然不相信那么好的公子,她早就应该知道公子是不会骗她的! “没关系,灵儿相信公子就好了,我不会怪你的。”重新得到小丫头全心的信赖,韩应天心情无比畅快。不过,他现在才发觉原来他这个乖乖的小丫头也是有脾气的,看来她善良的天性是不容扭曲的。 “谢谢公子!”钟灵儿开心地笑了,幸好公子不生气,动了动身,竟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坐到公子大腿上面,惊喘一声要退开,差点摔了下去。 韩应天抱稳她,将她重新放置回怀中,“别乱动,小心掉下去了。”她抱起来真的很舒服,比任何小猫小狈都适合他的怀抱。 “但……但是这样不好……”锺灵儿羞红了脸,不知所措地低著头。公子,怎么这样? “谁说的?这样很好!”韩应天开心地拍抚摩挲著她,这样再好不过了! 呃?据她以前听别人说这样不好,但公子说很好,嗯,她是不是应该相信公子呢?可是连她自己也觉得这样不自在,但公子好像很开心……锺灵儿思想反覆斗争著,得不出一个结论。 没关系,在你得出结论之前,先在上面呆著吧! *** 其实凤凰山的景色也挺怡人的,毕竟也是青山碧水蓝天,此刻被雨水洗刷过后更显清新。空气中还飘荡著不知名的花香,锺灵儿深吸一口香甜的湿润气息,愉快地甩开手上的衣物,晾在竹杆上。 苞著公子到凤凰山住了两天了,她觉得这里也蛮不错的,没有什么人来打扰他们。就像在韩府一样,公子大部分时间在药房中,她则照顾公子的起居饮食。 但是闲暇时公子总爱抱抱她、模模她,好像弟弟小敏疼爱家里那头小黄狗一样。锺灵儿摇摇头,就说嘛,公子有时候真像个小孩子。可是,如果这表示公子对她像小敏对小黄狗一样的喜爱的话,她也是很高兴的。能被这么好的公子喜爱,是她的福气,所以对公子的拍抚和搂抱,她其实是很喜欢的。 而且,锺灵儿想到自己早逝的爹娘,不由红了双眼。记得她小时候娘亲也会这样对她,自从娘死后,再也没有人这么对她了。现在被公子抱在怀里,就像回到了遥远的从前,让她觉得好温暖,好幸福,私心底下她甚至偷偷希望过公子可以一直这么温柔地抱著自己。呀!她怎么可以这样想呢?锺灵儿用力甩头,想把脑中不正确的想法甩掉。 “灵儿你在干什么?” 啊?公子?锺灵儿双颊发烧,“没没没……没干什么……没没有……”如果公子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会笑话她的。 还说没什么,脸又红说话又结巴,“不舒服吗?我看看。”韩应天很习惯地搂近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好像没发烧,却见她脸色更发烫,“怎么回事,灵儿,你的脸为何这样红?” “啊,是因为……因为我有点热,因为太阳很烈。”锺灵儿因为撒谎而脸更加红。 热?韩应夭抬头看天,雷雨方霁,算不上热吧,可能她是干活太劳累了。“觉得热就休息一下,不要太劳累了。” 韩应天拉著她走至屋檐的竹椅边,照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手又自发地模上她红通通的脸蛋,舍不得放开。他最近一见到灵儿就想抱著她,然后手会自动摩挲上她。他想,他上瘾了。 锺灵儿缓缓将头靠在他的肩头,感觉他温柔地抚过自己的发丝,一下一下,就如同春风般的轻柔…… “你们在干什么?!”黑凤凰走进来,正撞见他们相偎相依的模样,不禁怒上心头。 “关你什么事?”被打扰的韩应天不悦地扫她一眼,这女人整天往这边跑,烦死人了! 锺灵儿看见黑凤凰,也撇过脸去,这个女人喜欢胡乱杀人,还以韩家人的性命威胁公子来苗疆,不是好人! 黑凤凰理直气壮地叫嚣:“教主生命危急,你应该尽力为教主解毒才对!可是你竟然为这个卑贱的小丫头耽误时间,还不知错?” 去,谁理你!韩应天别过头,替灵儿理好微乱的一缕头发。 气死她了!他竟然对她视若无睹?黑凤凰气得失去理智,扬起手掌就是两把飞刀出手。 韩应天弹开它们,“黑凤凰,想跟我动手?” 黑凤凰一窒,蓦地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压下所有的情绪,“韩公子,奴家怎么敢跟您动手?是教主要奴家来问一声,您对教主所中的毒研究得怎么样了?” “全无头绪。”这几天他根本没空管那个,而是尽心研究空夜蛊。 结果令人失望,这个蛊种果然罕见,一旦进入人体,立即与宿主的血液结合,随著人的血脉行遍全身,无法去掉。另外根据凤凰教主和两位长老身上分别取来的母蛊和子蛊样本,发现母子蛊之间的关联无法切断,子蛊始终会受母蛊控制。他快被这种奇怪的蛊虫搞疯了,要么毁了母蛊,一齐毁灭所有教众,要么就不能动教主。 “什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头绪?”这可是关系到她们所有人的性命呀!教主中了毒之后,功力尽失,已经不能运功将空夜蛊的母蛊传给下一任了,除非教主复元,否则她们全部都会没命了!“你快一点呀!时间不多了!”教主近日越来越虚弱了。 “想我快一点就别来烦我!”韩应天简直想把她一脚踢出去。 不再理她,搂著锺灵儿回药房,“灵儿,帮我磨一下这几样药材。”随手递给锺灵儿几把药材,让她有事忙。凤凰教的人渐渐急躁起来了,难保她们不会狗急跳墙,拿别人出气,还是把灵儿跟她们隔开比较好。 黑凤凰站在门外,看到他们埋头在药材里边,不敢去打扰,只能投以怨恨的眼光。半晌后,终於走了。 锺灵儿看她的背影走远,“公子,你真的要帮那个什么教主解毒吗?她们看起来都不是好人呢?” “不然的话她们不是会伤害其他无辜的人吗?”韩应天看著血样深思,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冻结母蛊,使它无法再控制子蛊?嗯,试试看。 “也对,那……公子医好了教主,她们就会放过我们吧?”锺灵儿把碾好的药粉分别装好,又提出一个问题。她总是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可是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也许她真的很笨吧。 “会吧。”韩应天、心不在焉地回答,“你不要想太多。”其实他喜欢灵儿不去接触外面的一切丑恶,只希望她呆在他撑起的小世界里,保持她的天真善良。 “哦。”钟灵儿听话地不再去想,专心磨药。公子那么厉害,一定知道怎么办的,根本不用她担心。她只要跟在公子身边,做一个听话的丫头,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韩应天不知小丫头的心思转折,迳自思索著怎么样才能将母蛊的活动封闭住,切断它对子蛊的操纵。 锺灵儿收拾好药房,转而整理别的房间,然后提著桶到井边打水。 罢走到井过,突然闻到一股异香,头一昏就失去了意识,在她最后一丝清明里,彷佛在水中的倒影看到了一个长相恐怖的老太婆…… 再睁开眼,钟灵儿发现自己倚在井沿,她甩甩有些晕眩的头,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站起身却是一切依旧,头昏也消失了,是自己糊涂了吗?她自嘲地笑笑,不再去想,提起桶继续打水。可是一见到水中自己的倒影,不禁又浮现刚才那个奇怪的影象,那是——她摇了摇头,是幻象吧。 一切如常,彷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是,在不远处的屋子里,一个长相丑陋的老妪在窗外阴森地望著锺灵儿忙碌的身影。她是——凤凰教左护法! “左护法,”另一个老妪从阴暗的屋内走过来,与她一起看向锺灵儿,“她不会发觉吧?” “当然,我左护法亲自出马,岂会失手。你不也说那个丫头迟钝愚笨吗,三长老?” “说得对,她一定想不到就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我们已经把她带来这间房,让教主给她下了蛊,再送她回原地了。”三长老正是谋划此事之人,她们这么费尽周折都是为了不惊动韩应天。 “不过教主何必费尽心力给她下空夜蛊呢?就让我们属下去给她下个厉害一点的蛊也就行了。”左护法看了看屋中打坐调息的教主,不明白教主何必这么慎重,搞得现在元气大损。要知道现在她的死活可关系到全教人的性命啊! “左护法不要小看韩应天,寻常的蛊说不定会被他解了呢,空夜蛊无人能解,最合适不过了。”三长老素来像凤凰教的军师,心机深沉。其实教主原先打算用空夜蛊来控制韩应天,但被她劝止了,因为韩应天武功高深难测,一不小心失手就会坏事。而且目前绝不能让他知道凤凰教是以空夜蛊来控制教众的,否则难保他不会对教主下手以灭绝全教。当然她万万想不到韩应天早就知道了这个信息。 蓦地凤凰教主喷出一口黑血,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教主!教主怎么样?” 凤凰教主闭上眼睛,“没事了,我刚才强自运功下蛊,牵动了体内的毒素,现在已经控制住了。” “那就好,”在场的女人全松了一口气,“教主你千万保重啊!” 凤凰教主冷哼一声,这就是空夜蛊的作用!它让使所有教众都不敢背叛!韩应天,你心爱的丫头也中了空夜蛊,你还不乖乖地听话? 第六章 唉!又失败了! 又一张药方被揉成团丢进火炉,在引起短暂高涨的火焰后化为灰烬。韩应天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著鼻梁。 不行,他封闭不了母蛊,空夜蛊的母子蛊之间的关联颇为奇特,不须任何途径便能相互感应,不管药物或外力都切不断。除非他同时封住母蛊和所有子蛊,否则任何一个子蛊都能重新引活母蛊。 韩应天站起身背手踱步,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玄妙的生物。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空夜蛊? 门轻轻被推开,锺灵儿端著某进来,“公子,喝杯茶吧。公子?”公子干吗走来走去还边敲著自己的头? 韩应夭烦躁地蓦地大吼一声,然后泄气瘫坐在椅子上,“灵儿,你拿一根棍子敲昏我吧,我现在脑子一团乱。” “脑子乱?用棍子敲就能治好吗?”锺灵儿疑惑地要求确认,她以前从没听过这种疗法耶,公子独创的吗? “灵儿你……唉!”还是不要说了,傻灵儿会当真的。上次他赌气说要把那些医书烧了,灵儿就真的捧去烧,等他发觉后,只抢救回烧焦的半本。“算了,我刚才乱说的,你别当真。” “哦。”看来公子真的很乱了,锺灵儿把茶端去给他,“公子喝口茶,暂时不要烦心其他事情,等不烦了再想。” 也对,韩应天接过茶轻啜一口,灵儿说话很朴实,可是有些很有道理,他现在烦躁得什么也想不到,何不休息一下等静下心来再想? “公子你是想不出来怎么解凤凰教主的毒吗?她中的毒很厉害吗?”公子闷在药房里想了七八天了,可见这次确实很难办。 “可以这么说,”他的确在想解开凤凰教主的蛊毒,“灵儿,这几日有没有凤凰教的人来打扰你?”随著凤凰教主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教众人心愈加惶惶,在死亡的恐惧下,难保她们不会拿灵儿出气,所以他有些担心灵儿的安全。还有前天接到外头传来的信息,南宫回洛阳了,敬祖竟然偷空去找漂亮妹妹,一帮没义气的家伙!他早已发出信号,要朱敬祖潜进来帮忙了,可是至今不见人影,哼,一定在昏在哪个温柔乡里头了! “没有啊,除了每天黑凤凰会来问你进展外,没有其他人来找过我们。” 哦?这么沉得住气?韩应天坐回书案前,重新思考别的方法,让灵儿自己去找别的事做。 不过为了避免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局面,他也不能拖得太久,适时给凤凰教主一点好消息才不会让她们失去耐性。所以当不久之后黑凤凰再次来询问进展时,他回答说已经有一点头绪了。 黑凤凰大喜,狂奔出去报喜。 韩应天从容唤灵儿收拾好药房中的可疑物品,摆上另外一些药物,装成一直在研究怎么帮凤凰教主解毒的样子,相信等一下凤凰教的人就会迫不及待过来询问了。 丙然,片刻后一帮女人抬著教主兴奋地闯进来,匆忙到连一声预示都没有,大批人直接冲进他的药房。 “韩公子,听黑凤凰说你知道教主所中的毒是什么了?”左右护法抢在最前面问,她们有救了吗? “到底是什么毒?能不能解?怎么样解?”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追问,想尽快知道结果。 正在摆弄几份药材的韩应天抬起头,一副不堪其扰的样子,“你们这么多人问话,我怎么说?还有,不要一大堆人都涌进来,别弄乱了我的药材!” “听见了没有?你们这些人还不出去?这里是禁地!谁准许你们进来的?”三长老赶紧大声喝止教众的聒噪,将一干人赶了出去。 霎时屋内只剩下软藤上的凤凰教主、左右护法和两个长老以及黑凤凰。“怎么样?韩公子,你知道老身中了什么毒?” “什么?谁说我知道了教主所中的毒是什么?这种毒如此罕见,我怎么会知道呢?”韩应天闲闲地端起茶碗。 “你不知道?!”三四道声音一同叫出来,高扬的心直坠谷底,然后所有眼光愤怒地直射向黑凤凰,“黑、凤、凰!” “不……我……韩公子……”黑凤凰百口莫辩。 “我没说我知道了这种毒是什么,”韩应天轻松地继续说道,“但是我已经研究出了这种毒的几种主要成分。” “真的?”后面一句话使大家低沉的心重新倏地直飘上天,“是什么?” “喏,”韩应天扬起一张纸在她们面前,“写在这里。” 几个头颅凑近去瞧,可是! “韩……韩公子,这张……好像是白纸吧?” 耶?连韩应天也有些意外,“哦,抱歉,刚才你们一大群人闯进来,吓得我拿错了。”真没面子,竟然在威风的时候犯迷糊了,他刚刚叫灵儿为他准备好了的呀,放在哪里了呢?啊!找到了!他扬起桌面上另一张纸,“这张才是!” 七八只手抢著去抓,结果——“嘶”的一声,每人手中剩下一角纸片。 “你们在干什么?!”靠在软藤上的凤凰教主忍无可忍地爆发出轰天怒火!可恶,这帮人只顾著自己的性命,抬她进来就把她丢在屋角,自顾自去抢著看结果,还有没有把她这个教主放在眼里? “教主……教主恕罪,”蓦地发觉她们竟然忽略了教主,众人急忙跪下请罪。 “一群混账!你们眼里还有我吗?对我无礼不说,还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撕碎了,是不是都想我死?”凤凰教主气得高声大吼。 “属下不敢!属下万万不敢!教主明鉴呀!”冤枉啊,谁会想死呢?“属下衷心希望教主早日复元,长命百岁、干秋万代!”她不死,她们自己才能长寿呀。 凤凰教主仍沉著脸,“哼,说得好听!”她们的心思她还不知道吗?若不是碍於空夜蛊,哪个会真心忠诚於她? “好了,我再给你们写一张吧。教主也别生气了,她们都是心急於教主的安危。”韩应天再取饼一张纸,却找不到笔墨,“灵儿,取笔墨来!” 一直躲在屋门外的锺灵儿应声进屋,从书柜上取下笔墨,铺在公子面前。 韩应天挥笔写完,搁下笔,提起众目所注的那张纸,甩了甩再轻轻吹了吹,吊人胃口似的在空中绕了一圈,却避过面前的七八只手而交给身后的锺灵儿。 锺灵儿忍笑接过,捧到凤凰教主面前,看到教主颤抖的双手一把捏住它,其他人的眼神亦皆直盯著看。灵儿偷笑著放手,转身却蓦地顿住笑容,一张丑陋且皱纹满面的脸映入眼帘,那个是…… 兴奋中的女人们自然没有察觉到锺灵儿惊愣的表情,韩应天却注意到了。怎么回事,灵儿应该没有见过左护法才对,为何这般惊惧地望著她?心里顿生不祥之感。 *** “混蛋!可恶!懊死的!这帮老妖婆!”一连串咒骂从韩应天口中逸出。 “公子?”钟灵儿唤住跳脚的他,“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韩应天愤愤地说,模出一个小瓶和银针,捉起锺灵儿的手指,迅速取了她一点血样,“灵儿,你去休息吧。”说完自己钻进药房里。 锺灵儿抚著手指头,不解地看著他进了药房关上门。 发生了什么事?她记得刚才凤凰教主等一群人走后,公子问她是否见过那个左护法,她说不曾见过。然后公子笑她是害怕见到丑陋的女人,她犹豫一下,便将那天在井中看到倒影的事情告诉公子。不料公子脸色大变,拉过她的手给她把脉后更是暴跳如雷,咒骂不已。唉,她真的想不明白,她果然只是个笨丫头!锺灵儿泄气地垂头回自己房间了。 而药房中,韩应天阴沉著脸瞪著桌上的空夜蛊子蛊——从锺灵儿的血样中提取出来的。 见鬼!那帮老妖婆!暗算灵儿,他不报这个仇就不姓韩! 懊死!他近日忙著研究空夜蛊,没顾到灵儿的安全,是他疏忽了!他不是没想到过凤凰教的人会对灵儿下蛊以控制他,但万万没料到凤凰教主那个老太婆竟然会冒著毒气攻心的危险硬给灵儿下空夜蛊。在上次的诊断中,他发现凤凰教主的功力尽失,已经无法运气下蛊,才会安心把灵儿留在凤凰山中做伴。他错了!凤凰教主一生与空夜蛊相伴,早已溶为一体,可以随心所欲地驱使它发出子蛊。他这一次估计的错误可能会以灵儿的生命为代价!真该死! 韩应天怒极,扬手把书桌劈成两半! “啧啧,这么大的火气,应天你辣椒吃了太多了?”朱敬祖模进凤凰山,似轻烟般飘进这间药房,正看到韩应天狂怒的样子。难得这个温吞的白痴有这种激烈的表现,凤凰山的风水果真比较特别。 韩应天闻声回头瞪他,二话不说一掌劈去,随即拳头如骤雨般攻了上去。 朱敬祖猝不及防,捱了几拳后火大地反击,应天竟然冲著他的脸打,叫他怎么吸引漂亮妹妹? 打了几回合后朱敬祖发觉不对劲,应天彷佛对他有深仇大恨般全力出招,不像是寻常的打招呼,“喂!吧吗打得这么狠,应天你疯啦,对我都这么狠?”惨,连应天都疯了,要到哪里去找大夫? “就是对你才这样打!”这个混蛋,若不是他跑去泡妹妹,没有及时赶来援手,灵儿岂会被那帮老妖婆暗算?就是他的错! 锺灵儿在睡房里听见家俱碎破的巨响和打斗声,急忙奔了过来,“公子,出了什么事?公子……呀,”推门冲进来时险此一被迎面飞到的药钵砸中,幸好韩应天赶过来扯开她。 朱敬祖乘机跳开,避到墙角,“停手停手!拳脚无眼,小心伤到可爱的灵儿。”先声明:他不是打不过应天,只是不想跟一个疯子计较。“应天你在发什么火?我没惹你吧?”一定是搞不定凤凰教的娘们,才打他出气。唉,善良的他总是被别人当成出气筒,好可怜! 韩应天馀怒未消,“就是你这个重色轻友的混蛋,灵儿才会中了空夜蛊!” “空夜蛊?”朱敬祖惊讶地看向锺灵儿,“这可麻烦大了。你不是说凤凰教主功力尽失吗?怎么还能下蛊?” “我也没想到,凤凰教主的多疑和阴毒出乎我们意料。” “那么你对空夜蛊的研究怎么样了,能不能解开?” 韩应天摇头,“没什么进展,以目前看来它真的无法可解。” “那……”朱敬祖看看锺灵儿又看看韩应天,“好伤脑筋。”应天很重视这个丫头,一定不会置她的性命於不顾,难道就这样被凤凰教之人牵制住? “我一定会破解空夜蛊!”韩应天以他神医之名起誓。天下之物无一是绝对的,相生必有相克,空夜蛊一定有其弱点,他一定要找出来! 锺灵儿迷惑地望著房里的两个人,拉拉韩应天的衣袖,“公子?什么空夜蛊?”他们好像说她中了什么蛊虫,很厉害的吗? 韩应天抚抚她的脸蛋,“你中了凤凰教的人所下的蛊,要解开它有点麻烦。不过你别担心,公子会治好你的,相信我。” “好,我相信公子。”锺灵儿点点头,对呀,有公子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公子是神医呢! “很乖。”韩应天微笑地摩拳著她的头发。他一定不会辜负灵儿的信赖! 朱敬视有些惊讶,他以往只看到过韩应天对可爱的猫儿狗儿之类的动物露出过这种神情呢,何时对象扩展到人类了?不过话说回来,这锺灵儿也天真单纯得跟小动物没有两样。听话、忠诚、全心地信赖,简直就是人形化的小宠物嘛!难怪应天爱不释手。 有这样一个乖巧的小丫头在身边的确是很舒服的事,於是朱敬祖也凑近他们,想模模新奇的“灵儿宠物”。 不料——韩应天一掌砍向他不规矩的毛手,连锺灵儿也受惊地更躲向公子的怀抱。朱敬祖大失面子,捣著受创的右腕,“干吗?好兄弟也这么吝啬!灵儿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朱敬祖呀,玉树临风、潇洒不凡的朱敬祖呀!” “哦是朱公子!那个会易容的朱公子!”锺灵儿定睛看他,不正是那个怪怪的朱公子?“你那次扮赶马人好像哦,我还以为是真的呢!” “是吗?”朱敬祖大喜,对小丫头的印象立即飙升为知己,“灵儿真有眼光,我也觉得我扮得很精彩,你知道,那个紧要关头要急中生智,连排练都没有就要一次演成功,是很不容易的哟!我跟你说,当时……” “够了,”两人的热络让韩应天非常不悦,搂回灵儿,隔开他们,“灵儿,你先回房去休息吧,不要劳累了。敬祖,快点帮我整理药房,助我研究空夜蛊。” “我为什么要?”他又不是他的佣人。 “因为你要赎罪,都是因为你的缘故,灵儿才会中蛊;也因为你的缘故,药房才会被破坏得这么混乱。所以你要帮忙!”韩应天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硬扯进药房,回头温柔地吩咐灵儿:“灵儿,你快去休息吧,这里不用你忙了,交给我们就行!”不能让邪恶的朱敬祖带坏乖灵儿,所以他才要喝开他们。 锺灵儿被关在门外,呆呆地听著里头乒乒乓乓的声音。唉,公子和他这些朋友的相处,都好奇怪! *** 两天后的深夜,韩应天又将手中的药方揉成一团扔向墙角,那里已集聚起一大堆失败的记录了。 韩应天此时的仪容更像一个异灵:披头散发,嘴唇发黑,红眼睛外圈有非常明显的紫眼眶。为了不吓到灵儿,他这两天来都没有唤灵儿进药房,只让她送食物到门口。 朱敬祖两眼昏花,天哪,他总算见识到了应天做研究时的疯狂。受不了了!再这样不眠不休下去,他要先挂了! “去哪里?”韩应天一把揪回爬向门口的朱敬祖,把一张纸塞进他襟口!“把这张药方配好。” 朱敬祖晕头转向坐在地上,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意念:他要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没等他找回房门的方向,韩应天再次抓回他,两根银针倏地没入他脖子两侧,让他刺痛得惨叫之下恢复清明。“哦,行行好,饶了我吧,我快死掉了,”有气无刀的恳求令闻者心酸。 但无情的韩应天听而不合,“快配好这药方!不许出错!”他现在正处於兴奋期,两天三夜来对著这种蛊虫,好不容易终於找出一点眉目了! “哦。”看到好兄弟狰狞的表情,朱敬祖决定还是不要违逆他。何况,瞧应天胛副对著瓷瓶狞笑的模样——好可怕,疯子是不能随便招惹的, *** 时光流逝,天色渐明,葱绿大地一片灿烂。 “该死!”韩应天的心里可灰暗得很,又不行!他甩开手上的记录,颓然倒向椅背。 空夜蛊的子蛊虫自与宿主溶合后便处於休眠期,不再起变化,但若感应到母蛊的召唤,就可复苏,然后爆发性地生长繁殖,使宿主在短日内精血尽失而死亡。他无法用其他方法激活子蛊或将它清除出人体,另一方面,也无法确定母子蛊之间的感应方式。 还有哪里可以著手呢?韩应天将双手插进头发中,皱紧眉头苦想。他必须找出另外一条路来。 朱敬祖早已呈大字型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蓦然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亦有所感的韩应天,翻身闭著眼摇摇晃晃地进了隔壁内室,倾身倒在床上再睡。他们觉察到有凤凰教中人进入这个院子,而他正好借这段迥避时间睡一觉。 韩应天将书案上的东西稍微清一下,随即就听见黑凤凰的声音在屋门外扬起。 “进来。” 黑凤凰走进屋,乍看到韩应天的模样不禁一愣,看来他也很尽力为教主解毒。不过,即使是这般狼狈落泊样,韩应天仍然俊美得不可思议,丝毫没有折损他的魅力,反而透出一股另类的性感。叫她心里又是一动。 “你不是有东西要给我?”怎么呆在那里半天不说话,浪费他的时间。 “呃?”他魔魅般的嗓声让她先是心醉神迷然后才回神,“对,奴家是有东西给你。这是我们姊妹这两天研究出来的成果,公子看一下有无帮助。”自从韩应天给了她们教主所中之毒的清单后,她们都自动联合起来研究解法,希望教主可以早日解毒,保住大家的性命。不过此毒确实古怪,她们两天来也只弄出一些细节末节的东西,难怪韩应天为了它累成这个样子。 韩应天接过看了看,“好了,你可以离开了。”现在谁还去管这个东西?再说他开给她们的清单中少了一种成分,那个才是关键,她们一百年也得不出结果的。 黑凤凰应了一声,却不动身,“韩公子,你也保重身子,不再大劳累,要注意休息呀。唉,不知是否有需要人帮忙的地方?不如奴家留下给您帮手。”她已经听教主说了,韩应天的确是个人才,教主决定一旦她恢复功力,便要给韩应天下达夜蛊,使他成为凤凰教的人。到那时候她就要除掉锺灵儿,在教主的支持下,韩应天一定是她的! “出去,别打扰我!”韩应天不客气地驱逐她。 黑凤凰媚容顿失,强忍下心头的不快,掉头走了出去。现在先让著你,以后,我要你来求我! 黑凤凰走后不久,锺灵儿端著一盆洗脸水踏进药房,见公子趴在书案上,即放轻脚步,将脸盆轻放在架上,再蹑手蹑脚地收拾好屋内散落的杂物。 “公子?”靠近公子身边,细声唤了句,见他不动,想他是睡了,遂不再吵他,将手中的外衫轻披於他肩头,然后踏起脚走出去。 “灵儿。”韩应天未抬头,低声唤住她,“别走,到我这边来。”他早知灵儿进来了,本不欲让她见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待她要走却又忍不住留下她。 “公子,我吵醒你了吗?”灵儿听话地走近,看著公子趴著的头颅。 “不,我没有睡著。”他仍俯在桌面上,向灵儿伸出一只手,牵住她的右手,将她拉近。 “公子?”锺灵儿红著脸任由公子拉著自己,又揽住了她。因为公子是坐著的,所以他的手揽在她的腰间。 “嗯?”韩应天懒懒地应声,手则继续摩挲著她柔软的身躯。好舒服!这两天来充满了烦躁和挫败,灵儿似水的气息却让他得回平静。他紧抱著灵儿不愿放手,索性将另一只手也揽了上去,然后头也靠在她的胸月复间,微微地磨蹭。这样的感觉更好啊! 锺灵儿俏颜更红,却不推开他,在她的心目中,不管公子怎么做都是对的。不过她自己也不排斥这样的感觉,她迟疑著将手轻放在韩应天的头上,轻轻地模了一下,这种亲呢的感觉让她心中流过一丝暖流。她偷偷笑了,一直以为公子喜欢当她是宠物般地抚模,却原来公子也有像宠物般磨蹭她的时候。 韩应天更舒服地闭上眼,打了个呵欠,终於有了睡意。这两天没日没夜地思索和试验,不是不想睡,而是心理著急而毫无睡意。现在灵儿在身边,他暂时抛却了烦忧。嗯,天揭下来也让他先睡一觉再说! 耳中听到他轻微的鼾声,锺灵儿叹息地一笑,真像个小孩子! 锺灵儿也在他所坐的宽大的椅子上坐下,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一起倚在椅背。让他的呼吸声在耳边轻响,圈出一种宁馨温暖的氛围。 但是看到他疲惫的脸庞,锺灵儿又心痛地皱起眉,她知道公子和朱公子并非在忙凤凰教主所中的毒,而是忙著要解她解空夜蛊。唉,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丫头,公子却为了她这般的辛苦。公子真的很好! 伸手抚著他发黑的眼眶,钟灵儿感动得恨不能为公子分担所有的烦忧。而韩应天在睡梦中轻喟一声,侧身搂住她,复又沉沉睡去。 朱敬祖伸著懒腰从内间出来时,看到的正是他们静静相依的温馨景象。他顿下动作,不出声地蹲在一旁,托腮打量他们。 原来!他就说应天这次怎么疯狂至此,原来是爱情的力量呀!单纯无邪的小丫头和有一些白痴的韩应天?嗯,很配嘛!不知道两个蠢蠢的人,爱情的道路会是什么样的?坏心的地等不及要看了! 决定了,他要跟紧他们! *** 韩应天忍无可忍地用力放下碗筷,“你干吗老盯著我?”很嗯心耶!害他吃不饭了。 朱敬祖垂下眼用力扒饭,“没有呀,我哪里有看你,不要自作多情哦!”嘿嘿,越看他们越觉得有问题,这出好戏岂能不看? 韩应天瞪他一眼,绝对不是错觉!从今早开始朱公子就一直古古怪怪地瞅著地和灵儿,嘴边要还挂上难看的诡笑。 锺灵儿将最后一样菜端上桌,坐在公子身边拿起筷子吃饭。公子很早以前就坚持要她同桌吃饭,她一开始拚命推辞,久了也习惯了。可是,今天不由又觉得不自在了—— “朱公子,你为什么这么奇怪地看著我?”她哪裹不对劲了? “没有没有,你多心了。”朱敬祖咧开大嘴笑得很开心,好兄弟陷入情网,值得庆幸嘛!听人家恋爱中的人十之八九会变得很笨,应天会不会变得容易欺负一点呢? 这副猪哥样韩应天看了很火大,“朱敬祖,不想吃饭就不要来打扰我们!”随著怒吼,一拳将碍眼的人揍出门去。 哇!太可恶了,居然不让他吃饭!朱敬祖翻身跃回,抢回自己的饭碗猛扒。不就是多看几眼嘛,这也值得生气?他忽然又想到,人家也说过,恋爱中的人十之八九会变得不讲理……唉! 韩应天狠瞪他一眼,转头挟了口菜给看呆的锺灵儿,“灵儿,你吃,别管那个人。” “哦。”灵儿自然乖乖听从。 饭后,韩应天即刻押著朱敬祖回药房,可怜朱公子连饭也没吃饱,依依不舍地抱著饭碗被他一路拖走。 钟灵儿收拾好餐桌,冲了壶茶送到药房,见他们又忙得昏天暗地,不敢打扰,在旁边做一些琐碎的辅助工作。 *** 天色渐黑,韩应天泄气地将手上的笔掷了出去,烦躁地耙著头。他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是不对路! 锺灵儿拾起地上的笔,放回案上,不忍心见到公子烦心的模样,“公子,想不到就不要勉强了,休息一下吧。” “什么话?灵儿,你知道中了空夜蛊有多严重吗?从今以后都要受凤凰教主控制了!”凤凰教主残暴阴毒,成为她的属下结果会怎么样可想而知。 “也没有那么悲观。”朱敬祖认真地帮他们想办法,“对了,灵儿这么乖巧,说不定可以得到凤凰教主的喜欢,她老人家一高兴立灵儿为下一任教主,不就可以传承到母蛊,平安地活到老死?” 白痴!韩应天连唾弃他都不屑,迳自梳抚著灵儿的长发,借她清灵的气息来消除烦躁。 “成为教主就可以不受控制了吗?”锺灵儿对所谓的空夜蛊一知半解。 “成为教主时,也就接受了上一任教主传来的母蛊,拥有母蛊当然不再受控制。”韩应天也详细考虑过母蛊之间的传承,可是灵儿的性命掌握在凤凰教主手上,他无法逼迫她将母蛊移到灵儿身上。 “哦,就是说身上的子蛊会变成母蛊吗?”锺灵儿照著他的话推理。 韩应天的手顿住,对呀,新任的教主身上的子蛊是怎么变成母蛊的,旧任教主将母蛊连同全身功力传给她时,原先的子蛊会起什么变化?怎样与外来的母蛊相融的? 这倒是条新思路!他兴奋地一拍手,站起身踱步。子母蛊之间的转化!就是破解空夜蛊的关键!凤凰教主是怎样转移母蛊的?转移后,新教主身上的子蛊是消失还是同化成母蛊?如果子蛊可以被某种方法同化成母蛊的话……灵儿就可以不受控制了! 对!他以前的思考方向一直朝著化解子蛊或切断母蛊对子蛊的控制这些方面进行,竟没想到子蛊转变成母蛊的可能性! 蓦然又想到,凤凰教主和骷髅教主都是用各自的空夜蛊来控制教众的,而两者同出一源,此两种空夜蛊又有何关联呢? “敬祖,你去帮我到骷髅教采几个人的血样回来!记得顺便也偷他们的教主的一点血!”凤凰教和骷髅教既然同出一门,两种空夜蛊也必然是同一物种,那么他们的母蛊之间的关联也是研究子蛊向母蛊转化的著手点。 “这么艰难的任务也不说声*请*?没有礼貌!”朱敬祖嘟嚷,可是已经站起身往外走了,看来应天想到了办法,事不宜迟,他今晚就去一趟。 韩应天仍然踱来踱去,不断往下深思。据说如果凤凰教主死了,即母蛊死亡,子蛊也会随之死亡。但如果出现两个母蛊呢?结果子蛊必定会出现混乱而无所适从,其宿主也会有危险。所以历代来母蛊只能传承,子蛊无法自行进化成母蛊。 但是,破解的关键就在这里:如果有办法使母蛊不是消失而是转化成子蛊,那么另一个合适的子蛊就有可能由自行进化成新的母蛊。此外,凤凰教和骷髅教的空夜蛊同出一源,那又是如何出现两个母蛊的?解开这个迷,也就能控制子母蛊之间的转化了! 韩应天蓦地转身抱住锺灵儿转圈,“灵儿,我有办法救你了!” 第七章 三天后,凤凰教主的居所。 肃穆的大堂,左右护法和两个长老分别守在四方,中央站著韩应天、锺灵儿和凤凰教主。堂外,数千教众焦灼的目光齐聚於紧闲的大堂。 没错!万众所归、万目所瞩的解毒“工程”要开始了!韩应天於今早宣怖成功研究出解毒方法,随即马上准备给教主解毒。 全教轰动之下,立即涌向教主所居的大堂。 大堂中,全部人屏息静气,盯住韩应天的一举一动。 “教主所中的毒是源自西域的一种矿石提炼而成,此毒能溶於人血,随血液遍全身。所以必须是药石与针灸双管齐下,方能奏效。教主先服下我所配的解毒药,此解毒药可将毒素凝结,一盏茶工夫后药效散开,我再以药汁浸泡过的银针扎於教主全身各大经脉,将凝结成滴的毒素吸附於银针上,便能将毒素清除出体外了。” 众人听了纷纷称妙,急不可待地说:“韩公子,那么现在就开始吧。” “好。”韩应天环视全场,“解毒过程需两个时辰,这期间不可惊扰教主,此外一定要紧闭门窗,不可透风,否则就会功亏一篑。” “韩公子放心,我们一定会守住门户。” “那么,教主请坐好,万勿动气。四位请守在门外,关好门窗。”韩应天将炉上的药端给凤凰教主饮下,待一切准备好后吩咐道:“灵儿,准备银针。” 护法和长老们依言退出大堂,谨慎地锁好门窗,站在四方守护。锺灵儿则拿过浸泡著不同银针的各种药酒,放在炉火上煮沸。 饼了今天,一切都解决了。韩应天含著一丝冷笑,他绝对会让凤凰教之人大吃一惊的! 三天前他想到破解空夜蛊的关键后立即著手研究,在研究了凤凰教和骷髅教两种空夜蛊的母子蛊后发现,母蛊的传承是随同凤凰教主的功力一起转移的。前任教主将精血连同功力过渡给后任教主,过渡完了前任教主体内的母蛊便失去功能退化为子蛊,而后任教主的子蛊就可培育为母蛊。前任教主在此过程中会功力尽失、血枯而死,因此这种传承一般是在前任教主临死之前才进行的。 但韩应天想出了新的转化方法:若以某种方法封住凤凰教主的功力和血气通行,其体内的母蛊也可以发生退化,而同时以功力催化锺灵儿体内的子蛊,在那一瞬间由於没有母蛊所发出的抑制气息的阻碍,子蛊可获得进化的机会,再配以适当的药物,可快速转化成母蛊,取代原来母蛊的作用。此后凤凰教主的母蛊在新任母蛊和药物的压制下,彻底退化成子蛊,不再有功能。 然后他们花了三天的时间制备药物和道具,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韩应天默默算著时间,到了!——果然此时凤凰山顶上的警钟敲响,示警的尖锐啸声四起,“不好了!骷髅教主带人攻上来了!大家快挡住他们!” 凤凰教主一震,骷髅教主竟然已经解了毒?!她上次和骷髅教主一战,两败俱伤,她中了来自西域的矿毒,而骷髅教主也中了她得自南海的一种罕见的鱼毒,怎么骷髅教主可以先她一步化解开毒素? “教主千万不要动气,只要凤凰教可以挡住他们两个时辰,就可以反败为胜。现在时间到了,我要下针了,教主请准备好。”他要的就是凤凰教主这种状态,她紧张之下,体内相融的空夜蛊自然蓄劲待发,此刻下针便能一举将激动状态的母蛊连同她的功力和精气一并封住。 大堂外教众乱哄哄地四散,护法和长老们匆忙带著弟子们御敌,为了保命,全力要将骷髅教挡住两个时辰。顷刻间厮杀声四起。 凤凰教主心里焦急,却偏偏不敢动弹,全身功力不自觉地凝聚。就在此刻,韩应天双手挥针,迅速插满她各大经脉穴道,使她整个人处於封印状态,同时亦失去知觉。 蓦地静穆的大堂中多出一道声音,“怎么样?我的时间也算得很准吧?”朱敬祖从屋顶翻下,得意地邀功。 前天韩应天就从他采回的骷髅教主血样中制出了解毒药,他今天早上给他们送去了,并告诉他们,凤凰教主正在解毒,不乘此机杀灭凤凰教是很可惜的。最后还很好心地给他们带路并打前锋,“恰好”在应天需要的时刻杀进来。 “是,你很厉害。”韩应天没好气地说,转头准备药物和用具,“灵儿,快喝下那碗药,坐下不要动。敬祖,你帮她运功驱动药力。” 两人依言行事。 韩应天自己则不停地在凤凰教主身上插入拔出银针,使她体内停滞的空夜蛊母蛊得不到精血循环的供应,而逐渐退化。但这种退化是暂时的,一旦凤凰教主恢复功力,便可重新复活。 一个时辰后,韩应天停下手,转而注视著锺灵儿,见她体内的子蛊也被药力和朱敬祖的内力所激,缓慢活动起来了。 此时,外面的喊杀声渐近,凤凰教中人抵不住骷髅教主亲自率领全教的进攻,逐渐退往这边。而教中的精英们犹自拚死护在大堂周围,不让他们接近。 好,时间到了! 骷髅教主的接近也是此次子母蛊转化的一个关键。因为韩应天发现两个同出一源的母蛊之间也有某种特殊的感应。骷髅教主体内的母蛊接近,可促使灵儿体内受激后的子蛊加速转化成母蛊。因此他们才精心设计了骷髅教攻打凤凰教的策略。 随著骷髅教主的接近,锺灵儿体内的子蛊果然开始萌发。而且骷髅教主在打斗时功力动荡而促使其母蛊活动加剧,致使锺灵儿的子蛊所受刺激也越大,加上韩应天在旁用药和针灸,以及朱敬祖的内力,子母蛊转化得更为顺利。 *** 再过半个时辰,韩应天与朱敬祖相视欣喜一笑,同时停下手。成功了!灵儿体内的子蛊已经转化为母蛊了! 韩应天替昏迷的锺灵儿拭去额上的汗珠,将她放在软椅上,才慢条斯里地帮凤凰教主解开禁锢,顺便也替她解去西域矿毒。 此时,凤凰教主体内的空夜蛊感应到灵儿的母蛊,受抑制而彻底退化,失去了功能。 朱敬祖在旁见一切皆照计划完成!拍拍手,“好了,一切顺利!凤凰教主威胁不了你了,以后她们会忙著继续与骷髅教纠缠,相互牵制,也没空干坏事了,皆大欢喜!应天,我发现有时候你也挺狡猾的。”看来白痴偶尔也有聪明的时候。 “谢了。”韩应天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这个家伙就是不肯真心夸奖人,除了自己,任谁也要踩上一脚才甘心。 “不客气,既然你这边解决完了,我先走了,迟些在山下会合。”本来他想留下来看结局的,可是前天下山“不小心”发现了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姑娘,所以也顾不得观看应天与灵儿的爱情戏,先走一步了! 韩应天看他飞奔而去,摇头笑了笑,肯定又是去会漂亮妹妹了!这个家伙何时才遇到克星? “公子?”锺灵儿苏醒过来,望望四周,“咦?朱公子走了?” “嗯,”韩应天抚抚她的脸,“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没有,只是觉得身体没什么力气,好像很累。” “没事了,坐著休息一下吧。”看来恢复正常了,空夜蛊的母蛊只要不催动它就对宿主无害,反而能强身健体,灵儿也算是因祸得福。 此时凤凰教主也申吟一声,恢复了神志,她蓦地坐起身试著运功,大喜地惊叫起来:“我的毒已经解了!” [是啊,恭喜教主。”韩应天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不过骷髅教的人打进来了,教主快率众去御敌吧。” “啊?”凤凰教主听得厮杀声果然很近的,眼珠一转,手指向韩应天,“你也跟我去,助我凤凰教一臂之力!” “我为什么要?”韩应天懒懒地掏耳朵,这个老妖婆刚被他救了就想动歪脑筋,真不是好东西! 凤凰教主得意地大笑,“你不知道吧?锺灵儿已经中了我下的空夜蛊,和我性命与共,若不想她死就快帮我,”见韩应天不理她,眼一瞪,“好,你是不顾这个小丫头的性命吧?我就对你本身下蛊,从今以后你都要听命於我!”手指倏地弹向他,想驱动体内母蛊。 “咦?”不死心地再试一遍,仍是无效,难道是因为刚解完毒,所能母蛊受到损伤?凤凰教主顿下手,阴狠地道:“韩应天,你再不听我的话,你的小丫头就要死了!”既然母蛊受创,那就以后再对他下蛊吧,现在先逼他帮自己打退骷髅教再说。 她真是笨得可以,韩应天提醒她:“凤凰教主,你不会还没有察觉吧?你体内的空夜蛊已经变成子蛊了!” “不可能!空夜蛊是上古神物,只有一个母蛊,所有子蛊都要受母蛊控制,母蛊一旦死亡子蛊也……”她想韩应天还不知道空夜蛊的厉害。 “不用解说了,空夜蛊的习性我比你还清楚,”既然她笨成这个样子,韩应天只好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毕竟我研究这种蛊近半个月了。刚才我用银针和药物封住你的功力和血气,使你的空夜蛊变成子蛊了。不好意思,你以后恐怕不能用它来控制教众了。” 凤凰教主大惊,“不可能!不可能会这样的!”当下运功细察,却发现根本感应不到母蛊的存在了,“怎么会……?”难道他说的是真的?“不可能……”难道他一直都知道空夜蛊的存在吗?难道她们根本一开始就中计了? 看她还是一副不受教的样子,韩应天也懒得再开导她了,楼著锺灵儿走人。 “站住,”凤凰教主蓦地大叫,张牙舞爪扑过来,乌黑的指甲刺向韩应天。 韩应天闪过,凤凰教主却乘机扣住灵儿,“你快帮我把空夜蛊恢复原状!否则她就没命了!” 韩应天轻松地袖手站在一旁,“你最好不要动她,对了,忘了告诉,刚才我也顺便把她身上的子蛊转变成母蛊了。为了你自己的性命著想,好好保护灵儿哦,” “什么?”凤凰教主一搭锺灵儿的脉象,大骇后退,“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啦!记住从此以后你们的性命掌握在灵儿手上,最好乖乖地听她的话。灵儿,你若有什么事情就吩咐她们,她们一定会尽力为你办好的。来,现在你对她们有什么要求,尽避提出来不要客气,把她们当成你的手下好了!” [手下?”锺灵儿看看脸色恐怖的凤凰教主,皱皱可爱的鼻头,“算了,她们个个都这么凶恶,我才不要这样的手下。” “那也罢了,我们就回洛阳去吧,别理他们了。” “好呀,离开那么久了,我也想回去探望小敏了。”两个快快乐乐地准备回家。 “站住!”凤凰教主铁青著脸,挡住他们,“你们这就想走?” “不然你想怎样?”韩应天眼珠一转,“教主,你的属下对你似乎不怎么爱戴哟,若她们知道你身上已无控制她们的母蛊了的话……教主应该不希望我们将你已无母蛊的消息透露给教众吧?” 凤凰教主一窒,这句话正说中她的心病,她明白教众们个个存有异心,若不是碍於空夜蛊,没有什么人会听她的。对!不能让她们知道她已经没有了母蛊,否则不仅教主宝座不保,可能连性命都没了! “我们回洛阳了,只要没有凤凰教的人来打扰我们,自然不会有人知道教主的秘密。”韩应天和锺灵儿已经走至门口,又偏头微笑,“不过你放心,我会负责让灵儿将母蛊传承下去的。你们最好也祈祷灵儿长命百岁,万寿无疆!” 凤凰教主震惊看著他俊美无俦而又如妖灵般邪气的笑容,再无法言语…… *** 於是,当日凤凰教中人上下了心拚死打退骷髅教之后,为韩应天和锺灵儿举行了一个盛大而友好的送别宴。 然后,凤凰教主亲自恭送他们下山,并且保证全教之人再不踏进洛阳一步。 护法长老们和各大弟子全都不解又不甘,黑凤凰等人更是不满韩应天两人竟平安无事地走出凤凰山。 可是,凤凰教主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因此,她严令凤凰教中人不得再纠缠生事,并且为了感激韩应天的救命之恩,还听从他的意见,定下了一系列教规禁止教众滥伤无辜。 包离奇的是,凤凰教主突然说锺灵儿天真可爱、温柔善良、惹人怜爱,故而特地赠送一大堆滋补养生的珍贵药材给她,还把曾经得罪她的黑凤凰等一干人重重处罚一顿。 后来呢,据说凤凰教主带领众人突然作风一变,处处忍让、全心向善。 据说,骷髅教也在某位神秘人物和几位土司的“规劝”下,收敛了不少戾气,最后终於与凤凰教化解冤仇,和平共处。 据说据说,若干年后,凤凰教主宣怖不再以空夜蛊控制教众,希望教中之人以真诚之心团结一致,携手共进…… 这些都是后话了,我们所能确定的就是韩应天他们漂亮地击败了凤凰教,凯旋回家! *** 鸟语花香的林阴路,洒满和煦的阳光。马蹄声哒哒,两匹骏马伴著欢愉的笑声奔来。 朱敬祖懒懒地伏在马背上,看著前面两人。韩应天俯在锺灵儿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引起她又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一片美景中,朱敬祖却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 他怎能不叹气!枉他抛下苗疆娇俏可爱的美女们,一路跟回洛阳,想看他们精彩的爱情戏。没想到……根本就没有!? 是的,近十天行程中,他们两个根本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依然是公子和丫头,只不过是亲密了一点而已,但是这种亲密,怎么看都是主人和宠物之间的摩抚!拜托,锺灵儿是女儿家耶!两个相互喜爱的人在一起不应该是激情四射的吗?韩应天竟然对她只有对待小动物般的温情。(朱公子觉得很不可思议!) 此刻朱敬祖再次肯定韩应天是个白痴。唉,看吧,不近的后果!所以说男人嘛,就应该多多亲近女孩子! “累不累,要不休息一下吧。”韩应天见锺灵儿的额上沁出细汗,便提议休息,且不等她答话便已勒住马,停在路边的树阴下,抱她下马。 锺灵儿知道公子的体贴,甜甜一笑。下马后立即从马辔上取来水袋递给公子,并送上汗巾。她是公子的丫头,自该把公子服侍好,所以她向来都是尽心打点公子的琐碎事务。 韩应天微笑接过,并顺手模模她的头以示嘉赏。呵呵,身边有了灵儿之后,无事不顺心,每天只要一看到她,便觉得身心舒畅、愉悦无比。 两人相继饮水拭汗,完全忘了还有朱敬祖的存在。朱敬祖再叹一口气,无所谓了,反正一路上他已经被忽略得很彻底了。没人照顾只好自力更生,上前取饼水袋仰首灌了几口,再看那两人已经并肩坐在树阴下乘凉,他也在树下蹲下来,看著他们。 唉,白痴都是没那么容易开窍的,看来他们还有得磨。以锺灵儿的单纯和韩应天的迟钝,起码要三五年后才能意识到双方的情感。还是死心了吧,陪他们耗个三五年他才没那么大的耐性!这十几天来他不停地撩拨他们,试图点燃他们之间的火花,偏偏韩应天的豆腐脑袋怎么也点不亮,而锺灵儿单纯的心思也转不到那儿去。天哪,明明他们之间已经温温热热的了,就是燃不起来,他都快急死了! 朱大公子委屈地撇著嘴,他那么好心、那么辛苦地替他们牵线,他们不领情也就罢了,韩应天还诋毁他为疯子,要锺灵儿离他远一点,别跟他说话,而小丫头真的就从此远远地避开他。哇,天理何在呀! 钟灵儿瞥见朱敬祖在气恼地抓著头发,悄悄附在公子耳边说:“公子,你看朱公子是不是病发了?”上次公子告诉她,朱公子脑筋不正常,时不时会发病,要她避开他。她当然遵从了公子的话,可是心里不由得对朱公子起了同情心,唉,其实朱公子相貌堂堂又有很多本事,不疯的时候也是很英俊好看的年轻公子爷,偏偏有这种病,真是可怜, “我想是的。”韩应天的唇角闪过一丝笑意,捏模她的颊。灵儿至今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唉,他的丫头呵。 “公子你不想办法帮他治好吗?他这样好可怜呢。”锺灵儿很认真地说。 [唉,没有办法呀。”韩应天也一本正经的表情,眼中的笑意愈深,[他这是天生的顽疾,加上后天的积习难改,已经无药可救,我也无能为力喽。” 锺灵儿听得似懂非懂,“就是说朱公子已经不能治好,要一直疯下去了?唉,好可怜!” “是呀,很可怜。”韩应天也跟著叹息,然后愉快地揽著地的丫头,瞅向朱敬祖铁青的脸。 以朱敬祖的功力,自然将方才他们两人的一番对话听了个清楚,遂气得咬牙切齿,对著锺灵儿大吼:“我没病!你别听他胡说!” 锺灵儿小小地惊吓一下,缩到公子后头。 韩应天搂住她,轻松地安抚道:“别担心,疯子通常都会说自己没有疯的,不要理他就没事了。不如以后我们少说他的事,别再刺激他好了。”呵呵呵,朱公子向来无厘头地游戏人间,想不到碰到单脑筋的灵儿就没撤了。 “哦。”锺灵儿乖乖点头,同情之色愈深。 这、这个丫头!朱敬祖泄气地转过头,她中韩应天的毒太深,已经完全被他洗脑了。罢了,他们的事他不管了!就让这两个迟钝的白痴继续蹉跎岁月,磨到头发染霜算了。 其实,爱情并非只有一种面貌。韩应天和锺灵儿之间的感情发展自然不会像朱公子料想般的轰轰烈烈。可是,他对她全心地爱护和怜惜,她对他全心地信赖和照顾,又何尝不是他们自己的爱情的面目? 这些时日来,他们也一点一滴地在进展著。在日常的相处中,淳浓而无一丝杂质的感情在慢慢地积累著,越来越离不开彼此,只是朱敬祖这个外人看不出来而已。 可惜朱敬祖是不会理解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情的,所以他觉得很无聊,无聊死了!忍不住仰天长啸:老天啊,有没有事情可以让我解闷的?快点来吧,我无聊得真的要疯掉了! 老天爷很多时候耳朵不好,所以朱公子的恳求没有得到响应。“算了!”一向不执著的朱敬祖於是拍拍站起来,即时改变自己的行程,“与你们相处太无聊了,两位慢慢磨吧,本公子先走了,后会有期。”潇洒地挥挥手,上马疾驰而去,追寻自己的快乐人生…… *** 锺灵儿反应不及,呆看他一阵风地离开,“公子,他不要紧吧?他还有病呢,一个人走没关系吗?”朱公子的行为真的很不正常,万一途中又发病怎么办?她真的有点担心呀。 “不用为他担心,没有人欺负得了他。”韩应天心情大好,碍眼的人总算识相地离开了,还他和灵儿宁静的相处空间。他站起身来,并顺手拉起灵儿,“来,我们也上路吧,再走半天就可以到洛阳城了。你不是想早些回去吗?等进了城,我们可以先到你家看望小敏,再回韩家。” “好,”锺雳儿精神一震,开心地跟公子走向马匹。 两人刚牵起缰绳,突地—— “呀……呸!站住!不许走!”路边的树林里蓦地跑出十来个汉子,手持凶器,团团围住他们。咦?!这个是……强盗!(或许老天爷并非没有听到朱敬祖的请求,只是回应较为慢一步而已。) 面如黑炭的强盗头子排众走出来,手横鬼头大刀,向两人一马大声喝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欲从此路过,留下买路钱!我就是这座山头的刘大王!识相的话,乖乖留下马和……咦?”待看清了眼前的两人后,刘大王和他的一千手下一样看呆了眼。哇! 眼前这个小泵娘很平常,但是这个男的……哇,太美了!一时间他们忘了自己正在打劫,只顾盯著韩应天瞧。这个男子恁地好看,整个人玉雕似的,连身上的气息都像寒玉般地冷清,几乎叫人怀疑起他到底是不是人。 锺灵儿揪住鲍子的衣袖,有天神般厉害的公子在,她怕倒不怎么怕,但是不免仍有些担忧,毕竟是十几个强盗站在面前呢。 而韩应天则是皱皱眉,真烦!在这时候跑来打搅人,而朱敬祖又刚走,没有人当打手,不然这种无聊事交给无聊人去玩最合适了。他低头给了灵儿一个安心的眼神,蓦地把她抱上马,自己也跃了上去,拍马就走。本来还想顺手赏这夥强盗一点迷药,让他们睡个十天半月的,但见他们仍是呆呆盯著他瞧,并无阻止的行动,故而也就懒得浪费宝贵的药物了。 “……老大,看见了没有,他会动耶!丙然是个人呢!”呆头强盗甲看著韩应天的背影,无比惊讶地说。 强盗老大阖上自己大张的嘴巴,不屑地哼了一声,“当然是个人了!天下哪有那么大的雕像,我早就肯定他是个活人了!” “还是老大聪明,我刚才还真以为他是冰块雕出来的呢。”呆头强盗乙钦佩地叹了口气。 呆头强盗丙反驳:“他哪里像冰块雕的?冰块不都是透明的吗?你看他黑眼睛红嘴唇,鲜艳得像画出来似的,应该说是像玉雕的才对!老大,你说是不是?” 强盗老大点点头,“不错,我也这么觉得,他的皮肤简直就像白玉。唉,如果他真的是玉雕的,我们这次就发了,那么大的一块玉,该值多少钱呐!” 唉!强盗们皆跟著老大叹息,如果许久未做成“生意”的他们可以抢到那么大的一块玉的话……咦?做生意!他们刚才……是要抢劫的吧? “笨蛋!你们在发什么呆?”强盗老大首先叫出声来,挥起熊掌煽向周围的几个手下,“一群笨蛋!你们都傻了吗?竟然放他离开?蠢蛋,还不快给我追!”这些笨蛋真气死他了,一个男人嘛,就什么好礁的?竟然看得像烂木头一样地呆,任猎物大摇大摆地走掉,传出去他还用混吗?! “快追!截住他们!” 众强盗经他一吼,皆惊醒过来,乱哄哄地跑进树林去牵出自己所藏的马匹,跨上马,呼啸著朝远方只剩下一个黑点的人影追过去。 *** 韩应天听得后面纷乱的蹄声,不耐地勒住马,掉转马头。这夥人搞什么,刚才不挡阻他们,现在却卖劲地追来。唉,这年头,喜欢没事找事干的人还真多! “公子,他们追来了。”锺灵儿看著急速奔来的强盗,这夥人的行为真的有些奇怪。 “嗯。”韩应天把她的脸转向自己胸前,“别怕,我很快就会解决他们的。”掏出他特制的速效迷药,准备速战速决,省得她担心。 他朝迎风驰向他们的强盗们扬起手,正要借风势放出药粉,蓦地又停住强盗们后面的岔道上,正转出一群人和几辆马车,似乎是正在赶路的旅人。为了避免伤及无辜,他放下了手。 这么一耽搁,强盗们已经赶了上来,重新围住他们。强盗头子刘大王得意地大笑,挥舞著鬼头大头,“你们跑不了的!快把钱财和马匹留下来,老子放你们一条生路!” 韩应天尚未答话,另一道中年人的声音插了进来:“什么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下抢劫?”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后面那队旅人来到了,发话的正是骑马行在前头的一个中年男子。 “你们是什么人?识相的就别管闲事,不然连你们也一块抢!”刘大王晃著大刀威胁道,若不是看这群人中不乏高壮魁梧之辈,又人数颇多,不大好惹的样子,他才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一块抢就是了。 “哼,凭你这种下三滥的盗贼也敢威胁我们,真是不要命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队人很快打了起来,显然强盗们远远不是对手,不一会儿就被打得落花流水,连滚带爬地一哄而散。 中年男人唤住欲追的同伴,回身朝著一辆马车弯腰拱手:“少岛主,属下们已经打退了强人,是否继续上路?” 马车的帘子被人缓缓撩开,现出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优雅地下了马车。他一身锦衣,头戴金冠,气宇不凡。年轻男子稍微环顾四周,向韩应天和锺灵儿走去。 锺灵儿有此一惊讶地看著他,她还以为公子的俊美是世间之冠呢,而此位年轻男子竟不输於公子多少。他比不上韩应天的俊美无俦,却也是丰神俊逸的容貌,少了韩应天的慑人心魂的妖惑之气,但多了种和煦的温文。锺灵儿看得有些呆了,如果说公子彷如飘浮於虚空中的神只,他便好像是从画中走下的仙人。 而那位年轻公子及其手下看清了韩应天两人之后,亦因为他异常的容貌而不由地呆了呆。 然后那位年轻公子拱起手,清亮的声音也非常的悦耳:“这位兄台似乎亦是武艺非凡,恐怕小弟的手下方才确是多管闲事了。”他刚才在马车内看得真切,在两方打斗之时,曾有一把刀飞向他们,而韩应天略一抬手便隔空将它挥开,此等功力绝非常人所及。 韩应天微微打量他一下,“阁下太客气了,我们该感谢贵手下的相助。时辰不早,我们还要赶路,先告辞了。”随即驱马便要离开。 年轻男子急忙唤住他,如此非凡的人物食可不结交一番?“兄台请留步,相逢即是有缘,何必急著走?小弟云逸飞,敢问兄台尊名……”他停住声音,因为韩应天并没有停住,甚至没有回头,迳自搂著灵儿驾马还去。 “真是狂妄!少岛主,他们太无礼了,我们到底是帮了他呢!”中年男人不满地说道。 云逸飞却平和地笑了笑,止住手下人的抱怨,示意他们继续上路,自己也坐回马车。 方才那个男人,不论相貌和性情,都像极了人们传说中的“他”。难道真的就是他吗?不像,听说他从不让人接近他的,而那个小泵娘却一直依在他身前。 不管怎样,那个男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第八章 御马行驶当中,韩应天发觉灵儿有些低落,他立即放缓马速,托起灵儿的脸,“怎么了?灵儿,不舒服吗?” 锺灵儿摇了摇头,看著他,欲言又止,又再摇了摇头,撇开视线。 韩应天担心地测了一下她的脉象,并无异常,这丫头又是有什么心事了吧?他也不再说话,抱著她让马儿自行漫走。他知道灵儿有事要跟他说,这些时日来,他已经成功地培养出她凡事都向他诉说的习惯,而她现在的欲言又止,不是犹豫著该不该说,而是还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锺灵儿暗暗叹了口气,抑不住心中的郁闷。她发现近来自己好像越来越笨了,老是想不通别人的行为。不管是苗疆那些人或是朱公子,抑或是方才那班抢匪,她都无法理解他们的行径,难道她真的是个很笨的人吗? 她有点沮丧地抬头望著公子,“公子,你觉不觉得我是个很笨的丫头?”她这样子够不够资格做公子的丫头? 韩应天不知她为何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但见她竟然为此心情不好便觉得好气又好笑,模了模她的脸颊,“怎么突然这么问?我觉得灵儿很机灵,总是知道我的心意。” 锺灵儿被赞得展颜一笑,然后又黯下神色,“可是,我总是不明白别人在想什么,也听不懂公子和别人谈论的事情。” “这有什么关系?”韩应天没好气地说,“你只明白我就行了,管别人干什么?”他喜欢灵儿只关心他的事情、只明白他的心思,不喜欢她分大多的心在旁人身上。 “我不是想管别人的事,只是有些事情跟公子有关,我才想知道的。”锺灵儿低声辩道,“可是灵儿太笨,连公子的事都不能完全明白。”这样的她怎么服侍好公子? “你这丫头!”韩应天揉揉她的发,实在不想看到她沮丧的样子,“我就喜欢这样的灵儿,不用太聪明,也不用太厉害,只要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就这样单单纯纯,陪在他身边就够了,他会为她挡住一切风雨,根本毋需她担心。 说完后见她仍不见愉色,便又道:“不过你若想知道那些事的话,我也会教你的。灵儿,以后公子就教你识字、教你医术、教你所有的东西好不好?只要你想学,我什么都教你。”即使他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若她想学,他自然乐意担起教导之责。若她学了这些东西能增添自信的话,也未尝不好。 “真的吗?太好了!”锺灵儿惊喜地依向公子,如果她能懂得多一点,就可以一直都跟著公子了吧? 其实她总是在担心自己会使公子被人耻笑,公子那么好,如果跟著个笨丫头的话,那不是大不相衬了吗?她好怕,怕自己服侍不好公子,更怕公子终有一天会发觉,她根本不够资格做他的丫头。只要一想到公子可能会不要她,另换一个聪明厉害的丫头,她就难过得要死。 她想一辈子都留在公子身边,永远不要有分离的一天!这样子,是不是太奢想了呢?但如果她再好一点、再懂得多一点,那么至少可以延长公子对她的喜爱是不是? 韩应天低头看著她的笑靥。他知道灵儿尊敬他,也很信赖他,但是他不能满足了,他还要灵儿依赖他、就像他不能离开她一样的离不开他,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灵儿的跟随,若失去她,他真的连生存都成问题了。 “灵儿,”他缓缓说道,“你知道我以前身边没有丫头,也没有别的仆人或亲人。我早经习惯了孤单,从来不认为需要多一个人来陪我。可是,我却要你留在我身边,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钟灵儿抬起头来,望著公子。想了想后回答,“因为我会收拾房间,可以打点公子的琐事。” 韩应天失笑,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会做这些事的人多的是,我却只选中你。”他要她留下的原因并不只因为她替他收拾好房间,也不只因为她收留过醉酒的他。 韩应天微笑著对上锺灵儿开始迷惑的眼睛,“因为你是灵儿,因为我喜欢你。”是的,只有她才让他有留一个人在身边的冲动,从那以后两人自然而然地相处,一点一点地交心,都是因为喜欢。 钟灵儿恍若在梦中,张大了眼不敢动弹,半晌才有惊喜和羞色跃上她的脸颊和眼瞳。她低头对著公子的胸口,嘴角轻快地上扬,小声问:“为什么呢?灵儿什么都不出色,公子怎么会喜欢我?” “谁说灵儿不出色?灵儿心地善良又巧手,还机灵聪明,灵儿最知道我的心意,最相信我,最会照顾我,灵儿的优点说也说不完!我选择了灵儿,就是因为灵儿足够好。怎么,不相信公子的眼光吗?”韩应天毫无保留地说过自己的心声,面对著清澈无邪的灵儿,他不觉得有隐藏的必要。 锺灵儿用力摇头,将脸理进他怀里,笑出美丽的小酒窝。心里开心地冒泡泡,彷佛置身於云端。公子……真的觉得她好呢! 她由衷的喜悦神色影响到了韩应天,他也扬起唇角,搂紧她重新驾马奔驰。唉,若如果说说自己的心里话会让她这么开心,他早就说了! *** 这天下午,两人进了城,先去了锺家。 锺灵儿和锺敏姊弟相见,自然高兴万分,拉著手有说不完的话。韩应天为锺敏安排了个私塾,让他进去念书,并给锺家的婶婶留了一些银两,直到天色已暗,才唤灵儿准备回韩家。 锺灵儿虽然不舍那么快又离开弟弟,但见他已得到很好的安置,公子又允诺她可以常常回来看小敏,便也高兴地离开。 而锺敏则兴奋翻弄著姊姊带给自己的新衣裳,开心地期盼姊姊下一次回来。最好和那个好看的大哥哥一起回来,因为那个被姊姊称为“公子”的大哥哥好厉害,一下子就能把自己举得高高的,还给自己买玩具和糖果。 回韩家的路程中,锺灵儿仍一直带著笑,比手划脚地说著小敏的事。韩应天带笑聆听,小敏的确是很可爱的孩子,为此他可以容忍灵儿对小敏的过度疼爱。 “……咦,刚刚那个路口应该往左转的。”锺灵儿指著正确的方向,真是好玩,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公子的方向感糟到极点,不到半天时间就迷路三四次,还要靠她指路。难怪从苗疆回洛阳的一路上,都是朱公子在带路。 韩应天二话不说,依言将马头调转。真没面子,又被灵儿发现了他一个弱点。不过,是灵儿嘛,也没什么关系啦。 说著弟弟的琐事的时候,灵儿若有所思:“公子,你对我太好了!灵儿要永远服侍公子,报答公子。公子就是赶我走,我也不离开公子!”她已经下定决心了,此生都是公子的丫头,打死她也不会离开! 韩应天微笑,知道她朴实的话里没有一丝虚假,“好呀,那你就永远跟著我吧。我会一辈子都带著你,不会赶你走的。” “好!”锺灵儿亦庄重地颔首。 一生的承诺就此许下,但两人都是认真的,绝非在说笑。 ***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韩府门房见到韩应天和锺灵儿策马而来,连忙向内通报,很快地一群人迎了出来。 韩应天带著锺灵儿下了马,将缰绳交给仆人,突然看到府门前停了不少车马,“府内有什么事吗?” “回公子,老爷从宫里回来了,而且今天府里有贵客。”一位仆人回道。此时另一个仆人从内头出来,“公子,老爷听说您回来了,请您到厅里去见见客人。” 韩应天点头,吩咐灵儿先行回房休息,自己随仆人住厅里走去走。 一进厅门,便见韩家老爷正在与一名年轻男子相谈甚欢。韩应天走了过去,“爹爹,孩儿来了。” “哦,”韩老爷回头,站了起来,“应天,你可总算回来了!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府内闹了八条人命,整个洛阳都惊动了!”他本来在宫里当御医,一个月前接到家人送来的信,说是府内突然来了一夥恶人到处放毒,连伤八条人命,而公子也在次日出了远门,从此没有丝毫音讯。急得他连忙向宫里告假,回家探望,等了近一个月,儿子才回来,真急死他了!要不是这段时间接到过几次儿子的亲笔信报平安,他真会以为儿子有什么不测。 “爹,是苗疆一个毒教的人来挑衅韩家的医术,孩儿这次出门已经解决了,她们不会来洛阳了。”韩应天淡淡地解释,他知道父亲会担心,用传书的方法送过几次家书给父亲,想不到父亲仍不能放心。父亲平常总是留在宫里,父子间没多少时间相处,但感情仍是十分深厚。 韩老爷这才点头,深知儿子的本事和从不妄言的作风,想必这事已经妥善解决了。心情松下来,蓦地想起冷落了客人,连忙拉过那名年轻男人,为他们介绍。 “来,逸飞,这就我的儿子韩应天。应天,这位是你云师叔的独子,名叫云逸飞。你们第一次见面吧,以后可要多多亲近呀!”当年他与云逸飞之父共同拜师学医,情同手足,而后各自娶妻生子,几经迁徙,渐渐断了联系。多年不见,故人之子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怎不叫他欣喜? 韩应天与那年轻男子对望一眼,那人微笑向他拱手:“想不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应天兄好。” 韩应天拱手回礼。刚才已经认出来了,是在路上打退强盗的那位公子。 韩老爷诧异道:“咦,你们以前见过吗?”逸飞贤侄方才说他们家这些年迁到东海中的某座岛屿上,筑造了一个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取名凌云岛,再未涉足中原,何以他们两个会见过面? 云逸飞笑道:“就在今天上午路途中,我与应天兄有过一面之缘。” “哦,那可真是巧了。”韩老爷颔首,“应天,逸飞此次来中原游历,你可要尽地主之谊呀。为父不日就要回皇宫去了,逸飞就由你招待。”他是皇宫里的长御医,事务繁多,这些时日宫里已经派人来催过好几次了,不能再耽搁。而云逸飞人品外貌皆佳,亦继承了其父的医术,料想与应天合得来。 “是,爹爹。”韩应天点头答应,虽然他极不善於待人接物,但父亲甚少对他有什么要求,故而此次便应承下来。 “那么烦劳应天兄了。”云逸飞含笑对他说。 “那里,”韩老爷回答,“逸飞你千万不要客气,我与你父昔日情同手足,还曾相约将来娶妻后有了儿女,若为同性则结拜为兄弟姊妹,若为异性则为夫妻。你若是个女的,就该是我家媳妇呢!”他突然仔细看著云逸飞,开玩笑道,“唉,我可不知多希望你是个女的,你瞧我儿子,二十好几了,没一个姑娘家喜欢。若逸飞是个女孩,可不正好?”儿子的婚事也是他总挂在心里的大石,偏偏儿子一点都不急。 “韩世伯说笑了,”云逸飞跟著笑了,“应天兄如此不凡,必有许多姑娘喜欢才是。” 就是太不凡了!女孩子们都畏惧地远避。韩老爷叹道:“贤侄不必说好话了。唉,不说了,姻缘也是命中注中,强求不得。贤侄今年十八岁了吧,当年我与你父亲约定,若后代为男女,则让他们在女方十八岁时成亲。如今当然结不成亲家了,不过洛阳颇多佳人,贤侄乘此机会娶一个回去如何?看中了哪个,世伯给你说媒!” 云逸飞连连摆手,“世伯莫要再取笑小侄了!” 韩老爷与云逸飞的说笑中,韩应天却一直没有笑,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里的茶杯。 *** “云公子早。”种灵儿路过花园中的亭子,见云逸飞坐在那里,便打了个招呼。 “是灵儿呀,”云逸飞放下手中的书,“在忙什么呢?”这些时日,他住在韩家,常常与韩应天一同讨论医学病例,当然也与灵儿相熟了。对於这个深得韩应天宠爱的丫头,他是极为好奇的。 “没忙什么,打扫一下公子的书房而已,我想把这些书搬出来晒一晒。”锺灵儿回道。 云逸飞点头赞道:“灵儿可真是勤劳。”他走出亭子,随手取饼锺灵儿摊在地面上晒的书籍翻了翻。 “云公子过奖了,这是灵儿该做的事情。”被人称赞了,锺灵儿有些不好意思。云公子长得俊俏,个性又温和,府里的姊妹们都迷他迷得茶饭不思,整天偷偷谈论他,还常常有人来向她打听他的事情。她是觉得自家公子才是最好的啦,但云公子确实也不错。 晒好了书,钟灵儿拍拍手站起身,忽然见到云逸飞在盯著她瞧,迟疑著问:“云公子,你有事吗?”他的眼神好像有些奇怪。 云逸飞回神,笑著摇摇头,“不,没有事,我只是在想些事情想呆了。” “哦,”锺灵儿也笑了,“云公子要想的事情很多吧,我瞧你这几天总在发呆呢。” “是吗?”云逸飞一惊,有这么明显吗?“你看到我什么时候在发呆?” 锺灵儿点头,因为云逸飞的和善亲切,她也就不讳言地说出来:“是啊,你在跟公子谈话的时候,公子说著话你就会发呆,还有公子看书的时候,你也会看著他发呆。”还有很多时候他也会发呆呢。 “哦,”云逸飞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想不到她的观察这么细致。那么……韩应天也觉察到了吗?他看著灵儿在院子里忙来忙去,突然又问:“灵儿,你跟应天兄多久了?” “嗯,”锺灵儿数了数,“一个月零二十四天。” “记得这么清楚?”云逸飞失笑,“你们相处得挺好的呢。”端看他们之间的默契就知道了。不到两个月,这么短的时日内就可以建立起如此融洽的关系吗? 锺灵儿低头甜笑,“是啊,公子待我极好。”与公子在一起的日子,就像在梦里一样幸福。 云逸飞深思地看著地,没有再说话。 *** 这日,由云逸飞提议,韩应天带著他到洛阳最有名的白马寺游览,顺便也把锺灵儿带上了。 锺灵儿兴奋地看著寺内热闹的场景,不时指著新奇的东西要公子看。 韩应天总是宠溺地微笑著,耐心听她滔滔不绝地介绍,尽避这些东西他比她还清楚。 云逸飞跟在后面,不由感到一丝被忽略的不快。韩应天待人一直是淡淡的,总不热络,韩家人说这是他的习性,然而在面对锺灵儿的时候,却是完全不同的面貌。这样,又代表了什么? 臂完佛礼,三人随人潮走出寺门,上了韩家的马车。命车夫先驶到一间茶楼前,上了二楼歇息,并唤店员送上茶水和鲜果点心。 锺灵儿帮他们两人布好茶点,斟满茶,然后帮公子削了个他爱吃的梨子,递给他。韩应天对锺灵儿微微一笑,接过了梨子。 “应天兄,你看灵儿可真是体贴。”一直在旁观的云逸飞说道。 锺灵儿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云公子,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削。”回想起方才她的确是顾此失彼了,而且今天一直拉著公子说话,恐怕冷落了云公子,於是连忙帮云逸飞削好了几个水果放到他面前。 云逸飞笑笑,又叹了一口气,“这么手巧又伶俐的丫头,怎么我就没有遇到一个?应天兄,不知能否把灵儿割爱给小弟呢?”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凑近他们。 “别开玩笑了。”韩应天淡淡地说,不把他的试探当一回事。 岔开话题再聊了一会儿。韩应天探出窗外看看天色,“我还要去药铺办点事,不如你们先回去吧。灵儿,你陪云公子一起走吧。”他今天要到韩家经营的药铺里查看一下这一季的药材进货清单,顺便挑选一些药材回韩府,恐怕时间会久一点。 “云贤弟,失陪了。” 云逸飞点点头,和锺灵儿一起口口送他离去。 再喝了几杯茶后,云逸飞放下茶杯,“那我们也走了吧。”锺灵儿点头,随他站起身走下茶楼。 走出门刚要上马车,忽然听得街边一阵骚动,伴著女子的尖叫声,锺灵儿和云逸飞对看一眼,不约而同地跑前去看。 原来是一夥恶霸在追打一个姑娘,那位披头散发的姑娘被打得抱头在地上滚,而那夥人仍不罢手,继续叫骂著拳打脚踢。众多围观的人却没有一个上前援手,显然是怕了那夥人的恶势力。 真是大过分了!钟灵儿立时起了不平之心,听那夥人的叫骂,似乎被打的是个丫头,因为不堪受虐而试图逃跑,故而被他们追打。 “真是岂有此理!”云逸飞实在看不过眼了,一群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真是缺教训,他排众而出,进入场中,起脚便踢开两个正在拉扯那位姑娘的男人。 “你是什么人?哪里跑来的臭小子,敢坏你家大爷的事。”一名正在吆喝著那些拉那女孩回去的人,看起来是主子,见竟然有人敢来搅局,遂恶狠狠地朝云逸飞喝道。 这位老兄有著粗短的四肢和圆滚滚的肚子,再加上肥头大耳,往地上那么一站,任谁见了也会认为他是大白猪的近亲,只是稍微再进化了一点而已。云逸飞气冲冲地来打抱不平,见了他的尊容也忍俊不禁。 “笑什么笑!”人形化大白猪见了愈加气愤,挥舞著前肢,发出尖厉的嚎叫,“你这小子真是不要命了!你们都愣著干什么?还不快上去捧他一顿?快上!快上,揍他!用力地打!使劲打!看你这小子还敢不敢笑我!” “对!就是这样!打呀!用力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打……”嚎叫最后变成牙齿打颤的声音。因为在他努力叫嚷的时间里,云逸飞三两下就把他的一干手下全部解决了,此时正扳著拳头逐步逼近他,英俊的脸笑得非常之“和善”。 “好耶!云公子真厉害!”锺灵儿也已经挤进场中,兴奋地拍掌嚷道。称赞完毕,锺灵儿上去扶起那位被打得伏在地上的姑娘,察看她的伤势,“天哪,伤得好重呢!”好可怜,浑身都是伤痕,而且新伤叠著旧伤,显是受虐已久。 云逸飞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愤怒地把拳头晃近大白猪,冷声问:“你们为什么要追打这位姑娘?”这夥混蛋真该下地狱。 “……打打……打……”大白猪仍然只能发出这种单音节。 还打?云逸飞气恼地用力在猪脸上赏了一拳,既然他自己那么渴望被打就逐了他的意吧! 大白猪果然被打回神志,双手捣著肥头重新恢复猪嚎的凌厉:“你、你这个臭小子,竟然敢打我?不要命了吗?你知道我是谁?我就是……” 云逸飞不耐烦地再加一拳,让他闭了嘴。管他是谁,天王老子也管不到他们凌云岛!“再问你一次,你们为何要打这位姑娘?” 大白猪终於认知到形势不由他,只得乖乖地回道:“她是我家的丫头,丫头不听话不该打吗?”这个丫头买来不到一个月,还没有教好,死活不肯陪他睡觉,这次还妄想逃跑,当然应该狠狠教训一下。 云逸飞闻声眉头一台,刚待再赏他一拳,却听到锺灵儿的惊叫声,原来是那位女孩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顾不得教训人,先赶去察看她的伤势。 大白猪见他退开了,胆气又壮起来,“喂!你们还是少管闲事!这丫头是可是我花了十两白银买回来的,要打要杀全听我的!”越想越觉得自己一方才是有理的,再加上他的手下们已经陆续站了起来,於是他的口气重新硬起来了,“我们的家事你别插手,告诉你,大爷来头可大著呢,洛阳城西门校尉是我娘舅!我还认识……咦?你们想干什么?” 没有空再理他的猪叫,云逸飞和锺灵儿招来马车,扶起昏迷过去的姑娘,把她抱了上去。 然后云逸飞掷了一锭银子到大白猪脚下,“这个丫头我们买了,以后不许再找她麻烦!”马车随即疾驰而去。 “喂喂!你们抢人呀!快把她还给我!站住!”大白猪挥舞著爪子追了两步,悻悻地回转,踢了踢一个仍躺在地上的手下,费劲地弯腰拾起地上白银掂了掂,“混蛋,才二十两银子,我还养了她一个月呢!还是亏了!哼,等著瞧,我一定会报仇的!” 细眯眯的猪眼竟射出野狼般的恶毒眼光,大白猪吆喝著他的狗腿子赶开围观的人群忿忿地离去。 哼,他在洛阳城里横行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跟他作对!现在他就去娘舅那里调人,非把那个臭小子的手脚打断不可! 第九章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应该是个真理吧。云逸飞固然武艺高强不错,可是一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一个打十几个,另外还有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要他保护? 所以——在茶楼前教训过大白猪的两个时辰后,某间阴暗的地窖——云逸飞愤愤地扯了扯被吊著的双手,然后摇头甩开落在脸上的零乱发丝。该死!想他堂堂凌云岛少岛主,竟然在小小的地痞手中翻了船。早知道就不要学那么多医术,先反武功练好再说, “喂,你没事吧?”锺灵儿半伏在地上,轻声询问旁边躺著的姑娘,见那位姑娘睁开眼睛,回了她一个虚弱的微笑,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想起另一个难友,“云公子,你也还好吧?”他被吊在她的身后,而绑著的手脚使她无法回头看他。 “还好。”云逸飞闷声应道,心里仍在懊恼。 “没事就好,”锺灵儿放下心来,语气也轻快了许多,“不用担心,公子会来救我们的。”她对公子有无比的信心, “哦。”云逸飞可没她那么乐观,但也不愿泼她冷水,只是应了一声。 两个时辰前,他们救了这个受虐的丫头,带她到最近一家医馆里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打道回府。但马车走了不到一刻就被那群恶霸追上,恶霸们这次多了一队守城的官兵来助阵,云逸飞顾及锺灵儿和那位姑娘的安全,被迫投降,三人被劫持到这个阴暗的地窖里。 锺灵儿蠕动著坐起身来,试著松动身上的绳索。虽说公子会来救他们,可是也不能光等著呀,至少那位姑娘的伤口要重新包扎一下。 想不到那群坏蛋会这么无法无天,不仅追上来抢了这个姑娘回去,还连她和云公子也一块抓。哼,等公子来了就有他们好看的!不过,虽然他们被抓了,那些坏人也没占多少便宜,至少那个大白猪就被云公子一拳打掉满口牙,哀叫著被抬走了,嘻嘻。钟灵儿想著,更加使劲地扯动著绳索。现在大白猪伤得太重,不能立即来处置他们,他们正好可以休息一下,等公子来救。 没用的,云逸飞暗暗摇头,这绳索非常结实,连他也挣月兑不了。看来是逃不出去了,而他们被劫的地点是一处偏避的小巷,韩应天短时间之内恐怕追查不到他们的下落。怎么办?那个大肥猪一看就知是残暴好虐的人,依他看很快就会急不可待地来折磨他们了。落在那种人手里,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女人。云逸飞蓦地想起那位受虐丫头的哭诉,看著前面两个姑娘,不禁打了个冷战。 挣了一会儿,钟灵儿泄气地停下,抬眼看四周又没有找到什么锋利之物,“云公子,你身上有没有带锋利的东西?”他们并没有被搜身,如果带有小刀之类的东西就太好了。 云逸飞精神一震,对,乘大白猪还没来之前想办法逃走。拚死也要逃出去,不能留在这里任人宰割!他想了想,“对了,我左边鞋子里插了一把小刀!但是,我拿不到。” 锺灵儿艰难地蠕动著身躯,捱到他身边,但碍於手脚被缚,怎么也触不到刀子。 真气人!希望就在咫尺,却偏偏够不著!锺灵儿和云逸飞对看一眼,急得满头大汗。 “再试一次,来。”云逸飞一咬牙,忍住手臂被拉扯的疼痛,尽量将被捆在一起的双脚伸近锺灵儿,而锺灵儿则尽力将反绑在背后的双手往上翻。 “近了,再往左一点!再高一点!对……哎呀!”可恶,还是不行!两人泄下劲力,无奈地叹了口气。唉—— 蓦地,被微小的声音惊动,他们同时看向她——那个没有被缚住的丫头,她已经费力地撑了起身,正向这边移来。 大好了!云逸飞大喜,看著她摇晃著走了过来,拔出了救命的小刀。 再经过一番折腾,二人的绳索终於解开了。 锺灵儿一获自由,立刻趋上前去查看那个丫头的伤势,将她裂开的伤口重新包好,并一边温柔地安慰著她。 云逸飞扭了扭酸痛的手腕,活动一下筋骨,他被那夥人狠狠打了一顿,但幸好都是皮外伤,咬咬牙还可以坚持下去。轻声掩上门,倾耳细听外头的声响,似乎没有人在看守。但当他看到门上的铁锁时,又不由失望地苦笑一声,难怪大白猪不怕他们逃月兑,这个厚实的木栅门加了巨大的铁锁,分明是官府里关押江洋大盗的牢房嘛! 锺灵儿见他颓然地坐回地上,便上前安慰道:“不要担心,公子很快就会来了的。”她觉得他们不用冒险自己逃跑,等公子来救会安全一点。 云逸飞看她一眼,“你对应天兄很有信心嘛。”毕竟是不知世事险恶的小丫头,没有一点危机感。就算韩应天能及时查出他们的下落,但既然大白猪有本事勾结官兵,又岂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你以为他能很快打那些人打倒,进来救你吗?!” “当然,公子很厉害的!”锺灵儿很理所当然地回答,没有一丝怀疑。 吁了一口气,云逸飞低下头去,她现在能这么想也是一种幸福吧。可以这么信赖一个人,或许亦是一种福分。起码,他就做不到了。想到这些,他又叹了声,深思地望著在为那个丫头整理衣裳的灵儿。 *** 天色渐暗,地窖中没有烛火,愈显阴森,只有一角的天窗中射下一方惨白的月光来,气温也越来越低了。 锺灵儿与那女孩相依著靠在墙角,云逸飞则坐在她们旁边,静默无语。 “灵儿,你……很喜欢你家公子吗?” “吓?”突然响起声音让锺灵儿一惊,然后才听明白他的问题,“……喜欢?”该怎么回答?她对公子的感情岂是用喜欢来形容的?但是回答不喜欢又好像不对。 “怎么不回答?”云逸飞半天等不到回音,以为她不好意思,轻笑了声,“别怕,这是我们秘密的谈话,我不会告诉谁的。你老实跟我说,好不好?”她的回答对他很重要。 “我不是怕,”锺灵儿开口,“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嗯,我尊重公子,爱戴公子,愿意一辈子服侍公子,公子是世间最好的人,也是待我最好的人。嗯,这能不能叫喜欢?总之,公子对我很好,我也希望尽力让公子好,就是这样。”她很笨,不知道怎么才表达得清楚她的意思,“云公子,主子和丫头之间……不是说喜不喜欢的吧?”公子说过喜爱她,那是对小宠物一样的喜欢,而她不能反过来也这样喜欢公子的,虽然她有他睁候也觉得公子就像小孩子一样可爱,但是这样想是不对的,她只能在、心里偷偷地想。 “主子和丫头吗?”云逸飞喃喃地道,再叹息一声。钟灵儿很单纯,没有一丝邪念,但朴实的语言中已经不自觉地透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云公子,你在说什么?”种灵儿没听清他的自言自语,追问了一声,但云逸飞半晌不做声,似乎又陷入了沉思。她觉得云公子真的有些奇怪,彷佛常常会突然想到一些事情,然后莫名地黯然。 “灵儿,”沉默了好久,云逸飞终於又开口,“你是无论如何也不愿跟你家公子分离的是吧。” “嗯。”锺灵儿用力点头。 “可是,他总有一天会娶妻生子啊,到时候你如何自处?”看得出来韩应天的重心一直都是放在她身上的,正如她心中只装著他一样。但是,为何他们还是维持著主仆关系,是否韩应天顾及灵儿的身份,仍然决定另娶相配的女子?那样的话,灵儿会如何?而……韩应天的心又会不会转移? “如何……自处?”锺灵儿迷惑地重复他的话,停了好久,“云公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耶。” “我的意思是说你……唉,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吗?韩应天总会娶妻的,到那时候你还能与他像现在一样地相处吗?” “公子会娶妻?嗯,应该是吧。但是,公子娶妻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了吗?”锺灵儿还是很迷惑,虽然她从未想过公子娶妻的事情,但公子已经说过,她可以一辈子都呆在公子身边的,这样就好了,不是吗? 她明不明白他的意思?云逸飞叹息道:“灵儿,你不怕吗?你家公子娶了妻子后,就不会再像现在这般疼你,他会更多地喜欢他的妻子,会把他的妻子看得更重要。那个时候,你会不会离开你家公子?” “当然不会!”钟灵儿直觉地回答,她早已下定决心永远服侍公子了,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 冲口回答完后,她才细想云逸飞的话,如果……如果公子将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喜欢她……她的心立时就像沉入冰窖般的寒冷!但是,即使是这样,她也不会离开公子的!锺灵儿摇去心里冒出来的难受,低声重复:“我不会离开公子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只要能在公子身边,我就会很开心的。”她只要这样就好,而公子也说过她可以一直跟著他,这样就很好了,不是吗?还要去想别的干什么? “我明白了。”云逸飞叹息似的说道,灵儿对韩应天的爱情很朦胧也很朴实,但,或许这样子的爱情才最坚定、最纯粹。即使她自己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爱意,但是毫无杂念的心灵中已经把所有的真情和依赖全捧给韩应天了,而且永世都不会再收回来。如此的绝然,恐怕只有像她这么单纯的人才做得出来吧。起码……他就做不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云逸飞呼了一口大气,轻快地笑道:“灵儿,有件事我可真不明白,应天兄给了你什么好处?你才这样对他死心塌地?” “啊?”锺灵儿有些奇怪,云公子这会儿似乎很轻松,好像刚刚解决了什么难题的,“公子对我很好很好啊,他给了我们家二百两银子,对我很照顾,还送我弟弟上私塾。” “还有呢?怎么不说下去?”见她停住,云逸飞催促道。 “咦?公子对我很好了啊,不仅给了我们二百两银子,还送我弟弟上私塾耶!”难道这些一还不够多吗?她一辈子也还不清了呢。 云逸飞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刚才已经说完了?韩应天为你做的,就是这些?”天哪!他要晕倒了!还以为里头会有英雄救美或是同生共死之类的精彩故事,原来只是二百两银子!她还真廉价哪!“那么我给你一千两!你以后就跟著我好不好?”他开玩笑道。 “这怎么可以?”锺灵儿想都不想地大叫,“我怎么可以背叛公子呢?我这辈子跟定公子了!除了公子什么人都不可以!” “傻丫头,跟你说笑的!”云逸飞笑道。唉,早就知道她会这样说。 锺灵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感到自己刚才反应太过了,不好意思地咕哝:“怎么拿这个来开玩笑!” 云逸飞微笑著说:“好好,以后不再拿这个来说笑了,行了吧!”她还真是纯真,到这种地步还不明白自己的感情。突然,他笑容一僵,因为赫然听到有纷杂的人声往地窖这边移来。难道……要来了吗? 锺灵儿也听到了,赶紧推醒身旁的丫头。三人警戒地绷紧身躯,暗叫不妙却皆无计可施。 云逸飞一咬牙,模出小刀躲在门背后,示意锺灵儿两人找地方藏好,现在已经避无可避了,他只好拚死当在门口,挡得一时是一时。 锺灵儿把身旁吓呆的丫头扶到角落,让她躲在一堆旧家俱后头。自己找了一根木棒,也跟著云逸飞闪在门后边,携紧了木棒。心里暗自祈盼公子快点到来。 云逸飞看了她一眼,苦笑一声,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屏息以待,紧张得手心出汗。 *** 外面脚步声近了,甚至听得到那只大白猪变调的嘶吼:“他妈的!那个臭小子竟然打断老子的门牙,我非把他剥皮剜心不可!” 说话间他们已经停在门外了,接著传来铁锁晃动的声音。大白猪又在嚎叫著催促下人快点开门,真是可恶,今天在茶楼前吃了那臭小子的棵瘁,他立即带著娘舅手下的守城门的官兵去报仇,想不到一时大意,又被那臭小子当脸击了一拳。方才刚刚包扎好,他就迫不急待地带人来泄恨了。 哼,待会儿一定要把那臭小子活活打死,还有那两个丫头也不能轻饶。不过话说回来,那一个跟著臭小子管闲事的小泵娘倒是长得挺标致的,嗯,不如他先留下来玩玩好了。想到这里,他更加不耐烦开销的下人慢手慢脚,粗暴地踢开他,自己夺过钥匙打开销,毫无防备地推门进去——合该地倒霉! 在锺灵儿的手起棒落之后,云逸飞再狠力一掌劈下—— “哎哟!哇!呃!”大白猪轰然倒下,庞大的身躯当在门口,成了绝佳的屏障。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云逸飞和锺灵儿跳出门后,不管三七二十一,首先挥捧乱砸一番,以地上那坨肥猪肉为防御物,与门外众人展开对垒战。 因为中间隔著大白猪,外面的人纵使实力大占优势,也一时间攻不进去,双方形成僵势。 恶战了一会儿后,锺灵儿毕竟力弱,被人家揪准机会,抓住了她的木棒再用力一推,立即向后跌去。 少了助力,云逸飞守不住整个门口。於是马上就有人踩过“垫子”大白猪,冲进地窖中。 跌在地面上的锺灵儿还没站起来,就见一个大汉扑向她,钵大的拳头高高扬起,然后—— “啊!哇呀——” 咦?惨叫的却是那名大汉!锺灵儿迷惑地望去,立时惊喜地叫出声来:“公子!” 不错,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地窖中,正是韩应天。他扶起锺灵儿,看到她狼狈的衣裳和脸上的划痕和淤青,心里的怒火马上燃至最高点! 接下来云逸飞退至一边,目瞪口呆地看著韩应天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飘过全场。而他所过之后,所有的敌人定住,全都在还没有感觉到疼痛之前,两只手臂便已经软趴趴地垂在身侧了。这个……是人类的身手吗? 韩应天停下来了,向锺灵儿伸出手。 “公子。”锺灵儿走近他,乖乖地让他为自己抚拭脸上的伤痕。 全声静默,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音。即使那些断了手臂的人已经感到了彻骨的痛楚,也不敢叫出声,他们皆以恐惧万分的眼光盯住那个邪魅的人——不,他不可能是人! “……韩应天……”不知是谁,轻轻吐出了这几个字。 众人脸色愈加苍白,身上猛纸冷汗。韩应天!不属於人间的俊美,出神入化的医术和不可思议的手!在洛阳人的心目中,“韩应天”三个字就代表了生死、地狱和一种神秘的力量。天哪,早知道这两人与他有关系,打死他们也不会去招惹的! 云逸飞讶异地望著众人,韩应天在这里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不过,他的力量的确太可怕了。 现场中只有锺灵儿不受影响。她就知道公子会及时出现来救她的!她微笑著,专注地望著公子,完全忘了其他人的存在。正如他只专心抚著她脸上的伤一样。 韩应天察看完她的伤口,觉得没有大碍,眼中的寒霜这才融解。嗯,回去后上点药就很快会好了。迳自揽著她走向门口,彷佛在场所有的人都不存在。 当然没有人敢阻挡,好像灵魂被什么操纵著一样,所有的人自动给他们让出一条道,甚至把大白猪的身躯也踢了开,好让他们畅通无阻。 锺灵儿也无法去想其他人或事,依偎著公子,跟著他的心意走,忘了其馀的一切。只有在公子身边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已想不起来了。 云逸飞呆在原地,直到他们走远。一抹微笑缓缓浮上他俊美的面容,唉,他早就知道,韩应天给灵儿的绝不止二百两银子……低下头,释然地叹了口气,转身扶起那个瑟缩在墙角在丫头,穿过众人走了出去。 依然没有人阻拦,所有的人站在原地,还没找回动弹的勇气。 一个时辰后,洛阳西门校尉,即是大白猪的娘舅,闻讯急冲冲而来。他看著仍瘫在地上的外甥,老天哪,这个笨蛋怎么惹上了韩应天?先不说他是众多王公贵族心目中的救命菩萨,传说中就连阎王爷也要让他三分。这个笨蛋别想在洛阳再呆下去了,赶紧连夜逃命吧! 当然,这是指如果大白猪现在还活著的话。 *** “云公子,我给你送药来了。”锺灵儿敲敲房门,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回音,“云公子,你在吗?”又等了半天没有回应,自言自语道:“可能不在吧。”嗯,那么她先把药放在桌子上好了,於是轻轻推开门进屋。 将手上捧的疗伤药摆放在桌子上,却瞥见旁边正一个包袱。唉,连包袱都已经收拾好了,看来云公子真的要走了。自从共患难一番后,她便觉得云公子倍加亲切,可惜历劫回来后第二日,云公子就向公子告辞,说要回东海凌云岛了。公子竟也不挽留,只是因他伤势未愈才延请他多逗留几天。她觉得云公子是个很好的人,但似乎公子对他一直很冷淡,像今日,帮云公子开了几副药,却不肯自己送过来,硬叫她来送。唉,公子待人就是大冷淡了一些,朋友才会这么少。 锺灵儿思量著,正要转身回去,侧边的门却在此时被推开,云逸飞挽著湿洒洒的头发,从内间出来,手上还拿著一叠衣物。他见到灵儿,彷佛被吓了一跳,“灵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我替公子给您送药来。”锺灵儿有些讶异他过度的反应。是错觉吧,云公子好像很慌张,更荒谬的是,刚沐浴完的他竟然真的可以用“出水芙蓉”来形容。锺灵儿暗暗笑了笑,平常姊妹们老是在说云公子长得比女子还好看,若此刻她们在场,肯定会愈加著迷。 “哦,”云逸飞拉了拉衣襟,将衣物抱在胸前,“那,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我先回去了。”锺灵儿向他行了个礼,转向朝门里走去。走到门口,一只脚已经超出门外,她突然又回头,对了!云公子……” 她停住了声,因为云逸飞似乎被她的突然回转吓了一大跳,仓煌地后退了一步,手肘撞到了桌角,捧著的衣物也散落了一地。锺灵儿连忙上前去帮他收拾衣物,然后,她愣住了——这个是——女性的内衣! 云逸飞伸出去阻止她的手也顿了下来,两人都呆愣著,半晌没有说话。 “云公子……”锺灵儿呆呆地抬头看他,猛然发觉他的眉毛好像细了一点,而且没有喉结。蓦地想起公子教过她的易容术,哑口无言。他……她…… 云逸飞站起身,清了清喉,“灵儿,既然你发现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是的,我是女的。不过请你为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他真的是女的?锺灵儿仍然无法合上嘴,呆看著她,这才发现穿著单衫的她显现的是女性的身材。她结结巴巴地开口:“云公子……不,云小姐……” 云逸飞“噗哧”一笑,瞧她吓成那个样子,“灵儿,你就像以前那样唤我就好,注意别让其他人知道好不好?”见她似乎面有难色,“我后天就要走了,不用你瞒太久的。”依她坦诚的性格的确不善於骗人。 “哦。”锺灵儿傻傻地点头,她笑起来真好看呢,恐怕连仙子都要自惭了。“咦?为什么?”讶异过后才恢复思考能力,“为什么你要扮成男的?”这么好看的小姐,扮成男人真可惜了,还引著府里的姊妹们个个神魂颠倒。 “不为什么。”云逸飞淡淡地说,“我是父亲惟一的子嗣,自小就习惯了穿男装。” “哦。”锺灵儿依然一直盯著她看,深深为她的美丽赞叹。不知公子看了又会什么反应呢?愈到公子,蓦然却想起云家和韩家的约定:若后代为男女异性,则结为夫妇。啊!那她、她和公子…… 云逸飞见她倏然瞪大眼,知她想到了这一层,笑了笑说道:“我自幼习惯了男儿装束,连自己也自认是男儿身了,根本不想嫁人。这桩约定也是长辈当年开玩笑的,别把它当真。你可别多事去告诉韩世伯和应天兄,否则我饶不了你!” “啊?但……但是……”锺灵儿皱起眉,她觉得这样好像有些不妥。她本应和是公子……是夫妻呀。 “好啦好啦,没什么但是的。”云逸飞打断她,迳自下了结论,“就这么说了!” 锺灵儿望著她,“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要嫁给公子,你不喜欢公子吗?”公子那么好,为什么她不想嫁他? 云逸飞一边收拾著衣物,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淡淡地说:“我不是说了吗?根本不想嫁人,不论是嫁给谁。”见灵儿仍然蹙著眉,伸手拍拍她的脸颊笑道,“干嘛呀!别皱著眉头,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我说你就别想太多了,反正你家公子这么厉害,什么事都交给他扛著就是了,干吗还要自己烦心?来,开心点,我要走了,别用这种脸送我!”有些事情她根本不必明白,也不必知道太多。这一时间的相处,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很适合被人捧在手中珍爱一辈子。 锺灵儿依然无法释解,总觉得心头哽了一块大石,沉沉的,闷闷的。 *** “公子……公子,我有话要跟你说呀。”踌躇半晌,钟灵儿终於下定决心似的站到韩应天面前。 “什么事?”韩应天暗叹一口气,放下书仰头看著她。她已经在他身边转了半个时辰的圈圈,就知道是有事在烦心。 “是云公子的事!”锺灵儿凑近他,“公子,你知不知道,云公子她……” “灵儿。”云逸飞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怎么了啊?”这个丫头,就是藏不住事。 “云公子……”锺灵儿无措地望望他,又望望公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韩应天看了看他们,站起身,“云贤弟怎么有空过来?伤好了吗?” “伤口都已经痊愈了,多谢应天兄关心。小弟是来辞行的。” “辞行?”锺灵儿跳起来,“不是明天才走的吗?怎么现在就要走?” 那样她岂不是来不及跟公子说了?昨天知道了云逸飞其实是女儿身,她矛盾得一晚没睡。翻来覆去地想了许多事情,许多以前从来没去想过的,现在都想了一遍又一遍。好多东西,似乎若有所悟,却又朦朦胧胧的不清曾。但凭女性天生的敏感,隐隐知道云逸飞对公子不是那么简单。那么,就这样让她回东海吗?真的要瞒著公子吗?心里好不安呢,模糊中觉得应该告诉公子的。虽然一想到公子将娶她又会使自己的心莫名地郁闷。但是,应该告诉公子的,不是吗? 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刚要对公子说,她却提早选在这个时候要走。这怎么可以,“云公子,你……” “灵儿,”云逸飞再次打断她,“别留我了。应天兄,我的属下已经在门口等著了,天色不早,该是起程的时候了。”这样仓促地离开是有些失礼,但再呆下去她会觉得尴尬的。 “但是……”锺灵儿急著要说话,不乘这时候说出来。她一辈子都会记挂著这件事的。 “灵儿,别再插嘴。”这次打断她的是韩应天,他揽著她的腰,看向云逸飞,“既然如此,我祝你一路顺风,万事顺意。以后多来中原走走,有机会我也会去凌云岛拜访你们。还有,以后若有什么事我帮得上忙的,尽避来找我。” 这是他对她说过的最长的话。云逸飞微笑道:[好。你们也请保重。”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出大门,云逸飞的属下已经备好行装等待起程了。韩应天放开锺灵儿,走至他们面前,与众人寒暄道别。 “云公子,为什么不让我说?”刚才一直没有机会插口,锺灵儿跳到云逸飞面前拉住她,难道她真的就这样吗? “灵儿,说什么呢?你就当我是云公子好了,这不是很好吗?”云逸飞摇摇头,为她的坚持不解,“你说出来也於事无补,对我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只会让我尴尬而已。好了,我要走了,别苦著脸。” 锺灵儿口才不好,说不赢她,只好不顾别人的注目,拉著她的手不放。 “灵儿,别闹了。”韩应天皱眉走过来,拉开她的手。 云逸飞微笑奢望著他们,“那么我走了,不必送了。”转身而去。是的,她的中原之行已经结束了,她弄明白了她想知道的事,也作出了正确的决定。曾经的期待和在乎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们会幸福的,而她也会找到属於自己的幸福。 “云贤弟。”韩应天蓦地唤住他,朝她微微点头,诚恳地道,“有空常来走动。很抱歉,此次为兄多有不当之处,也请你原谅。明年我会带灵儿到凌云岛探望云世伯,并向他谢罪。还有……多谢了!”他欠了云家的一个人情,更欠了云逸飞的,以后要去说清楚的。 云逸飞愣愣了,然后一抹恍然跃上双眼。原来!她再次笑了笑,向他们摆摆手。 看著一群人走远后,钟灵儿望向公子,轻声道:“公子,云公子,她是个女的呀。”还是要说的,纵使有种心痛悄悄蔓延,但她的正直的心性不容许她欺瞒公子。 “我知道。”韩应天淡淡应道,拉著她转身回去。 “呃?”锺灵儿完全优住。 傻丫头,他是个大夫,又精通易容,岂不辨不出一个人是男是女?但云逸飞不说,他也不揭穿。因为这段时间,突然恍悟到灵儿在自己心中,绝不止是一个丫头了。这样的他,再没有能力接纳另外的女人。 云逸飞是个了不起的人,她会得到她自己的幸福的。 这样,很好,是不是? 尾声 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会亲眼见到一个公主! 鲍主耶!是真真正正的公主哟,不是戏里头扮演的,也不是画的。啊,当朝天子的女儿正站在她面前,对她微笑著,那么高贵、那么美丽!天哪,她不是在做梦吧? “灵儿。”她看也够久了吧,韩应天把她的脸转回自日己,不悦她把目光的焦点移向自己以外的人。 今天是洛阳四公子的聚会,庆贺东方蔚顺利娶得当朝最聪明美丽的公主。他一时好奇心起,想见见洛阳四公子其他三人的另一半,遂也带了灵儿来参加。不料灵儿一进屋就盯著那个公主猛瞧,简直快崇拜得五体投地。纵使对方是女子,也够让他吃味的了。灵儿向来只有对著他的时候才现出这种崇拜的眼光的, 被公子揽在怀里,看不到平瑞公主了!灵儿叹了口气。好可惜,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不多看两眼真是浪费了! 平瑞公主——东方蔚的新婚妻子,也以感兴趣的眼光盯著锺灵儿。好可爱的小泵娘!纯真的眼里看不到一丝杂念,明净得让人一眼就看透。生长在深宫,从来没有想到世间还有这么纯净的人儿,不由对她由衷地喜欢起来。 东方蔚笑看妻子的神色,知道她的心思,於是便提议洛阳四公子到厅里去喝酒庆祝一番,而三个女客便由公主带著到内间去谈谈话。 平瑞公主欣然同意,上前邀请锺灵儿,好笑地看到那位传说中的名医以一副小孩子心爱的玩具被抢的怨怼神色瞪著她。 “应天,你在干什么?我们又不会抢走她。”东方蔚又好气又好笑,两个在外人眼中有著绝代容颜气度的人,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神医,竟然玩起了拉锯战,还互不示弱地比眼睛大。不过身为丈夫当然要帮妻子,他忍住笑,上前帮著板开韩应天的铁爪,“公主只是要跟灵儿聊聊天而已,等一下就会还给你的!痹乖啦,放手吧。”这家伙越活越回去了,完全退化成三岁小女圭女圭。 知道他的讽刺,韩应天狠瞪他一眼,哼了一声,把锺灵儿抱得更紧。闲杂人的眼光根本不必去理会,总之他就是不放手! “公子,”锺灵儿被扯著晃来晃去,迷惑地望著他,“公子,你怎么了?”他们在干什么?她看不明白耶! 韩应天低头看她,“平瑞公主想跟你到里头聊聊天,你去不去?” 锺灵儿的眼神亮了,让韩应天不悦地拉下了脸,不过总算放开了她,“好吧,去聊半个时辰,然后我去接你回家。” “天哪!你别再丢人现眼好不好?”一直在旁边观战的朱敬祖终於掩面不忍再睹,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他跟这个白痴是兄弟!他早就猜想韩应天和锺灵儿的爱情会非常“单蠢”,可是没想到真的会如此幼稚,连玩过家家的小孩子都没他可爱!他连连摇头叹息,转向自己的爱人柳月柔,“看见了吧?月柔,这个就是庸医韩应天,百闻不如一见吧?”月柔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就不会再盲目崇拜了吧。 柳月柔笑著,靠近朱敬祖的耳边,“是呀,不过,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嗯,正是我喜欢的类型哦!”不再理他怒瞪的铜铃眼,继续专心地欣赏韩应天和锺灵儿纯真的相偎景象。真是可爱!像两个不沾一点俗尘的精灵,在自己的世界里,无邪而诚挚地相爱著。唉,这种美好是她身边这个刁诈的市侩商人领略不到的! 冷面大侠南宫寒依旧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但他的妻子却轻易就可看出他眼中的笑意。夫妻俩对望一眼,有趣地轻笑。 韩应天根本不理众人的反应,迳自替种灵儿理好鬓发,说了一大堆注意之事。锺灵儿红著脸,可是也为公子整著外袍,细声叮咛著。 天哪!众人笑著皆摇头叹息,真是可爱,形容得难听一点:他们就像一双小猫咪,正在交颈厮磨、相互舌忝吻! *** 四人女人来到内间,柳月柔马上跳到锺灵儿面前,“灵儿,你真的好可爱哟!”看著地粉女敕的双颊,忍不住伸手去捏捏看。嗯,现在她终於体会到了,为何登徒子们会喜欢轻薄女孩子的脸蛋。“哇,真好模耶!” 不习惯地直率的称赞和动作,锺灵儿红了脸,她就是朱公子的夫婚妻了?好漂亮呢,与朱公子很相配,不过性格好像也有一点…… “灵儿,我叫沈莓,比你大一岁,你就叫我沈姊姊吧。”沈莓微笑著看锺灵儿,她真像一只小猫咪,无辜地躲闪著陌生人触抚。 锺灵儿转向她。沈姊姊?她是南宫公子的夫人呢,长得娇小可爱,可是温柔的眼里却充满仁慈和智慧,让人感觉到春风般的温暖。 在她温柔的微笑下,锺灵儿不由地偎向她,借以避开柳月柔的毛手毛脚。然后注意到她圆滚滚的肚子,惊呼出声:“天哪,沈姊姊,你怀了小宝宝!” “是呀,”沈莓笑著揽过她,顺便帮她隔开柳月柔继续缠上来的毛手,“五个月大了呢。” “真的吗?”欣晨——平瑞公主再也维持不了端庄的派头,撩开裙子,盘膝坐在她们面前,“那可要恭喜你了,沈姊姊。灵儿,你别那么惊奇,怀宝宝是很平常的事。”对呀,很平常的,她不由地抚上自己的小肮,一抹神秘的笑容跃上绝艳的面孔。近日她有某种奇妙的预感,说不定…… 沈莓望著欣晨,突然感应到她眉宇间似曾相识的喜色,若有所悟地一笑。两个相视,又相互看了看月复部,一股奇异的情谊开始滋生。 “对呀,灵儿你干吗那么吃惊?”被冷落的柳月柔当然不甘寂寞,硬挤进她们之间,攀住沈莓和平瑞公主欣晨的纤肩,“想要的话,也跟你家公子生一个呀!” “什……什么?”锺灵儿被吓得不轻,颤抖得结结巴巴地,“不……不……不可以的!生孩子……是……是夫妻才可以生孩子的!” “谁说的?”欣晨也加入调戏行列,不怀好意地教坏纯洁的小女孩,“不是夫妻也可以生呀。皇宫里都是这样呢,不骗你哦!”因为皇宫里不叫夫妻,叫君臣。 “就是,生个小女圭女圭很好玩的,生吧!生吧!你不缓筢悔的!”柳月柔更是直接鼓动小女孩做坏事,“知不知道怎么生?不会的话我们都可以教你哦!”嘻嘻嘻,可爱的大小孩抱小小孩的样子一定更可爱! 沈莓见锺灵儿快要昏倒了,快紧阻止她们,“你们别玩了!别教坏了灵儿,还是成了夫妻再生小孩比较好。灵儿,要孩子的话,先跟你家公子成亲吧,然后再生孩子。” “成亲?”钟灵儿拚命摇头,“不不不!我是不会跟公子成亲的,公子是公子,我是丫头,怎么可以成亲?不行的!” “谁说不行?”欣晨挑眉,“本公主就说行!鲍子跟丫头成亲是天经地义的事!”谅小灵儿也不敢反驳她。 “成不成亲不重要啦!”柳月柔持不同意见,“怀了小宝宝,怎么样都行,反正他已经跑不了了。” “不行!”沈莓坚持自己的意见,“还是先成亲好,这样对孩子也好。” “都无所谓了,一边成亲一边怀小孩也可以。”欣晨优雅地提供意见,“对,这样比较快,就这么办好了。我们可以帮你准备成亲的事,你先跟韩应天怀一个孩子吧。”唉,驸马老是说她凡事慢吞吞的,她可要改改这个老毛病喽! “啊?”锺灵儿看著争论的三人,真的要晕倒了! *** “灵儿,你怎么了?”韩应天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奇怪,她们四个女人在里头谈了什么,把灵儿吓成这个样子? “公子。”锺灵儿一见他,脸色蓦然转红,都怪那三位姊姊,跟她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害得她的心至今仍在狂跳,连看都不敢再看公子一眼。 “灵儿,”韩应天不悦地把她别过的脸转回来,瞪了一眼那三个笑得神秘兮兮的女人,沉下脸,“灵儿,她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如果她们胆敢欺负灵儿,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轻饶! 鲍子沉下的脸色让锺灵儿冲口而出,“在讨论到底是先跟你成亲还是先怀孩子!” 哇!天哪,她她她,竟然说出来了!锺灵儿申吟一声,将脸埋在他怀里,死也不肯再抬起来。 韩应天一愕,没好气地白了一眼那三个笑不可抑的女人,提醒自己,一定将灵儿和她们三人隔绝开来,不许她们教坏他纯洁的灵儿!……不过呢,这次倒可以原谅。 “先成亲吧,孩子不急,过几年再说。”他搂著不敢抬头的灵儿往外走,思量著说。嗯,是时候通知父亲,准备办喜事了。 什……什么?!锺灵儿猛抬头,接著——真的昏了! 众人惊讶片刻,轰然大笑,欢呼声、口哨声响彻云霄!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洛阳四公子1:倒霉小姐 洛阳四公子2:泼辣娘子 洛阳四公子3:水灵丫头 洛阳四公子4:非常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