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狂想族》 第一章 “请你跟我结婚吧!” 这句诚恳的低语过后,静寂无声,镜子里的那个女子撑在梳理台上,倾身向前。白皙的芙蓉脸上镶嵌着脉脉明眸,写满坚定和期望,形成让人怦然心动的美丽。 不行!她皱眉甩头,这种姿态太强势了。站直身吸宁口气,润润唇,重新俯向镜子—— “我们结婚嘛,好不好?” 这次清软的嗓音加了三分甜腻,宜嗔宜笑的唇此时正绽着娇媚的浅涟,修长的颈项因倾斜画出更优美的曲线,哪个男人会不醉? 时间定格三秒,她的艳笑敛去,太妖冶了! 站起来托着下巴苦思,黑色高跟鞋无意识地敲击着方格瓷砖。 然后,“我们来结婚吧!”清俏的声音粲笑的红唇,镜中俏佳人星眸闪亮,双手交握,散发出梦幻般的光芒。 小孩子玩过家家啊? 叹口气,猛然旋身,叉起手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走了几圈,蓦地转回镜前。 “我们……结婚,好吗?” 温润的细语,半垂的俏颜含着几分羞却几分娇艳,一汪水眸漾着柔情,谁人忍心拒绝? 嗯,不错! 她直起身满意地笑,比了个加油的姿势,左右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从皮包掏出化妆盒补妆。今晚一定要呈现最完美的一面! 门开了,说笑着进来两个妇人,见了她皆多看了两眼。嘻嘻,美丽的事物总是容易吸引人们的注意是不是? 她微微一笑,把口红丢回化妆盒,拉好皮包,最后整整了衣领,昂首走出洗手间。 修长有致的娇躯裹在黑色连身裙里,贴身的设计完全强调出她的姣好,披肩长发黑亮丝滑,精致的五官拥有典雅的气质。婷婷往咖啡厅的餐位走去时,她又看见了那个坐在桌旁的斯文男人眼中的惊艳。非常好! 今晚。她不允许失败! %%%-%%%-%%% “王八蛋!”一只糖果抱枕随着咒骂掷到地板上,砸倒两个空啤酒罐。 “混蛋!不识相的家伙!眼睛长哪儿去了!连我都敢拒绝!瞎眼的家伙,真是白痴、笨蛋、傻瓜!混球!死贱!”更多的咒骂流淌而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娴熟。 “喂,这是我家。”另一道平板的声音在滔滔的怒叫中插入。 “借我闹一下会死啊?枉你是我的好朋友,连安慰一下我都不会!万一我想不开自杀你岂不是会内疚一辈子?” “好啦,梓衣,别气别难过,是那个男人不识相。”屋主乖乖地顺从。那个失意的女人要是真的自杀她倒不一定会内疚一辈子,但一定会很麻烦。 “就是!”叫嚣的女子又灌了一口啤酒,头发散乱,仪态尽失,“有没有长脑子呀?竟然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才想找人结婚?我呸!我姜梓衣哪里像是那种没用的女人?要靠男人?现在的女人如果要靠男人过活早死光了!什么男人,我低下一点给他面子,他就跷起尾巴来。我高傲一点压压他的气焰,他就吓跑了……呃,再给我一瓶酒!……有色没胆!只会挑软柿子吃!” 屋主献上啤酒后,苦着眉拾回散落四处的抱枕,只希望那个瘟神闹完了早点走,明天还要上班呢。 “现在的男人,全都不敢承担责任,没一个是有种的!”姜梓衣狠狠一口气灌了半罐啤酒,倒在沙发,声量总算降下来了,“一看见漂亮女人就巴过来,想尽办法占便宜,一听要结婚逃得比什么都快!傍他一点甜头就猛摇尾巴,真要托付终身,哼,没一个敢接下来!全部都是只想玩玩而已!混蛋!狈屁!” 喃喃骂了半天,声音渐渐低去,终至不可闻。睡了吗?屋主悄悄挪往她上方,探头审视。 “阿青,你说好男人都到哪儿去了?”沙发上的人儿突然睁开黑瞳,红唇吐出幽灵似的话语。 “吓!”屋主阿青惊得差点滑倒,抱着枕头爬到另一张沙发上,才敢回答:“我不知道。可能躲起来了吧,也可能已经被别的女人抢回家藏着了。”边说边上下瞟着姜梓衣,猜测她到底是清醒还是醉。 “唉,为什么我就抢不到一个呢?为什么找来找去,总是找不到?”姜梓衣幽幽地叹息,坐起身定定地凝视阿青,“阿青,你老实说,现在还有好男人吗?真的没有绝种吗?” 来了!怒叫撒泼后的哀哀凄凄!阿青的脸更苦。每次都是这样,求婚失败后就跑来喝酒叫嚣,半醉之后便痴痴缠缠不停地问不停地说,非要把听者折磨得神经错乱不可!为什么身为好朋友就得承受这些? “回答我啊,好男人还有吗?还存在吗?没有灭绝吗?”姜梓衣已经爬到阿青身边,缠住她的腰喃喃地问,眼神迷离,仿佛脆弱得—碰就会碎。 可是有过惨痛经历的阿青很清楚事实是一碰就会爆!这个时候绝对、绝对不能违逆她,失意的女人一受刺激就会发疯的,然后身为她的朋友兼所处场地的屋主就会很惨。“有的,还有的,总还有的。” “为什么我总是遇不到?” “会遇到的。”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娇弱的人儿绽开了一个柔美浅笑,接着又是皱眉,“好男人真的还有吗?” “有的。” “可是我怎么找不到?” “会找到的。”呜……苦啊!她明天要上班哩! “没有骗我?” “没有骗你。” %%%-%%%-%%% 真是不公平!阿青愤愤地将脸埋进冰冷的洗脸水里,拾起来抹干,看着镜子,仍是红肿的熊猫眼一双。再看看外面哼着歌将早餐端上桌的姜梓衣,愈加气鼓了脸颊,她累极而爬不起身时,始作俑者却可以神清气爽地早起。 啦啦啦,今天天气好,空气又清新!钱会有的,快乐会有的,好男人也会有的。所以她要充满信心,自信才能美丽,美丽才能嫁到好男人。姜梓衣照了照镜子,让自己笑得更甜美。 将一盘煎蛋摆上桌,她愉快地扬声:“阿青,来吃早餐喽!别磨蹭啦,待会儿上班会迟到哦。”嘿嘿,是不是很有贤惠的味道?贤惠也是嫁到好男人的有利条件之一呢。 谁在磨蹭?阿青耷拉着眼走出浴室,差点撞到门框。被折磨到三更半夜才能睡,大清早又被吵醒来吃早餐,谁比她更命苦?昏昏沉沉地坐到餐桌上,拿起杯子就喝……咦?“牛女乃?”完了,她量习惯睡前喝牛女乃,喝完就想睡觉。 “对呀!新鲜牛女乃,营养丰富!比喝咖啡好多了。”姜梓衣轻快地回答,将餐盘递到阿青面前,“来,尝尝,照你的口味做的哦!”满意地看着一桌丰盛又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深觉自己完全具备好妻子的素质。 啊,舒适的小屋,美味的早餐,温暖的气氛,配上她的甜美笑容,简直是最佳婚姻生活的典范!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找不到好男人来结婚呢? 姜梓衣好胃口地吃光了自己的那份早餐,从阿青的衣柜里翻出一身中意的套装换上,对镜整理出一副美丽聪慧的上班族仪容,干练而不失柔美。自信地对着镜子一笑,拎起皮包出门去。 “阿青,我上班去啦。你也要抓紧一点,别迟到了。”路过仍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好友,没忘记提醒她一声,还顺便将小闹钟摆到她面前,够贤惠吧? 下了公车,踩着轻松的步子往公司走去,路上行人欣赏的目光更增添了她的好心情。她,姜梓衣,美丽优雅的现代上班族女郎,也是誓死找个好男人结婚的传统女性! %%%-%%%-%%% 乐宏集团,国内名牌大型家电集团企业,这里是它的华南分区分公司之一的人事部的档案科。 姜梓衣大学毕业后就在其下当了一个小小的文职员,四年过后,是小小的科长,属于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工蚁中非常不起眼的一只。 虚岁27,实岁25,不管从生理学或社会学还是计划生育来讲,都是结婚的合适年纪了,却连一个稳定的男朋友都没有。 或许,是她太心急了吧?呆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姜梓衣如此想着。 或许她不应该一确定人家对她有兴趣就马上提出结婚,也许应该等他情愫已深、再也不能没有她之后再提出来,这样他就会欣喜若狂地猛点头了吧?可是……万一他还是不想结婚怎么办?岂不是浪费她更多的时间?唉,男人心哪,比天上的云变得还快! 是不是应该让男人来向她求婚呢?毕竟对男人来说,面子重于一切。嗯……可是现在的男人都害怕承担结婚所带来的责任啊,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甘心踏入婚姻的坟墓的……可恶,是哪个家伙把婚姻比作坟墓的?死了她也要找出他的尸骨来挫骨扬灰! 唉,结婚啊——老天爷,请让我结婚吧!月老啊,你不要再混了,赶紧给我配个姻缘吧!我要结婚……我要结婚……谁来娶我啊…… “科长,这是新进一批职员的档案。”一个女职员捧着一叠文件夹进来,放在桌面上,然后带上门出去了,对上司趴在窗边发呆的情形习以为常。 “咦,又来一批新人啊。”听听,这是人事部的科长说的话吗?竟然不知道公司正在大力招新人,太混了吧! 姜梓衣懒洋洋地移步到桌前,拿起档案翻着。这就是最初她看中人事档案科的原因了——可以尽悉掌握公司员工的一切资料! 没错啦,当初看中了乐宏集团,是相信这么有名的企业一定人才济济,不乏理想好男人;看中人事档案科,是因为这里可以纵览全公司的人事资料,最容易挑出合适的人选,并且可以迅速知道他的经历、专长、性格、喜好和接近方法! 很如意的算盘是不是?唉,可是……为什么还是嫁不出去?有什么盲点她没看见吗? 趴在桌上,下巴撑着一个文件夹,姜梓衣又苦思起来。 “科长,”一个年轻的男职员轻快地打开门探进头来,“我今天有点事,想早点走!” “嗯。”姜梓衣仍在沉思,随口应了声。 “还有,宋姐也走了,要去幼儿园接宝宝。小婷也说想早点下班。科长再见!” “哦,拜拜。”姜梓衣挥了挥手。 心不在焉的科长造就了一群懒懒散散的职员。拥有五个员工的人事档案科之所以会成为全公司最打混的科室,全是姜梓衣的功劳。 本来凭她的学历,窝在这个小科室干千第一律的工作算是屈就了,做了四年才升一级也是很让人惊讶的。但她的奋斗目标不在此嘛,也就不引以为耻了。事实上,除了筛选合适结婚人选及研究“目标人物”的资料外,她根本没在这项工作上用过心思。然而懒人有懒计,稍微花些脑筋建立了一套简便快捷的档案管理流程,再拜托阿青设计成计算机自动处理系统之后,她就在这个岗位上逍遥自在了。既可以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盘算终身大事,也让手下的四个科员混得舒服舒服。 漫不经心地翻完这叠档案,姜梓衣叹了口气。好男人真的越来越少了。实际上,这些档案也是信不得的,多少都有些夸大和虚假,她根据这些档案找过这么多个,结果无一例处都是失望。 再叹息一声,合上档案夹,端起来走出门去。现在已经对这份工作有些厌倦了,既然不能凭此找到结婚对象,那么再呆在这个封闭的小科室也是浪费青春不是吗?还不如另找个可以接触到更多年轻男子的工作。嗯,回去好好想一想,也许她真的应该改变作战方式了。 抱着档案来到一张电脑桌前,放下。“大叔,麻烦把这些档案输进电脑。” “哦,哦!”大叔依依不舍地存档关了游戏,开始干活。输人档案本来是很繁琐的工作,但自从科长引进一套新的档案处理系统之后,一切就变得很容易了,简单到连他这个原本只会打字的电脑白痴也很有兴致使用,然后还不知不觉迷上了电脑游戏,玩家级别甚至超过了读高中的儿子,哈哈! 姜梓衣绕着科室逛了一圈,左看右看觉得没什么可干的了,于是到自己桌上拎起皮包,“大叔,我先走了,你帮忙看一下。”余音未了,人巳消失在门外。 大叔朝后扬扬手,“放心,我会待到下班,帮你们打完卡再走的。” 档案室很少人来闲逛,别的部门要从联机上调阅档案的话也会由阿青设计的系统自动处理,所以他们这帮人混得无天无地。 姜梓衣摘下胸前挂的名牌丢进包里,昂首从公司大门走了出去。本来想在这条商业街上走走,看看表,又猜想这个时候好男人应该不会在街上闲逛,所以决定先回家休息一下,晚上再到咖啡厅碰运气。 随想随做,她马上煞住脚,旋身往公车站走去,却在急转身的时候撞到了走在后面的一个人,还让他手里的资料纸散蒋在地。 揉揉撞疼的手臂,没急着帮他拾东西,她先细细打量这个受害者。嗯,不错哟,身形高大,配上笔挺的西装领带,一副城市精英的样子,但是他那个相貌……不行,太英俊了! 英俊的男人花心,这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惋惜地叹口气,她绕过他就走,既然不能成为结婚备选人,就不必浪费时间了,青春宝贵哪。 “小姐。”魏启恒拾起最后一张纸,直起身挑眉喊住她,“连句道歉都没有,是不是太失礼了?” 哦,她还忘了哩。姜梓衣转过头爽快地补上:“对不起,先生。”不想多作纠缠,说完后即懒洋洋地走开。 望着她飘然而去的背影,魏启恒不由轻轻一笑,看来,他遇到了少有的忽视哩。 “总经理!”一辆黑色轿车驰近,前座跳下一个年轻人,替他打开了后座的门,“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没关系。”魏启恒坐进车里,翻开手上的资料,“合约准备好了?” 他年轻的秘书掩不住兴奋,“是的,看来今天可以替乐宏签下大订单!” %%%-%%%-%%% 今天,又没有什么事做。姜梓衣依旧趴在窗边望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 档案科的工作真的很轻松,不外乎一些例常性的简单操作,枯燥又乏味。其实,若是结婚后做这样的工作倒是很不错的,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也不用费心神,可以准时上下班,她下班后就可以买菜做饭,让老公回家好好吃上一顿温馨可口的晚餐,有了孩子之后也有精力和时间照料。这份工作虽然薪水不高,可是轻松,而且两个人赚钱怎么也比一个强……啊!梦寐以求的幸福婚姻生活,何时才能到来啊? 她幽幽叹息。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这几天她叹的气比过去几十年都多。她应该振作起来,积极主动地出击,好男人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蓦地挺直身,姜梓衣掏出记事本,认真查看本子里的上百条记录,有些是剔除了的,有些是标了红点的(就是被人捷足先登的啦!),有些是打了个问号的,还有……对了,就是这个——技术部的陈顺昌。人品不错,历年的工作总评也不错,经济环境也过得去,最重要的是,他的前女友,同部门的方小姐,今年初嫁给销售部的老头子经理了。情场罢失意的男子内心空虚,她正好乘虚而人……不,是用温柔填补空缺。嗯,应该是可行的。 她站起来踱步,目光灼灼。对,上次的失败算什么?她绝不会被打倒的!档案科乏味枯闷的工作也不能消磨她的斗志!她是姜梓衣,一定会嫁个好男人的姜梓衣! 有了奋斗目标,整个人立即生龙活虎起来,姜梓衣一扫几日懒散样,充满了战神般耀眼的光彩! 刷地拉过玻璃窗,打量玻璃上映照出的自己。朴素而不失雅致的淡黄色套装,化了些职业淡妆,头发盘在颈后用蓝色夹子固定,嗯,是温柔贤淑型的。 她想了想,将颈上的项链取下,取出小镜子让脸上的妆再朴素一点,又看了看双手,幸好今天没涂指甲油,干干净净的。 没错,曾吃过爱慕虚荣的女人的亏,最容易被这种纯真朴实的小女人打动——而这非她莫属! 姜梓衣对着玻璃嫣然一笑,羞涩、谦和、认真、质朴的姿态,对,这种面貌最合适了! 端庄地坐下,认真再看一遍记事本,再考虑半晌,又奔到外间的电脑前,调出陈顺昌的详细资料,逐一记下重点。准备工作要做好,她可是很慎重的。 新一轮追婚计划——诞生! %%%-%%%-%%% 五点半,乐宏企业的员工陆续打卡下班。 姜梓衣从楼梯间探出头,过滤着一批又一批的人群,正等得心焦,突然眼睛一亮,来了! 跋紧整整衣装,挎着素料布面肩包,闪出楼梯间,目不斜视地往公司的打卡机走去。 时间把握得恰恰好,当她手持员工卡伸向打卡机时,陈顺昌的卡也正伸过去,两只手差点碰到。 她及时收回手,让他先打。“对不起。”低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好一个朴素端庄的小女人! 陈顺昌也缩回手,“还是你先打吧。”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么清秀的女子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也是乐宏公司的吗?”这是明显的搭讪了,不是本公司的怎么会来打卡? “嗯,我是人事部的。”姜梓衣轻声回答,抬起头看他,“你呢?” 乍见她精致洁净的五官,他有半刻闪神,待她清明的眸子出现了一丝疑惑才连忙回话:“我是技术部的,我叫陈顺昌。请问你的名字是?” “你好。”她唇瓣微弯,抿出浅浅的温婉一笑,又让他看呆了。 见他仍在呆愣,姜梓衣又是微微一笑,“你不先打卡吗?后面还有人等着呢。”巧妙地表现出体贴别人的一面。 “哦!”陈顺昌恍然,赶紧把卡伸进去。姜梓衣也跟着打了卡。然后两人往电梯的方向走去。陈顺昌的目光没离开过她,轻轻地问:“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姜梓衣恰巧在这时转头向一位同事打招呼,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话。行到电梯间前,正有一部电梯要下去,她从容走进去。 陈顺昌急忙跟进去,问了第三次:“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姜梓衣微惊地侧过头,好像这时才发觉他跟在身边,目光跟他的一触即分开,充分表明羞涩的性格,低声回答:“我叫姜梓衣。”嘻,演技很好是不是?演练过很多次了嘛。故意让他问了三遍才回答,是为了使他的注意力更集中在她的名字上,这样才会记得牢。心理书上说的,当人们对某件事存疑时,会对它印象特别深刻。呵呵,其实她也不是真的那么厉害狡猾啦,可是整日都在研究这方面的东西,多少会有点成就的不是吗? “姜梓衣?很好听的名字。”陈顺昌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谢谢。”她柔婉地微笑。太简单了!要让男人对她产生喜爱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这种喜爱是很粗浅的,男人产生了兴趣也不一定想追求,想追求又不一定有勇气,有追求的行动也不一定坚持得下去,追到了手还不一定想结婚……唉,所以她的路还长着呢。 这一次她不能急,慢慢来。 电梯门缓缓关上,里头有近十个人,除了聚精会神看着佳人的陈顺昌和努力扮温婉的姜梓衣外,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一名男子身上。他绝对不是寻常员工!所有人都这么想着。 合身的铁灰色西装隐隐透出内敛的威严,刚毅俊朗的面容,高大劲挺的身材,表情平静地随便站着,便已凸显出鹤立鸡群的不凡。 姜梓衣全心眼注意着目标,当然察觉不到身后这位器宇轩昂的男子正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 一开始,魏启恒会注意到那个清秀的女子,是因为当别的女人全都望向他时,她只一径盯着身旁那个不起眼的男人。在看清她的相貌后,他微眯了一下眼。 是她,前天撞了他一下的女子,他记人的本领向来超强。可是……怎么差了那么多?气质和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几乎让他对自己傲人的记忆力起了一丝怀疑,于是不由再多看了她两眼。然后他看到了她眼中流转的黠光。 她在干吗?前天是懒散的率直和无所谓,今天却扮演成柔顺羞却的小女人,而半垂的明眸中含着狡诈和得意,像是在——狩猎。 没错,犹如狡黠美丽的狐狸正在设计猎物! 魏启恒盯紧了姜梓衣。她在钓男人吗?但是说实话,以她的条件,可以挑更好的猎物。还是她别有企图? 一阵异样的感觉,姜梓衣微微侧身,将目光投向后面。她与一道刺目的眼神撞了个正着,立时有一股战粟暗中窜过全身。 太锐利的眼睛,像是要看穿了她。 不,必定已经看透了她,因为那男人的眼里含了丝嘲讽和不屑。 怒气涌来,姜梓衣挑眼直直地瞪回去。 看什么看!好像她在做坏事一样。她有什么错?她只是在找老公而已!择偶是生物界千古不变的繁衍生息的必经步骤!再正当不过了! 她的理直气壮,让魏启恒微讶。他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在他的注视下少有能保持理智的女人。而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没有迷失,怒目里还写着明明白白的警告:“别妨碍我!” 这个女人——很有趣!魏启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更直接地盯住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兴趣。 姜梓衣硬生生压下因他而起的情绪,含着温婉的笑瞟了陈顺昌一眼,加强了他的着迷。背后的只是路人甲而已,当他不存在,专心找老公才是正经! 魏启恒挑挑眉,还未有动作,电梯叮地一声,已经到了一楼。看着她和身旁的男人走了出去,他遗憾地轻吁,可惜,他没时间。 罢从总公司调下来,有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做,偏偏那两个令人伤脑筋的母亲和妹妹又来凑热闹。看看表,他转身往地下停车场走去,飞机快到点了,去迟了怕又是一场争闹。 想着他加快了脚步,却在拐进地下入口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回头再望了她一眼。仿佛心有灵犀,她正好也回过头来。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回头走自己的方向。 陈顺昌对这场眼神交战浑然不觉,一味呆看着眼前这个柔婉的小女人,见她出了公司大门欲往东走,又赶紧把握机会问道:“你现在回家吗?住哪边?” “我先去东区市场买菜,住在文福东路。” “太巧了,我就住在东区市场旁边!一块走吧?”陈顺昌庆幸这样的好运,忙不迭建议道。奇怪,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她呢? “你就住在那里呀?真是巧,我几乎每天都会到那儿去买菜呢,虽然离家远一点;可是买惯了。”姜梓衣浅 浅地笑。唉,这就是人事资料的用处了。 “是吗?”陈顺昌大喜,开始期待每天的“巧遇”。“你一般下了班就走吗?” “嗯。” “我也是。一般坐96路公车吧?” “嗯,有时也会坐地铁,绕到那边的百佳超市去逛逛。” “对对对!我也常常这样!那个超市是这一区最大最全的市场了,价钱也便宜。我一般一星期去采购一次。你呢?是周末去吧?” “周末太多人,我一般星期中间去一次。” “也对,这样才好!”陈顺昌赞同地点头,他也觉得周末太挤了,以后也在星期中间去好了。 两人上了96路公车,一路上气氛融洽。陈顺昌绞尽脑汁套佳人的基本资料,姜梓衣非常合作地简答。 很顺利是不是?姜梓衣的心中燃起对未来美满幸福的婚姻生活的期待。 第二章 “这次一定行了!”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这次不同。”姜梓衣白了好友一眼,“他是个喜欢过平凡日子的老实男人。”挑了那么多次后,她已经充分了解哪种男人会渴望婚姻了。 不要优秀,不要有钱,不要有貌,她的标准已经降至最低,还不能成功的话天理何在? 阿青担心地望她一眼,猜想着多久以后又会有个疯女人来闹她一晚。 “你那是什么眼神?”姜梓衣不经意看见了,又赐她一记白眼,“小看我,我姜梓衣还钓不到一个老公?这一次我作了最详尽的策划,而且他和我也很相配,各方面条件都具备了。” 依阿青的看法,其实无关条件,也无关手段,她这个好友就是没有结婚的运气!事实上她也一直觉得很奇怪,凭姜梓衣的条件,又一心想结婚,照理应该早被男人抢回家才对,可事实就是她嫁不出去!所以说,姻缘天注定哪,强求不来的。但她再多十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对姜梓衣这么说。“你和他真的契合吗?”梓衣可能失败得太多了,把条件订得这么低,以后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当然,我们对婚姻的看法和态度契合极了!” “但是两个人相处的条件不仅是对婚姻的看法啊,还有其他方面呢?我觉得你跟他差太多了。” “其他方面都是次要的,只要他和我在经营婚姻方面有共同的志愿就够了!”姜梓衣很干脆地挥挥手,拎起从东区菜市买回来的一堆菜,走向厨房,“今晚我们吃鱼香茄子,还有茶树菇煲鸡汤。” 阿青吞了吞口水,不敢再打扰她了。说心里话,梓衣的手艺真是顶呱呱,要不是她时常来煮几顿好吃的,自己早被泡面、饼干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如果姜梓衣不来,她家的厨房就是形同虚设。唉,就因为她的厨艺,所以她这个屋主才被她压迫得死死的。 姜梓衣在宽敞明亮的厨房转了一圈,好生羡慕地叹口气,然后才开始摆弄那些起码一个星期未曾使用的厨具,不,她上一次来已经是十天前的事了,看来得用洗洁精好好刷一下。 尽避使用过这间厨房好多次了,可每次来都会心生感慨——同人不同命啊,她姜梓衣朝思夕想,像这样美妙的厨房仍是婚姻梦中的一个景象,而阿青拥有了却白白让它荒废着。 她独身一人来到这个大城市读大学,毕业后留下来工作,租赁着一个狭小的蜗居,连厨房和卫生间都要跟几个租户共用。唉,哪像阿青这么好,父母以前都有好单位,分到了两套房子,现在父母住那边,她一个人住这边。三房一厅耶!一个人住,还有这么宽敞的厨房!害她垂涎得要死,不时拎着好吃的来慰劳她,只为了使用一下这样的厨房,算是圆一圆梦。 哼,不怕,用不着羡慕!等她结婚了,跟老公努力拼几年,也可以供房子了。两个人的钱凑在一块怎么也比一个人的好用,相信过不了多久也可以在这个城市里拥有一个自己的窝了。 姜梓衣想到这里,热血沸腾。对,美好的情景不远了! 哼起歌,开火烧热锅,施展苦练过的好厨艺。一边还想着以后她自己的煤气灶也要买这个牌子的,灵巧又方便嘛,锅子就应该换那种不锈钢的,这种铁锅太重了些,又容易上火…… 她了解阿青的疑虑,可是人嘛,过日子就行了,干吗搞得那么复杂?她早想清楚了,陈顺昌也不是会想东想西的人,单纯老实,是做老公的好人选了。 太过敏锐的人她不喜欢,男人太厉害太强势就不太顾家,所以她理想中的老公应该是以家庭为重的,胸无大志不要紧,过得上简单幸福的生活就可以了。 这个世界越变越怪,人们越来越复杂,她只想找个人一起撑开一把婚姻的伞,过自己的平凡小日子。这么简单的愿望怎么会达不到? 她姜梓衣一定会达成梦想的! %%%-%%%-%%% 周五,紧张有序的公办楼逐渐喧闹起来,临近下班时分了,接下来又是双休日,难免人心浮躁。 当然,在顶楼会议室,气氛仍是安静严肃的。乐宏的销售部经理做完这一季的销售报告后,落座时抬眼瞟向端坐在首席的总经理,试图从他不露一丝表情的脸上猜测满意程度。 其他部门的头头亦是正襟危坐,竭力表现。乐宏企业计划近期着力发展华南市场。并以这个城市为据点,开拓国外市场,连总经理都亲自到这个分公司坐镇了,重视程序可见一斑。而他们在战战兢兢的同时也心生雄心,相信在这个素以精悍能干著称的年轻上司的领导下,会有一番大展手脚的机会。 事实也是如此。新官上任,即连下几道行政改革令,又成功签下几份大合约,桩桩让他们不敢小觑。 会议顺利地进行着。终于,魏启恒合上资料夹,赐了众人一个微笑,“好了,今天的会议开到这里,如果各位再没什么要补充的话,可以先离开了。祝各位有个快乐的周末。” 众人皆松了口气,起身收拾东西离开,趁着周末好好舒缓一下压力去! “总经理,刚才您母亲来过电话。”张秘书这才走到魏启恒身边报告。 暗叹一口气,魏启恒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回去,越听越头疼,好不容易母亲的叙说告一段落了,他也保证马上回去处理,这才得以挂线。掏了掏耳朵,忍不住扯松领带,靠在椅背上揉揉眉心,这些天真够累的了。 十几分钟后,他乘电梯下楼,西装已经月兑下搭在手臂上。 电梯降了几层后,门打了,走进几个员工,而魏启恒从未尚关上的门里望见了她——那个有幸见过两次的女人。待瞧清楚她的动作,他愣了。 她在打卡。这没什么不妥,但是,她在打五个人的卡!一张又一张,动作纯熟,迅速地一连打完五张员工卡后,才挂着轻松的笑离开打卡机。 般什么?想也没想,他敏捷地在门关上的前一刻跨出电梯,直直地走向她。姜梓衣将员工卡塞回包里,往电梯间走去。这个星期蛮顺利的,一连几天都与陈顺昌在下班路上“巧遇”,嘻嘻。昨天陈顺昌说过今天他要去工厂做技术检测,所以不来公司,她只好一个人回去,顺便替早退准备周末约会的同事打卡。嗯,周末要干什么呢?再跟陈顺昌来个巧遇吗?还是窝到阿青家里尝试新菜式?边想边走,突然有个人影挡在前面,她不经意地向侧边跨出去,打算绕过,想不到那人影也跟着往横移。微怒抬头,看见了一个俊挺的男人。 “喂!你干什么?”她先发制人。 魏启恒冷冷盯着她,”你是乐宏的员工?” “关你什么事?”姜梓衣已经认出他是上次电梯里的那个男人。他这一次脸色更不善,不晓得来找什么碴,下班时间已过,员工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别出什么事才好。 一瞬间,她警戒的样子竟让魏启恒觉得可爱,但他立即甩去这个想法。“你刚才打了五张卡。”乐宏的管理居然这么松散! 她想也不想便否认:“我没有。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不管他是什么人,随便承认罪状就是傻瓜,“再说你也管不着!” 被他当场抓包还敢否认?“我当然管得着。”他挑眉,蓦地伸手拿起她拎着的包,从里头拿出五张员工卡。“这里不是有五张卡?”公司规定,员工卡必须由本人携带,她还有什么好说? 她一愣,蓦地掩耳尖叫:“啊——救命,阿!抢劫啊——!快来人哪!保安!快去叫保安!救命……唔!唔……” 魏启恒捂住她的嘴,见她仍挣扎不休,而走廊那头正转出几个员工,干脆将她一块扯到楼梯间。“鬼叫什么?谁抢劫了?”招来保安岂不是闹笑话?他堂堂总经理跟一个女职员纠缠可不是什么好看的事。话说回来,她的肺活量真不小,现在他的耳朵还隐隐作痛。 姜梓衣用力地扭动挣扎,尖尖的指甲更是毫不客气地掐进他手臂的肌肉里。 魏启恒猝然松手,并迅速后退躲过她用力蹬下的高跟鞋尖。天哪,这个女人真是泼辣。 得以自由的姜梓衣并没有再叫,优雅地整整衣装和发髻,打量着眼前皱眉的男人,满意地看到他挽起衣袖的手臂上出现红紫。“把员工卡还给我,不然我就大叫非礼!”她抱着胸,得意地睨着他。 威胁他?魏启恒不怒反笑,“你不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跟一个男人谈论非礼不怎么明智吗?”也不看清楚所处的境况,男人可是很容易撩拨的。 “别跟我说这种拗口的话!还不还我?” 违反员工守则真的一点都不心虚?他弹了弹手中的员工卡,学她一样抱起胸,摆明了等着她叫。 两个人对恃半晌,她骑虎难下,咬咬唇后蓦地张开口喊:“非……” 他敏捷地扑过来,掩住她的口。她双手胡乱抓打着他,于是他转而钳住她的双手定在两边,并以右脚压住她不安分的腿。 “救……”她仍不服输地扭动着,放声欲喊,他没有多作思考——迅速堵住了她的唇舌,以嘴。 姜梓衣瞪大眼!这下是真的非礼了! 两人嘴唇相贴数秒,眼睛相互瞪视,然后他松开了对她的钳制退开一步,而她仍然愣楞地靠在墙上。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魏启恒以手扒过头发,他本来也非孟浪之人,只是一时被她气得失了稳重。见到她吓呆的样子,不免有点愧疚,看了看手里的员工卡,算了,放她一马吧。 将员工卡放回她包里,看她还是愣得像木偶人,忍不住轻轻拍拍她的脸颊,微笑道:“今天就算了,下次别再犯,被逮到要记过和扣工资的。”说完离去。再不赶回去家里会闹翻天了。 她瞪着眼,其实眼睛里什么都没看见,被吓得脑筋暂时短路了。她的初吻,就这样没了?她真的被非礼了?非礼……非礼?! 呆呆地伸手模模唇。蓦地—— “啊——”惊天动地的尖叫后,她挥舞着拳头冲出楼梯间,“王八蛋!竟敢占我便宜?别跑!傍我站住!混蛋——!” 魏启恒刚刚进入电梯,闻声愕然转身,看着她破口大骂着冲过来,而电梯门就在这时候缓缓合上。 “别跑!”她冲过来,电梯门却堪堪关严,将两人的视线隔绝。 “该死的王八蛋!降到地狱去吧!”她咬牙切齿地狰狞着脸,猛捶电梯按钮,“混球!色猪!懊千刀万剐的人渣!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打扁了扛去填废料!王八蛋……”越骂越狠,最后恨恨地大力一脚踹上电梯门,尽避踹出了”砰”的一声响,自己却也因反作用而震痛了脚,不免咬牙更恨。 而电梯里的他,在愕然过后,蓦地爆出一阵大笑,笑到无力地弯腰靠在墙上也停不下来,爽朗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 老天,那个女人,真是……好玩!哦,他多久没这样放肆地笑过了? %%%-%%%-%%% 剁剁剁剁剁剁剁……! 两把菜刀上下挥动,极富韵律地剁着鲜红的肉块,力气之大使碎肉末飞溅! 清丽的脸庞完全丧失了秀雅的气质,双目喷火,竖眉眯眼,白牙恶狠狠地咬着红唇,让旁人不寒而栗。 待砧板上的肉成了糜,恶魔般的脸撇向旁边,冷冷吐出一句话:“给我一个大碗!” 一个大瓷碗迅速应声出现在砧板旁边。 持刀人利索地撩起砧板上的碎肉团,准确甩进碗里,接着双手持刀“卡卡”两声相互刮过,将粘在刀上的碎肉也掷进碗里。刺耳的金属相击声又让观者连打几个冷颤。 然后再手起刀落,将大面团斩成几个块,扔下刀,揪起面团拉长,搓成长条,而后提刀麻利地切成小块。 苞着“铿”的一声将菜刀钉在砧板上,没察觉到此举又差点把旁人吓得夺门而逃,径自抓了一把太白粉扑在板上,一掌拍扁小面团,持起棍子,用力地碾,用力地擀。 阿青怯怯地躲在厨房冰箱后,无辜如小鹿班比的眼睛泪汪汪地望着好友姜梓衣。她在做着好吃的鲜肉水饺,可是……好可怕,像在屠杀一样可怕! 呜……为了一顿水饺,她就要饱受这种恐吓,真是不人道。 待到水饺下锅,翻滚出诱人的香味,而姜梓衣的脸色总算缓了些,阿青才敢从冰箱后面闪出来,蹭到她身后。“梓衣,你今天……心情不好啊?”周末放假不是应该欢欣鼓舞的吗?还是结婚大计又失败了?可是反应跟往常不一样呀,难道是受刺激过大而精神失常了?想到这里,差点就想放弃好吃的水饺逃难去。 姜梓衣哼丁声,“没事,遇到个该死的而已。别管他了,当被狗咬了一口就好,免得气伤自己。” 对!她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冷静才能沮婉,温婉才有男人敢娶,所以她不生气了,只是下次再遇到那条色狗一定要将他扒皮抽筋! “哦,没事了吧?”保险起见,阿青再作一次确定。 “没事了。”她调整脸上的肌肉,展颜露出柔美的微笑,嗯,这才是温柔好妻子的样子。 “那就好。”阿青放心地从她身后出来,垂涎看着白白的水饺在沸水里浮上来。 “等等。”姜梓衣突然反应过来,转头向阿青眯起眼,“你这是当朋友态度吗?我被非礼耶!当听好朋友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你应该大惊失色,你应该安慰我,应该为我不平,应该问我当时有没有损失,而不是只问我现在心情好不好!” “你这么凶,他肯定没占到多少便宜……”糟!说错话了! “凶?谁凶?你说谁这么凶?我吗?”姜梓衣轻柔地逼近阿青,美目射出凶凶的光。 “你怎么会凶呢?你这么温柔,这么体贴,绝对是好妻子的典范……”阿青赔笑,流利地念出一大堆台词,眼神却偷瞟向好友身后,“梓衣,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最温柔最适合当妻子的人了,男人应该抢着娶你回去的……那个……水饺好像熟了耶。”再煮会烂的啦,烂了就没那么好吃了。 姜梓衣哼了声,转身捞起饺子,将备好的青菜扔进汤汁里滚开,调料加酱。飘出来的菜香更逗得阿青口水连连。 浓郁的汤汁冲进饺子碗里,热气立即腾起,阿青等不及端到饭桌就舀起一个吃起来,烫得不停呼着气。 姜梓衣将另一碗端到桌上,边吃边想她的结婚大计。目前陈顺昌还是只跟她“巧遇”,不敢直接约她,唉!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不上道!害她辛苦了好多。幸好她早有准备,埋下了一着棋。 “阿青,明天陪我去美术馆看画展。放心,只占用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她已经“不经意”地跟陈顺昌透露过周六上午会去看画展,如果他有心的话就会制造出另一场“巧遇”。 “不去。”阿青立即摇头。 意料中的答案,这个懒女人恨不得整天抱着她的电脑窝在床上。“明晚给你做菌鸡煲哦!”懒女人最抗拒不得的就是美食。 菌鸡煲!阿青的脸一亮随即又苦了下来,“不行啊,我爸妈叫我明天一定要过去一趟。”好可惜哦!可是爸妈已经催过几十遍了耶,再不去就会杀上门来了。 “哦,回家团聚吗?”姜梓衣随口问,开始盘算找哪一个女友代替。一个人去看画展很奇怪的,也会让陈顺昌认为她孤僻没朋友。 “不是,叫我明天上午去花园酒店。”阿青叹了口气,“说是要介绍老朋友的儿子给我认识。”唉,爸妈就怕她太闲,非找点事儿让她烦。 “相亲啊!”姜梓衣马上跳起来,无限钦慕。 “只是……只是介绍大家认识一下。”阿青吓得缩在椅子上,“你感兴趣吗?那你去好了。” “说什么傻话。”姜梓衣坐回凳子上,“唉,你爸妈真好。”哪像她爸妈老觉得她不用急。 她可不这么觉得。阿青撇撇嘴,继续吃水饺。 姜梓衣喝一口汤,又说:“那也没关系啁,反正花园酒店离美术馆近得很,可以先陪我去美术馆上晃一圈,等我要等的人到了你就可以功成身退了,来得及的。菌鸡煲哦!还加上酸辣腌菜和牛筋丸!”命苦啊,爹娘不管,她只能靠自己打算了。 “呃……好!”阿青完全被美食淹没。 %%%-%%%-%%% 转了一圈又一圈,快被那些稀奇古怪的图画晃昏了,该来的人却还没出现。 难道她的魅力不若她所料想中的强?姜梓衣的脸色惨白。她青春华年不再了吗?婚姻未成容颜先衰?噢,这个打击太沉重,她险险一头栽倒在线条乱糟糟的抽象画像前。 阿青挽着她的手,很小心地观察她的脸色。“梓衣,我快迟到了。” “那走吧。”姜梓衣无神地掉头往美术馆的大门走去,她也没力气再看了,回家好好想一想。 “你没事吧?”摇摇欲坠的样子让阿青关心了一句。 “没事。”姜梓衣心不在焉地摇头。扶着阿青的手走出美术馆大门,一抬头,立即精神一震,恢复了温婉从容的态度,微笑向门边的人打招呼:“你好。这么巧,你也来看画展啊?” “嗯……对,我也来……看画展。”陈顺昌脸色微红,这么“巧”会不会太明显了?他其实早就来了,看见她跟朋友在看画,在门外徘徊许久,终没有勇气上前搭讪。见到她们走出来,惊慌之下避之不及。“你们……要走了吗?” 姜梓衣看到他局促的神色,满意地笑得更温婉。她就说嘛,凭她的魅力怎么会失算?“我的朋友有事要去花园酒店,我也打算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很易懂的暗示吧? 陈顺昌吞吞吐吐着:“那……那……再见,我去……看画展。”糟了,他刚刚还说过要去看画展,怎么好意思改口说也打算去喝咖啡? 阿青看到了姜梓衣发青的脸,朝天翻个白眼后,出声帮忙:“其实画展并不精彩,不如别看了,跟梓衣一块去喝杯咖啡吧?她一个人很危险的,是不是?”天,大白天的有啥危险?这个男人就是目标……唉,梓衣的眼光真是低哪。 “对,说得对。那……我们去喝杯咖啡吧?”陈顺昌惊喜地连连点头,“不如也去花园酒店那一边好了,那里有间咖啡厅很不错。” 姜梓衣点头,俏颜略带羞涩,暗中捏了偷笑的阿青一把。 三人走到花园酒店,阿青立刻被早守在大门口的父母逮到一旁,吵嚷着坚决要求她换下一身邋遢的休闲服。 姜梓衣不好意思地笑笑,跟着陈顺昌进了不远处一间高档的咖啡厅。 罢一坐下,姜梓衣不经意地扫一眼四周,笑脸瞬间僵住,狠狠瞪向左前方那张台,恨不能冲上去踹倒他——那个该千刀万剐的! 魏启恒觉察到锋利如刀的目光,抬起头望去,稍愣之后,展颜向对面端庄秀丽之中暗含杀意的佳人露出一个俊逸邪魅的微笑,迷得邻桌早就在偷看他的女客更加神魂颠倒。好巧,跟朋友谈完话正要随之离去,就遇见她了。心情愉快之下也不急着走了,靠回椅背,脸上挂着等你来算账的笑意。 混蛋!姜梓衣咬牙,差点就扛起桌子砸向他,但是……她转头硬生生回了陈顺昌一个柔和的笑容。“我随便,呃,跟你的一样就好,谢谢。” 陈顺昌点点头,将菜单递给服务生,含笑看着眼前温柔和顺的姜梓衣。刚才她要杀人似的表情是错觉吧?对,一定是错觉。 姜梓衣以微红的娇容回应陈顺昌的注视,桌下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忍耐!忍耐!你面对着的是结婚目标,别因小失大,那个该死的登徒子会有机会痛宰的! 魏启恒发觉了她所处的窘境,不由挑挑眉,再抛给她一个轻佻的笑容,笑看她气胀又不得不忍住而致绯红的五颜。 她要忍!姜梓衣深吸几口气,尽量让语调柔下来,“陈先生,叫我梓衣就好了,老是叫小姐的多生疏。” “那你也叫我顺昌吧,梓衣。”陈顺昌立即接口,喜形于色。 “嗯……顺昌。”姜梓衣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恢复,顺从地轻轻唤了声。怎么有点拗口似的?是因为没叫惯吧。她是应该直接叫他的名字的,记住,他是结婚对象。 陈顺昌咧开嘴笑,看着她的眼光更大胆了些。姜梓衣努力抛开那丝不自在,回以柔婉的浅笑。 魏启恒端起咖啡杯,饶有兴趣地观赏着她表里不一的扮演。有趣,她明笑暗怒的神情竟然给她秀致的面容增添了别样的娇媚,竟显得更加……美丽。他笑了,没错,很生动的美丽。啜了口咖啡,向后靠在椅背,盯着她,知道自己的注视会给她带来气恼和困扰,也知道她一直在努力地忽略自己却不成功。呵呵,他笑得更愉快。 奇怪啊,他们之间的交流竟比相交多年的熟人更真切,无需媒介便可相通!明明不相识的两个人,为什么心灵可以这么直接地对话?他能够影响她,她的心情和反应也能被他感应——而这种感觉让他很愉悦。 他凝视着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她的兴趣太不寻常了,给予她的注意早超出陌生人的范围。这意味着什么? 尚未理清这个问题,他笑容渐渐淡了,因为越看她对另一个男人娇笑越不顺眼。什么东西让她完全压抑自己的个性去迎合别人?她想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什么?她又准备付出什么去换取? ——她这个样子让他很看不舒服!莫名的怒气在心中翻滚,轻松的笑容一沉,待看到陈顺昌将手轻放在她手背上时,魏启恒蓦地起身向他们走了过去。 他想干什么?姜梓衣一直注意着他,发现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善,待见他起身走过来,更是怒目瞪去,以眼神警告。 魏启恒对她杀人似的眼光视而不见,走到她身畔优雅地弯腰,对脸色黑青的她温柔一笑,清晰地低语:“真巧,可以在这里见到你,亲爱的。” 杀千刀的混蛋!“我不认识你!”她爆怒,霍地起身龇牙瞪他。这个王八蛋存心拆她的台吗? 他温柔依旧,笑意更深;“还在生我的气吗?别这样,我不是道歉了吗?这位先生是?”矛头突然转向陈顺昌。 “不干你的事!”姜梓衣截口,纤指蓦地指向门口,“你马上滚开!否则我不客气了!” 他凝视着她,默然低叹,眼神中似乎含有一丝无奈的纵容,更加让在场的女人心醉,也气得姜梓衣的怒火指数再升一级。 陈顺昌来回看着两个人,不知所措。那个英俊的男人一出现,他便觉得自己完全被压了下去,退缩的念头顿生,然后见到姜梓衣一反常态地怒目以对,更觉两人关系不凡,讷讷地开口:“梓衣,你们……” “我跟他不认识!”姜梓衣断然澄清。 “梓衣。”魏启恒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像在对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呵呵,原来她的名字叫梓衣。 “你这个混……”欲骂出口的粗口碍于结婚目标在场,及时硬吞回去。她试图用文明一些方法处理,“先生,我们根本就不认识,别说会让人误会的话。我跟你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请你别打扰我。”语气降到最缓,却隐含着无限火气。 如果姜梓衣指望两人会各退一步就注定要失望了,魏启恒向来奉行敌退我进的战术。“梓衣,”他剑眉微皱,更增了一分迷人的魅力,“难道你还不肯原谅我?” “你……”姜梓衣怒火猛飙到临界点,用尽自制力压住,“你这个疯子!顺昌,我们走!”为了顾全结婚大计,咬牙忍恨退败。 陈顺昌却没动,看看英俊不凡气势超群的魏启恒,再看看娇美动人的姜梓衣,连最后一丝不甘也被打退了。“有话好好说,梓衣,既然这位先生已经有道歉的诚意,你就别再生气了。我想,该走的是我。”恋恋不舍地看她最后一眼,黯然离去。唉,早该猜到这样娇美的佳人不可能名花无主的。 “等等……”姜梓衣傻眼。 完了!她的结婚梦又一次破灭! 呆愣地看着即将到手目标就这样飞了,姜梓衣被打击得摇摇欲坠,跌坐在椅子上。霍然抬头,见到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暗含得意的笑,刺眼得让人发狂,她倏地跳起来—— “你这个混蛋!去死吧!” 几声巨响,全咖啡厅震惊! 一张镶金属边的椅子狠狠砸在墙上后跌落在地,散了框架,显然结实程度不怎么好。而墙上的画框被撞歪了,玻璃碎了一地。 “下地狱去!”姜梓衣继续扛起另一张椅子掷向魏启恒。 魏启恒闪到桌后蹲身,椅子在他头上飞过,刚直起来又惊见有两只杯子扔向他,急忙伸手去挡,及时接住掷往他门面的一只,另一只在耳际掠过。 数击不中,姜梓衣怒火更炽,“王八蛋!有种你就别躲!”举起桌上的盆栽瞄准他砸了下去。 魏启恒侧身避开,随即又被她挥舞的桌布赶得四处躲。很惨是不是?可是……无法抑止的笑意狂涌上来,使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整间咖啡厅回荡着魏启恒爽朗的狂笑声,还有姜梓衣的尖叫怒骂以及不断有东西被破坏的声响,刻意营造的浪漫温馨的气氛被破坏殆尽! 客人们目瞪口呆,服务生更是惊掉了下巴。经理闻声赶来,一进门险险被横飞的木框打中,慌忙躲回门后,探出头大声质问出了什么事。 魏启恒放肆的笑更让姜梓衣气疯了,发誓不将他碎尸万段不罢休!他无法停止的狂笑,经理的怒吼,服务生们试图阻止的叫嚷,还有女士们的惊叫尖呼声,让咖啡厅混乱得一塌糊涂!而此时神力女超人已经在搬桌板了。 一对年轻情侣甜蜜地相拥着推开茶色玻璃门,笑语呢哝在看清里头的情景后顿住,当场愣住—— “你不是说这间咖啡厅是这边最宁静高雅的吗?”女孩喃喃地问。 第三章 今天是迄今为止她所见过的最大的风暴! 要备加小心!阿青缩在沙发上想道,紧紧搂住一个大抱枕挡在身前,只露出两只眼睛瞧向客厅里那个喷火的女人。 “杀千刀的的混球!娶老婆戴绿帽的王八蛋!活该出门遇车祸、下楼下地狱、上床得爱滋……”恶毒的咒骂滔滔不绝,姜梓衣终于停下来喘气,仰头灌了口啤酒后,狠狠地再吐出一句:“死人骨头末!” 噗!阿青把一口笑气喷在抱枕里。好佩服,她骂人越来越有创意——也越来越有耐力了,阿青看看表,发现她已经整整骂了两个小时。 姜梓衣一坐落在沙发上,摇了摇发酸的嘴。呼,好累!但是舒服多了。 阿青观察她半晌,终于小心地开口:“梓衣,那个……陈顺昌做了什么事让你骂成这样?”一看她气炸的样子就知道这次的结婚计划又失败了,只是以前从没见过她骂得这么狠,最多咒那个男人没眼光而已。 “陈顺昌?”咦?差不多忘了这个名字,现在一提想起来又恨,“该死的!害我失去了结婚的机会,他以为他是谁?竟然来破坏我的行情!还害我那么失态!可恶的男人!”那个莫名其妙的混蛋好端端跑来破坏她的好事,真是吃饱了撑着,找死! “那个姓陈的……到底做了什么事?”阿青听得迷糊。奇怪,那个陈顺昌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样子,竟能把梓衣气成这样。 “姓陈……他没做什么呀,我又没骂他。”陈顺昌只是稍微没胆了些,这样轻易就跑了。算了,那样的男人结了婚也不一定可靠。姜梓衣又喝了一口啤酒,说是这么说,但是那个混球害她失去一个机会是事实,不可原谅! “咦?那你骂得是谁?” 不是吧?姜梓衣瞪大眼,“阿青,我都骂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骂的是谁?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啊?我骂的当然是那个莫名其妙跑出来破坏我跟陈顺昌的混蛋男人!害我这次又失败了,可恶!” 又失败了吗?其实阿青觉得这倒是意料中的事,但是,这次竟然是由别人去破坏的,前所未有哦,是谁那么无聊呀?“那,那个混蛋是谁呀?”她十分好奇。 “我怎么知道!”姜梓衣气呼呼地扔下空罐,又从桌上拿起一罐揭开。大闹咖啡厅后,她在神志清醒过来后夺门而去,不敢面对群众诧异惊愣的眼光。可恶,她这辈子还没这么丢脸过!哪还有空去追究他的姓名?“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永远不想知道!最好以后都别遇见他!”算她倒霉好了,省得遇到他再被气得丢面子,破坏了温柔贤淑的形象,万一又害她失去结婚对象怎么办?但,就这样放过他太不甘心,于是忍不住又开骂:“该死的混蛋!他凭什么?凭什么破坏别人的婚姻?”这么造孽死后肯定下地狱! “可是,你还没结婚吧?不能说他破坏婚姻啊。”阿青实事求是地说。看着姜梓衣气红的娇靥,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梓衣她第一次如此关注没列为结婚目标的男人呢。 如此神采奕奕地叫骂,不是因为结婚大计受挫,针对的却只是那个人。忽然想起哪本书上说过:当一个男人被一个女人痛骂着的时候,他已经在她的心里了。呵呵,她想什么呀?阿青为自己的异想天开笑了,她刚刚一瞬间竟有梓衣开始在恋爱的错觉呢。 “笑什么?”姜梓衣怒瞪她一眼,“他阻挡我的姻缘路,还不是破坏我的婚姻吗?那个万恶不赦的臭男人,好端端冒出来害我,我跟他无冤无仇——有仇也是我应该找他报的!!早晚会被人砍死……”一想起他就来气,恨不得捉起来痛揍一顿。 阿青吐了吐舌,开始为那个人祈祷,也为自己哀悼——唉,她的菌鸡煲!巴巴地赶回家来吃梓衣昨天允诺的菌鸡煲和牛筋丸,结果却是送上门承受她的怒吼。看来梓衣今天是投心情做美食了。呜,她好惨! %%%-%%%-%%% 大片落地窗外,晚霞满天。魏启恒批阅完一叠报告后扔下笔,揉揉眉心,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靠在窗前,他点了一根烟,看着轻烟袅袅地上旋,不觉中忽地幻成她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那个有趣的女人引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兴趣。 早过了凭冲动谈恋爱的年纪,这几年的商海沉浮,更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消逝了那些热情。而她,挑起那了些已被他摒弃或埋藏于心底的情绪和冲动。 在心底里,隐隐地翻捅着亟欲了解她的冲动。 她有小女人般柔美的外貌,生动善变的面孔,谜一样的想法和思考方式,却配上烈火般的脾气。 ——非一般的火爆!他笑了笑,想起她把整个咖啡厅的人吓呆的神勇。那天她砸完了甩袖就走,他欲追却被店员拦住结账赔偿。话说回来,她还真会挑东西砸,短短几分钟就砸了他将近六千块钱。 回想起她的行径,魏启恒不自觉地浮起浓浓的笑意。 走到电脑前,调出人事档案,选出遇到过她两次的那一层楼的部门,再筛出年轻女职员——有了,姜梓衣!人事部档案管理科的科长。 细看一遍她的资料,他轻笑着摇首。上面所显示的循规守矩、待人和善、温和谨慎,勤勤勉勉的好员工真的是她吗? 她的学历挺高的,应该会有比这个更好的工作机会,却选择了窝在这个没什么发展前途的小科室;工作没什么建树,也没什么错失,平平无奇;同事之间相处融洽,上司对她无特别的印象,人际关系普通;家庭情况普通,未婚。 呵,这么一个小女人,一不留神就淹没在芸芸众生里找不出来了——但是,他发现她了。 翻回页首,他的眼睛盯住她那张人事档案上的扫描照片。照片中的她浅浅抿嘴,笑得极是柔雅温婉。 他看了良久,忽地勾起一抹勾魂摄魄的微笑,眸中闪过灿星般的光芒—— 一旦确定想要的,他从来不会迟疑! %%%-%%%-%%% 他他他……那个混蛋竟敢出现在她面前?! 姜梓衣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再眨眨眼。难道是自己太想逮往他痛揍一顿而产生了幻觉?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待她睁开,他已经到了她面前,低头饶有兴趣地看她呆愣的神情。 “你……是你?”她还是不敢相信。 “没错,是我。” 她愣愣地仰头,帅得刺眼的面容,坏坏的笑容,等着她闹笑话的眼神……没错,是那个该死的家伙!她跳起来,“你这个混……” “嘘。”魏启恒闲适地把手指放在唇上,提醒她注意场合,“那么多人在看呢。” 没错,虽然用餐高峰期已过,员工餐厅还是蛮多人的,况且已经有几个女同事注意到他而望向这边了。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公司,她还要混下去,还要找老公,更丢不起脸。于是她煞住口,压低声音:“王八蛋!你来干什么?找死啊?” 啧,她说话的方式还是这么不文明!魏启恒摇摇头表示不敢苟同,“女孩子说话要文雅一点,不然会吓跑男人的。” “少打浑!怕了就快滚!”她当然知道温柔才能吸引好男人,但对待他这种臭男人就要凶!省得再害她出糗。 他选择了听不见她的恶语,微笑着将手上端着的套餐盘子放在桌子上,拉来张凳子坐了下来,开始吃饭。“唔,味道还挺不错的。” 真是厚脸皮!算了,维护自个儿形象要紧,别理他了。姜梓衣低头大口喝饮料。快点喝完就走开,早点离开这个祸害就是。 魏启恒塞了一口饭嚼着,抬头看见她面前只有一杯黑豆浆,不由皱起眉,“你午餐就吃这个?想减肥吗?”女人就是这样,付出健康去换身材。 “嗤,我用得着减肥吗?”姜梓衣昂起头回答,她对自己的身材可有自信呢!“我早吃过饭了,这是饭后甜点!”一时不服气又回答他了,瞪了没眼光的他一眼,仰头灌完豆浆,放下杯子欲起身离开。 “你知不知道,”他埋头吃着饭,轻描淡写地说道,“你那天在咖啡厅里砸得痛快,却让我赔了五千多块。” “五千块?”姜梓衣叫起来,“哪有这么多!他们坑人呀?”她事后也想起来他可能会被逮着赔钱,但没可能这么多吧? “单是那只壁橱上摆着的水晶瓶就是两千多块。” “水晶?不是玻璃瓶吗?他们怎么把贵重的东西随便放?”她嘟囔,不由得有点心虚了。 “还有那个挂在旋转壁上的瓷盆,他们说是法国的艺术品。” “是不是真的呀?不太像哎。”她的声音更低了,那个土瓷盆看起来就是拙拙又笨重的样子,所以她才挑来当武器的呀。 “还有,”他边嚼着饭边抬头看她,“据说那种蓝瓷花式的茶杯是新买的,每只五十九块,他们说你砸了十七个。” “哪有?”她扳着手指数了数,“我最多扔了五六个杯子,哪有十七个这么吓人?一定是他们骗你的!”说得是嘴硬,心里却不禁打鼓了。她可能、似乎、好像真的砸了蛮多的东西……而那间咖啡店正好是以高雅昂贵著名的…… 他耸耸肩,“没办法,当时从地面上一共清出十七个那种茶杯的杯柄碎片,当然全部赖在你身上了。” “不关我的事!”姜梓衣赶紧声明立场,挺直腰正色道,“那天完全是因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我,我才不得不起来反抗的,所造成的后果理应由你负责!先说清楚,咖啡厅的损失我一概不负责!”他别想要她赔钱! 魏启恒愣了愣,他本来就从没想过要她赔回那笔钱,见她一副戒备自卫的样子,忍不住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知道了,不敢叫你赔的。” 姜梓衣拍开他的毛手,哼,就说这个家伙不正经!连这般亲昵的动作都敢随便对陌生人做,迟早被人当痛扁!“总之那件事错在你,不关我的事!”她再郑重声明一次,见他顺从地点头,才放松下来。看了看又低头吃饭的他,努努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像坏人,不小心就让一丝那种叫做愧疚感的东西冒上心头,迟疑了会,低声问道:“哎,那个……赔款你付清了没有?真的付清了?五千块钱……如数赔给他们了?” 他埋首在餐盘里,只是一径地点头。 “真的假的啊?真有五千块那么多吗?”她不死心地再问一次。不妙,心里的罪恶感越来越强了。 “我有他们的收据,要不要看?”他端过配餐的汤喝着,抽空回答。 她完全低下了头,无意识地把玩着空豆浆杯。“五千块钱确实是……太多了一点。”唉,那家店真会宰人,害她内疚起来。 “那也没办法啊。”他挺无奈似的耸耸肩,摇头晃脑地叹了口气,“谁叫我惹到了你。”舀起最后一匙饭人口,满意地放下筷子和汤匙。从来没有到员工餐厅吃过饭,想不到这种大锅菜的味道也不是太差。 “就是,谁叫你惹到我,活该!”姜梓衣尽避仍是嘴硬,心里的愧疚感却开始泛滥。五千块钱不是小数目,而他看起来虽然西装革履的,但是会窝到员工餐厅来吃饭想必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不敢再凶巴巴地对待他,语气柔了下来,“哎,你也是乐宏的吗?哪层楼的?以前没见过你呀。”印象中也从没见过他的资料。 “我在顶楼,两个星期前刚调过来。对了,我叫魏启恒。”才来不久,又没主持过基层员工会议,除了经理级以上人员,应该很少人认识他,她以前自然也不会见过。 “两个星期前……”她认真回想,“嗯,好像是接到过一批新进员工的档案,但没见到你的啊。”她应该不会错过任何年轻男职员的资料才对。 “哦,我的资料是另外处理的,没有编入员工档案。”一般公司高层人员的资料会列为机密文件,另行管理。 这么说他还在试用期吗?那么工资也不高了。姜梓衣不免又多添了一点愧疚。虽然那天是他有错在先,虽然他罪有应得,虽然他很可恶,虽然他是,虽然她自己也损失了一个结婚机会……但是,五千块的确是……那个了一点。这年头赚钱不容易,他们这种打工的小职员谁不是掐着数过日子? 眸中精光一闪而过,魏启恒噙了丝微笑在唇畔,细看她柔和下来的态度。呵,她半垂着头的姿态还真有几分温婉的味道,衬以那精致隽秀的五官,别有一番楚楚的韵味。不是艳光四射,却美得很有回味的余地,而且藏在皮相下面的个性更是……咳,特殊。他微笑,知道自己已经被她迷住了——既然这样,等待或错失机会就不是他的作风了。 他向来擅长衡量情势,眼光神准是他事业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永远揣测得出“目标”的心态和反应,而且,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接近或夺取。很狡猾是吗?但他知道她不会厌恶这个的,她自己也惯用这些手段,他们——有着很相似的灵魂。 不过,他的桥段比她高一点而已。魏启恒悠闲地靠进椅背,满意地看到她对他已经消除了敌意和抗拒,她的道德感果然如他所料的强。唉,无奸不成商,她毕竟不像他已在商界打混多年,还女敕着哪。 呵呵,未来的发展,他很期待哦! %%%-%%%-%%% 中午用餐时分,员工餐厅的售餐处总是挤得水泄不通。 姜梓衣瞅准了空子,仗着灵巧的身手,从几个微胖的中年阿嫂阿姨之间钻了过去,挤到柜台前。唉,公司里没有家累的年轻女孩子,大多数喜欢招朋引伴到外头去吃馆子或者叫外卖,谁会像她一样要省钱置嫁妆呢。 她左看右看犹豫良久,才挑好一份套餐,端着餐盘转身挤出去找座位时,蓦地感觉到周围女性职员的目光聚往一个方向,不在意地跟着看去,竟瞧见了魏启恒的背影。她下意识就闪进人群中,都怪那五千块,搞得她现在一见他愧疚之心随着来,难怪古人说理不直气不壮,还是避之为妙。 躲躲闪闪地找个偏避的座位坐下,吁了口气,掰开卫生筷准备开动。不料旁侧人影一闪,等她抬起头来看,魏启恒那张脸正对着她微笑,人也已经稳稳当当坐下来了。 “这么巧?”她勉强扯了扯唇角。 “是啊,真巧。”他很自然地顺着她的话打哈哈,“你也来吃饭啊?” 巧你个头!她就不信那么多张桌子他有必要跟她挤这张靠边的,她放下筷子肃容道:“哎,姓魏的,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企图?”有点亏欠他是一回事,他要是误以为可以就此缠上她又是另一回事。 魏启恒差点被口中的饭粒呛着,喝了口汤顺顺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向来说话都那么直接吗?”不错,敏锐而且爽快,他更欣赏她了。 “看对谁喽。”她老实地回答,有时候是的确要委婉一些的,但她还是比较喜欢快刀斩乱麻,“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想混过去吗?她还没那么笨! “称之为企图太难听,我只是对你有兴趣,想接近你而已。”他也直接跟她说了,这时候还畏缩或兜圈子就太没品了。 丙然!她就说吧!姜梓衣朝他甜甜一笑,“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上我!但是呢,我对你可没兴趣,感谢您的厚爱,请收回去吧,别浪费时间了。” “你真有自信啊。”笑意在他眼里闪烁。她这种近似狂妄的骄傲自信竟有些像前几年还没学会内敛的他,稍有些浅薄但很亮眼。 姜梓衣挺直胸,“当然!我美丽又温柔,正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好女人,算你还有些眼光!” 噗——!魏启恒失笑,先是轻轻地闷笑,待看到她狠狠射过来的不悦眼神后不禁转成无法克制的大笑!很奇怪,跟她在一起就是能触动内心的愉悦。 他旁若无人的爽朗大笑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不少女职员看清他的英挺后更是眼睛一亮,不时往他这边瞟。 笑什么笑?白痴!姜梓衣再怒瞪他一眼后,低头吃饭。算了,装做不认识他,省得一起丢脸。吃了几口饭,不禁又抬头瞄瞄四周。周围投注过来的眼光太多,让她有点不自在,而他倒是坦然自得,仿佛很习惯处于众人的焦点处。 魏启恒收住笑,仍有笑意盈在眸中,盯着她语似叹息地说:“你真是有趣。”莫怪他着了迷。 是讽刺吗?从没有人这么形容她,姜梓衣哼了声不搭话。 他笑着欲再开口,旁边移来一道人影,伴随着软甜柔语:“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两人抬头,看见一个相貌姣好的女职员正端着餐盘对着魏启恒妩媚浅笑。 魏启恒看了看不做声的姜梓衣,微笑答道:“我们没理由不让你坐吧?” 他温雅的笑让女职员暗喜,很淑女地坐了下来,寻思着找话讲。“中午的时候不太容易找位子呢,谢谢你了。” “哪里,员工餐厅本来就是公用的。”嗤!姜梓衣不屑地撇开脸,径自吃饭。所以说嘛,找老公就是不能找他这类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勾三搭四,放在家里也不会安心!她用力咬着排骨,真是,最讨厌这种不可靠的男人了! %%%-%%%-%%% 天气不错,晴朗,阳光又不会太刺眼。中午姜梓衣买了个盒饭拎着到公司大楼后面附设的小鲍园去吃。正好凉亭里空无一人,她一个人独霸了整个石桌,自在得很。 “嗨!” 姜梓衣抬起头,意外地又看见魏启恒托着两个饭盒站在面前打招呼,笑得灿烂。哼,阴魂不散! 魏启恒对她明显的排斥视而不见,径自坐在她对面,掰开筷子吃饭。 厚脸皮!姜梓衣皱皱鼻子。只是基于心底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不好意思恶语相向。不理他,等他觉得没趣自然会走。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魏启恒开口:“你干吗老给我摆脸色看?上次砸咖啡厅的人是你,赔的是我哎。” “是你先来砸我的台的!害我没了结婚的对象。”说起来她还有气哩。 “结婚对象……你是想跟他结婚的?”魏启恒差点被噎住。 “是啊,好不容易看中的呢,可惜又吹了。”算了,看在他赔得大出血的分上,姜梓衣宽宏大量地挥挥手,不跟他计较了。 “你的要求那么低啊?”魏启恒以崭新的眼光打量着她,没想到她朴实得令人惊讶。 “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想结婚的男人好找咩?”姜梓衣夹了一筷子菜入口,又说:“其实也不算低了,陈顺昌各方面虽然够不上优秀,也还过得去了。” “你为什么这么早就想结婚,”魏启恒盯着她。 她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几秒,啪地一声放下,瞪着他低吼:“你以为是什么原因?我想结婚很奇怪吗?你们男人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好像我想结婚就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一样,为什么就是不相信简单的事实?我就是想结婚!就这么简单!”再正常不过的念头了,他们偏要理解成怪事,一群白痴! “好了好了,”魏启恒苦笑着安抚她,想不到随口一问就引得她这般大的反应,“我没那个意思,问一问而已,真是没往那些方面想。” “总以为女人是阴谋家,疑心病十足,又没胆量!这就是男人!竟然担心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会急着找男人结婚。”她仍余气未消,“妈的!我只找想个不太差的老公而已,图他们什么?他们有什么值得我图的?我用得着倒靠男人?呸!”像她这么好的女人,那些男人怎么会在一听她想结婚的时候,不是吓跑就是疑心碰到女骗子?让她在委屈又气恼之余,还百思不得其解。 魏启恒伸手拍抚嘟囔不已的她,像在安慰受委屈的小孩。“我知道,我知道,你用不着耍阴谋,你根本不是那种靠男人才能活的女人。” “就是嘛!”总算这句话顺耳一点了,她吸吸鼻子,仰高了头,“是那些男人没眼光、没胆量、没自信!” “是是是。”他含着轻笑,顺着的她的话意安抚。她有“美丽”的火爆脾气,这很对他的味。虽然不太婉约,却爽直明朗,还有点可爱的率性,不像大多数女人会把想法都窝在心里,扭扭捏捏地,让人猜得累。少有女人能如她这么大方坦白呢。不至于让男人模不着头脑,相处起来也舒服!“但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那样的,只是你运气不好,还没碰到罢了。” “嗯!”姜梓衣同意地点头。她就一向坚信世间好男人还是存在的,所以她不能失望、要充满自信、要努力继续找! 坚定地给自己比了个加油的姿势后,转头看见他含笑的凝视,不禁有点赧然。她竟然不自觉把心事都吐露给他知道,不可思议!幸好,他看起来还算能理解的样子……但感觉还是怪怪的!她捧着饭盒扒了两口,借以掩饰那丝突然升起的尴尬,喃喃地道:“不明白,为什么你们男人老是把女人想得那么复杂?” “或许你太低就了吧?”天上突然掉下个大馅饼,如果他是陈顺昌的话也会起疑的。 “但高攀更不容易啊!稍微条件好一点的男人都把架子抬得高高的,被害妄想症更是强,好像天底下的女人都等着机会占他们的便宜一样。哼,我更看不惯!” 魏启恒低笑,她的话语总是这么有趣?“说到底,你为什么会想结婚呢?”将结婚列为人生目标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但他好奇她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梦想啊。”姜梓衣托起脸颊,幽幽地道,眼中的光彩如诗如梦,“结婚是一件好美好美的事情,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亲亲爱爱地过一辈子,真是美好!” 这是什么理由?魏启恒听得有点呆。“这样吗……?” “这样的愿望有什么不对吗?”她的美目危险地微眯。这是她从三岁玩过家家时就立下的志愿呢! “没有!”魏启恒赶紧摇头,“很正确!”只是现在的女孩子很少会这样想而已。 “对嘛,照理来说女人的愿望都不外乎是这个,怎么你们男人就是不懂呢?”她想不通。 “呃,”他想了想,“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吧,有些人比较特别。”就像她。 “怎么我觉你言不由衷?”她斜睨着他微嗔道。别以为她笨得听不出他话里的拐弯。 真敏锐!魏启恒又笑了,忍不住以手指掠过她垂下的长发。 她愣了愣,挥开他的手。“哎,我跟你说,不要动我的脑筋哦!我不玩恋爱游戏的,我只想找个好男人结婚。你要谈恋爱找别人去。”虽然意外地跟他谈得来,但是,有些事还是要先说明白的。看他也不像是要找人结婚的样子,免得浪费双方的时间。 “怎么这样说呢?”他失笑,“你不先恋爱怎么结婚?” 她嗤之以鼻,“恋爱跟结婚是两回事!”恋爱不过是现代人以结婚为饵的游戏,更可恶的是谈来谈去还不一定就会结婚,简直是浪费时间!“总之,你不想结婚就别追我,追得到我就结婚,没有第二句话!” 原来她的想法是这样的。魏启恒低头吃着饭,沉思起来—— 他还没想过结婚,在他的人生规划里,三十五岁以前都是为事业冲刺的好时光。但是,嗯,他现在也已经三十二岁了,事业也趋于稳定,结婚……听起来似乎也蛮恰当的。最主要的是,正好遇到了个好对象!嗯,机不可失,失去难再觅……好吧,结婚——也是时候了。那就这样吧! 就这样,一盒饭时间,他将自己往后的人生计划做了适当的调整。 不挑嘴的男人是好男人。姜梓衣看着他大口吞着饭的样子想道,像这样的盒饭都吃得这么香,一定很好养!嗯,她以后的老公也要找个不挑食的,以后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不爱吃的东西就都挑给他吃,而他会憨厚地纵容她的小小任性……嘿嘿,这样的情形想起来都觉得好浪漫!她做菜也容易很多,反正做什么老公都会捧场,不用太伤脑筋,多好啊!姜梓衣咬着筷子,习惯性地陷入幻想。 “在想什么?想到口水都流出来了。”魏启恒考虑完人生大计,也吃完了饭,抬起头来正好见到她痴痴地笑。 姜梓衣白了他一眼,端正姿态吃饭。唉,别想了,赶紧找个老公才是真! “我要跟你商量个事。”魏启恒盖上空饭盒放在一旁,坐正了清清嗓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后,很正经地开口:“我想跟你结婚。” 筷子上夹着的肉掉了下去,姜梓衣大张着嘴。 魏启恒等了良久,仍不见她做出反应,遂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喂?你还在吗?回神了!” 姜梓衣的眼珠子随着他的手转了转,再眨了眨,蓦然合上嘴巴,恢复端庄仪态,并甩甩头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她惊讶嘛,长这么大虽然魂牵梦萦,还是第一次有男人跟她求婚哩,难免有些感动过头,一时惊呆了而已。 “对不起,我不会把你列入考虑范围内的。”可惜,好不容易有男人要娶她了,可惜对象不对。 “为什么?”他的自尊心稍微受了伤,还有种被耍的感觉。他好不容易下决心结婚耶,她竟然一口拒绝。 “因为你是不适合当老公的人哪!” “我哪里不适合?”他不服气,“我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有正当工作,经济情况良好,家庭关系正常。有哪点不好?”他可是大把女人抢着要的金龟婿呢! “第一,你长相不老实,让我没有安全感;第二,你行为不稳重,让我不放心;第三,你不够朴素,刚调来上班就穿这么好的西装,以后也不会勤俭过日子;第四,你不够宽容,不懂得让着我;第五,你不够笨,太精明的人不好相处……”她扳着手指一项项数给他听。 他傻眼,“你这些是什么理由?”他耶!堂堂乐宏集团的总经理,向来以英明沉稳著称,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到最优秀,现在想当老公竟被她嫌成这样。 她吐吐舌,知道自己是在存心挑剔,可是左看右看,就是不觉得他是那种会安生跟她过小日子的老实男人。“反正,你就是不适合!” “你不也看起来不像那种乖乖待在家里当小妻子的女人?可是你事实上就是适合当妻子的好女人不是吗?你自己也常遭到别人的误解,应该知道不能单凭粗浅的印象就下判断,我们之间的了解还不够多,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机会……”魏启恒摆出正式谈判的架势说服她。不是自夸,他纵横商界,一旦看准了少有谈不成的生意。 姜梓衣秀眉微蹙,没想到他一正经起来,意外地竟让她有些压迫感,她有点招架不住了。恰好此时上班预备铃响起。 “啊,我要上班了!”她跳起来,把吃剩的饭盒推到他面前,“帮我把它一起丢垃圾桶,谢谢!”先闪为妙! “喂……”他唤不及,望着她快步消失在大楼人口,忽地微微一笑。她逃不了的,他看中的老婆! 第四章 周六的上午,理所当然的睡懒觉时光。 姜梓衣满足地摩挲着柔软舒适的床辅,眯着眼对着窗帘缝中透进来的阳光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有些刺目,但懒得起身去拉上,遂从被单里伸出莲足探过去将窗帘拉严,翻了个身继续睡她的大头觉。 正逐渐沉入美梦时,蓦地电话铃声响起,她不情愿地睁开眼,再赖着拖了两三声,终于爬了起来去抓话筒。是谁呢?爸妈知道她的习性,不会这么早打来的。别的朋友都没有约,难道是阿青? “喂?”她把话筒凑到耳际,带着睡意呢喃一声,眼睛还半眯着。 半睡半醒的沙哑嗓音分外性感,让电话那头的男人心头一热,声音也低沉许多:“还在睡哪,小懒猫?” 谁?姜梓衣清醒了大半,声音听起来挺熟的,但一时想不出来。 他略带诧异地问了声:“喂?还在吗?”半晌不吭声,不会又睡过去了吧? 啊!“魏启恒!”她惊叫,“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员工档案里查到的。” “什么?你从哪儿调出来的?”这不是她的专利吗? 他轻笑,“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脑里。” 骗人!她哼了声,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过多,“这么早打电话给我做什么?”扰人清梦,罪加一等! “九点多了哪,小姐。”魏启恒的语调非常轻松,“仔细看看窗外。” “怎么?”她将窗帘掀开一角瞅了瞅,被艳阳映射得眨了眨眼。蓝天白云街道行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天气很好吧?” 耍人啊?“神经!我挂电话了。” “别,我要说正题了。”他的声音转为肃穆,隐含的威严让她顿住了动作,“既然是周末,天气又这么好——那么我们去约会吧。” 她愣了愣,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笑骂:“你扮什么威严,吓人啊?”刚才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又低沉,就像大人物在宣布重要事项似的,吓她一跳呢。 他低笑两声,“说吧,想去哪里约会?” 她仍在笑,“别开玩笑了。” “既然你没特别想去的地方,那么我来安排好了。准备好等我啊,等会儿见,拜拜!”他挂了。 “喂、喂!”不会说真的吧?姜梓衣放回电话,坐在床沿发愣。那个家伙好像真的缠上她了,他人还不算太坏啦,唉,但是要怎么才能让他明白,她是无心谈恋爱的呢?甚至宣称要结婚也吓不跑他,他反而还顺口答应,让她吓一跳。 看了看电话,他不会真的来她家吧?若真的来了,她就要想办法跟他说明白,她不会答应他的追求的。这样直接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好,但她不想浪费双方的时间,对她来说,找个差不多的男人结婚一直是不变的愿望,没心思去爱上另一个人,经营一段虚幻的都市情缘。唉,她这种人太实在了,只会老老实实地过日子。 想着这些,她心不在焉地站起来,梳洗整齐,从衣橱抓了套衣服换上,然后用开水冲了杯牛女乃,从小冰箱里找出一袋白面包和一罐花生酱。 坐在小桌边吃完早餐,看看钟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他还没来。可能不会来了吧?她摇摇头,反正闲着,稍微收拾一下房间好了。 房间很小,不到十五分钟就收拾过一遍了,她又拿了个篮子收集要洗的衣物去清洗。路过换衣镜时,不经意地望了望,咦?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换上的是一套外出休闲服,不由朝镜中的自己皱皱鼻子——真是傻瓜! 衣服也就这么几件,懒得开洗衣机,手洗算了。洗好晾干,回到房间,钟上所示时刻已经离他那通电话一个小时又十五分。他果然是开玩笑的! 虽然她没存心等他来,可是他这样无缘无故开她的玩笑很过分啊!真过分! 微恼地一头倒在床上,翻了个身,无聊啊,没事做!再翻了个身,扔开一个枕头,算了,去市场买菜好了! 爬起来,以手理理头发,拎上钥匙和钱包,随便套上一双凉鞋就出门。 罢锁好门转身,楼梯下面跑上来一个人,两人对面,她愣了。 “你这里可真难找!”魏启恒一身白色亚麻休闲服,站在阶梯中间靠在墙上,苦笑着微喘,“巷子七拐八拐地,门牌也编得乱七八糟!”居然连数字都不按顺序排,拿着地址也没有用! “啊,”她看着他手里扬着一张写着地址的小字条,“我忘了告诉你,档案上那个地址是旧的,我今年初从隔壁那栋搬到了这里。”况且这一带狭小的住宅区的规划确实很不规范,难为他还找得到。她不由低头偷笑,“找得很辛苦吧?”去年她爸妈来的时候,她带着进出好几趟还记不住路呢。 “简直像转迷宫!”他也笑了,“我是逢人就问‘知道不知道姜梓衣住哪里?就是那个很美丽很温柔、让人想娶回家去的姜梓衣呀’。” “贫嘴!”她笑得弯腰,俯刚好正对着他亦闪着笑意的双眼,晶灿而温暖,忽地一阵无法言喻的喜悦漫上心头,很温柔、微醺。 %%%-%%%-%%% 她不是要跟他说明不想玩恋爱游戏的吗?不是应该明确地拒绝他吗?怎么糊里糊涂跟他出来约会了? ——是约会吧?纵使地点是在……菜市场。 当时他看着她拎着钥匙,问她要去哪儿,她答曰去买菜,他说那就走吧,然后,两个人便来到了菜市场。真有些……莫名其妙!她不是没跟男人约会过,一般的选择是咖啡厅、茶座、餐馆、电影院、公园、郊外,要不就是繁华街道或大商场,但——菜市场?呵呵,她看着前头那个兴致勃勃逛着青菜摊的男人,忍不住吃吃地笑。 魏启恒闻声回过头,“笑什么?别走这么慢,你不是说要买菜吗?要哪一种?”事实上菜市场远比他所想象的有趣,完全不是记忆中小时候去过几次的那种肮脏狭小的地方,明亮的大广场上数百个摊位整齐划一,颇有几分气势,各种各样的货物和千姿百态的人,可以看的东西好多呢。 姜梓衣追上去,拍开他在菜摊上翻动的手,“不想买就别乱动!”歉然地对卖菜的阿婆笑笑,拉着他走开。 卖菜的阿婆起身边整理摊挡边笑呵呵地对他们点着头,“下次来光顾啊!”这对小夫妻真般配哪!让她想起了年轻时跟家里那个老头子一起拿着菜票排队买菜的时光。 “咦,这种青瓜好大个!”他好新奇。 “白痴啊?那是节瓜!”她翻白眼。 “那个阿伯的刀法真不错!”他叹为观止。 “给我那种大砧板、那种厚菜刀,我也砍得动!不就是猪骨头嘛!”她不服气,尽避心里也觉得那个阿伯的腕力惊人。 “买条鱼吧!看,多新鲜!”卖鱼的老兄见他们走过,热情地招揽生意,“买鱼最好啦!营养又美味。看这条,夫妻两个人恰恰被吃。要不要我帮你们宰好?” “不买。”姜梓衣摆手,“我跟他也不是夫妻。” “嘿嘿,也快了吧?瞧你们这样。”卖鱼老兄再扬扬鱼,“真的不要?” 魏启恒被姜梓衣拉着走,笑眯眯回首扬手,“不要啦,下次吧!” “这里味道有点怪。”他掩了掩鼻子。 “嘿嘿,很香吧?我常买这里的卤味哦。”她却大力嗅了嗅。 如此,一摊又一摊,他们逛过了蔬菜档、肉类档、水产档、熟食档、副产档……最后来到市场后面的小巷,一眼望过去是一个挤一个小店铺,店前还摆着各式小地摊。 有专卖各类香烛和冥衣纸钱的铺子,有专做老人寿衣的店,也有的卖古钱、卖草药、卖画框、卖佛像……五花八门,让他眼花。巷中穿梭的是趿着拖鞋的妇人、赤着上身的小孩子、穿着片襟杉的老人,瞬间竟有时空倒流的感觉。 “想不到这个城市还有这一面啊。”他惊叹道。在这个高速发展的现代大都市里头,还是藏着一些古老淳厚的东西的。 “土包子!”她得意地取笑他,“连这些都没见过!” 他不在意地仍是傻笑,拉着她走到卖各类观赏鱼的水族箱前,弯腰细看。“这几条金鱼真特别。” 姜梓衣再次为他的无知翻了个白眼。“这哪里像金鱼?是热带鲫鱼嘛!” 摊位老板乐呵呵地介绍:“没错,这些是鲫鱼,新品种哦,叫做四间,你看它的身体横着分成四个格子一样。这种叫红箭、那个是绿斑马,这个缸的才是金鱼。” “挺难养的吧?”但是买两条摆在矮柜上也挺赏心悦目的,她有点动心了。 “不会难养的,热带鲫鱼很适合这里的气候,生命力又强。如果你只养几条的话,我给你两条水草插在缸底,就用不着氧气泵了,也不用常常换水。很方便的!”老板大力推销着。 “嗯……”她左看右看犹豫着。 “买这种!这种好看!”魏启恒伸出手指在玻璃缸上点点。 她皱眉,“不要,没有那种好看,嗯……我觉得这种漂亮点。” “那一种也不错,颜色多彩,看起来精神灵活一点。” “嗯……我再想想。”姜梓衣又犹豫起来,绕着鱼缸瞅来瞅去。不经意间,透明的玻璃缸上映出他耐心站在身后等待的身影,蓦地让她怔忡—— 这情形!就像梦中一样!无数次梦回情绕的景象啊,有个温和的丈夫伴在身边,偶尔没事干的时候一起出去闲逛购物,商量着怎样让他们的小家变得更美丽。这不就是她的梦想了?今天无意中竟上演了一遍,感觉……好暖好醉人! 透过水和玻璃的反射,他将她的失神尽收眼底,眸中掠过精芒——他知道他下对棋了。 以不经意的方式融人她的梦想中,使自己化身成她理想中的那个人。就像生意法则——想方设法让对方认为:你就是他想要找的那种合伙人,你的一切恰好就符合他们的要求! 没错,他投其所好,利用了她自有的梦想。呵呵,很好诈是吧?他承认。但他可不认为这是卑鄙,今天他展现在她面前的不是假相!他真心喜欢这样相处方式,真心喜欢她不自觉对他露出的管制或信赖——正是妻子对待丈夫的方式。 魏启恒含笑看着她认真地挑选着喜欢的宠物鱼,不必刻意,温柔便溢满眼眸,跟她的相处正如预想中一样地愉悦自然,他喜欢,并且很清楚她也喜欢。 呵呵,结婚,他也开始期待了。她的确是当贤妻良母的料,而他也有自信做个好丈夫! %%%-%%%-%%% 今天是怎么回事呢?昏暗中,姜梓衣趴在床上,朝着床头柜上摆着的崭新小鱼缸发愣。 清明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两条有着波浪黑纹的青色小鲫鱼在月下活泼地在水草间穿梭,让她的两眼随之转动,终于转得累了,才眨眨眼,翻了个身望向天花板。 好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今天过得好愉快,他们去逛市场、逛商场,去小饭馆吃午饭,把那里的饭菜狠狠挑剔一番,然后挤到中心广场看免费广告show,到大商场去试用各种家电,讨论哪个牌子的微波炉好用、哪种类型的冰箱的容量适合两三个人的家庭……傍晚时分相携回家,她的心里还曾怦然一动,这就是她梦中的景象啊。 真的好愉快!她从没跟别的男人相处得这么融洽快乐,可是……不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吗?她不想跟他谈一场恋爱的呀,她要实实在在地结婚,而他显然不是那种满足于小家庭的男人。虽然不了解他的底细,但一个人不经意间流露的气度已经可以反映其内心的志趣,他的外表和气质都表明他不可能甘心困于一个小家庭。他是危险的,她早已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那时他送她回到家门口,她开了门转身面对着他,犹豫着请他进去还是拒之门外。他眼光灼灼地盯着她,不语不动,仿佛在等她自己下决定。良久,他向她靠近了一步,俯低头……一瞬间,她以为他会吻她!刹那间连呼吸都顿止,可是她没有闪避的念头!没有!——可是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低声向她道再见,然后退开,对她微笑。两人再次互道再见后,他转身离去,而她,滑坐在门后半天动弹不得。危险啊——他拥有某种足以让她迷失的力量! 危险!虽然不是很确切他会带给她什么,但是威胁感已经迫近!她应该离他远一点的,姜梓衣很肯定地想道,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会陷下去的。但是…… 他提议明天去看房产展销会耶!她一直想去看的呢,结婚跟买房是分不开的,她已经盘算好久了,很想去瞅瞅实景和价格呢,可是自己单身一个人去看房子太奇怪了,早就想找个男伴去……怎么办?她真的很想去哎……想着想着闭上了眼睛,思绪渐渐模糊,而原本皱着的眉头不觉舒展开来,唇角也自主地微微绽开。 %%%-%%%-%%% 科长又在发呆了。 档案科的员工们交换了个眼神。科长发呆是最正常的事,但是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是不是应该去提醒她?眼神讨论的结果,这个重任就由相距科长最近的小婷去执行吧。 又是她倒霉!小婷在心里暗叹,悄悄往侧边移了移,过几分钟再挪动半步,借着桌子的遮挡,伸出脚去轻轻蹋了踢坐在椅子上托腮发愣的科长。 姜梓衣惊醒,抬起眼回了小婷一个感谢的眼神,坐端正了,望向主席位上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新任人事部经理。 这是人事部难得一次的全部门正式大会,原任经理因升官离职,其位由原副经理高瑶娟继任,今天是正式交接的会议,并将进行本部门半年来的工作总结,由各科科长做工作汇报,这可是关系到工作等级评定(即是奖金的多寡啦!)的大事,焉能不慎重对待! 况且本次会议还有个上头派下来的钦差大臣坐镇,据说那个年轻的特别行政助理是某董事的儿子,专门进行各分公司的员工考察和评议工作。风头是无法跟传说中英明无比的总经理相提的啦,但对于她们这些小科室来说,亦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了,莫怪部门的员工们个个正襟危坐、肃颜聆听。 确实,她在这种会议上还能发呆确实是太过分了,姜梓衣认真反省了三秒钟。但是……她真的在疑惑啊,他,魏启恒,到底会带来什么?或者说,已经带来了什么?这两个多星期来,他一步步逼近,而她想躲又不由自主……她半垂下脸,眼睛又渐渐没了焦距…… 那个家伙原来是很狡猾的!而她竟然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一点!不知不觉中就让他慢慢靠近了,一次次提醒自己却又一次次被他牵着走。 姜梓衣轻扯唇角,微微苦笑,却奇异地不含愤怒。 雌性生物对异性的追求不管接不接受,总是有点暗喜在心的,这是虚荣心的问题。尤其当他的追求之法深得她心时,要想真的讨厌就更困难了。 他,是个很特别的男人,在她心里足以跟世界上所有的其他男性分离开来。 ——她惨了!竟然会这样想,八成是被他迷住了!姜梓衣蹙起眉幽幽地无声低叹,怎么办?一时大意就迷失了……可是,他真的很不同啊…… 科长的魂儿又飘到哪儿去了?快轮到她做汇报了耶,档案科的科员们再次交换眼神讨论,然后小婷再次当选招魂使者。 小婷瞄了瞄四周,借着大叔几人的倾身掩护,迅速挪到板凳边缘,以手掌撑住凳面,伸长腿去碰科长——砰!作用力的重心估算失误,凳子翻倒,她也重重地滑坐在地板上! 整个会议厅的人全闻声望了过来,小婷迅速爬起身。“对不起、对不起。”涨红了整张脸苦成一团,惨!不知道她的奖金会不会飞走几张…… 没有人敢笑出声来,档案科的成员们投以安慰的眼神,姜梓衣更是多了一分歉意。而新任经理高瑶娟的目光如刀,瞪得小婷瑟缩。正在此时,钦差大臣江维东蓦地大笑出声,有趣地望向她们这边。 小婷的脸色在经理的眼神宰割中愈加发白,姜梓衣见状站起身,朗声吸去众人的注意:“下面是档案科这半年的工作汇报……” %%%-%%%-%%% 会议结束,众人四散之际,高瑶娟来到小婷面前,冷冷地鄙睨道:“年轻女孩子最好专心一点工作,不要老想着投机取巧,没有能力也罢了,起码要有点自知自明。” 什、什么?她不是只有一点失礼吗?经理指着的是什么啊?小婷以茫然的目光回望她。 斑瑶娟嗤笑着,无奈地摇摇头。真是没内涵,稍微说得转婉一点就听不懂。“江特助条件固然出色,但不是你能够妄想的,奉劝你不要耍小花招去吸引他的注意力,免得自己白出丑。” “恐怕,是李经理以己度人了吧?”在小婷还在眨眼没反应过来时,旁边插进一道甜美的声音,姜梓衣挂着公式化的微笑,悠悠地补充,“小婷是个笨女孩,还不像李经理那么聪明。” 小婷偷偷吐舌,躲到姜梓衣身后。美丽女人之间的战争,她这个不起眼的丑小鸭旁观就好。 “姜科长,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高瑶娟的眼光倏地凌厉起来。这个不识相的女人,竟敢对顶头上司无礼! 姜梓衣不示弱地正面迎上她的瞪视,“李经理真爱说笑话,我怎么会忘了你是谁呢?”居然欺压女同胞,真不配当女人!况且,欺负她的科员,矛头还不是对准她。 有时候,不必太多原因,两个女人之间就是会产生敌意,同具美丽而观念不同的女人之间更加难产生友谊,可以称之为同性相斥。两个人差不多同一时间进公司,晋升情况却大大不同,但对彼此都从没好感倒是相同的。 两个美女剑拔驽张之际,自诩为正牌白马王子的江维东及时插入现场,“两位美女在谈什么事呢?怎么都板着脸呀?美女就要笑才好看嘛!炳哈哈!”真伤脑筋呀,长得帅就是这样,到哪都会引起美女们的纷争,非得他亲自出面排解才行,唉! 斑瑶娟立即捧场地嫣然一笑,“讨厌,谁是美女?江特助就爱开玩笑!” 可恶!姜梓衣硬压下反胃的表情,摆出温婉浅笑,“刚才我们科这位职员在会议上不慎跌倒,在特助和李经理面前非常失礼。我跟李经理就讨论这个呢,依江特助看应该怎么处理?”身为科长,自然不能让手下科员的奖金因自己而受损。 佳人当前,江维东大方地摆手,“哪用得着什么处理?又不是什么大事,我跟李经理怎么会计较呢?小事小事,算了!”想不到这个人事部的美女这么多,经理的艳丽已经让他眼睛一亮了,还有个柔婉娇媚的科长,连旁边那个小职员都清秀得可爱,他早该来视察的! “那就好,我可以放心了,谢谢江特助喽。”瞥见高瑶娟发青的脸,姜梓衣故意用更嗲的声音说话。 “这种小事,不用谢。”江维东盯住了她的俏颜。 姜梓衣稍撇开头,掩去自己皱眉的表情。她不介意当个被追求者,但绝对厌恶被当成猎物!可是上司惹不起,她只能避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回去工作了,江特助、李经理,再见。” 江维东伸手拦住她,“不用这么急,我对你们科室的工作还不太了解,不如一起到高经理的办公室谈一淡。”恰好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到时再顺理成章地请她们出去吃饭。刚才开会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如此娇艳的女职员真是难得一见,特别是不时垂头沉思时流露出来的羞怯,使得她比时时透着精明的高经理更为可人。所以女人还是不能太厉害,他一向偏爱亲近基层员工。 “我、我还有事要忙……”小婷怯怯地说。她的男朋友等着她去看电影啦!反正科长这么厉害,应付得来的。 姜梓衣了解,点点头,“你去忙吧。”然后转首对着江维东微笑道:“我们档案科的员工很敬业的呢。”(真敢说!)她原本是打算也找个借口推辞的啦,但高瑶娟喷火的双眼让她改变了主意。各怀心思的三人来到经理办公室。 所谓了解基层的工作情况当然是个借口,江维东一边跟高瑶娟眉来眼去地扯谈,郎有情妹有意,还分了大半心神去注意坐在另一边的娇羞佳人——这才是真正适合当他巡视公司所遇美丽爱情的女主角!瞧她螓首半垂,静静地听他的高谈阔论,最多回以含蓄的浅笑。啊,一定是个非常温柔、不哭不闹、无条件为爱情付出的委婉女子! 想象总比现实美好对不对? 姜梓衣纤手掩唇,打了个呵欠,桌子下跷了个二郎腿。唉,经理办公室真是好、宽敞明亮又有冷气,哪像她那间堆满档案柜的斗室。虽然美中不足地有难听嘈杂的声音,但她可以大度地忽略不计,况且高瑶娟不断射过来的怨怒冰寒的眼光也可以供她解暑。 魏启恒那家伙现在在干吗?咦?好像忘记问他到底编在哪个部门,至今没有接到他的人事资料,可能还是实习阶段吧。 奇怪,试用期的员工哪有这么悠闲的?整天行踪神出鬼没的,下班时分就准时在她身边冒出来,而她这些天竟然也准时待到下班才回家——见鬼了? 姜梓衣秀眉一皱,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思下去,撇嘴换了个坐姿,打算换件事情来想。其间还抽空投给江维东一个妩媚的笑,成功斩断了高瑶娟挑逗眼神的发射途径,得到她一记凌厉的射杀作为报酬。 她已经好久没想过找新的结婚目标了,整天纠缠在魏启恒的存在的合理性问题上,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啊?这个问题比较严重,姜梓衣认真地想、仔细地分析、深刻地剖析——结果又是无解,让她沮丧地甩甩头。 “怎么了?”江维东关心地问道。佳人突然蹙眉摇首,让他好心疼呢。 姜梓衣茫然抬头看他们一眼,“没事,你们继续聊。”别烦她。 唉,条件好真是好麻烦,这不就有两个美丽的女人为他明争暗斗?江维东看见目露凶光的高经理和凄然蹙眉的姜科长,两边都是美人,伤脑筋啊。不过他当然比较偏疼弱者,瞧,姜科长因他的冷落和高经理的欺压而满心戚凄,却仍说没事、把委屈往肚里吞,多么楚楚可怜!那么他决定了! 她是不是该去寻找结婚人选了?姜梓衣把下巴撑在手背上,继续发呆。结婚是人生最重要的大事啊!对,结婚!她心之所系的结婚!她要找个好对象来结婚!——可是,这么想的同时,怎么她没有往常的兴奋和斗志? 姜梓衣在心底里找了又找——没有!她竟已经没有找好男人结婚的迫切热情了!反而脑中不时冒出魏启恒那张脸来影响她的思维! 天哪!魏启恒,竟然让她对结婚产生了懈怠! 姜梓衣猛然坐直,不敢置信地以双手掩口,吃惊地瞪大杏眼。 ——“……没错,你没有听错,我是要请你吃饭,只请你一个人,梓衣。”江维东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努力放电。 咦?乍听见自己的名字,“什么?”她茫然将焦距对准他们。怎么这个患有公子幻想症的家伙一径傻笑,而高瑶娟死灰着脸怒瞪她,出了什么事? 呵,她还是不能相信她的好运吧?真可爱,不枉他舍经理而取科长!江维东帅气地一甩头发,站起身优雅地行了个绅士礼,然后向她伸出手,“在此,我正式邀请您与我共进晚餐,姜梓衣小姐。”厉害吧?这是他从偶像剧中钻研出来的姿式! 他……真的有毛病?姜梓衣寒毛竖了一半,询问地望向高瑶娟,却被她快吐血的表情吓得寒毛完全直立。 呃,她还是闪吧!“啊,糟了,江特助,高经理,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们办公室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很重要!我得回去了,你们慢聊!”话未完,人已消失在经理办公室门后。 “梓衣……”江维东吃了一惊,随即跑着追了出去。 门两次砰砰弹回来关上,隔去了两人远去的脚步,也掩住斑瑶娟含恨的红眼,她实在败得很冤枉。 “姜科长!”江维东拔腿追上她,“到底有什么急事呢?就快下班了,不如明天再办好了,我们去吃饭吧。” “不行,”姜梓衣很严肃,“工作最重要。” “那我跟你一起去,等你办完了再一起走。”江维东很体贴地提议,她不断躲避他的娇羞样让他更加心痒。 姜梓衣急刹住脚。不能让他跟到档案科,先不说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而且小婷等人已经早退了,被视察员工状况的特助看到上班时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那还了得!“呃,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呃,事实上,我今天有些很重要的私事,下了班之后要赶紧回家。所以,江特助的好意心领了,改天吧。” 江维东哈哈一笑,“梓衣,你还在害羞啊?没关系的,虽然我是特别助理而你是普通员工,但是我从不在意身份的差距,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怎还怕人家说闲话呢?别担心,虽然我爸爸是董事,但我从没对外宣传过对不对?我完全凭自己的努力和天分……” 得罪一个白痴而失去一份工作值不值得?姜梓衣开始考虑起来。 考虑的结果是,好女人应该同情白痴的白痴行径,也应该在结婚前维持良好的经济状况!所以她手里的文件夹始终安放在身侧,没有“失手”飞出去。 快步在办公楼里转了三圈,江维东竟还能一直紧跟着她,尽避气喘吁吁,尽避被她“不小心”甩上的门夹了四次脚,尽避好几次被她适时的娇笑迷得差点踩错阶梯,仍是紧紧跟在她后头,连她也不禁有点佩服了。转到第四圈,下班铃响了,姜梓衣回办公室拿了皮包,边走向打卡机边寻思着怎样弄掉身旁那个仍在喷口水的白痴。 老实说,对于不列为结婚对象的苍蝇,她甩人的手段也挺高明的,目前只有魏启恒例外。悄悄慢下步子,让江维东走到了前边,她考虑着是让他在蜂拥的员工人潮中迷失还是引他到花痴群中被缠住,还是借尿遁,或者干脆露一手泼妇面貌吓退他? 但是她没机会施展。 路过楼梯间时,一双铁手伸出来,迅速将她扯进阴影中,并顺势掩上她欲叫的檀口。 “……总之你不要觉得我们的身份太悬殊,人都是平等的……咦?梓衣?你在哪儿……”演说得正起劲,佳人突然走丢了,江公子转身四处张望,蓦地被出口处涌出的一群员工挤得转圈。待他终于站稳脚跟,人已经被带到五十米远的电梯入口处,头晕晕地望着前后几个相似的走廓,兜不回原位了。 第五章 “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 欲奋力挣扎的姜梓衣听到背后传来的低沉声音,动作顿了下来,接着——用力一咬半捂着自己的嘴的大手。 差点忘了她还有一副利牙!魏启恒吃痛放手,却仍在背后搂着她的腰。 谁叫你无缘无故跑出来吓人,姜梓衣哼了声,掐掐环着自己的手臂。“放开!” “那个姓江的家伙怎么回事?”他执意要问出答案。今天提早下楼等她,却见到她领着江董事的那个败家子逛办公楼,虽然看得出她巧笑倩兮下的不耐,还是不舒服极了。 “那个白痴想钓女人,眼花看上了我。”她在他面前说话向来不觉得有拐弯的必要,反正他不是目标嘛。“喂,先放手啦!不然我叫非礼喽!” 魏启恒反而拢紧了双臂,还将头颅靠在她的颈后。“你干吗配合他?”在他面前凶巴巴的,却对别的男人压抑脾气扮温柔,就是这点让他很不爽。 “谁配合他啦?我只是在考虑怎么甩他才不失温柔本色。”她扭身躲着他的气息,“别在我后头说话,好痒!” 她哪来的温柔本色?“用得着考虑吗?直接甩就行了!”他的头一直贴着她的香肩,偷偷磨蹭着,轻嗅女儿体香。 姜梓衣咬着牙使力一掐他的臂膀,留下五爪红印,终于让他收敛了行径。哼,虽然她对他有一点点、很少的一点点迷惑,但可不代表就会任他轻薄哦!“人家是钦差大臣呢!你懂不懂人情世故?” “嗤,挂个虚衔闲逛的纨绔子弟罢了,不必理他。”江董事拉下老脸在董事会上提出请求,才替那个不长进的儿子搞到这个衔头,根本没有实质的权力,传上来的视察报告也没人会当真。 “再怎么说也是上头的人物,我还不想丢饭碗。”姜梓衣终于成功掰开他的手臂,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魏启恒剑眉微蹙,为自己订下的人事制度辩解:“怎么会呢?乐宏的人事考察制度很建全的,公司绝对不会因为个人喜怒就开除员工。一个员工的评定由很多方面组成,基本实行了量化管理,谁都不能说了算。”嘴上说得严肃,大手却悄悄地再次扶上她的腰。尽快让她习惯自己的碰触,是入侵芳心的战略之一。 “制度是制度,摆在台面上是一回事,事实做的又是一回事。”姜梓衣板起脸教导他立世处事之真理。身为人事部科长,她当然也清楚评定员工的程序,所以才敢跟顶头经理较上劲的嘛。但是犯小人总会吃亏的,就怕他脾气太硬影响了前途。“那种有后台的人物,能不惹就别惹。做人要懂得低头,忍一时之气,换一生平安。” “是是是。”她还真关心他啊。魏启恒偷笑,低头倾近去聆听她的谆谆教诲,近到几乎可以碰触她的发丝,也顺便揽住了她的娇躯。 这个家伙!一不留神又靠过来了!姜梓衣嗔怒地挡住他的脸推离。“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他最会察言观色了,立即退到合适的距离。“今天有个家具展销会,我们去看吧。”慢慢来,这两个星期来有计划的蚕吞鲸食,他已经大大拉近了与她的距离,不急。 “不行。”她有点心动,但仍坚决地拒绝,在把他的事理清之前,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探。这两个星期来,状态很暖昧,她一向不喜欢不明朗。 “为什么不去?据说有几个欧洲商家参展呢,你不是最喜欢法式家具吗?”他拉着她往外走,“这次的展销品是历年来最多的一次,还可以集中比较一下各个厂家的特色,以后选家具时就方便很多……” %%%-%%%-%%% 唉,她真是没原则! 说了不去的,结果不知怎么地,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跟他一起出现在展销会场了。既然来了嘛,面对琳琅满目的美丽家具,总狠不下心掉头就走吧? 结果,一逛就逛了两个小时,腿也累了,肚子也饿了,于是又顺理成章在附近吃了晚饭。唉,她真是没定力! 窗外射进一线柔和昏暗的路灯光线,姜梓衣懊恼地趴在床上反省。 怎么办?有种被他越缠越紧的感觉。 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还不赶快摆月兑就再也逃不掉了! 结婚!她要的是结婚!爬起来抓着头发,一直提醒自己——她要找个老实男人结婚的!魏启恒怎么看都不合适,赶紧对他死了心吧!对,要离他远一点,别让他影响结婚大计!趁早离他远远的…… 啊——烦哪!突然涌起一阵无名的烦躁,她拧亮台灯,下床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话钤蓦地响起,她下意识看了看钟,心头火起,哪个想找死的家伙在凌晨一点半打电话扰人清梦?虽然她还没睡,也是不可原谅的! “喂!”恶狠狠地抓起话筒,满腔不雅之辞欲冲出口。 “梓衣,救命呀!” “阿青?” “梓衣,我惨了!这次真的死定了!救我……” 十五分钟后,姜梓衣放下电话,又陷人发呆。她刚才答应了什么?跟阿青一起去相亲? 相亲是好事啊,明摆着要结婚的见面会,各方面的条件都可以摊开来谈,她一直很欣赏这种婚配方式的,但——为什么现在总有股不是滋味的滋味在心里翻腾?好像,有什么拖住她的心一样。 讨厌,真讨厌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种困兽般的烦躁从何而来? %%%-%%%-%%% 穿着适衬优雅的衣裳,化着美美的妆,她今天特别夺目! 处于华丽的厅中,桌上的美食也精致可口,对面更是坐着各方面条件都优越的相亲对象,一切都很好,是不是? 可是,为什么她愉快不起来? 姜梓衣悄悄撇头看向旁边的阿青,不意外见到她也是一副苦相。这是什么相亲会啊?!只有这个又懒又白痴的女人才会把三个相亲对象集中在同一天碰面! 阿青感受到好友射来的白眼,无辜地低下头,又不是她想这样的,她也是被逼的嘛! 姜梓衣挤出一抹微笑回给对面的男士,心里开始考虑用什么方法安全遁走。 没错,对面三个男士的条件都是上上之选,右边那个看起来还在犹豫之中,左边和中间的两个都把目标对准了外貌更胜一筹的姜梓衣。但是姜梓衣可不觉得高兴,他们的眼神太富侵略性了。 现在左面那个又把话题扯回他的事业了,炫耀性十足。姜梓衣心中一阵不快,这种所谓的成功人士、精英人物总是如此,自觉高人一等! 魏启恒的追求姿态也很明显,但就比较懂得平等温和,不会给人压迫感。而她姜梓衣恰好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咦?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所以她才会不由自主地一次一次跟他出去,陷进他的温柔里? 哎呀,现在不是呆想这些的时候,早点月兑身才是正事。姜梓衣稍微动了动身,立即被阿青从桌下扯住裙子。 不要丢下我!阿青以眼神恳求。 我无能为力了,自求多福吧。姜梓衣耸耸肩,打算干脆地离开了,反正不将他们列入结婚人选,还怕撕破脸?大不了一辈子不见面而已。 此时,一个相亲男士忘情地拉住姜梓衣的手,表白爱意。 混乱中,姜梓衣一边使劲往回抽手,一边忙着拨开阿青揪往裙子的双手,“别拦着我,放开!”自己惹出来的自己收拾,她不管了! “梓衣!”阿青焦急地喊出声。 世上的事就有这么巧! ——梓衣?恰好路过她们这间包厢门口的客人闻声顿了顿,忍不住从玻璃窗上朝里面望了望,接着马上打开门冲了进来。 “你在干什么?” 咦?姜梓衣转头,讶然见到魏启恒竖起浓眉的脸。“啊,真巧,你也来这儿吃饭吗?”见到他很高兴呢! 魏启恒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眯着眼望望在座的人,“这是干什么?”这种阵仗,让他的感觉很不好! “呃,事实上,我们正在……那个……”他的脸色有点不对,姜梓衣发现自己竟有点心虚。 “那个什么?”他不理那些男士对他叫嚣,逼近了她。 “相亲。”她低低地说,马上见到他发黑的脸。 “相亲?”他很轻柔地重复。 她愣愣地看着他越逼越近,“呃……没、没错。”奇怪,怎么有股寒意升起来? 她竟敢背着他相亲?魏启恒怒火尽悉爆发!健臂一伸,在她的惊叫声中,一把将她抱起来,还算平静的声音向全场宣布:“抱歉,这个女人已经有主了,请当她没来过,失礼了。”话说得轻缓,眼神可是恶狠狠的,吓得想拉住护身符的阿青再不敢噤声。 语毕抱着她就往外走,姜梓衣一时愣在他怀中。身后传来男士们的叫嚷,还有阿青町怜兮兮的呼唤:“梓衣……” 出了包厢门,姜梓衣蓦地清醒,开始乱踢着腿挣扎。“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吃错药啦?突然做出这等举动,吓了她好大跳呢! 魏启恒的脚步一顿,看着她危险地眯起眼,“你想留下来?”她敢点头就试试看! 凶神恶煞的脸让姜梓衣立即用力摇头,她本来就想走的嘛,但是这样被他抱着走不太好看。“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他哼了声,钳紧她的不安分的身子,制住她的挣扎,板着脸抱着她继续走。 进了另一个小包厢,他把她丢进宽大的沙发里,自己也坐了进去。 这是不礼貌的对待!姜梓衣也不禁动了气,坐起身来,叉起腰准备使泼了,却蓦地瞥见包厢还坐着另一个年轻男人,她及时顿住动作,习惯性地评估起来,殊不知这番举动更让魏启恒极度不悦。 三两眼她就下了结论:不好,也是俊得过分的人,公子类型!既然这样,就不必顾虑仪态了,她再叉起腰指着魏启恒,“姓魏的!你这是什么意思?竟敢这样对我,当我是什么人?” 魏启恒不理她色厉内荏的叫嚷,径自追着核心问题:“为什么要去相亲?”有了他还不够吗? “为什么要去相亲?当然是为了结识结婚对象啊!”连这个都要问,白痴! 还想跟别的男人结婚?魏启恒咬牙,他今天不扭转她的错误想法就枉为男人了! 偏生姜梓衣不知死活地继续叫道:“我未婚,相亲是很正常的事,这个不需要讨论啦!我问你,你干吗那样强行把我抱出来?很不礼貌的懂不懂?而且把阿青一个人留在那里也是很没义气的,三个相亲对象哎,她怎么应付得来……”说着不禁皱眉,现在想想有点担心了,那个懒女人一定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然后在被爸妈追杀的时候就来烦她救命,早知拉她一块逃还省事点。 包厢中那名年轻男子一直在含笑看热闹,却在听到姜梓衣说“阿青”的时候僵了一下。“等等,你刚才说的阿青是……?”不可能是他所想的那个人吧? “耶?”姜梓衣转头望向插嘴的男子,“阿青?戴青呀!你也认识?不会吧?她跟那么多人相过亲吗?”看来真的很惨呢! 那个男人没听她说完,跳起来冲了出去。 咦?她愣了愣,望着门口猜测出了什么事。 魏启恒将她的脸转回来,对准自己。“好了,现在回答我,为什么去找别的男人相亲?” “怎么老问这个?”她发怒了,别以为她真的是小媳妇!他不请自来,已经弄得她心思烦乱,连她的行动也要干涉,过分!“烦死人了!你凭什么管我?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我是你的什么人。”他也咬牙嚷起来,“我们交往一个多月了,你还也这么说!”从第一次“相撞”开始算起。 “哪有?”她在沙发上站起身,“从电梯上见到你才三个多星期,哪来的一个月……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哪有跟你交往?”不要乱说话,她还在犹豫中呢,两人的关系最多算普通朋友。 魏启恒一把将她扯下来,她跌坐在沙发上,重新跟他面对面眼对眼。“没有跟我交往?那这些日子来我们在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就是想不通呀!“总之不能算在交往,我都说了你不是我结婚的人选。” 很好,看来他们各自的认知存在着严重分歧。魏启恒颓然放开她,揉了揉眉心。生气会使头脑发胀,然后缠来缠去就会越来越乱,所以他深吸了口气,试图冷静下来,用理智去分析她怪异的思维。 “首先说说看,为什么我不能是你的结婚人选?”他现在完全恢复了商人本色,出口直指问题的症结。 这一点她也不清楚,就是不对劲。“总之,你跟我心目中的丈夫形象不符合。”她挪动着身躯往后躲。每当他正色板起脸的时候,她就觉得有股压力。认真起来的他让她无力抵抗,几乎不能面对。 魏启恒倏地将她扯回来贴住自己,一字一句道:“那你最好把你心目中的丈夫形象换成我!” “哪……哪有人这么霸道的?”她嘟嘴。他散发出来的气势好强,而且,好……好帅!一直知道他的长相出色,借着英俊的男人花心这种说法警告自己不可动心,但真的要忽略可不容易呢。不行,她要沦陷了,在一败涂地之前快逃!“呃,啊,对了,我还有事,我要去看一下阿青,我要去卫生间……”乱七八糟扯着理由,她手忙脚乱跳下沙发往门口逃去。 “不许走!”他敏捷地将她攫回原位,禁锢在自己臂间,“我们今天非得谈出结果来不可。”她总是摇摆不定,他没耐性磨了。 “先放开我,这样子怎么谈?”她拍着他的手臂。他坐在沙发上,而她被搂坐在他大腿上,整个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暧昧得让她的俏脸染上一抹绯红。 他愈加箍牢了她试图挣月兑的身子,俊脸浮上微笑,“这样谈最合适!”啊,拥着她的感觉真好。 温香软玉在怀而意乱情迷的魏启恒忘记了,姜梓衣是一只有爪子的猫。 处于弱势太久让她恼羞成怒,“放手!”娇呼一声,伸出尖指甲攻击他。都说她已经很烦乱了,还偏要逼迫她,这个坏蛋! 魏启恒倒吸一口气,松开了她的腰去抓她乱挥的双手,将她的十指紧紧交握住,并压下一声申吟,她在他手臂上留下的几道红色抓痕一点都不碍事,要命的是她在他身上的扭动,点起了火花。 以为她没了武器就会安静吗?大错特错!她不服输地继续用力给他挣扎。 “别动了!”他威胁地怒吼。 她闻声变本加厉,然后——突然间天旋地转,被他翻转了身,压制在沙发上,随之温热的唇扑上来,堵上了她的。 他狠狠地、放肆地吻她,感觉如潮般的爱汹涌全身,烧灭一切冷静和理智。 她惊呆了三秒,然后在他侵人口中时清醒过来,抵制着他进一步的深入,并将十指掐人他颈背的肌肉。天哪,这个男人!她错估了他的侵略性! 他不理肩背的微痛,更用力深吻着她,彻底地狂烈。 一阵晕眩,她很快退败,完全被他占据领地。心脏强烈地跳跃,一声急过一声,与紧拥着她的他相呼应,他在唇齿间的撩挑吸吮太过火辣,使得她的脑子逐渐失氧,越来越昏沉…… 他一遍一遍地吻着她,舍不得放开,在感觉到她的软化之后更为缠绵火热。 然后,像是怒火点着了情火,姜梓衣申吟一声,手指插入了他浓密的发中,学着他的方式回报他。激情火焰愈加高涨,直到两人都几近窒息! 魏启恒蓦地放开她,撑在沙发扶手上大口喘息,姜梓衣软瘫在沙发上,晕眩仍米退。 接着他坐直身,将仍在喘气的她拉进来,拥进怀里,继续打断的话题。“你不是一直想结婚吗?为了早日实现梦想,连择偶要求都降到最低了是不是?你瞧,现在我送上门来了,各方面还算过得去是不是?你为什么还把我往外推呢?我们相处挺不错,彼此也有共同话题不是吗?”真不理解她是怎么想的,他这么优质的男人还不赶紧抓牢! “嗯?”她靠在他身上,神志还没完全回笼,他又说这么一大串话来扰乱她,她连眨几次眼才消化完,“嗯,没错,可是……” “我们很相契,你不能否认这个。” 对,她承认。灵魂在第一次看进对方眼睛的时候就告知了不寻常的信息——他们的心灵能通过眼神直接对话。“但是……” 他再接下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错失了我下一个可难找喽,女人的青春也是很短暂的。” 是啊,年华易逝。她点头,“不过……” “你觉得我不像你以前所想象的好丈夫模样是不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以前所想的并不适合你。我想你一开始订的择偶条件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是不是?一再受挫之后才逐渐降低要求,所以你现在只是受到不正确的影响,而形成了错误的形象设定……” 咦?他说得好拗口哦,她有点晕了。“这个……” 他乘胜追击,”你说我长得太英俊,你也不是很美丽?我不够笨,可是你也很聪明呀!难道你对自己如此没自信?” 她的信念开始摇摇欲坠,“我……我要想一想……” “梓衣,也别把男人想得那么复杂啊,其实男人也很简单的……” %%%-%%%-%%% 什么跟什么?简简单单的事怎么会说得这么复杂?结婚不是两个人看对眼就行了吗?到底是她想得太多还是他说得口舌生花? 姜梓衣敲敲仍有点昏沉的头,好混乱哦!去!不想了!将拎着的几个袋子换了只手,蹬蹬蹬跑上楼去,按下电铃。“阿青!是我。” 好半晌,阿青耷拉着头来开门。“来了?有什么吃的?”这个女人上午狠心抛弃下她,害她后来被恶人欺压,总算还有点良心在晚上提着食物来补偿。 “什么态度?”姜梓衣后脚踢上门,不悦地瞪她,“一见面就提吃的,我上午被人掳走唉,你都不关心一下吗?” “我还不是一样。”嘟囔着,阿青窝回沙发上,习惯性地抱过来一个抱枕。 姜梓衣没听清她的话,径自把袋子放在茶几上,“阿青,我有重大事情告诉你。” “哦。”阿青心不在焉地听着,伸出手去翻动桌上的袋子。 “阿青!”姜梓衣生气地拍回她的手,“非常重大的事,给我严肃点!我要结婚了。”正色说完,半晌,仍不见好友有回应,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晃,“阿青?你听见没有?” 阿青叹了口气,抓住姜梓衣的手,握住。“梓衣,你一定能够找到对象结婚的,我相信你!所以你要有耐心,不要急,放轻松……”可怜的女人,患上妄想症了。 姜梓衣愣了愣,用力抽回手,赐了她一个白眼。“跟你说真的!就是今天带我离开相亲会的那个男人,他说要跟我结婚。”今天才终于领悟到他真的有结婚的诚意——非常强烈的诚意。 “那个男人……”阿青回想起来,嗯,今天上午的那个男人啊?看起来好像挺优秀的。“你答应了?”其实这个都不用问了,好不容易有人娶她,她肯定是忙不迭地答应啦! 姜梓衣低下头,叹息再叹息,良久才低低地道:“是的,我答应了。” 真没用啊,被他说得昏头转向,连东西南北都辨不清了。只记得最后的最后,她迷迷糊糊地点了头,然后被他搂着深吻,让她沉醉得根本没反悔的余地。唉!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不是太高兴?”阿青奇怪地问,她还以为她会跳艳舞庆贺呢。 问题的症结就在这里——为什么她没有欣喜若狂的感觉?姜梓衣垂下头,再叹了口气,好奇怪,总是觉得,有点不安。 阿青看了她半晌,“梓衣,你不是叶公好龙吧?”一直嚷嚷要结婚,其实并不是真的渴望。 “不会吧?”姜梓衣愣了,陷入了沉思。是这样吗?结婚只是她自以为的目标,仅是习惯性地追求,事实上并不如她所想的强烈?从幼时就立下的梦想到如今退去了吗? 而阿青乘机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盐酥鸡大快朵颐,嗯,味道不错,还有另一个袋子里的清烫菜心也很爽甜! 不,她一直是渴望婚姻的啊!姜梓衣托起腮,很肯定地想,这一点不容置疑。 “那么,你是因为不爱他吗?虽然他条件好但是不爱他,所以才觉得矛盾?”阿青插口表达意见,说话间,她又吃完了一条菜心。 “爱?”姜梓衣皱起眉。爱情吗?在她对婚姻的要求里,爱情是最先剔除出去的一条。她相信双方的诚意和努力,加上信任和包容,就能够成功经营一段婚姻,然后在相互扶持的日子里磨出相濡以沫的真情和依赖。她的父母、祖父母不都是这样?经人介绍后考虑双方的条件差不多就结婚,一辈子从来没说过爱,婚姻品质还不是坚固优良?那些不尊重传统的现代人受西方文化的影响,才会开口闭口说爱情,变心却比什么都快。实在的行动当然比虚幻的爱情更有用! 而她跟魏启恒之间……为什么她仍是不安?是信不过自己还是信不过他? 认识她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她这种样子,阿青边撕咬着鸡肉边盯着姜梓衣看。梓衣向来是个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的女人,而以现在这种症状看来,应该是…… 姜梓衣重重靠进沙发里,朝天吁口大气。不明白啊,为什么思考到有关他的事情时,脑子就会糊成一片? 阿青啃完一只鸡腿,抽出纸巾擦擦手,终于看不过眼而开口了:“梓衣,你根本是爱上他了!”她这个好友哪,平日敏锐爽快,却在这方面迟钝得无人能及。会钻牛角尖、会胡思乱想、会烦躁不安……这么奇奇怪怪,不是中了爱情的毒是什么? “我?爱上他?”姜梓衣张大口。可能吗?爱情?那东西会发生在她身上么?她是这么的市侩,什么都从现实方面去考虑,从来没有过浪漫的幻想。怎么会不知不觉地就爱上一个人?什么时候的事?怎样发生的? “爱情来的时候不会有预告的。”阿青同情地看着她,看来她有得缠了,梓衣向来对这类东西嗤之以鼻,想不到糊里湖涂就陷进入了。“而且,据书上说,爱情是不能被思考的!”所以越聪明的人越搞不懂爱情。 姜梓衣愣愣地靠在沙发背上,脑筋像是突然被通了电——她好像、真的爱上他了!惊喘一声捂住双颊,喃喃地说出声:“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呢?是第一次电梯里眼光相交的那一刻,还是楼梯间对峙的时候?或许,是大闹咖啡厅的时候,也或许在餐厅的一次次偶遇,又或许是那个焦虑地等他到来的周末…… 这些都不必去考究了,重点是——他就这么潜进她的生命,印上她的心! 终于顿悟,抬眼,正对上阿青微笑的脸。 “恭喜你终于尝到爱情,更祝贺你觅得如意郎君!”语毕还夹了一根菜心递到她嘴里做贺礼。 姜梓衣瞪眼,笑意浮上眼眸,突然之间连日来的燥意一扫而空。几秒后,她蓦地大笑出声,笑到趴在桌上起不来。天哪!她竟然那么笨!“天!我、我真的没想到!炳、哈哈哈,好笨呐!炳哈……” 很好!也许,有了爱,他们会相处得更愉快,而婚姻……也许会更幸福。一切都是也许,不是吗?未来都是未知的也许啊。她竟然笨到为此惴惴不安了那么久! “哈……哈哈哈……我真是笨哪,想东想西就是没想到原来我爱上了他。原来,我那么烦,就是因为心被他偷走了……哈哈……” 阿青的额头上出现数条黑线,僵硬身子——怎么办?梓衣她好像真有点不正常了…… “不错!魏启恒,很不错!”姜梓衣好不容易笑完直起了身,回头想想魏启恒的一切,越想越觉得他还挺不错的,拿来做丈夫的感觉也很好,看来她没有爱错人哦! 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梦想成真了! “有酒吗?快拿出来!我要庆祝!庆祝我爱上他了,庆祝我找到一个好男人了!我要结婚啦!结婚啦!万岁!万岁!” 阿青望着满屋子跳舞的女人,额上黑线不断增添…… 第六章 神清气爽!眉飞色舞!神采奕奕!金光闪闪! 今天格外娇艳夺目的姜梓衣身着绚丽飞扬的彩染连衣裙,挎着标致小肩包,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韵律。轻松雀跃地走进公司的大门,逢人便奉送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路上吸引惊艳目光无数。 啊,天气好心情爽,世界真美丽! 每当想到自己拥在怀中的美妙无比的爱情,还有即将成真的结婚美梦以及幸福的远景,她就快乐得要跳舞! 一掌击开人事部的大门,她扬手高呼:“哈啰!大家早上好!”接着一间间办公室挥摇着手招呼着过去:“张科长,气色不错哪!萍萍,见到你真高兴!啊,月姐,你这身套装简直太棒了!出纳科的各位,祝身体健康、财源广进!咦,高经理,你今天好漂亮!……” 在她身后,每扇门后纷纷探出来各式各样的惊讶脑袋,“情敌”高瑶娟更差点吓掉下巴。 姜梓衣跳舞般的步子拐了个弯,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档案科,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厚实的木门嘭地撞到墙上,她旋了进去,优雅地举起手。“亲爱的各位——早上好!哒哒哒——滴哒哒——哒——哒哒——”哼着节拍,舞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档案科科员们张大了嘴巴,“科长好像……很开心……”开心到令人恐怖! 姜梓衣轻哼着莫扎特结婚进行曲的调子,快乐地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心情愉快之下工作也特别顺利,三下五除二就把今天的任务完成了,再做完例行的系统检查工作后,便轻松地翘起脚做白日梦,不,是思考! 她有好多东西要考虑呢!比如,见家长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啦、怎样选日子啦、婚礼的形式啦、宴席上的菜式啦…… 对了,对他的家庭情况还一无所知呢。嗯,首要任务就是这个!她掏出记事本记下来,并抽出一大张白纸画了个“双方家系及骨干成员主要情况表”,待会见面叫他填好,然后要加紧把它背熟,这样才不会失礼于人。 这件事办完之后呢,接下来就是…… 她快乐地写写划划,不时对着蓝天白云双手合什,遥拜上苍和月老。就要实现了啊,她的梦想,做一个幸福快乐的好妻子! 这般呆想着,痴痴地傻笑着,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她倏地跳起来,飞速收好东西,疾风般刮出办公室。“各位我先走了,再见——”话音犹在,人已飙出门外,冲向员工餐厅,卷起一路风尘。 遗下一干档案科的科员们面面相觑。小婷吞了吞口水,“我们……要不要建议科长到精神科挂个号?” “小婷!你怎么这么咒科长?”宋姐责备地瞪她一跟,“科长才没那个毛病呢!应该只是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已,找个道长帮她驱赶一下就得了。” “我想,还是找心理医生现实一点。”小杨思考着说,毕竟男职员比较理智。 “对了,我刚好有个网友是心理医生!”行动派的大叔马上开始翻看聊天记录…… %%%-%%%-%%% 魏启恒婉谢了客户一起用餐的邀请,让秘书送客,自己匆匆下了楼,往员工餐厅走去。 见到梓衣会怎样?昨日使尽浑身解数,软硬并施,才将她催眠到勉强答应了结婚,不知今天她会不会躲开。但愿她不会又改变主意,否则他不会再温吞了。反正已经成功靠近她了,接下来应该可以采用紧迫盯人的方式而不招致真正的反感。嗯,要是她逃避的话,就到档案科去逮她…… 罢进餐厅,门边一道人影猛扑上来,吓了他一跳。“梓……衣?”他着实呆了几秒。 “你来啦?好慢,我等了好久呢!”姜梓衣揽着他微微娇嗔,但马上换成绚烂的笑容,扬了扬手上拎的便当袋子,“我们到小鲍园去吃吧,来。”挽起他的手臂,依偎着他走向楼后的小鲍园。嘻,感觉真好,就像在等丈夫回家的吃饭的小妻子! 是什么让她的态度大逆转的?魏启恒惊讶于她的热情,但他没理由跟自己的好运作对,于是亦含笑回拥着佳人,把疑问押后。 小鲍园静谨依旧,亭子里的石桌石椅也依然等着他们的到来。原本还有个女职员坐在那里,待看到他们相偎相依走来的模样,识相地微笑着退场,将空间让给他们。 “谢谢你!”姜梓衣大方地扬手向她道谢,呵呵,他们果然是令人祝福的一对! 坐定了摆好饭盒,她首先挑出不喜欢的菜夹给他,再偷了他的盒里几块爱吃的蜜汁叉烧。 他皱皱眉,“挑食不好,青菜要多吃,鱼肉也是很有营养的。”说着重新分配两人的菜色。 她嘟嘴。怎么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但是——很温暖啊,真真切切的关心和体贴,就是这样表现出来的吧?压下偷笑,还是很任性地把青菜和鱼夹回给他,并抢了他的两块叉烧送进口里,看着他无奈又宠溺的表情,暗喜在心。嘻嘻,好喜欢跟他撒娇的感觉哦! 真像个小孩子。魏启恒摇摇头,塞了一块鱼肉到她嘴里,方低头吃自己的饭,其间见她挑得太过分的时候,就会看不过眼地出“筷”纠正。 一顿饭就在两人的你挣我夺中吃完,魏启恒起身丢饭盒,顺便到附近小卖部买了两杯仙人草茶。 姜梓衣满足地拍拍饱胀的肚子,粲笑地看着他回来,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后,就势将身子歪向他,舒服地靠在他肩上,含笑。 尽避早就知道她今天不太正常,魏启恒仍然因为她的举动受宠若惊!愣了会儿才试探着将手臂环上她的肩,她动了动,他正担心她会露出爪子来,却见她顺着他的臂弯偎进他怀里,笑得更甜。 他不由翘起唇角,出动两只手,将她搂紧。“怎么了?终于体会到我的好啦?”难道是一晚之间顿悟了? “嗯!”她大大地点头,“我觉得你应该是个好丈夫,所以我决定要好好抓住你!你放心,我也一定会做一个好妻子的!” 他拥着她把头伏在她头顶上笑出声来。这个可爱率直的小女人啊。 “笑什么?”她不满地捶了几下他震动不已的胸膛。她在说着爱的甜言蜜语耶,他不感动涕零也罢了,还笑! 他抓住她的手,笑容仍收不住。“嗯,我相信,我们的婚姻一定是幸福美满的!”这个反应称她心了吧? 满意地媚笑,她再次化为温顺的小猫咪依在他怀里。呼,好幸福啊!一个女人所要的不就是如此?她一向很懂得知足。 魏启恒含笑执起她的手,轻轻地握着,不再开口,只让温温的醉人气息自然流转。 “对了!”沉醉中突然想起正事,姜梓衣蓦地坐直身,正色开始提问:“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你干吗想娶我?”以前一直在烦着自己的心情,却忘了问他又是为了什么而想与她结婚,今日要问个清楚喽! “这还用问吗?”魏启恒亦陪她坐端正了,回答道,“当然是因为我爱你,而且我看得出你是个非常难得的好女人,将会是我一生的贤妻。” 标准答案!回答得真好!她合起双手,满意地笑开一朵花,倾身赏了他一个颊吻,并大方地给予回应:“谢谢,我也爱你。” 魏启恒心里一荡,凝视着她的双瞳,看到了简单而诚实的情感蕴于其中。在现实中磨得固化许久的心再次为之怦然跳动,柔软得仿佛如水溢满心田,忍不住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用力地抱紧。多么幸运,让他找到了她呵! 她却煞风景地挡住他亲过来的嘴,“慢着慢着,还有正事要办呢。”一吻起来她就不辨天南地北了,虽然心里还蛮喜欢他的吻,但她决心把目光放长远。 他不悦地拉开她的小手,“什么正事?”好好谈情说爱就是正事啦!锲而不舍地再次倾向她,她却突然转身去拿她的包,让他扑了个空。 “这个。”她快乐地从包里抽出几卷纸,摊开,“那,先填这张!” “这个是……”他接过,扫了一眼后,不禁苦笑,“有必要彻查祖宗十八代吗?” “哪有十八代?不就向上溯四代嫡亲、横向登记三代表亲而已。你投有认真看呀?”她白了他一眼,“要好好填哦!我要输入档案做备考的。”她喜欢一劳永逸。 他仔细从头看到尾,再次苦笑,“我哪记得这么多?那么多亲戚,姓名、性别、住址还行,年龄、爱好、工作情况……这些东西我一时哪里想得起来?”当他是电脑吗? 姜梓衣想了想,“有道理。好吧,那这张表你带回家去慢慢登记,先填这个吧——关于你自己的,总记得起来了吧?” “这么多?”魏启恒瞪着那大大的一张纸。 “不多不多,就这几张而已。”她又再摊开三五张继表、附表。 魏启恒忍不住擦擦汗,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真的不多,最多让他填个几昼夜而巳。 “来来来,从头看起吧。”姜梓衣体贴地递上钢笔,帮他铺好第一张表格。 他喃喃地念着条目:“一、基本资料。个人简历、生活习惯、特长爱好、身体状况、工作状况、财务状况、未来展望……”不小心又冒出两滴汗珠,头也开始疼起来,不是他懒,只是花宝贵时间填这种东西好像蛮蠢的。“梓衣,”他放下表格,肃容道,“其实我觉得不必现在就把所有的事情列得一清二楚,那会少了很多挖掘的乐趣,况且自己写出来的一定比较主观片面对不对?何不用你自己的眼来观察……” “哎,别说!”就怕他这一招,她慌忙用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的洗脑。又想说这类话搅晕她吗?她不会再上当了!“什么都别说,只管填就是了!” 惨,这招用过太多次,唬不了她了!魏启恒很沮丧地拉下她的手,低头地叹了口气,既然这样不行的话,那就——换种方法吧! 所以他倏地吻上她,热情地辗转吸吮,存心地、努力地、激烈地吻昏她。 激情的到来如犹排山倒海,她很快深陷其中,而他也忘了自己的初衷,一起投入怒燃的火焰。 待烈焰转为余温,她无力地靠在他胸前,眸中媚光流转,逗得他不停地轻吻。她在他如蝶般的细吻中绽出娇艳的笑容,躲避着更窝进他怀里,好痒呢! 他满意地梳抚着她的发丝,迷醉在她美妙的馨香之中。 “启恒。”她半睁着眼,眼神依然迷蒙,柔媚地呢喃出声。 “嗯?”他亦半眯起眼,暗哑地应道。 她的纤手搁在他胸膛上,又让他的心跳快两拍,娇媚柔音更让他酥了骨头—— “你……先把表填了吧。” 瞬间被打回原形!神志被冷水浇得尽愁回笼,魏启恒僵笑着接过表格,认命地埋头做工。 十分钟后,凉亭中传出女声惊叫:“总经理?!你是乐宏的总经理?” “是啊。”男人应声点头,仍在努力跟密密麻麻的表格缠斗着。 “骗我!”姜梓衣的十根青葱纤指拍在桌上,盖住了表格,杏眼圆睁,“别玩了,给我认真点!”身家调查这么严肃的事还敢唬弄她,找死啊? 魏启恒向天翻了个白眼,“我干吗骗你这个?这种事骗得了人吗?”真是,他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姜梓衣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别开玩笑了!这几张表是婚姻的重要备案,要如实填写啊。” “我是如实填写啊!” “你哪一点像总经理的样子?” 他哭笑不得,“我哪一点不像总经理的样子?” “从头到脚都不像!”这个家伙吃饭像民工,对女人像流氓,连笑起来都一副无赖相,哪有可能是传说中英明神武的总经理!别破坏她的想象好不好? 他无奈地摇头,“我就是魏启恒啊,你的人档案科科长是怎么当的?连总经理的姓名都不知道?” “我们从来没接到过他的档案!”她理直气壮地辩解,再说她一向只注意有可能成为未来夫婿的人选,“你不会真的是总经理吧?” 她很狐疑地看着他,于是他叹了口气,掏出一张名片给她看。 她拿着名片,翻来覆去研究了好久,嘴角渐渐往下撇,糟糕,好像是真的耶…… “这下相信了吧?”魏启恒松了口气,对她微笑,却被她蓦地射来含怨的眼神吓了一跳,“梓衣,你……” “你竟然是总经理?”姜梓衣眯起眼,蕴育着熊熊怒火。 魏启恒小心地点头,“我是。”又怎么了?这个身份不投她缘? 她凶猛地一拍石桌,大吼:“为什么先前不跟我说!” “我……你没问。”魏启恒执起她的手安抚着,“这一点很重要吗?我还是我啊。” 说得轻巧!她怒瞪他一眼,提醒自己要做个温柔的女人,别随便发脾气,这才压下怒火,颓然坐回凳子上生闷气。真气人,为什么事情总不照她所想的去发展呢?好不容易找个丈夫,不是心目中老实温和的男人也罢了,看在难得一见的爱情的分上,她可以将就。可是……这家伙居然还给她是总经理! 这年头,有权有钱又有貌的男人哪个不花心?纵使他本性不花也难敌花花世界的万千诱惑啊!放眼望去,不管电影、电视、杂志,还是报纸的报道,成功人士婚姻美满幸福的屈指可数。唉,她以后要跟几个小蜜争老公? 越想越难过,姜梓衣胡乱收好东西,站了起来,“我要去上班了。” 魏启恒伤脑筋地看着她含泪欲滴的表情,再一次发现自己真的很难明白她奇怪的逻辑方式。见她要走,急忙拉住她,“梓衣,你没事吧?我是总经理又怎么样?你配不起吗?不会吧?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一听到我的职位就吓怕了?”对她,请将不如激将。 “谁怕了?”她扬起眉,声音也扬了起来,她只不过是想好好思考一下往后抓好老公的计策而已,“总经理又怎么了?嗟!我会怕?我是姜梓衣哎,聪明美丽,家务事一把罩,性格又温柔,哪一点配不上你?嫁总统都够格了!区区一个总经理而已……哼!”若是连她这么好的女人都抓不牢老公,天下的婚姻就没希望啦! “是是是,说得一点也没错。”魏启恒微笑,拉她坐了下来。 姜梓衣顺着他的手劲坐到他腿上,头仍昂得高高的,但不久就在他的抚慰下松懈了板着的脸,重新软依进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静谧重回,但一会儿之后—— “喂!” “嗯?” “你以后什么都要让着我哦!你是总经理耶,不可以欺负小职员。” 这要求不算过分,于是他点头,“我会的。” “在我面前不可以太厉害,多给我一点自信,不然我压力很大的。”她想了想,再接下去,“因为你是总经理,所以能者多劳,以后要多做事、多承担任务哦。” “……是。” “把决策权让给我,我说的话你都要听,这样我才有安全感……”当小职员对上总经理的时候,要尽量争取埃利。 “……”有上了贼船的感觉。 “因为你是总经理,所以我们的婚姻一定会惹来闲话,这会让我的心受到伤害,所以我可以有权要求额外的补偿……” %%%-%%%-%%% 一件件衣服从衣柜扔出来,旋即被向后抛在床上,直到衣柜变得空荡。姜梓衣扶着柜门,摇着头蹙眉叹息。 “不过是见一下家长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阿青坐在床沿收拾着衣服,她看得眼都花了。 “才不是见一下哩!”姜梓衣跪到床边把阿青捡好的衣物又一件件摊开来研究,“是见未来婆婆,以后一辈子都会被牵连在一起了,相处不好的话不是很麻烦?所以明天的见面一定要好好表现!第一印象总是重要的。”处理好婆媳关系是幸福的婚姻的重要备件! 总之在梓衣的心目中结婚神圣无比就是了。阿青叹口气,挑了件杏色长裙给她。“这件不是很好?又端庄又优雅,让你看起来比较像文静的淑女。” “这件……”姜梓衣拿起来比了比,“还是花俏了一点吧。”魏启恒的父亲目前在国外,母亲和妹妹与他同住。据档案显示,他的母亲出身名门望族,是一位留美博士,高级知识分子一般都欣赏稳重型的女孩子吧? “那这件呢?”阿青换了一套衬衫和西裙。”太老气了吧?”资料上又说魏母喜欢有朝气的女孩子。 “这套?” “太流行了。”据她研究,魏母稍微趋向于保守。 “这个呢?””太过时了。”但是魏母又似乎反对不懂时事,而且魏启恒还有个从美国回来的妹妹呢,穿得太土岂不是失礼?姑嫂关系也是很重要的。 “……我不管了。”阿青把衣物一古脑推开,瘫倒在床上。 “阿青,你不帮我谁帮我?”姜梓衣将她拉起来,又把衣物塞到她怀里,“再帮我挑挑。” 阿青懒洋洋地拎起一件晃了晃,抬眼看向挂钟,忽地精神一振。“梓衣,该是做饭的时候了哦!我想吃糯米冬菇鸡,对了,你冰箱里不是还有两块冬瓜吗?煲冬瓜排骨汤正好配糯米饭。”呵,周六大清晨赶到梓衣家来做帮佣,就是为了这顿饭。 姜梓衣拿着魏启恒所填的“主要家庭成员情况表”研究着,仔细推敲魏母的性格和爱好,一边心不在焉地挥开黏上来的阿青。“我今天哪有空煮饭?叫外卖吧。” 阿青闻言,灿烂的笑容刹时僵硬。“你……你不煮饭?!”那她眼巴巴送上门是为了什么?呜,这个上午白费劲了!怎么现在蹭一顿饭那么难?上次相亲搞砸之后就不敢回爸妈家,梓衣这些天都在忙,可怜她那么久都没吃过一顿可口的饭了。好不容易得知梓衣今天在家,结果…… 看来看去,总是模不透,唉,以前尽是研究男人的心思,现在换成他的娘就搞不懂了。姜梓衣放下档案纸,叹了口气。连魏启恒也说过他娘不好惹呢,从她资料上的经历和喜好来看,可能是比较严肃的人,也许还会对未来儿媳有高要求。她不是没自信啦,只不过直觉告诉她要慎重对待而已。再扫了一遍满床的衣服,唉,女人的衣柜里永远少一件,决定了!”阿青,我们上街找件合适的新衣服吧!”为了结婚,适当的投资是必要的。 阿青嘤咛一声,赖在床上装死。 “乖啦,我结婚的时候请你吃大餐。”姜梓衣把她拖起来,瞧瞧两人的装束还不算太邋遢,也懒得换衣服了,“来,就到附近商场变一下,顺便去吃饭。走——!”说着硬扯她出了门。 两个小时后,阿青把头埋在餐盘里狼吞虎咽。陪女人买衣服最耗体力了,陪一个犹豫不决的女人买衣服简直就是酷刑!什么逛一下?看她逛了数十间店仍两手空空,待会还不知道要杀到哪呢。呜,今天真是亏大了……多吃一点补回来! 姜梓衣无意识地戳着盘里的炒饭,脑中还在比较方才逛过的几家店的衣服。哪件更忧雅、大方、淑静又富有朝气?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能凸显知性美!好难哦…… 想来想去仍拿不定主意,回过神来见到阿青难看的吃相,抽出纸巾帮她擦擦嘴角。“吃慢一点,又没有人跟你抢。你看,隔壁桌的人都在笑你了。”邻桌那几个衣着高贵的中年妇人们频频看向她们,隐含不屑。 阿青咕噜噜灌完半杯水,冲下满口食物,“不吃饱点哪来的精力再陪你逛?我还要一盘!” “阿青,这里的东西好贵的……”姜梓衣脸色白了白。这是精品商城里的餐厅,贵得没天理,要不是阿青一直嚷着饿不肯再移步,她才不会在儿被人宰呢。好心痛啊,这几样材料她做出来都比这儿好吃,要结婚的人怎么可以这般浪费钱?遂把自己盘里的饭拨了大半给阿青,“我的分给你吧。”反正她也不想吃。 “真难看!”嘲讽的声音从邻桌传来。 “就是,吃不起就别来,真丢脸!”又一声。 阿青抬眼望了一眼,又专注回食物上,不理!吃饭重要! 必你们什么事?又不是丢你们的脸!姜梓衣斜睨她们一眼,将怒气压下去,告诉自己不要浪费时间,也不要失去冷静,她还有重要的事需要思考呢。 “瞧她们穿的是什么?这么难看还敢进高级餐厅……”声浪继续传来,见她们沉默以对,更加放肆地笑出声来。 阿青大口大口吃着饭,姜梓衣皱眉思量着自己的重要问题,旁边的多嘴婆仍在咯咯地笑,竞赛似的一人接一句:“真是没修养,没格调……江太太,相比之下你的女儿简直是天使……你说是不是,何太太?……” “八婆!” 一记清脆甜美的嗓音让餐厅静下来,姜梓衣挑眉看着那群惊呆的妇人,脆声接下去:“年纪都一大把了,还不懂得什么叫口德?除了嚼舌根就没有别的事做了吗?”说完拉起吃完了的阿青就走,末了还抛下一句,“没素质就别硬充格调,会让人笑话的,大妈!”哼,本来不想理她们的,谁叫她们啰啰嗦嗦打扰她的思维! “你……你看看,你看看现在的女孩子,简直是……没一点教养!江太太,魏太太,你们看看……” 不理背后气败坏极地尖嚷,姜梓衣和阿青付账出了餐厅,继续搜索各个服装店。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后,姜梓衣突地眼睛一亮——就是那件!她梦想中的衣裳!飞奔上前去细看,越看越爱,不错,雅致清新,简直就是媳妇见婆婆的最佳服饰! 然后,翻起标签牌,她的脸一下子垮了,这么贵!抓着衣服看了又看,终究下不定决心,叹息一声将它挂回去,放开手又不舍得,再取下来心理斗争半晌,一咬牙,买了下来。 “你还真舍得下本啊。”阿青倚在衣架上笑看她的犹豫和决然。 她神圣地捧着衣物走向柜台,“我们每个人都要为结婚做些牺牲的,你以后就会明白了。” 阿青一直在笑,跟在她后面,冷不防旁侧的一排衣架间闪出来一人,双方撞个了结实。“抱歉。”阿青被撞到衣架后,稳住身形,率先道了声歉。 而那人却仅是冷哼了声,好似沾到脏东西般拍了拍衣服,看也不看她地走开。与她同行的几个女子亦不屑地扫了眼阿青,绕过她跟上去。 “喂!你们什么态度?连道歉都不说啊?”已经走到柜台前的姜梓衣放下衣服,回身扶阿青,看到她擦破皮的手肘,不禁火起。倒霉,今天净遇到这种没素养的人,简直丢女人的脸! “你说什么?”那群女子中其中一个回头叉起腰,“我们大姐不跟你计较就便宜你了,你还嚷什么?” 姜梓衣更怒,“谁跟谁计较?明明是你突然冒出来才撞到的,而且我的朋友还受伤了,你未免欺人太甚!” 对方为首的女人伸手止住同伴的鼓噪,无所谓地耸肩道:“想要赔偿?” “肯定是啦!这种穷女人就像水蛭一样,一有机会想敲诈钱!”其他几个女人也纷纷嘲弄,“迪思,别理这种人。她们不外乎就是要钱!” “你敢再说一句?”姜梓衣跳起来,“不要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给我还嫌脏呢!” “梓衣,好了啦。”阿青拉着她,“算了,大热天的你还有精力生这些闲气啊?那,你的衣服呢?”息事宁人吧,她可没有那分力气。 梓衣看了看她,呼口气,不再说话了。 被称做迪思的女子又是一声冷哼,转身走向柜台,将手里的几件衣物递给微笑着的店员。“我要这几件。”接着忽又看见柜台上还摆着一件套裙,随手拿起来看了看,也放在一起,“这件我也要了。” “喂,这是我先挑好的!”也来到柜台边的姜梓衣抢上前,扯住衣服的另一端。 迪思仅扫了一下她不出声,倒是旁边的跟班说话了:“你又想干什么?明明是我们先说要的,你缠上来干吗?” “什么?这件衣服明明就是我刚才放在柜台上的!” 阿青赶上来拉住姜梓衣,“好了好了,我们再去拿一件不就得了,这也要争?” 始终保持礼貌笑容的店员插口:“对不起,这种款式本店只剩这最后一套了。” “既然只有一套的话,”姜梓衣摆出和平协商的架式,“我说……” 迪思却不理她,只对着店员说话:“卖给我,我付双倍的钱。” 拿钱压人啊?姜梓衣心头火起,正准备理论——“抱歉,”店员小姐仍是对迪思彬彬有礼地微笑着,“的确是那位小姐先挑好的,她把这衣物放在柜台上就是要购买的意思,我已经帮她打了单,您来晚一步了。” 迪思一愣。她的女伴们不可置信地叫起来:“你……你一个小小的店员竟敢这样对我们?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叫你们老板出来!” “不好意思,我就是老板。”店员小姐,不,衣饰店老板娘微笑依然。 众人皆吃了一惊。 “哇!”姜梓衣和阿青崇拜地望着老板娘,好帅哦! “算了。”迪思放开衣服,掉头就走。女伴们气鼓鼓地跟了上去。 “谢谢你了,老板娘!”姜梓衣衷心向她道谢。 “没什么。”老板娘笑得很亮丽,“本来就是她们不对。再说刚才我也看到了,她们的气焰真是嚣张。” “就是,目中无人!”姜梓衣气愤地挥挥手,旋即又不好意思地看着被丢在柜台上的一堆衣服,“对不起,害你没做成生意,真抱歉……” “没事!”老板娘很豪爽地挥手,“我这家小店,全部衣服都是我一手置办的,我喜欢卖给识货的人。刚才我一直在注意着你们,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套衣服哦。它是我自己设计的,还不错吧?” “什么?你自己做的吗?好厉害!”姜梓衣扑上去握住她的手,“太美了!就是我梦想的衣服!” “呵呵呵,没什么啦,你过奖了。啊,对了,我叫罗丽亚……” “我叫姜梓衣,这是阿青……” 阿青望着热烈地叽里呱啦的两个女人,摇摇头失笑。买件衣服都能弄出这么多事来,真服了她! 第七章 “到了。”魏启恒将车子驶进半山腰处的高级住宅区,指着侧面的一栋洋楼,“那就是我家。” “挺有钱的啊。”姜梓衣打量着那栋三层的雅致楼房和围墙里葱郁的花园喃喃道,腰杆挺得笔直。 魏启恒笑笑,按下车库自动卷闸门的开关,将车子停放里面,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弯腰做邀请势。 姜梓衣让他扶着钻出车门,来到楼前,抬头仰望,提着皮包的手不禁一紧。 “别紧张。”魏启恒在后面拍拍她,“没什么难的。” “可是你有一个严肃的母亲和一个正处于叛逆期的妹妹。”姜梓衣模了模包里的那份更加详细的家庭成员情况表,里头所列的事项着实让她有点心惊。魏启恒这种坏蛋,临上车才把这份表交给她,害她连拟好对策的时间都没有。 魏启恒耸耸肩,“我不想骗你,我老妈和妹子的确有点难搞,都不是易相处的人。但是你有一个很大的优势知道吗?” 姜梓衣闻言,询问和期盼的眼光投向他。 “我母亲对我妹妹的一切都看不顺眼,包括性格、观念和喜好,而我天性反叛的妹妹非常热衷于跟我母亲唱反调——就是说,针锋相对的她们之中,总有一个会对你友善的,所以别担心,你已经有一个盟友了。” 这是什么话?!她咬着牙假笑,“换句话说,总会有一个对我不友善,我已经有一个敌人了!是不是?” “聪明!”魏启恒赞赏地大笑,就说她有慧根嘛!“走吧,亲爱的,为了创造我们美好的婚姻生活,要努力哦!” 这男人!真想踢他一脚,但考虑到目前所处的状况只好作罢。深吸一口气,挂好文静贤淑的面孔,随着他进了家门。 魏启恒揽着她来到厅里,刚好母亲就坐在正对着厅门的沙发上,遂微笑地向母亲介绍:“妈,这位就是跟您说过的姜小姐,我选定的结婚对象。梓衣,这是我妈。” 姜梓衣来不及打量厅里的摆设,猝不及防地就对上正主儿,赶紧收敛心神,文雅地弯腰,“伯母好,我叫姜梓衣。” “哦,姜小姐吗?”魏母的声音果然含有几威严的贵气,“我们……是不是见过?” 咦?姜梓衣抬头细看,好像真的有点面熟。 魏母也盯着她看,缓缓开口:“姜小姐昨天是不是去过xx餐厅?你的形象变了不少啊,我差点老眼昏花,认不出来了。” 笑容顿僵,姜梓衣刷地红了脸。她也认出来了,眼前的魏太太,正是昨天餐厅中遇到的几个贵妇人中的一个,即是被她骂八婆的人之一。 魏母并没追着这个问题说下去,优雅地伸出手,“姜小姐请随便坐。王姐,给客人端杯茶。” 姜梓衣小心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心里开始打鼓。这个魏夫人昨天在餐厅虽然冷眼旁观为多,没怎么出口嘲讽她和阿青,但是她那时眼里的鄙睨亦是很明显的,可见果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角色。完了,这种妈妈级的人物最难讨好,而且又一开始就结下怨,以后怎么扭转印象? 魏启恒在姜梓衣旁边坐下,趁着王姐端茶来的当口,俯在她耳旁轻声道:“怎么?你昨天又去砸餐厅了?还让我妈当观众?” “这个笑话不好笑!”姜梓衣竖眉以对,暗地里拧了他一把。 魏启恒笑笑,安抚地轻拍她的手背,他是看她太紧张了想开句玩笑嘛。“没关系的,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妈的看法只是意见。” “只有不重视家庭的人才这么说!”姜梓衣却不领情,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两个人的事?牵涉到婚姻就与家庭中其他的成员都有关连了,她可不认为潜伏着婆媳纷争的这么一个大地雷的婚姻会安宁幸福。 撞了一鼻子灰的魏启恒模模鼻子,决定保持沉默。但是在心里,对她的激赏又添了一分,她很有当贤妻良母的潜质哦! “姜小姐,”魏母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出声打断两人的私语,“听启恒说,你也是乐宏公司的职员对吗,是担任什么职位呢?” “嗯,我是在人事科……”感觉好像被主考官审问呢。 魏母把问题一个接一个不问断地问下去,从工作和本人经历到家庭状况。 姜梓衣渐渐有喘不过气的感觉,心里苦中取乐:原来魏夫人也是当人事档案管理的料,比自己还更胜一筹嘛,以后要多取经。 “……那么,你父母是从事何种职业呢?”魏母话锋一转。 “我爸妈是国营企业的工人,现在均已退休。”姜梓衣秉承乖巧媳妇的本分,认真作答。 “哦,令兄呢?” “他也是国企职工……去年下岗了。” “下岗?不好意思,我近几年基本上住在国外,不太了解国内的情况,请问下岗是什么意思?” “嗯……差不多就是……失业。” “这样吗?那你们的生活来源就有些困难了。” “不会啊,爸妈有退休金,我哥现在跟朋友合伙开了一间小商店,还算过得去吧。”其实她们家的情况算是不错的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是吗?那么,姜小姐一个人在外面很不容易啊,没有人在身边照顾,有时候很难过吧?” “还好。”这个城市像她这样的人数以万计呢。 魏母正欲开口再问下去,魏启恒含笑打断她:“妈,你这样问个不停会吓到梓衣的,她可是你未来的儿媳妇呢。” 魏母又倾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并不对儿子“未来儿媳妇”的说法发表意见。 场面冷了一下,魏启恒看了看钟,“差不多到开饭时间了,我们到饭厅去吧。” “那么,王姐,你去叫小姐下楼吃饭了。”魏母起身率先走在前面,忽地回首对着姜梓衣,含笑,非常礼貌客气地问:“姜小姐,你要留下来吃饭吗?” “妈,”魏启恒的眼神中已经隐藏不悦,“梓衣当然会留下来吃饭,她怎么会这么不给我面子呢?” 魏母挑眉笑了笑,“那好,我会叫王姐多准备一副碗筷和凳子。” “王姐已经准备了吧,我昨晚就跟她说过了,今天还准备了几道好菜呢。”魏启恒也笑得温文尔雅,“来,梓衣,走这边。” 丙然是母子,都是肠子七拐八弯的狡诈人种!姜梓衣暗中翻白眼。 到了饭厅,各自落座,桌上菜式果然丰盛,而在她对面那个空着的位子想必就是魏小姐的了。正想着,便见一个年轻女子进了饭厅,没向任何人打招呼,直接坐进了自己的位子。 魏母沉声斥责:“你这是什么态度?没一点礼貌!有客人在呢。” 魏小姐没理她,听而不闻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苍蝇嗡了几声,确实有本事让人发狂。 “你……”魏母现出怒容。看到女儿染成火红的短发和右耳上的三个耳环,本来已经火起了,碍于“外人”在场硬压着,现在又见她月中无人的嚣张样,忍不住拍案欲怒。 眼看战火将起,姜梓衣扯扯魏启恒的衣袖,示意他打圆场。他却只是笑笑,夹了一块肉给她。女人间的战斗啊,男人插进去只会当炮灰,这是他从千百次教训中得来的经验。 魏小姐根本不甩母亲的怒气,懒洋洋扫了姜梓衣一眼后,自顾自吃起饭来,忽然顿了顿动作,重新抬眼看向姜梓衣——的衣服。 姜梓衣奇怪地跟着她的眼光打量自己的衣服。没什么问题吧?很正常啊。哪个地方值得魏小姐盯这么久? 此时气氛稍缓,魏启恒方悠闲地介绍道:“梓衣,这是我妹妹魏迪思。迪思,这位是姜梓衣小姐。” ……迪思?这名字未免太耳熟了。姜梓衣嘴角抽动了几下。细看之下,如果把头发从火红变成黑色、把闪亮的绿色的眼影换成紫色、再把耳环去掉,眼前的魏小姐就跟昨天遇到那个富家女一模一样……老天,这也巧得太过分了吧! 两人对视,姜梓衣讷讷开口:“魏小姐,你好。” 魏迪思没回答,将头搬了开去。 “迪思,”魏启恒语调轻松地说明,“梓衣会是你未来的大嫂。” 魏迪思的冷淡的眼神这才添了一丝惊讶,看着大哥和姜梓衣,挑眉欲开口,却又在见到母亲暗沉的脸色时停住口,仅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老实说,席间的气氛不太妙,魏迪思摆明了不理人,魏母维持着淡淡的礼貌却更让人如坐针毡,姜梓衣在两相排斥下机械地进行吃饭的动作。只有魏启恒俊颜带笑,仿若天下和乐,惹来姜梓衣不时的瞪眼。 %%%-%%%-%%% “怎么样?我们家的人是不是很有个性?”发动车子,将它驶上车道,魏启恒转头询问邻座正在发呆的姜梓衣。 姜梓衣回神,无力地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还不够惨吗?”这次会面简直是一场灾难!她正在烦恼的时候需要的可不是他的调侃。 魏启恒将她的沮丧看在眼前,并没有虚言去安慰,反而笑着逗她:“话说回来,你也够厉害了,能让我母亲和妹妹一致对外,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做得到的人只有你一个。”他只是预料母亲可能会排斥她,没想到竟在见面之前就形成了完全负面的印象,另一方面似乎妹妹也对她有些心结,故而这次出乎意料没对母亲厌恶的人表示善意。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未来爱人呢。 “你还在说!”姜梓衣用皮包打了他一下,怒嗔道。 啊,终于回复生气了。魏启恒迅速在她颊上偷了个吻。“别担心,你没输,至少没听到反对的声音不是吗?来日方长,灰心可不像你。”聪明的母亲不会直接跟他冲突,妹妹则懒得干涉别人,所以不喜欢归不喜欢,倒不会明白表现出来。 “那我该怎么做?”姜梓衣又拿出那份调查表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那对母女难缠。 “你这么聪明,当然会找到方法扭转情势的对不对?我相信你能行的:加油!为了我们幸福美好的将来,努力吧!我支持你!”他一本正经地为她打气。 “谢谢。”姜梓衣眯起眼看他,“非常感谢你的鼓励,但身为当事人之一,你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辛苦太不公平了吧? 呵,魏启恒笑成标准的奸商样,“放心,该做的我会去做。”看来他的爱人也是块可以琢磨成优秀商人的璞玉哦。 “你会做什么?” “适当的时候我会采取—些适当的措施。给点信任给你未来的老公好不好?” 姜梓衣白他一眼,哼了声,挪动身子靠在他肩头,闭上眼,“肩膀借我休息一下。”给了他信任也给了他依赖。魏启恒露出一抹宠溺的笑,空出一只手揽住她,在她额上印下一吻。专注地开着车,心下也分了一点精力盘算起来。 或许该先跟明理通达的父亲通个气……嗯,婚礼安排在父亲两个月后回国时比较恰当,那么在这期间,或许可以另外找件事让母亲去忙,对了,妹妹不想继续完成学业的事就够母亲烦心了…… %%%-%%%-%%% “阿青,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美丽、贤淑、有智慧,而且优雅温柔、心地善良、坚强、嗯……还有善解人意、热情周到……总之,是一个绝世好女人!谁都挑不出缺点,谁都没资格挑剔你!没有人比得过你!”身为好友,就该在她自信心不足的时候力挺到底! “谢谢你。”姜梓衣感动地扶着阿青的肩膀,蓦地转身握拳,“好!我去了!为我祝福吧!” “祝福你……”阿青扬着手绢目送姜梓衣离去后,放下手长叹一声。梓衣这两个星期好惨,不时被魏母“邀请”去聚会,信心一再受挫。 想当初第一次接到魏母电话的时候还很开心呢,以为终于有一个良好的开端了,隆重打扮一番后参加未来婆婆举办的茶会,结果被一群趾高气扬的太太小姐们明嘲暗讽,又要硬忍脾气不做声,气得当晚跑到她家骂了半天。 然后,一次又一次地鼓足千劲去赴约,次次都憋回一肚子气,唉,好可怜哦。 所以说,结婚多麻烦呀!梓衣那么聪明的人,干吗自找苦吃,真想不透。弄得自己气恼不说,还连累他人——比如说她这个好朋友。阿青边嚼着糕饼边摇头叹息,她也很可怜,梓衣忙着与未来婆婆建交,根本没空管她的胃,可怜她多久没吃过一顿好饭了?呜……就连手上这块糕饼,也是梓衣精心烹制出来孝敬婆婆、装盒后多出来几块,才赏给她当午餐的,呜,好惨! %%%-%%%-%%% 挥去脸上的汗珠,姜梓衣不雅地把舌头吐出来散散热,好热啊,在正午的大太阳下替花木剪枝真不是人干的活! 如果她狠心一点,早就不甩那个老巫婆,直接拐她儿子私奔去了,可是……唉,谁叫她是个这么贤惠这么重视家庭的人呢? 所以,只能尽心扮演好小媳妇的角色喽。今天被召来整理草坪,明天被叫去收拾杂物房,当然以魏母的口才和心计,总会使志愿追求幸福家庭的她“自愿”揽下任务。要不然就是邀请她参与所谓上流社会的活动,置她于孤立无援中,存心让她知难而退。当然魏母不会嘲骂使泼,而是做得不露痕迹,决不会有失身份。 真够高明的!明明是欺负你,可绝对让你挑不出错处。态度彬彬有礼,语气温和,面带笑容,但就是会让你感觉到你在她面前低人一等!比如撇开你与贵妇人大谈你听不懂的名牌、让你听那种让人打瞌睡的纯音乐、当着你的面跟佣人叽哩咕噜讲英语、随时把话题引向你一无所知的方面、或是刻意提起职业级别和钱财等敏感话题……再白痴的人也感受得到其中的排斥,事实上,她的自尊心真的在一下接一下的打压中受伤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这些只是你自己的“觉得”,自尊心和自信心的受伤是无形的,你又挑不出她的错处,哪能指责她?何况——她决心做一个贤惠的妻子和媳妇……呜!还有那个可恶的魏启恒,整天忙于公事,根本没空理她。哼,男人就是靠不住!不过,唉,也难怪他啦。公司目前确实面临着几项重大举措,身为总经理总不能像她这样混吧?姜梓衣随即又决定原谅他了,贤惠的妻子应该是丈夫事业的贤内助嘛! 歇了会儿,重新举起沉重的园木剪刀,喀喀剪去面前看不顺跟的横枝。忽然一股灰姑娘的自怜涌上心头,她停下动作仰天扮了个苦脸。不错,她现在不就像被后母和姐姐虐待的可怜灰姑娘? 哼,不要紧,灰姑娘总会有翻身做王妃的一天,等着瞧吧!她龇起亮晶晶的白牙,更狠力地剪着枝条,剪了几根后,又觉得不够解气,停下来望望周围,忽然看见工具箱里的小型电动木锯,森森白牙闪了闪,弯腰将它扛起来,猛地一拉电擎,刺耳的电噪声立刻响起。她举起电锯朝树枝割下去,尖锐的摩擦声中,枝丫很快与树干分离,嗯,功率不错哟。一根根的树枝掉落在地,有种残酷的快感让她的心情开朗很多。 接着她又开心地端起电锯去削整树冠,树叶纷飞中,与她齐高的绿郁树冠立即形成她想要的造型,嘿嘿,爽! “天呀!你在干什么?”闻声从屋里赶出来的魏母大叫。 “剪枝呀!”姜梓衣快乐地扬起电锯朝魏母挥舞,“伯母,你看我修得怎么样?” “把那东西关了!”魏母不顾形象地尖锐大喊。那种可怕的工具发出凄厉的噪声,听得她打从心底里发毛。 “什么东西?”姜梓衣明知故问,手中的电锯没拿稳似的垂下,不小心又断送一条红茉莉花枝,还空出一只手搭在耳朵后,“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小心我的花!”魏母冲上来,却又远远地停住,不敢走近只好再喊:“把你手上的东西关掉!你从哪里翻出这种危险的东西?” “咦,伯母是说这个吗?”姜梓衣举起电锯,“在你给我的工具里找到的,挺好用的,很锋利哦!伯母你要试试吗?” 魏母大惊失色,乱挥着双手,“不不不!我不用!你站住!别过来!哇啊——别再过来了!”开玩笑,那种东西稍拿不稳就可以削去一截手臂,“关掉它!把它关了——!” 对老人家要尊重,对未来婆婆更不能太过分,所以在魏母失措惶恐的脸色前,姜梓衣及时拉下电掣,再一次感动于自己善良贤淑的品德。 “你……不要修剪园木了,到客厅休息一下吧。”魏母软瘫在树干上,无力地挥挥手。 “可是我还没剪完呢,这一片都没还剪。”她是个尽责的人呢,“伯母,你不用跟我客气的。” 魏母暗中咬牙,“不客气,请你到客厅喝杯茶吧,剪枝的事可以请专人处理。” “哦,那谢谢伯母了。”她呵呵笑地走向客厅,心情是自踏人魏家来前所未有的好。在客厅门口见到一直站在那里张望庭园的魏迪思时,还笑眯眯地与那张酷酷的脸打招呼。 但,如果她曾认为苦难自此离她而去,她就错了。 天下那有这么容易的事?委屈一定要受尽才能苦尽笆来,这是众多赚人热泪的电视剧共同揭示的真谛。所以,姜梓衣现在的场地换成厨房,沾满泡沫的手持着刷碗布。 可恶,客厅里的一场下午茶过后,不出所料,又是已经受尽奚落的她接下收拾盘盏的任务。哼,王姐出门可出得真及时呀! 姜梓衣泄愤似的用力刷着茶碟,横眉竖目。刚才那群所谓上流人物在她面前大放厥辞的时候,她差点拍桌子开骂!但这样做的话不就正中魏母下怀吗?如果因此而输给那个老太婆,她怎么咽得下这口鸟气? 有什么了不起?以为这点小花招就吓得退她吗?哼,她是姜梓衣!想凭这些小把戏让她知难而退是不可能的! 猛力朝水面一击,溅出强劲的水花,姜梓衣撑住洗碗台,用力喘气深呼吸,呼——总算把胸中的闷气排掉一部分。以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她朝光洁的瓷砖壁凶狠地瞪眼—— 忍让是有限度的,老太婆最好懂得适可而止! 不要以为她姜梓衣是随便捏的软泥团! %%%-%%%-%%% 她真是没用!懦弱、窝囊、蠢钝,又爱逞强……简直就是个没用的笨蛋!五个小时后,姜梓衣收拾着晚饭的餐盘碗筷,狠狠地骂自己。 说什么自己不是凭人摆布的泥团?错!大错特错!明明就是被那个说话兜兜转转、客客气气、机关暗藏的狡猾老太婆耍得团团转嘛! 你看,洗完茶具擦地板,擦完地板扫庭院,收拾完屋子做晚饭,饭菜弄好削水果……累得像条狗,现下那帮太太们享用完美食了,她还要拖着酸痛的身子收拾碗筷。 徒自生气有什么用?说大话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家玩转在手掌心?她一个小职员哪比得过总经理他娘呀!人家读得书比她多、资本比她多、吃的米比她多、帮手比她多……而且吃定了她的好强不服输!最重要的是,她是狡诈的恶婆婆,而她是善良的小媳妇!呜…… 她怎么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的?小职员就去找职员配嘛,干吗自讨苦吃高攀人家总经理?怎么不惹人排挤?——可恶,这个婚事又不是她的本意,是那个姓魏的追求她的唉!为什么现在他在逍遥,反而是她来承受这些?她是白痴啊,干吗答应他?至少等到他摆平家里人以后还说嘛!她是笨蛋,被一个老太婆支指得昏头转向。她好窝囊,只为了结婚就乖乖听人摆布,不敢反抗,没骨气!她是没用的蠢蛋,想不出好办法,只会跟自己生气…… 越想越沮丧,姜梓衣端着一叠盘子,蹲在厨房中阴暗的角落独自哀伤。 真是差劲,她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这种地步的? 唉,我们可怜的女主角,在一连串打击下,豪情壮志打压得一滴不剩,只留下满满的自艾自怜。啊,好可怜的灰姑娘…… 但是,别忘了,姜梓衣决不是没爪子的温顺小猫!所以呢,她在唉叹一阵过后,迅速为自己的不幸找到罪源祸首——魏启恒! 没错,就是那家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是那家伙不考虑现实情况向她求婚,将她拖人恶婆婆的魔爪之下,却又弃她而去,陷她于苦难之中!他应该为这一切负责! 姜梓衣霍地站起来,抓紧盘子,狞笑着。很好,她终于知道该找谁出气了! 突然身后传来“嗒”的一声响,姜梓衣旋身,看见一个男人拉开冰箱门,弯腰探进去翻找。姜梓衣差点把他误认为是魏启恒而将手里的盘子丢过去,幸好及时收手。“你是谁?” 那男人吓了一跳,转头看向她这边,“谁?” 姜梓衣走出阴影。放下盘子,走过去打亮了厨房的大灯,光明立时驱走傍晚的昏黄。 “呀!姜小姐,原来是你!”那男子立即兴高采烈地冲过来,握住她的双手,“好久不见了,我可挂念着你呢!如今能够相见真是缘分,相信你也跟我一样的感动。上次怎么不声不吭就走了?” “你……”咦?这种自恋又婆妈的声音……姜梓衣皱眉,仔细看了他两眼,“江特助?” “啊,叫我维东就行了,别跟我客气。”江维东摆出深情款款的脸,“对不起,这些天我被派到别的分公司去视察,所以没能去找你,走的时候也来不及跟你说,让你久等了。可是,请你相信我,我也一样为思念所困……”上回遇到佳人的第二天,总经理突然下了一道命令,害他到最偏僻的分部蹲足了一个月,昨天才好不容易找到名目回来。才回来就巧遇佳人,算是苦尽笆来吧。“让你等了这么久,真对不起,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什么乱七八糟?姜梓衣抽回手,转身将盘子放进洗碗池,放水、加洗洁精。“江特助别误会了什么,我可没有等过你。” “啊,你在害羞吗?”或许是冷落她太久而生气了吧?江维东笑着安抚,“别这样,梓衣,对我你还……” 一个油腻的盘子挡住他伸过去的手。“呀,抱歉!”说着姜梓衣又不小心手一滑,将盘子上沾的油污和泡沫尽数甩在他白白的衬衫上,成功阻止了他的亲近,“真是对不起,你没事吧?……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没事,我没事!没关系……呃,因为我妈正在这里做客,我来接她回去……咦,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江维东突然反应过来。 “你妈?哪一个?”提起客厅里的那群太太们,姜梓衣的声音暗了几度。 “江太太啊!她今天穿紫红色丝绸上衣……” 哦,就是那个又尖酸又挑剔、老说她没教养、把她做的菜评得一文不值却又吃得最多的胖女人?这家伙原来是她儿子……哼哼! “……梓衣,你的脸色不好看。”江维东说完自己老妈的特征,忽然发觉佳人的眼神阴中带狠,直直地瞪着他,不免吓了一跳。 姜梓衣哼了一声,撇过脸用力搓着盘子,“好不好看不关你的事,离我远一点,少烦我!”既然如此,对这家伙也无需客气了。 啊?对她的温婉娇羞留下深刻印象的江维东愣了愣,执迷不悟地误解下去。“梓衣,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是我也不想这样的啊。你要知道,在离开的你的日日夜夜,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 姜梓衣眉一皱,推开他的手,正待开口—— “喂,还有什么吃的?”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魏迪思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连个‘请’都不会说吗?”姜梓衣有些恼怒,她大小姐在对佣人下令吗?搞清楚,她可没亏欠她们魏家!她发誓,再听到这种吩咐下人的不平等语气她就翻脸了! “真是的,吃饭时间不回来,现在才要吃的,我哪里还变得出东西来?”唠唠叨叨地翻着冰箱和锅子,“还有一些剩饭,给你炒个蛋炒饭吧。”唉,说是说,还是得忍气吞声伺候她大小姐。没办法啊,如今老公难找,找到了哪舍得轻易丢掉? 魏迪思走进厨房里,坐在小桌子旁看着她开火打蛋。而江维东讷讷地向她打个招呼,见没人理他,便没趣地出去了,他向来不敢惹魏家人,尤其怕他们两兄妹。不一会儿,一盘热腾腾的蛋炒饭端到魏迪思面前,姜梓衣在小桌旁坐下,看着她吃下第一口。魏家人都有一副好相貌,魏迪思也算是美女一个了。今天她洗净了浓妆彩粉,素净的脸蛋还蛮标致的,称得上是个性格美人,眉宇间的英气与魏启恒有几分相似。 魏迪思吃着饭,斜眼看她,“干吗看着我?” 姜梓衣撑在桌上,研究着她的脸型与魏启恒的差别,懒懒地回了句:“因为你好看啊。” 魏迪思微愕,眼神与她相对两秒后哼了声,端起饭盘就向外走,上二楼自己房间去吃了。 啧,真是个别扭的千金小姐。姜梓衣摇摇头,起身收拾厨房。 第八章 唉,为人媳,好辛苦啊! 从魏家出来,伴着一路清寂的路灯走下山。星星渐渐布满天幕。姜梓衣慢慢地走着,倾听着自己的鞋子在路面上发出的敲击声,一声一声,同时也把今天所做的事一件一件回想,越想越觉得感慨。路上行人极少,偶尔有轿车呼啸而过,因为隔一段路便有一个治安岗,倒不害怕,只是——有点凄凉。下到山脚的公车站,坐了回家那个方向的公车。好累!坐在靠窗的座位,瘫在椅背上,吁了口大气,今天真是累惨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垮,不管是体力还是自信心。想着不禁闭眼微寐,公车在下一个站停下的时候,她清醒过来,坐直了身。旋即公车再次启动,她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忽然想起他来。 今天,干活的时候、觉得辛苦的时候、祖丧的时候……直至如今疲倦无力的时候,都会想起他来。想起他,会恨得咬牙,会气得冒火,会觉得欣喜,会充满气力,也会像现在这样,涌起一阵想哭的温柔……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的。 这个时候,好想见到他啊。 很想见他……突如其来的渴望,姜梓衣蓦地站起来,在下一个站下了车,转身跳上另一辆公车。 晚上的公车行驶得比较快,十几分钟后,她已经站在乐宏公司的办公大楼前。 仰头望了望高高的大厦,她快步走向停车场察看。果然,他的车不在。 在他的停车位上蹲了下来,姜梓衣托起脸腮。没错,他说过今晚要跟一个香港财团的代表洽谈合作事项,这个时候没有可能还在公司,她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而已。 她是怎么了?明知道不可能,还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来,真是傻。唉,回家吧! 叹了口气,姜梓衣站起身,拖着皮包走出公司大楼,沿着街道走向巴士站。 突然,她停住了—— 如果他现在还在谈生意,会在哪里谈呢?猜一猜,最先想到的答案是——饭店!然后,会是哪一家呢?一定是比较高级的有名的,很有可能是公司附近的,猜猜看—— 脑中迅速过滤一遍附近的酒楼饭店,左右望了望道路两头,他在哪一边?闭着眼感受一会晚风吹来的方向——她猜是这边! 丙断地大步走向自己选定的方向——这样迎着风走去,他会不会在前方等着她到来? 她知道她有点神经质了,可是原谅她吧,这一天下来,承受了这么多,她确实有点不正常了。 想见他的在胸中燃烧,心中澎湃的热潮让她很想做点什么傻事。姜梓衣在硬硬的水泥路上大踏步地走,让晚风拂着她的长发、她的衣襟。路人一个个错身而过,有些人漠然,有些人无视,有些人会短暂地扫一眼,也有些人的视线追随她的美丽。但她全都看不见,眼睛直视着前方,瞳中映照着灯光。这一夜,霓虹灯下的街市弥漫着疯狂的味道,理智在这一刻全滚到天外去,现在她是一个疯子!疯狂地想找到他,等不到明天,现在就想去找到他的冲动!她不正常了,理智清醒地嘲笑着自已,内心却有股狂热无法抑制。而这狂热,或许有人会把它称情。 在一个众多高级酒楼宾馆聚集的地段,她停下来,抬头望着各形各样的的招牌——选出一个来吧,在这么多的中间,她只选一个! 依着爽快的个性,她挑中了一间港式茶楼,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就赌这么一次! 她知道自己是个笨蛋。谈生意的地方未必是酒店,就算是酒店,全市这么多家,他们所在的未必是这附近的,也未必是这条路的,更未必是这一路段的,何况是在这一家!她不会疯到家家都去找,她也没那个能耐去多找,她只选一家下赌注——所以她是笨蛋!可是今晚她就要做一个笨蛋! 大步走进楼侧的小型停车场,姜梓衣站在车场中央放眼扫过全场,一遍、再一遍……脚步被那辆停在昏暗角落的黑色桥车所吸引,一步步走近前去,笑容缓缓加深。 bingo!竟然给她撞中了! “哈、哈哈哈……”她疯疯地笑着,奔上前,拍拍可爱的车子,模着后视镜跟它说话:“哈啰!你好吗?很高兴见到你,你今天特别帅哟!炳!炳哈!”绕着车子转了一圈,用跳舞般的步子。全然不觉后面不远处,停车场的保安呆愣在那里,眼嘴大张,仿佛见到了一个精神病患者。 开心地靠在车身旁,望着灯光灿烂的茶楼,猜想他在哪一间。呵呵,她竟然猜中了……乱冲乱撞竟然蒙对了……呵呵……哈哈哈……疯疯颠颠地独自笑出来,她双手大张抱住车头,将脸贴在冰凉的金属上。她现在一定像足了一个白痴!原来,心中装着一个他的女人就是这样的——傻得莫名其妙!炳,她真是一个疯子。 满足地低叹,她总算停下让那个车场保安发毛的傻笑,靠坐在车盖上。嘿,她居然能从茫茫城市中找出他来,是女人的直觉吗?还是,今晚的夜风,果真带着什么魔力? 姜梓衣低头把玩着皮包上的带子,微笑着,体味着等待一个人的感觉。好奇怪,依她没耐性的脾气,竟没有不耐烦,反而觉得这样子的等待也有甜甜的味道。呵,今夜的她果然不正常!靶应到身后的视线,她回身,娇笑着向保安同志挥挥手。 年轻的保安脸一红,转身走回入场处的小亭里,正经地站岗看守,两只眼睛却不时地扫向她。 看着表上的指针一格一格转动,就快见到他了吧?就快了吧?快见到他了!始终含着傻傻的笑,姜梓衣等待着。好莫名其妙呀!嘻,可是又莫名其妙地觉得开心。总之,就是莫名其妙! %%%-%%%-%%% 魏启恒跨出茶楼的自动门,乍一见到外面的星空,瞬时脑海中竟闪过姜梓衣的笑靥。他愣了愣。奇怪了,怎么今晚她的影像特别清晰,时时干扰着他的思路? “怎么了?” 身后柔美的声音传来,魏启恒回头,朝香港金安财团的代表岳怀珊女士温雅一笑:“没什么,我们走吧。”拖到半夜,总算把这次的合约敲定了,素称金安之锋的岳家大小姐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岳怀珊看着他,忽然偏头一笑,意外地娇俏可人。“怎么,魏总经理觉得跟我这个小女子谈生意很累人?” 没料到一直以冰霜面孔示人的她还有这种面貌,魏启恒微讶,随即笑道:“是啊,岳小姐比传说中的还厉害,我差点就举手投降了。”这是实话,他这次打了一场硬仗。 “哼,”岳怀珊微嗔,“这次的生意还不是你们占了便宜!”魏启恒果然也是名不虚传,难怪能在短短几年内将乐宏集团扩展到如今的规模。 忽然觉得此刻她的神情有点眼熟,魏启恒看向她的眼中不觉闪过一丝迷惘。 “走吧!”岳怀珊率先走下阶梯,步履轻快,跳下最后一级台阶,昂头望向星空,“今晚的月光挺美呢。” 魏启恒跟着走过去,一起走向停车场。 岳怀珊展开双臂,深吸了一口夜间的空气,轻吁道:“今天好累啊,昨晚熬夜看资料,今天一整天魏总经理根本没给我喘息的时间。从香港过来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唉,要是以后的生意都这么难做,我还不如嫁人算了。” 魏启恒微微一笑,“那真是辛苦了。”他明白方才的迷惑了,她那时率性洒然的举动竟有几分似姜梓衣,还有她刚刚提到的嫁人更是让他会心一笑。 步入空旷的停车场,夜风袭来,岳怀珊抬手抚了抚露的臂膀,魏启恒见状立即绅士地将手上挽着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谢谢。”她侧昂起头朝他一笑,愈添妩媚。 “不客气。”魏启恒低头一笑。刚强之后隐藏的柔弱是最令人心动的,面对从谈判桌上退下来的她,他的眼神不由柔和许多。 岳怀珊妙目扫了他一眼,略带羞色地垂下眸子,不由地向他靠近了些。 魏启恒没察觉她的动作,眼光在瞥向自己的座车时愣住了,那道纤细熟悉的人影是—— 雀跃的情绪在看到相伴而来的两人时刹那间从沸腾的顶点降到零点,姜梓衣紧抓着皮包,手指用力得发白,眼神怒得眯了起来。 岳怀珊察觉到魏启恒的变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在看到那道纤丽的女子的身影后目光一沉,随即迅速武装起来,直视那对带有明显敌意的眼睛,她微微抬起头。 她这是什么意思?姜梓衣接收到她似有若无的挑衅意味,火大地挺起胸膛,竖眉以对。空气中瞬间弥漫起火药味,隐隐的静电噼啪着。四日相接,闪耀着只有女人才懂的交锋和对峙。 由于男人某些时候特有的迟钝,魏启恒可意识不到此刻两个女人之间的火花,径自对未来老婆皱起眉,语带怒气:“梓衣,你怎么来了?”搞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乱逛,而且一个人站在昏黑的停车场里,她有没有脑子呀?真是任性的家伙! 怎么?她还没声讨他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他反倒责难起她来了。更可气的是她在捍卫未来老公人选的时候,他竟来拖后腿!姜梓衣狠瞪他一眼,以眼神示意他最好解释一下依在他身旁、披着他的衣裳的女人是谁。 魏启恒被她桀骜而不知悔改的神情气得咬牙,碍于重要客户岳怀珊在场,才没有抓住她晃着吼几下,教她一点基本的安全知识。 “魏总经理,请问这位是——?”岳怀珊打破沉默,轻轻开口。 “哦,抱歉。”发现自己忽略了客户,魏启恒缓下脸色,为两人介绍,“这位是岳怀珊女士,是香港金安财团的全权代表。这位是姜梓衣小姐。”不欲将私事扯人生意场,遂将姜梓衣轻轻带过,没多说什么。 为什么她开口他就和颜悦色地回答?姜梓衣闻言更是气闷,她的身份就这样?“姜梓衣小姐”?她到底算什么啊? “原来是姜小姐,”岳怀珊优雅地伸出右手,“你好。” 姜梓衣顿了顿,慢慢伸出手去,握住,摇了两下,放开。以她的脾性,做到这种程度是不容易了。想着毕竟人家是公司重要的客户,不能让他太难做,才硬压下了满腔的不满。 魏启恒却因为姜梓衣轻忽的态度感到有点歉意,不知为何,梓衣今晚有点失常,无缘无故地闹起别扭来,待会儿再好好弄清楚。想着站到她身后,朝岳怀珊歉然一笑,算是代失了礼数的未来老婆道歉。 岳怀珊回以浅浅嫣笑:没关系。 姜梓衣在他们的眼神传递中咬住下唇,低下头,瞥见岳怀珊垂在身前的手。那一双白皙的纤手洁净修长,修饰得一丝不苟、近似完美,想必从来不用沾阳春水吧。再看看自己的,因为干多了家务活而显得糙涩,为了方便劳作而剪平了指甲,还隐约散发着洗洁精的味道。 突然觉得可笑。在他与光鲜亮丽的美女相伴的时候,她在他家里拼命做家务、讨好婆婆、小泵,累到半死也没人疼惜。她姜梓衣这么快就成黄脸婆了? “那我们走吧,先送岳小姐回去。岳小姐是回饭店吧?”魏启恒询问地看了看岳怀珊,拉着姜梓衣走向车的方向,却冷不防被她摔开了手。 姜梓衣将提包往肩后一甩,率先大步走过去。 “梓衣!”真像个小孩子一样!魏启恒朝她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回头却见到岳怀珊正看着这幕,“不好意思,岳小姐见笑了。” “哪里。”岳怀珊微笑,眼神却稍微黯然。魏启恒与姜梓衣一看便知关系不凡,而对她一直保持客气疏礼,这是很明显的亲疏之别了。好男人果然抢手,她——来晚了吧? 姜梓衣本来已走到车旁,回头却见他们仍站在原地说笑,那景象无比刺目。蓦地火气尽悉涌上心头,她忿忿地掉头就走。 “喂!你去哪里?”魏启恒愕然追上去,抓住她,“梓衣,你今晚怎么了?” 今晚怎么了?她怎么知道!总之就是不正常!在当完一天小媳妇似的受气包后,莫名其妙地想要见他,莫名其妙地找到他了,又莫名其妙被气得想杀人,简直是乱七八糟!越想越气,姜梓衣挣月兑他的手。“别管我,我今晚是疯了。” 他再次捉住她的手肘,不由也有点生气了。“别闹了,有什么事待会再说,现在上车!” 他责备的神态让姜梓衣积累了一整天的所有委屈和窝气全都急涌上心头,倔强地撇过头不看他,惟恐一开口就会有脆弱泄露出来,这个时候最不想的就是在他身旁那个光鲜亮丽的女人面前示弱。 “梓衣……怎么了?哪里不开心?发生了什么事吗?”魏启恒还是捕捉到她流露出的一丝委屈,放柔了声音问道。真的不寻常,今晚的她隐含着受伤的神情,又跑来找他,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他皱起眉思索着。 不可思议地,温暖竟似剑般锋利,刹那间便裂解心窝中的坚冰。她鼻子一酸,讨厌,在斗气的时候,他怎么可以用这样温柔的语调说话?转头迎向他真切的关心,她开口欲言,突然他后面岳怀珊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披在她肩上的西装刺痛了她的眼,怨气复又翻涌而上,猛地推开他,“不用你管!” 才觉得她显露一点脆弱,马上又张牙舞抓起来,魏启恒无力地叹了口气,“回去再说吧,先上车。” “谁要坐你的车?我自己回去!”她在生气,气得快失去控制力了,如果还跟他们同乘一辆车的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会气到做出什么事来! “够了,别太过分。”他拿出总经理的气势沉声道,结果适得其反。 她吼得更大声:“别拦我!再待下去我会更过分!” 魏启恒闭了闭眼,不再拦她,看着她气冲冲地走远。 姜梓衣负气踏着重重的步子走向停车场大门,感觉不到后面的动静,努力克刻往后看的冲动,一径往前走。混蛋!居然不追上来! 真的不管她了吗?一这个笨蛋男人! 她气得头顶冒烟、眼眶发热,在心里发誓再也不要理他了、下次再见到他一定要先踢两脚!走到停车场门口,瞥见门亭里的保安正偷瞄着她,凶巴巴地瞪眼过去,“看什么看!”没错,她今晚像极了一个傻瓜,扮演了一个很尴尬的角色,但那又有什么好看的! 小保安吓得把头缩回窗里,正襟危坐,不敢再瞟那个漂亮却有点奇怪的女人。 而魏启恒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待她在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坐上去后,他上前走了两步,望着那边轻叹了口气。 “你不迫上去吗?”岳怀珊缓慢地走上前,停在他后面沉默一会,轻轻问道。 “不必。”魏启恒盯着扬长而去的计程车车尾答道。回头,是一张冷静而客气的脸,挂着有礼而疏远的微笑,“让你看笑话了,真是抱歉。我先送你回饭店吧。” 岳怀珊一愣,“那她……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仍是平淡的声音,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那个任性的家伙可能需要静一静。 岳怀珊跟在后面上了车,沉默地看着他启动车子,稳稳地驰上马路。两旁景物和灯光掠过他平静从容的面容,岳怀珊看了他许久,突然一笑,带点酸涩的洒月兑,朝后靠进椅背开口道:“魏总经理开车很稳当,可是速度还真快呢。”的确快,这不,一会儿的时间就见到饭店的招牌灯了。 “晚上的交通比较顺畅吧。”魏启恒将车转向饭店大门。 “是吗?”岳怀珊笑笑,看向窗外,“哦,这就到了啊?魏总经理,一起进去喝杯咖啡如何?” “不打扰岳小姐的休息了,明天上午的签约仪式我会让张秘书来接待贵方人员。”魏启恒很绅士地下车为她拉开了车门,恭请女士下车。 岳怀珊顺着他的手势跨出车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我们今天所讨论的第二十七点似乎还有点争议,魏总经理是否有空再跟我详细讨论一下?” 魏启恒的微笑无懈可击,“这个不写进合约的小细节的问题,在签约会之前协商就可以了吧?” “可是,在签约之前,所有的问题都应该有个明确的结论吧?魏总经理在讨论的时候似乎对我方的提议有点异议。” “算不上异议,贵方已经考虑得很周到,照此实施也未尝不可。”话说得轻松,心里则暗叹:果然是金安之锋! 很好!“那么,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她笑得更美。 岳怀珊目送他迅速驾车离去,略带自嘲地微微一笑。他对那位“姜小姐”的在乎程度,她测出来了,好像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了呢。真是可惜……今晚还差点表错了情,幸好刚才还小小地赚回一点,方不失她女强人本色。昂首走进服务生为她拉开的玻璃大门,高傲而自信凛然,没错,她是百毒不侵的商界女战将!偶尔的怠意只是精神暂时低落,睡一觉就恢复了。 明亮的月光下,魏启恒将车驶上大道,单手稳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取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交通服务通讯台吗?我有些急事,请帮我接通一辆计程车上的传呼,车牌是…… %%%-%%%-%%% 而这一边,姜梓衣坐在计程车后座,气鼓鼓地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痛骂那个混蛋男人的话在心里转了好几轮,还是无法消气。 啊!不行!把气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的!心念一转,很习惯就想到了阿青。对,上她那儿去骂出来消消气去!顺便诉诉苦赚点安慰。(唉,现代城市穷人的悲哀呀,连个放声痛骂的空间都没有,如果夜晚时在她自己的小租屋里扬声骂人,一定会被邻居丢空酒瓶。) 想至此,转头正要叫司机转向,却见那个大胡子胖司机很诡秘地握着通讯传呼器,压低声音在说话,一边还偷偷从后视镜里瞟着她。 咦?可疑喔! 姜梓衣的警剔意识立时高涨,撇开眼假装看窗外,实际上全神从玻璃的反射中注意司机的一举一动。果然,胖司机挂断通讯器后,将车速慢了下来,不时看向后视镜,似乎在等什么人。 在等同伙吗?姜梓衣不露痕迹地观察着司机的神态。没错,他在半分钟内朝后视镜望了数次,一定是在等人了! 看了看窗外,不妙哦,这一带的确比较偏僻。姜梓衣抓紧皮包,紧张地思考着各种自保的办法。哼,不长眼的家伙,别把她当成任人宰割的弱女人! 嗯,穿过这片绿化区就是闹区了,只要跑到那边去歹人就不敢乱来。“司机先生,请开快一点。”她扬起甜甜的笑,“我赶时间呢。” “啊?哦……哦。”司机嘴答应着,计程表的跳动却加快了下降趋势,几乎是龟速了。 怎么办?打昏他?衡量一下隔开驾驶座的铁栅栏,她取消了这个选项。一咬牙,不管怎么样,先下手为强,绝不能等到他的同伙出现! 深吸一口气,瞅准了前面绿化住宅区大门前的保安亭。好!预备—— 迅雷不及之势,她先是旋开了车把,然后在司机向后望的同时扑上前,从铁栏中间揪住他,用力扯向后。“停车!快停车!” 司机猝不及防,方向盘一滑,差点冲出车道,幸好及时踩下刹车闸,车子打转半圈后停下,吓出他一身冷汗。 姜梓衣松开他,踢开车门冲了出去! 司机惊魂稍定后,也打开门追着她跑。“喂!你搞什么?!站住,别跑!没……给钱……” 不跑才怪!姜梓衣用力地跑、拼命地跑,可惜本身不是运动健将,又穿着半高跟鞋,两人距离很快拉近。 值得庆幸的是与保安亭的距离也在逐渐拉近中,姜梓衣用力深呼吸两次,扬声大呼:“抢劫呀——!来人啊!救命呀——救命!”气出丹田,嘹亮高昂! “他女乃女乃的!你叫什么?闭嘴,俺哪里是……”司机差点滑倒,爬起来扑向她,欲掩住她的呼喊。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她边跑边使出十二分力气尖叫。 “别叫了——”相比之下,这位先生的音量小得可怜。 此时保安亭里有个穿制服的人闻声跑了出来。 姜梓衣仿佛看到了天使的曙光!“先生,救……”谁知道—— 保安在看清眼前的情景后,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立即……闪回亭里去了! “啊……”现代人的冷漠啊!正义的丧失啊!姜梓衣悲愤地大呼出声,蓦然觉得手臂一紧,回头惊见司机已捉住她的臂膀,逼近她—— “快给钱!”司机跑得粗气频喘、面红眼赤,夹着愤怒逼迫向她吼道。 “哇!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弱女子惊恐地用皮包胡乱拍打歹人的头,口中无意识地乱嚷,脑子里已经吓成一片空白。 人高马大的胖司机被打得双手抱头,不停躲闪。“别打了!警告你:不要再打……哎哟!”该叫救命的应该是他吧! 突然明亮的车灯射过来,一辆小车从后面疾驰而来,两人不由得停下动作。司机望过去,明显地松了口气。姜梓衣则暗叫不妙,真的有同伙? 汽车直直驶向他们,姜梓衣立时立断,拔腿逃命去也,回头望去忽然又觉得那车型挺眼熟的嘛,遂眯起眼探头看个清楚。咦?那不是…… “梓衣!”魏启恒从紧急刹住的车中开门跑出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梓衣,你没事吧?梓衣?”揽住傻掉的她迭声问道。天啊,刚才跟司机通话时还听闻一切正常,怎么一会工夫她又搞出麻烦! “启……恒……?呜、呜……哇!”乍见到可依靠的人,她暂且把斗气的事忘记,嘴一扁,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呜,抢劫呀……好可怕。我遇到抢劫了!” “抢劫?!”魏启恒震惊。 “胡说八道!俺没有抢劫!你咋冤枉人?”司机先生跳脚。 “谁说没有?你明明就是!还敢抵赖吗?你刚刚追着我干什么?说!”她闻言凶狠地回头,一只手直指着嫌犯逼供,另一只手紧紧拉着靠山。 “我当然要追!你不给车费就跑,坐霸王车啊?”司机吼得脖红气粗。 “哈!居然拿这种理由开月兑!”她的气势绝不输入。 魏启恒插进去,试图求证:“是怎么回事?从头说起……” “你在车上就用传呼鬼鬼祟祟地跟同伙联络!明明就是想抢劫……”她继续吼。 “放屁!俺……俺啥时有同伙?你这个凶婆娘……好端端……”他气得结结巴巴。 “咦,那个传呼……”而他好像抓到头绪了。 如此这般,叽里呱啦、指手划脚五分钟后,不太复杂的事情很快弄清楚了。 “听见了吧?”司机先生挺起胸膛,现在轮到他声音大,“俺是好心帮你男朋友找你,你反而说俺抢劫!还有,不给车费,还打人!”真他女乃女乃的,像他这么个乐意助人的好司机,居然也会惹来一身臊。这种恶客可真少见! 而英勇的母老虎躲进保护者背后,细声细气地道:“对不起……我误会了嘛。”她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啊,难道占了便宜吗? “你竟然说俺抢劫!俺小学毕业就出来闯,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活都干过,就没打过抢劫的主意!俺敢对天发誓,从来没做过坏事!你竟然说我抢劫……”这是司机先生最为忿忿不平的事,名誉问题啊。 “对不起!”她诚恳地鞠躬,的确是她太杯弓蛇影了,“我误会了你,很抱歉!因为你长得……”话说回来,司机伯伯怎么可以留着络腮胡子穿花衬衫?很容易让单身女乘客产生心理阴影的啊。 “俺长得这么老实!哪里像坏人!……”看来被冤曲的愤怒一时难以释怀。 “对不起,先生,真对不起你了。关于你的损失,我们希望能够做出一点赔偿……”魏启恒也忙着赔礼。 正在混乱之际,蓦地远处传来的光亮和声响让三人停住了口,齐齐循声望去,张大了口,咦,这种笛声好像是—— “我打了1101”背后传来的声音让三人回头看去,保安亭的灯亮起来,穿着笔挺保安服的男子站在灯光下,兴奋地宣布:“有事找警察,110最方便!这次从打通报警电话至警车到达现场,不到十一分钟!”呵呵,早就想测试一下正规警察的效率,今天终于有机会拨通这个电话了,真好! “啊?”三人同时大叫。 这下更麻烦了! 第九章 极度的混乱之后,宁静终于姗姗驾临。 凌晨两点多,车厢中是沉默,毕竟不是谁都可以在那样的闹腾后,还有精力聊天的。 魏启恒开着车,转身看了看她,轻轻叹息一声。草草地送岳怀珊回去后,一路追赶她乘的计程车,本来还想骂她不注意安全、那么晚在街上乱逛,想不到姜梓衣果然是姜梓衣,凶悍得无人能抵挡,原本欲说的话这下变得没说服力了。 “今晚怎么回事?干吗那么晚还去那里?”再一阵沉默后,他扶稳方向盘,分出注意力朝她开口。不管怎样,在繁华混乱的酒店区,一个单身女人游荡真是太大胆了! “去找你。”她眼睛盯着前方道。 “为什么?有事吗?”他盯在她的脸上。 “没有。”今晚的她是一个傻瓜。 他有半刻无言,接着又问:“那你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直觉。”仍是闷闷的声音。 这个女人的思维从来就不是他能够理解的。魏启恒忍住揉额头的冲动。“可不可以清楚地告诉我,你到底在气什么?” “气什么?”姜梓衣喃喃自问。对啊,她在气什么呢?“气很多东西,很多……”连续近一个月的压抑、从他家里得到的郁闷都转成怒气了,再加上柔情满溢的等待,结果却看到他与别的女人笑晏相伴的不甘,她的怒火不爆发才怪。 魏启恒等着她的说明。 “气什么呢?”她仍在呢喃着思索,忽然得出了结论,“唔,现在已经不气了。现在很累。”累到连生气都做不到了。 “梓衣……”他从来没有这样无奈的感觉。为什么昨天之前他会觉得自己了解她呢? “好累!只想睡一觉。”她倒靠在椅背,以手覆面,“真是累哪……”忽然间觉得身心都疲倦,要跟他走在一起,真的很辛苦。 他空出一只手拉开她盖住脸的柔荑,将她拉进怀里。“梓衣,如果你对我哪里有不满,一定要明确告诉我。”他不是个放任问题、任其积累的人。 他的怀抱仍是很温暖,可是她推开了,那种让人神志昏沉的温柔在此刻竟似带有锋利的刺,使她微疼。 他因为她的疏拒而皱眉,非要逼出明确的答案。“梓衣,我到底哪一点让你生气?” 她在椅背上半闭着眼,隐约闻得到自己身上传来的油烟味和汗水味,混在洗洁精的气味中,形成浓浓的不愉快的氛围,与他清爽的气息格格不入。“我很辛苦、很累,你却舒服地笑拥美人恩。”不公平,为什么只有她一个那么辛苦? “什么笑拥美人恩?”他哭笑不得,“你是说岳小姐吗?她是公司的客户呀,纯粹是谈生意而已。”真是的,他很高兴她在乎他,但吃飞醋也该有个限度吧? “不是的……”岳怀珊仅是根导火线,她的生气是因为挫败感,“不是因为她,我只是……累了。”为了与他在一起而进行的努力,因为感应不到他的支援,所以使她疲倦了。 这些心理的微妙变化他不明白,而现在她也没力气跟他解释,于是她沉默。 魏启恒却越来越难以容忍她的怪声怪气,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将车驶进她所住的租屋区,停在楼下,熄了火。“说清楚,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有什么要求,说出来,别让我猜。我不是善于揣度女人心思的人,别为难我。”他以为她是个坦率不扭捏的女人。 她睁眼看向他,“我为难你了吗?”沉寂的火气暗暗被挑起一线。 “是的。”他居然点头,“别像个小孩子一样闹脾气,成熟一点。” 姜梓衣火了!她努力地用成熟的方法去处理与他家人的关系,她尽量克制自己的脾气,结果换来他这一句话!“我不成熟?我哪里表现得不成熟?”这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 看看,像她现在这样瞪眼的样子,哪像个成年女人?魏启恒摇摇头,不想再刺激她发火,息事宁人地说:“好了,好了,你不是说累了,既然今晚不想谈,我们改天再说好不好?”现在的确不是跟她进行理性谈话的好时机。 “别这样敷衍我!”她喊道,握紧了双拳,“我不够理性?我还不够努力吗?我所做的到底是什么?你有没有真正在乎我?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在努力?”她已经被结结实实地刺痛了。 “你在说什么呀?”魏启恒只觉得她越扯越远,“不要借题发挥,我们就事论事好吗?” “我就是讨论这个事!”要说就说个清楚!“我受够了!我受够你们一家子,我竟然为了结婚做到这种程度,而你什么都没有做!” “你是说我妈和迪思吗?”魏启恒努力保持清醒的理智去拓展她的语意,难道梓衣在她们那里受了气,迁怒到他身上?“我已经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你要给点信任给我。”她太心急太直率了,完全不懂什么叫策略。 信任?她给过了!“你也要表现得让我信任才行!” 他掉开视线,不想过多的辩解,他也是自傲的,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等事实来说明吧。” 她蓦地低下头,克制住胸中热热的酸意。车厢中的气氛僵硬到几近凝结。 “你要的是什么?想让我做到什么?”他轻声问,昨天还以为自己很明白,现在却弄不清楚了。 良久,她答道:“公平,我要我们平等。”她气愤的是他的家人把她视为妄图高攀的女子,将她为了家庭和睦所做的事视为屈膝讨好;气愤他没有把她放在同等的位置,她在努力,他也要付出才行。 “我们哪里不平等?”他伸手扒过头发,不可思议地问。他不是一直迁就着她吗?要说平等也该是他来抱怨的吧? “哪里平等?”她反问,“你们总是高高在上地看我,纵使客客气气,心里还是轻视我!” “我……”魏启恒快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从来不认为她是个可以被轻视的女子!“那不过你的心态问题!或者……是你潜在的自卑心作祟。” “自卑?”她被激怒了!“谁会自卑?我需要自卑吗?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稀罕呢!”激烈地喊着,转身旋扭车门把,“开门!我要下车!快开门!” 话刚出口,魏启恒便知糟了。他想必也是累晕了头,这种刺激性的话岂是敏感的此刻能说的,果然,他又激怒她了。 他没有开车门锁,而是伸手过去将她揽回怀里,紧拥住,感觉到她的柔软和怒气。这一刻,才突然深深认知到她是辛苦的,不然这具一向生气盎然的身体不会充满挫败和疲倦。或者,他太高估她的韧度了,看似凶悍的她也是需要细心保护的女人啊。 轻抚着她,试图用怀抱安慰她的疲惫,将下颇靠在她头顶低喃:“我知道你很辛苦、很累,今天我们都很累了,别再浪费精力吵架好不好?心里有话,好好跟我说,我是爱你的,不会让你一个人辛苦,相信我好吗?今天晚上……我一直很想你。” 醉人的温柔啊!不可抵挡的温暖包围过来,几近将她淹没,化成隐忍的泪意。她的眉宇有一刹的柔化,但,接着她推开了他。“你们男人总以为一个热烈的拥抱就可以消弥女人的不满。我要下车,开门。”她不是那种柔顺的女人,只要几句甜言蜜语就够了。 他凝视她片刻,沉默地开了车锁。 她立即椎门下车。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他把目光移到她的窗台。等了一会,那扇窗内亮起朦胧的灯光,柔和却冷清,她的身影偶尔在窗帘上晃过,不久那盏灯熄灭了,窗台与凌晨的黑暗溶为一体。 他静静地看了许久、许久,天色渐白,方启动车子离去。 %%%-%%%-%%% 姜梓衣隐在窗帘后,望着他的车,想着车中的他。 明明是累极了,却根本无一丝睡意。点亮台灯,给自己倒了杯水,路过窗台时发现他仍在下面,本不欲理会,关了灯之后却不自觉地便靠在窗框边往下望。 开始仍是气,满心不平。她屈化自己的本性,去讨好他难缠的妈和妹妹,他却只顾他的事。她怎么会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的?就为了结婚吗?这样求来的婚姻,有什么意义? 真是悲哀,她在干什么啊?即使是为了嫁出去也不用这么委屈自己吧。 想到怨处,她愤愤地离开窗口,到浴室梳洗了一下,爬到床上躺下。翻来覆去却总睡不着,下意识地拥着被单到窗前,从帘缝中往下看——他还没走。 一丝恍惚的笑意跃上嘴角,即使在轻狂的青春时节,也没有人在深夜为她窗下守候呢,他堂堂总经理居然……他是……爱着她的吗? 不知道是怎样的化学变化,仅是看着他的车,想象着车中的他会有的神情,不甘之心竟渐渐散去,冷硬一点一滴地柔化。怨愤在以连她也料想不到的速度消逝。 怎么这样?!她难以置信摇头而笑,原来谈恋爱会让人变得这样脆弱。 他为了她在窗下等待呵,平静下来的脑子被若有若无的欣喜占据,她开始重新回想这一天的经历。 或许……或许的或许,她是任性自傲的,被父母和大哥的包容宠坏了,以致于受不了一点点气。她会不会太过于强调自己了?或许,不该放任自己的脾气……是不是在爱情里,不能太倔强?两个人相处,何必计较得这么多?不是吗?何况他……真的是不错的男人…… 想着、想着,不由得抬手慢慢地伸向窗帘,刚拎住窗帘一角正待掀开,突然听到汽车引擎的响声,她猛地扯开帘布——他走了。 咬咬下唇,放下帘子,扑倒在床上,用被单裹起自己。男人,总是不够耐性! 闭上眼睛,命令自己好好睡觉,明天要上班。唉,上班族的无奈,不管怎么都要准时上班,还要靠薪水吃饭呢。 今天,真的是太累了,特别在跟他的争执中,脑子都混乱了。 不觉中模模糊糊地睡去。明天,她要告诉他…… %%%-%%%-%%% 睁开眼,是一个大晴天。 姜梓衣迷蒙地对着窗外的阳光婿然一笑,然后吸口气,倏地翻身而起,伸个大大的懒腰,再做几下扩胸、甩头、抬腿、弯腰等伸展动作。好!今天的她要比昨天更成熟! 冲了个痛快的冷水澡,整个人清爽起来,虽然眼睛里有几条细血丝,不过没关系,她的笑容很灿烂! 呵,她昨天是累昏头了吧?发脾气使性子又闹别扭,很难缠呢,希望别把好不容易找来的未来老公吓跑了。 匆匆解决早餐,临出门前在镜子前细细整理仪容。吵架是不好的,冷战更是没建设性,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温柔一点就可以解决的啦! 看看表,掠得拎起手提袋赶紧跑。 她,立志成为好妻子、拥有最幸福婚姻的好女性,要用成熟的态度去巩固与爱人的亲密关系喽! %%%-%%%-%%% “我的妻子只能是姜梓衣。” 早晨,在魏家的餐桌上,魏启恒放下碗筷,朝在座的两个至亲开口说道。语气很平常,像只是点出一个既定的事实。“我希望你们能支持我的决定。” 饭厅里一时静默。魏迪思没听见似的进食,魏母面无表情地端起碗喝了口粥。“怎么突然又提起这事了。” “为什么不提呢?我也该结婚了不是吗?梓衣是个很好的人选,最重要的是,我爱上她了。”魏启恒微笑着。 魏母执筷的手明显顿了下,“是吗?我倒看不出她哪里好。” “别担心,以后相处的时间很多,您会看得出来的。”他很温和地说,“何况要结婚的是我,您不觉得该由我来作决定吗?” “你那么喜欢她吗?”魏迪思突然开口,“即使她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魏启恒朝她挑起眉。 “江维东。”昨天在厨房看见他们,似乎是旧识,而且姓江的还在纠缠不休。 魏启恒笑笑,“看来他也发现了梓衣的好,但梓衣不会理他的,我了解她。而且,”他重申,“我爱她。”在她之前,从来不认为爱可以是理由。 “就是说,其他人的意见都不管了?”魏母放下筷子。 “我非常重视你们,也很尊重您。妈,我昨晚想了很久——她对我到底有多重要?是不是可以和你们一样的重要?如果你一直反对怎么办?答案很可怕。”他抬起头来直视着母亲,“我一定要和她结婚,即使跟您闹翻也没关系。” “是吗?”魏母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句。”妈,您知道我不是个只说不做的人。”他笑得仍是温和。 又是久久的静,然后魏母淡淡地道:“随便你吧。” 再说又有什么用,反正儿子是不会听的了,他从小时起就学不会乖乖地受控制,现在……翅膀更硬了。 “对不起,我本来不想用这么强硬的态度。”魏启恒微带歉意,站起了身离开,“我去上班了。” 越过母亲的身旁时,他突然又站住了。“妈,我们不会真的闹翻的。”母子天性呢,哪会那么容易变成仇人。所以刚才不过是小小的口头威胁,原谅他的不孝吧。 魏母轻哼一声。 “亲爱的妈咪,不要生气,生气会老哦!”他吐出儿时亲昵的称呼、少时做错事后皮皮的说辞,揽住母亲,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看到迪思瞪大的眼,便伸手过去揉乱了她的短发,笑着出门上班去了。 魏母直直地坐着,突然低声冒出一句:“儿大不由爷。”这种时候还是这句俗语最贴切。 唇角忍不住闪过一丝笑纹,魏迪思以手指梳理着头发。 “你觉得她怎么样?”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在说谁。 “不讨厌。”魏迪思耸耸肩,其实她一开始就没对她有恶感,况且那女人真的挺有趣的,“而且她煮的东西很好吃,上次的绿豆糕你一个人就吃光了,小心发胖。”一向没趣的母亲这个月来好像玩得蛮愉快嘛。 魏母板着脸不搭话。看来是成定局了,儿子已羽翼丰满,更兼狡猾奸诈,他决定的事还有谁阻挡得了?而那个女孩……并不让人讨厌,虽然性格烈了点。但是,老实说她也受不了那群没气质的多舌婆了,偏偏碍于七缠八绕的关系得维持交际礼节,所以那天姜梓衣的那句八婆其实骂得很得她心!以后,有个年轻气盛的媳妇帮着赶人的话……或许可以还她一分清闲。 平心而论,她也不算个太差的媳妇人选,罢了,儿子决定是她就她吧。但是——别想她会突然变成好说话的慈祥婆婆。抢走了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当然还得辛苦一点。不然世界上哪有那么轻松的事! “妈,”魏迪思唤醒了她的寻思,漫不经心地说,“我打算回美国去念完博士课程。” 魏母颔首,努力把惊喜压在雍容的平静后面。“什么时候去?我先给你准备一下,叫王姐替你收拾行李吧。” “不用,我自己来。这个星期就过去吧。”魏迪思简短地说完,起身直接上楼去了。 “哦。”魏母留在饭厅坐着,两分钟后蓦然起身冲向客厅!什么使她改变主意一点不重要,问都不必问,赶紧打个电话给老公后,直接订票送她上飞机就行了。 %%%-%%%-%%%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抢步进入。不曾预计地相对,使两人皆愣了一下。 姜梓衣将手提袋换了个手,迟疑地朝电梯里的另一个女性颔首,“岳小姐,你好。”眼看快迟到了,急匆匆来上班,想不到在电梯里就碰到了她。 “你好。”岳怀珊也朝她点点头。 两人都无话可说,便沉默了。岳怀珊的随行人员和负责接待的乐宏企业的张秘书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姜梓衣几眼,也不敢多说闲话,因为金安之锋的岳女士一向不苟言笑、冷面拘谨,在她面前很少人能随意谈话。 很奇怪,姜梓衣把玩着提袋上的花式拉链,偷偷瞟向岳怀珊。今天的她跟昨晚不同,那个美丽优雅的倩笑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代之的是高傲精悍的女强人形象,冷冰冰的股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是……戴了面具吗?真是奇怪,她努力扮得柔弱温婉,她却刻意表现出强硬冷漠。 “姜小姐。”岳怀珊敏锐地发现她的注视,开口叫了她一声,吓她一跳,“你……就在乐宏上班吗?” “啊、啊!是的。岳小姐呢?谈生意呀?”姜梓衣以热情的笑容掩饰失态。 “唔,今天来签约。” “是这样……”既然被发现了,姜梓衣索性就光明正大地看了,那伪装过的样子怎么看都消损了她的美丽,为什么女人要让自己的美丽隐藏起来呢?突然之间便懂得了她。“现在的女人都不容易啊。真得好辛苦!”这也是她自己以前常挂在嘴边的话。 转头看着岳怀珊,她笑着又道:“你比还我辛苦。”至少她找到了未来的伴侣,而她似乎还没有。 岳怀珊微愕,望向她,眼中闪过难解的光彩,辛苦啊——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轻轻地笑了两声。“彼此彼此,希望以后会好一点。” 没有多话,两个人心中都起了怪异的感觉,奇妙的友谊开始滋生。 两人竟是如此的相似! 都是常常不能痛快地展现最真的面目的人。而不管是哪种扮相,都是为了自立于这个社会啊。女人哪,独自在红尘翻滚,寻找幸福的出路,谁会比谁容易? 平常如斯的寥寥几句交谈,旁人听来如白开水,她们心里却了解个中万千滋味。 此时电梯停了,姜梓衣看了看显示灯,“啊,我到了。” 岳怀珊在她越过自己的那一刻低声道:“遇到好男人就该好好把握,不然我就要来抢了。”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姜梓衣坚定地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想通了,什么才是留住爱人的应有的态度。跨出电梯,回头向她挥挥手,“再见!” 岳怀珊轻笑,“再见,以后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电梯门合上,里面的岳怀珊恢复了肃容,威慑着身后一干部下。而电梯外的姜梓衣则灿烂地笑着,轻快地走向档案科。值得庆幸啊,她的运气真不错,不小心就逮到了好男人,当然要珍惜啦。嗯!她已经有觉悟了,要尽一辈子的努力去抓牢爱人的心! 走进科室,带笑高声向众位同事打招呼,却见到他们个个都望着她,笑眯眯地。 “咦?出了什么事吗?”有点诡异哦。她不禁朝自己身上打量一番,没什么不妥吧? “嘿嘿嘿,科长,好事近了哦!”小婷跳到她面前,涎着脸三八兮兮地说。 “咦?” “当当当当!”小杨侧身,现出身后小桌子上的一束鲜红玫瑰,“爱的表白!” “谁送的啊?”宋姐晃到她身边,搭着她的肩逼供。 大叔也丢开电脑,凑了过来。 姜梓衣没空理会一干取闹的人,挥开宋姐的手冲到桌边,捧起花左瞧右看。是他吗?会是他送的吗? “喏,这里。”小婷帮她翻出枝梗中挂着的小卡片,显然刚才他们已经审查过了。 卡片上一行龙飞风舞的字:我知道这束花不足以弥补我对你的忽略,但希望它能让你明白——我爱你。 啐!真是肉麻,他那个人竟然也写得出这种话!姜梓衣撇撇嘴,还是红玫瑰哩,他老兄有点创意好不好!想是这么想啦,可是那咧得大大的嘴巴根本掩不住心里头的开心!宝贝一样抱着,笑得傻兮兮,第一次收到他的花嘛。哎,这样就投降了,女人真是好收买! 哇,科长笑得好夸张哦!档案科科员四人组相互看了一眼。 “我就说吧,科长一定是谈恋爱了!”小婷兴奋地嚷。 “看来是了。”小杨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以前科长也不是没收过花,但这样捧着花傻笑倒是第一次,应该是真的找到结婚人选了。可恶!他居然估算失误! “哈哈,既然这样,给钱!”大叔揪住小杨,笑嘻嘻地收外快。嘻,谁叫他不服老一辈的推断,硬是要打赌科长会不喜欢送这种贵死人的香水玫瑰的花俏男人。毕竟年轻啊,不理解鲜花对女人的魔力。 宋姐硬扒开一条路挤到姜梓衣身边。“小姜科长啊,什么时候办喜事?要拍照的话,我表姐的女儿的高中同学的老公有个堂兄在一家婚纱摄影楼……” 姜梓衣没听见,完全沉醉在幸福里,晕陶陶地只会傻笑。不愧是他呢,明明是她耍脾气,可是他却会反省自己,为了解开僵局而放架来示好。对嘛,男人就应该大度一点,别太计较脸面这等无聊的事。她何等幸运找到这样的老公,嘻嘻! “科长,”小婷缠着她的手臂,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等她回答,“是什么样的人啊?什么时候认识的?送花呢!好浪漫啊!我男朋友就没这个脑筋……啊,你们是怎么开始恋爱的?到什么程度了?对了,他是什么星座?哪个血型?……”呵呵,从来没看到科长笑得这样甜蜜,害他们前段日子还以为科长精神出毛病了呢。 “真的定下来了吗?你知道,刚陷入热恋,多少会有光晕效应,乃至产生虚幻的感觉,不一定是真实的爱情。”小杨磨磨蹭蹭地掏着皮夹,仍是不死心地追问。 “少啰嗦!”大叔目光灼灼盯着他的钱夹,“快给钱!”哦嗬嗬嗬——他梦寐以求的无线操纵杆啊,终于够钱买了!唉,有妻有小的男人要在爱好的事上有点花销,就得努力捞外块。 宋姐则努力帮着上司盘算,“见了家长吧?见面礼是什么呢?我那个姑妈哟,她挺好人的,她有个朋友是开肉丸店的,在肉丸店的旁边有家礼品店……” 姜梓衣点着头。对!这样的男人要抓牢!以后她会采用更成熟的态度去对待这些问题。中午见到他,她也要好好地跟他道歉,然后恢复以前的甜蜜,快快乐乐地一起吃午餐! “你也同意是不是?”宋姐兴奋地抓着她,“那么我们下了班就去吧,坐地铁再转一个站就到了!焙满三百六十八元打八点八折,冬菇还买一送一呢!呵呵呵呵……”又省了一笔钱。 “嘻嘻……”数着money的大叔笑得有点可怕。 小婷全身冒着梦幻的泡泡,“姜姐的男朋友很帅,又体贴又温柔,就像绅士一般高贵、优雅……” “婷姑娘,别做梦了,花钱买红玫瑰的人一定是俗气又浅薄!科长,看人不要看表面啊,在鲜花面前要保持冷静的头脑……大叔,别鬼笑了!哼,难保不会回家就被老婆搜括走!……宋姐,便宜投好货、好货不便宜。”小杨捧着扁扁的荷包蹲在椅子上,硬是一一朝众人泼冷水。 “没错!就是这样!就这么办!”这是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被美妙构想所激昂的姜小姐。 “完美的梦中情人——”花样少女的呢喃。 “嘻嘻……无绳……操纵杆……爽呀!嘻嘻……”痴迷中的中年男人亲着可爱的钱。 “比这边便宜三十多块钱,还可以顺便在那边批发市场帮老公买条皮带,省回两块六,扣除来回的地铁费六块钱、公车费两块……”喜滋滋的家庭主妇敲着计算器。 “没有人像我一样思考深层次的问题吗?现代人不都是应该充满竞争意识、追求卓越吗?为什么我的同事都……我的生命究竟有何意义?唉,钱哪,我什么时候才能发达?……”自认怀才不遇、虎落平川的年轻小伙子却在为前程忧心。 啊,美妙的爱情!美好的婚姻!幸福啊!他们的头头星眸微闭,将脸蛋埋在花香里,完全与世隔绝。 这就是档案科混饭吃的一群! 可以想见,今天上午的工作效率不为零才怪!值得同情的乐宏企业,幸好这类人还不算太多,否则迟早要倒闭的。 %%%-%%%-%%% 怎么还不来呢?凉亭里的姜梓衣坐立不安,望穿秋水。 好想马上就见到他哦!中午休息时间,她一听到午休铃响就抱着花往外冲,来到这个两人平常一起进餐的老地方,他却左等右等也没来。 对了,他今天要跟金安财团的人签约,可能中午会一起吃饭吧?那,还等不等呢?姜梓衣趴在石桌上,瞪着上面摆着的两个大饭盒,里头有她给两人精心搭配的菜式呢。好想、好想、好想跟他一起吃哦! 可是,即使他没来,她也不生气。毕竟没有先前约好嘛,而且他也是有事在身。她要学会谅解,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感受哦。 虽然不生气,但失望是难免的。姜梓衣叹了口气,看看表,午休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再叹口气,把饭盒放回塑料袋,她也没有食欲了。 走吧,看来他不会来了。这样想着,她仍是坐着没动窝,不等到最后一刻终是不甘心离开。低头看见怀中的花,笑意立即重新涌上。 红玫瑰!真是好土!可是……嘿,总之都是花啦。仿佛带着魔力一般,将女人的心柔化,变成漓落在花瓣上的露水。整个上午她都满足地把花抱在怀里,一刻也舍不得放手。 所以说,女人的要求是多么地低! “梓衣!”蓦地背后传来高声的呼唤。 姜梓衣皱眉,回头。见到那个自诩风流的江维东在花丛那边猛招手,没心情理他,转回头去瞧玫瑰花。 “梓衣!”他却不识相地跑了过来,热切地坐在她对面,“原来你躲在这里,害我到处去找你。刚才我参加完签约仪式就去找你,还去了档案科找,那个姓杨的科员说……” “江特助。”姜梓衣清晰地开口,抬头看着他。 “呃……啊!什么事?”江维东咽下叽里呱啦的话,很期待地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笑出那种“风采翩翩”的味道。要表白了吗?有点紧张哦! “我已经有很要好的男朋友了。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呆掉的江公子好不容易挤出话来:“你……你在开……开玩笑的吧?”怎么会?他想尖叫,谁能在情场上打败他江公子?! “是真的,我昨天就在他家帮助做晚饭。” “昨天?昨天……啊……啊!”昨天他不是在魏家遇到她吗?那么她男友是——魏启恒?!不会吧?突然又想起自己的母亲这段时间一直在唠叨,关于魏家的媳妇备选人之类的……这么说、这么说……“真的是魏、魏启恒?”超级迟钝的江维东这才想通其中的关联。 “对!” 江维东脸色僵硬。魏家的人他惹不得。风度!保持风度!他努力调整脸上的肌肉,不管怎么样,不能失了他情圣江公子应该有的气派! “江特助,你还好吗?”姜梓衣看着他奇怪至极的表情,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我还好、还好。”江维东抹把汗。真辛苦啊,情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对女孩子的爱心啊!重振多情公子的风华,他深情地执起她的手,“姜小姐,我是很有诚意跟你交个朋友的。虽然无缘成为情侣,可是你要相信,我的心会一直为你所动。不管何时,我都会为你祝福!” “谢、谢谢。”唇角不由自主地抽动,姜梓衣终于明白他有多么严重的白马王子的情结。可是,也不算是坏蛋啦,这家伙至少对女孩子的容忍度蛮高的。 “姜小姐,你喜欢这束红玫瑰吗?”江维东再抬头面对她时,突然转了个话题。 “咦?喜欢啊!”她有点疑惑。喜不喜欢关他什么事,又不是他送的。 “那就好。”可悲呀,只喜欢他送的花不喜欢他!江维东努力笑得帅气,并且让眼神中出现那种称为“哀伤”的感觉(当然他的这种技巧还不太纯熟)。唉,天妒英才!为什么他总是要扮演伤情的角色?就像电视剧里,明明比男主角优秀一大截却抱不到美人归的可怜配角!没关系,虽然是配角,他还是很帅很受欢迎的配角!在别的戏里会当上主角的!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呜……但愿另一出戏里的女士角会像梓衣一样漂亮……呜…… 看起来他有点可怜哦。而且他总算还不太差,虽然花名在外,却也不曾听说过真的伤害过哪个女孩子。“别气馁,你会找到更好的女人的!”姜梓衣拍拍他的肩以表安慰,可她也不是滥用同情心的人,所以她马上收回手,转向朝后了挥一挥,“拜拜,我上班去了。对了,别再去档案科,会影响我们工作的。” 不再管那个沉浸在自个儿情结中的人,她抱着花潇洒而去。 转过花圃,她惊讶地停住脚步,旋即扬起欣喜的笑靥,拔腿朝那站在树下的男子飞奔过去。 “启恒!” 好开心啊,他来了! 抱着花奔到他面前,昂头看他的脸,一瞬间几乎被幸福淹没!喘了口气,她笑道:“怎么这么慢啊?签约的事忙完了吗?吃过饭了吗?啊,饭盒!”糟糕,饭盒忘在凉亭里了。 魏启恒不答,转头望向一边。姜梓衣有点奇怪地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原来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凉亭,而此刻,原本在那里的江维东和饭盒都消失了。 算了,这些小事何必在意,她又转过头带笑朝向他,“哈,这束花好漂亮呢!” 好——开心!他来了!只是,他的眼神怎么…… 这么冷? 第十章 “总经理今天好像很开心。”总经理室的助理赖小姐在观察许久之后,下了结论。 “当然啰,成功跟金安签了约,还不值得庆贺吗?”张秘书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不是,”赖小姐思考着更恰切的说法,“总经理就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喜事。我觉得不是因为公事,总经理不是很少表露情感的吗?以前签下再大的约也没像今天这高兴啊。”那种不时微笑的神情给向来威严的面容添了几分温柔,害她看得心头小鹿乱撞,有个帅帅的上司就有这种眼福。 “倒也是。”张秘书点点头,“对了,今早还交代我去买花呢,特别指明要姜花跟小翠菊的组合。嗳,说到花,你让花店送过来了没有?” “什么花?什么时候交代我的?”赖小姐一头雾水的样子。 “咦?今早总经理一进办公室就叫我去订花,但因为我赶着去接金安的岳小姐,所以在你的行事历上留了言,让你去订。”张秘书睁大了眼,“你不会……没订吧?” “我……因为签约,太多事情忙……”赖小姐白了脸,又有点委屈,“而且我哪有空坐下来看行事历啊?你又没有跟我说。” 张秘书想了想,“没有关系吧,迟一点而已,应该没关系的。等一下快点去订吧。”对,待会儿送过去就行了,不会有问题的。 而此时,乐宏公司门前,魏启恒目送金安财团的人员走远,转身将剩余的事项交代给下属,自己匆匆向大楼后的小鲍园走去。 她收到花后气消了吗?昨晚想得通了,她应该是在受了母亲的刁难之后,气闷在心,去找他的时候又不平地见到他跟岳小姐说笑的情景,这才跟他闹别扭的。那时她像个受了委屈似的孩子一般浑身是刺,而他向来清晰的思路全被她扰乱,也跟着她一齐混乱,才会弄至一团糟。其实,理清了并没什么真正的矛盾。 像她那么爽直的人,只要别人表示了理解和一点点歉意就会释然,那么,现在应该雨过天晴了吧? 想着她,他微笑着。 那个让他痛惜又让他惊叹的女人啊,怎样的幸运,让他在千万人当中发现了她,教他重新学会坦然面对自己的情感,让他真切地感觉到,有柔柔的爱意从心底沁出来,逐渐扩大,变成汨汨的汪泉,流满了整颗心,直至满得不停溢出来……呵,爱情,原来像他这样的男人,也存有这般纯粹的炽情。他还以为这些东西早被社会历练磨光了呢。那么强烈啊,想保护她的心愿、想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下,拥抱一辈子。 唔——结婚,这的确是个非常美妙的词。 走过这条花阴小道,就可以见到她了吧?她应该在那里等他的。想着,他的血液温度使心脏热了起来。转了个弯,他急切的眼望见了凉亭,却在瞬间冷凝。 她在,可是不止她一个人。 还有江维东,那个对她有企图的男人,坐在他往日坐的座位上,探身深情款款地望着她。而她,微昂着头面对,以无比认真的神情——就像跟他诉说着未来梦想的时候,让他怦然心动的神情! 魏启魏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看着那边的她跟他。她紧抱着一束花,艳红的玫瑰,是江维东送的吧?那么他送的姜花呢?她丢在哪了?妒意霎时抓住他的心,绞出深深的痛和愤怒。 他看着他们,看扛维东执起她的手低语,看她对江维东笑得娇媚,看她宝贝似的紧抱着玫瑰花…… 一直知道她会为了实现结婚的目的而扮演自己,他却以为自己了解她真实的面目——他真的了解吗? 失望、痛心、难堪、愤怒,还有煎熬着内心的妒忌,他脑中理智的那根线绷到最极端,啪地一声断裂! “怎么这么慢啊?” 回神,她已站在他面前,微嗔,仍是带笑,让他刺疼的笑。 他看着她,仔细审视那张已然深爱着的容颜,试图找到一丝心虚和歉疚,来慰平自己受伤的感情。可是,她的目光坦率依旧,坦率得简直像透明无暇的水晶!他的怒火倏地扬高!是她的演技太好,还是他自认尚佳的眼光欺骗了他? “这束花好漂亮呢。” 她怎么能在他面前说着这样的话,说得如此喜悦如此满足? “丢了它。”他冰冷地吐出三个字。 “咦?”姜梓衣眨眨眼,愕然地看着他。 “丢了它。” “干吗啦?”她朝他蹙起眉,“好端端地说这种话,谁惹你生气啦?” 魏启恒沉默地看她片刻,后退一步转身就走。说是怯懦也好,反正他现在不想跟她把真实摊开,因为那会使他们之间的连接裂解。对她,他做不到决断! “真是的,你在气什么啊?”姜梓衣莫名其妙地跟上去,“喂,你让我等了那么久,就这么对我啊?” 等了那么久?他不知道她指的是她刚才在等他,以为她还在说昨晚她到酒楼外等他的事。“我没叫你等。”难道,她是在因为昨晚的事故意拿江维东来气他吗?发现自己竟在为她找理由,他的脸色更阴沉几分。 没叫她等?姜梓衣一颤,她——又自作多情了是不是?又当了一次白痴是不是?不,别往那极端想,她不要在这时候发火。她用力吸气,平息自己微颤的身体。他心情不好,可能是被什么困扰着,他不是故意伤她的,所以她不能有受伤的感觉、不要生气。生气是不好的,对爱人要体贴、要温柔、要体谅…… 做好心理调适,她跑上挽住他,以近乎讨好的口气问:“启恒,你怎么了?是不是在烦着公事呢?唔,是签约不顺利吗?咦,但是刚才江维东还说到签约仪式啊。那你是因为……启恒?” 魏启恒猛地抽出自己的手,井挥开她伸过来的手,抿着嘴扫过她一眼,掉头走开,只想在自己失去理智前离开她。 她……不气!姜梓衣暗暗咬牙,她不想生气的,所以她不会生气! 但,须知姜梓衣的火气是压不住的,她也高估自己了吧?所以,就在她一再告诉自己要忍耐时,话语已经对着他的背影冲口而出:“魏启恒!你阴声怪气地在干什么?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啊,大男人还这样别扭!”(唉,她真的很擅长惹怒别人。) “我在干什么?”魏启恒倏地回身,“你还问我在干什么?!为什么不问你自己?你刚才在干什么?你现在抱着花向我炫耀什么?你说啊!”低吼着,大步朝她逼近。 她不由得退了几步,惊讶于他如此激烈的反应,她没料到会这么严重的。这是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生气,凶煞得可怕。对着怒气中的他,即使是姜梓衣也不由有点气怯,但正因如此,她迅速聚起更大的愤怒来支撑自己。“我做了什么?我哪里不对?你才莫名其妙!”她挺起胸吼回去,尽避脚有点颤。 他形于外的怒气倏地降下来,声音也恢复平静,“原来,你觉得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是投什么不对的。”此际妹妹今早说的话闪过脑诲,更加深了一道伤痕…… 如果姜梓衣还持有冷静,就会发现他低柔的声音下隐藏着巨大的危险,可是涌上脑海的愤怒全掩盖了这些,所以她还是吼:“谁纠缠不清?你眼瞎了吗?哪只眼看到我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他以为她姜梓衣是什么样的人? “那么,你刚刚在跟江维东的卿卿我我是什么?”他的语调更显平板,“姜梓衣,我是眼瞎了,才没看清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水性杨花?姜梓衣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连头皮都紧得一阵发麻。他就凭刚才所看到的一个场景,便认定了她的本性?水性杨花?! 空气近乎凝结,沉默暗地里酝酿着火花,他静得像颗化石,而她急剧的呼吸和起伏的胸脯表明了即将而来的风暴。 “水、性、杨、花?你这么认为吗?”意外地,她的吐出来的话很轻柔。 魏启恒撇过眼,话出口他心中也立刻闪过懊悔,失去理智的他把情势推向更难以解决的境地了。 “你是这么想我的吗?”她再问一句。 沉默了许多,他看着她怀中的艳红的花涩涩地开口:“我想不到你会喜欢玫瑰花。”至少,她与江维东纠缠不清是事实。 这是什么理由?他自己要送这种俗丽的花还怪她喜欢!这也可以当成她的罪名吗?姜梓衣瞪着他,“你真是莫名其妙!” 他无意识地扯动嘴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想再说下去,转身离开。 “魏启恒!”她在后面大喊,他脚步未停。狂怒之下,她倏地举起花束——用力朝他掷过去!“你这个混蛋!” 玫瑰花束打在他头上后散落而下,花瓣纷飞中,几根花枝划过他的耳际,留下隐约的红痕。他动也不动站在原地,眼神冰冷,瞳中却燃着火焰。 “魏启恒!我才是瞎了眼!”她用尽力气吼完,疾步向前,粗鲁地越过他,冲向办公室。真是笨蛋!她居然认为他是难得的好男人!真是白痴! 他身影未动,任她从身旁冲过,消失在楼梯入口,久久之后,才缓慢地举步,踩过横躺于地上的花朵,走向另一个方向。脸上,是如冰的冷峻表情。 %%%-%%%-%%% “科长!” 吃饱饭的午后,档案科的小婷、大叔和宋姐分散在办公室里各做各的事,正在想科长怎么还没回来,便见到他们的科长刷地冲进办公室,嗖地越过他们进了科长室,砰地一声甩上门。 三人惊讶地对望,再一齐望望窗外的天空。怪了,中午出去时还和风暖阳、普天同庆,怎么这一刻就黑云密布、风雨欲来?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用眼神商讨该派哪位先锋过去一探究竟。小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候打开,吓得他们倏然扭头,假装专注于手头的公务。 “今天要把这叠文件归档。”姜梓衣的脸色出人意外的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将抱着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大叔,后勤部的员工统计表做好了没有?下班前要交了。” “啊,做、马上做。”大叔赶紧拿起资料开始工作。 小婷也匆匆取子文件做归档工作,边敲着键盘边偷眼看科长。可怕哦!科长居然是这么平和的脸!她从来不会压制自己的脾气的,有火就干干脆脆地发,发完就没事,现在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吓得他们手都颤了。 “宋姐,你填写的登记卡呢?” “我正在填!正在填!”宋姐立即翻开薄子埋头抄写,只觉得科长的嗓音轻柔得可怕。 “小杨呢?”姜梓衣扫了一眼办公室。 “去分发人事意见回馈表了。” “哦。”姜梓衣也坐在电脑前坐下来,打开文档输入数据,一片空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静,很压抑的静。 究竟出了什么事啊?上午开开心心地抱着花出去,下午回来就气成这个样子,花也不见了。每个人都好奇死了,可是没人敢开口问,一边干活,一边相互交换眼神。 “我回来啦!”小杨推门进入办公室,如常般大声嚷嚷,“哈哈,大家都在用功啊?咱们档案科有希望啦!哦,对了,科长——”没看到同事们对他挤眉弄眼打暗号,闪到姜梓衣身侧,摆出八卦的姿态,“我大概知道送你花的人是谁了哦——嘻嘻,真想不到呢……”没想到科长居然会看中江维东那种公子类型的人,若不是见到他今天中午来这儿找科长,还真猜不出来呢! “啊!是谁?”一时忘了科长的反常,三人齐声追问。 “是……” 砰!姜梓衣拍上桌面,猛地起身,甚至撞倒了椅子。“别在我面前提那个名字!还有,谁敢再提花的事,我跟他翻脸!”声音越说越激昂,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尖叫。 众人噤声。没人动弹分毫,室内静得连根针掉落都听得出来。 “对不起。”姜梓衣颓然松弛下来,转过脸去,“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我要先回去了,剩下的事你们看着吧。” “科长……”小婷嗫嚅地唤了声,却被宋姐拉住,立在原地看着姜梓衣匆匆收拾了东西离去。 依然是沉默,档案科四人愣愣地望着仍在晃动的办公室门。 “哎,爱情总是让人烦恼。”小杨突然冒出一句,众人仍是沉默。 几分钟后,“可是你连烦恼的机会都没有!”其他三人同声道。 小杨闻言,无力地瘫倒在桌面。 “请问——”此时蓦地从门外飘进一道声音,“这里是档案科吗?我来送花……” “咦?”又是花?! %%%-%%%-%%% “这一顿我要做糖醋鱼哦!呵呵,还有炒花甲、宫保鸡丁、玉米猪骨汤。哇,好丰盛!”姜梓衣笑嘻嘻地展示完手里的物品,哼着歌提着一大袋东西进厨房去。 阿青呆呆地半躺在沙发上,保持着姜梓衣进屋那一刻起的姿势,电话筒还搁在耳边却忘了听。 “喂?喂?青姐?青姐!”天啊,又睡着了吗?小婷在电话线那一端嚷着:“青姐!” “喔。”阿青心不在焉地把话筒凑近耳际。 “喔什么喔!我跟你说的你听见了没有?”小婷叫道。虽然青姐年龄大又为档案科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应该是值得尊重的,但有时候那个有点懒有点钝的女人就是让人忍不住想吼她。“姜姐姐真的很不妥啊!你快想想办法!” “但是,她看起来很正常。”阿青探头,从厨房的门边望望里头忙来忙去的人儿。 “什么正常?我告诉你,她现在一点都不正常!你见过按时上下班的姜梓衣吗?你见过努力工作的姜梓衣吗?你想象得到不做白日梦的姜梓衣吗?你想象得到没有一点脾气的姜梓衣吗?你没看到她这些天来和善可亲的样子!”小婷连珠炮似的叫完,喘了口气,又接下去,“就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总之你赶快去找她,好好陪陪她,她现在越是笑得开心我们心里越发毛啊!” “她这样……”一股菜香飘来,阿青吞了吞口水,“有什么不好吗?” “有什么不好?!她她她……她现在很痛苦啊!” 天!这个迟钝的女人!小婷快要昏倒了。“失恋的痛苦很难承受的,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应该陪在她身边帮她度过!如果你现在见到了她,你就会感受到她笑容下面的苦涩了。你好久没见过她了吧?唉,我就知道姜姐会躲起来一个人舌忝伤口。”善感多情的小婷越说越伤感,“可怜的姜姐姐……” “她现在在我这里。”可是她没感受到她“笑容下面的苦涩”,有美食吃就是普天同庆不是吗? “咦?姜姐去找你了吗?太好了!她终于想寻求友情的安慰了,嗯,说明她有疗伤意识了,这样很好。”小婷夹着话筒,一边忙乱地翻着《恋爱心理学之——怎样度过失恋的黑暗期》,一边现学现卖,“这个时候,你就先让她好好地发泄一下,使她的郁闷心理产生瓦解。等她拾回宁静的心情后,再将话题导向症结所在,注意要从侧面人手,慢慢地开解她、用友情去温暖她……明白了吗?啊,不说了,你快去吧。我挂电话了,拜拜!” 阿青放下电话,揉揉举话筒举得有点酸的胳膊,起身走向厨房,靠在门边对着姜梓衣左瞧右看。那个快乐的女人真的失恋了吗? “干吗?”姜梓衣将锅里的鱼翻身,回头白了她一眼,“去,把蒜苗洗一洗!” 硬是瞧不出她有什么不妥嘛!阿青慢吞吞地拧开水龙头,小心地开口:“梓衣,说起来……我们有十几天没见了哦?” “是啊。你想说什么?”姜梓衣没好气地再白她一眼。 “那个,我是想问,那个,你的结婚大计怎么样了?”这样问算不算侧面导人话题? “哦,”姜梓衣将红萝卜丝下锅,一边淡淡地回答,“我跟他散了。” 呃?真的失恋了!阿青克制住想逃的冲动,“那……你现在怎么样?”又失败了!这次会怎么样爆发? “什么怎么样?很好呀。”满不在乎的口气,姜梓衣利索地晃动锅子,使鱼受热均匀。 “哦,那就好。”这一顿美餐还是吃得到!阿青放松心情,高兴地嗅着菜香。 “去摆碗筷吧。”姜梓衣揭开沙煲盖看看里面的汤,“差不多可以了。” “好!”阿青咽着口水冲去拿碗。 好幸福哦!好久、好久、好久没吃到这么丰盛的晚餐了!阿青虔诚地双手合什,晶灿的眼眸注视桌上的美味。自从梓衣打算跟那个姓魏的结婚,就完全把她丢在一旁,再也没光顾过她的小厨房,现在总算想起她来了!这样的梓衣有什么不好? 姜梓衣把最后一道炒花甲端上桌。“开动吧。”话音未落,便见到阿青神速的筷子在飞舞,不禁叹了口气。这女人只要有好吃的就什么都不管。 “好好吃!”阿青在狼吞虎咽之余不忘提供奉承话,“梓衣,你越来越贤惠了,一定可以找到好老公的!” 姜梓衣的筷子顿了顿,轻轻地说道:“我已经不想结婚了。” “咦?”阿青抬起头来。 “结婚有什么好?吃力不讨好,麻烦!一个人也可以幸福嘛。” “嗯。”阿青点头,她向来就是这么想的。但是,狂想结婚的梓衣竟然也这么说了,好像一下子让人有点接受不过来。“那个,我想问,你跟那个姓魏的……是那个恶老太婆为难你们吗?”这十几天来躲在家里,没跟梓衣通过消息,她这个好朋友也有点失职了。 “都说分了,怎么还问?”姜梓衣放下碗,起身去开了电视。 丙真分了?不是气话?那怎么梓衣这么平静?阿青百思不解,又见她不想别人再问下去的样子,只好一边往嘴角塞东西一边偷眼观察她。突然她停下咀嚼,“梓衣,这个糖醋鱼……梓衣?”她没听到吗? “什么?”姜梓衣把视线从电视上移过来。 “没放盐。” “什么?” “我说这个鱼没放盐。” 姜梓衣愣了愣,“哦,我忘了放盐啊,那先不要吃了。” 奇怪,梓衣今天好像迟钝很多,都不像她了,好像……好像被抽掉了特有的活力一样。阿青不由地停下筷子,呆呆地望着她,“梓衣,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会有什么事?”姜梓衣笑了笑,“快吃饭吧,要凉了。” 阿青低头扒饭,现在的梓衣温柔了好多呢。以前要是结婚对象飞了,来她这里肯定又叫又骂、摆着“我失恋我最大”的样子作威作福,哪会像现在这样平心静气的!咦?这么说,这一次真的不同吗?不由又抬头去看她,这一看竟让她吓掉了筷子!“梓……梓衣!” 那是什么?从梓衣脸上滑下来,悬挂在腮边的水滴是什么? “梓衣……”阿青惊呆了。失恋无数次、只骂人不哭泣、只发火不流泪的姜梓衣,这次竟然掉泪了! 泪滴跌落,姜梓衣把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收回来,抹了抹眼睛,笑道:“现在的连续剧就是这样子,要么无聊地搞笑,要么悲悲戚戚地洒狗血赚人眼泪。” 可是,以前梓衣看这类连续剧从来不掉泪的!再悲哀凄凉的镜头也引不起她的共鸣,只会让她痛骂没水平的编剧!阿青眉头皱得更紧。难道,这一次真的让她受伤了?看着若无其事继续吃饭的姜梓衣,即使再怎么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好像,真的……不妥了! %%%-%%%-%%% 好累!姜梓衣把自己抛在床上。累死人了,明明没做什么事,就是感觉累到浑身无力。在外面还可以一切如常.可是回到一个人的屋里就不行了,只想躺着,什么也不做。 她两眼无焦距地望了一会儿天花板,慢慢地合上眼,累啊,真想闭上眼就睡到地老天荒! 可是,现在连睡眠都是要花力气才能做到的事了。 尽避不想,可是那些事总缠绕不去,一点一滴,不管是清晰的回忆还是模糊的印象,都纠缠着不肯离去。他在电梯里似笑似嘲的眼、他在菜市场陪她看鱼、他一本正经地说要跟她结婚…… 笨蛋!姜梓衣猛地把枕头掷向墙上。她真是笨蛋!居然相信了那个男人、依赖了那个男人,居然……爱上了他! 泄气般倒回床上,掩住脸。真是悲哀,居然爱上他,居然以为在他那里能够得到幸福,以为和他一齐就能够制造幸福……真是笨呢。男人那种东西怎么可以依靠呢? 曾经,她想让自己努力变得更好,抛开一切任性,不是为了结婚,而是因为那个不小心爱上了的男人。以为他会懂得她的心意、她的付出,以为他会懂的啊!结果呢?他骂他水性杨花,说他瞎了眼才看上她! 真是笨蛋是不是? 眼睛一阵酸涩,她伸手模模脸,沾了一手湿意。奇怪,怎么哭了?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让泪水被吸干。等她再翻过身,脸上又是一片平静。 自那日后,十几天下吧,没再见到他。魏夫人该称心了吧?她儿子不会和她这个配不上的女人在一起了。 奇怪的是,魏迪思倒来找过她,两人一起吃了个饭。很怪异地,已经毫无干系又没有交情的人居然坐在一起吃饭。两人基本上没什么交谈,魏迪思只是在离开之前很轻快地告知她要回美国读书,可能两年后才回国。怪,到现在还想不通她的用意。算了,那个千金小姐本来就让人模不透,反正不关她的事了。 转过脸去,看到了床边桌上的鱼缸,和他一齐选的鱼缸。撒开眼翻了身,却又看见在他建议下买的小盆栽,她喘了口气,猛地翻身坐起来! 她不要这样下去!这样……好痛苦! 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解月兑?她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回复到以前? 她想变回三个月前的她啊! %%%-%%%-%%% “什么?联谊?你要去联谊?!”阿青在那头大惊小敝。 “对!”姜梓衣在电话这头轻快地说,“‘周末细语’单身白领联谊,没听过吗?据说信誉还挺好的,已经牵成好几对了。”最近很火热的话题焦点呢,看来这个城市里想找个伴而不得其门的人还真不少。 “这样子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呢?啊,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准备一下,下午五点就开始,我衣服还没烫好呢。” “梓衣!”阿青叫住想挂电话的好友,“那个魏启恒,你真的不管他了吗?” 姜梓衣一拍脑门,“天,怎么又提他来了?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嘛!” “可是,你……爱上他了,不是吗?”阿青低低地说。怎么回事?梓衣的情绪变得这么快,让她措手不及。 “我已经觉悟了!”姜梓衣挥挥手,“爱情那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我犯得着为它让自己辛苦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总觉得梓衣在硬撑。 “总之,那个人已经是过去式了,别再跟我提起。”倔强地仰了仰头,像是说服自己似的强调,“凭我姜梓衣,要找好男人还有问题吗?他错过我是他的损失!”没错,那个笨蛋不识货,总会有人识货的! “那把他让给别的女人也没无所谓啰?”阿青没好气地低语。骗得了谁呀,连她都听得出言不由衷。 姜梓衣嗤之以鼻,“当然,那种男人,我才不稀罕。”这么说的同时,心底那一刹间划过的痛楚让她皱了下眉,但她马上选择了漠视。 阿青叹了口气,“梓衣,再跟他好好谈谈嘛!我已经问过了,其实你们不就是一点小误会,谈开就得了,干吗闹成这样?梓衣,你年纪也一大把了,理智一点行不行?”搞什么呀,没事找事烦,所以说谈恋爱的人都是白痴! “已经没得谈了!哼,我干吗要成熟理智?我就任性!就是不讲理!怎么样?呵呵,我决定了,精挑细选还不如撞彩,今晚我看对了哪个男人,就拐他上床!看他还往哪里逃!” “你开玩笑的吧。”天,她是几岁的小女圭女圭呀?阿青揉着发麻的头皮,仍试图说服她放弃做蠢事,“梓衣,你不要一时冲动……” “阿青,爱情会让人脆弱啊。”姜梓衣的声音突然低暗下来,幽幽地冒出一句。 “咦!”她……她突然转换出这么文艺的话,阿青吓了一大跳,差点把话筒掉了,再拿稳来凑近耳际时,只听得到滴滴的忙音。梓衣把电话挂了。 %%%-%%%-%%% 将电话放回桌面,姜梓衣走过去拉开衣柜,一件一件地试衣服。 没错。什么狗屁爱情!毫无用处的东西,她姜梓衣会受它摆布吗?莫名其妙,爱上他就得了绝症吗?她不相信!那种让人脆弱的感觉,坚强如她,绝对可以摒弃的! 现代人很容易变心的不是吗?说不定她明天就不爱了。爱与不爱有什么差别?没有他就不能活吗?没有他就会凄凄惨惨吗?她不信!她仍是那个姜梓衣,有他没他都一样! 她可以证明的,她还是以前的她,她要找个好男人结婚,她一点都不受他的影响! 她——要——结——婚! %%%-%%%-%%% 怎么这样啊?突然变得这么疯狂,然后又忽然说出那么哀怨的一句话,失恋的打击果真会影响思维方式吗?阿青把电话搂在怀里,抬手搔搔头发,不行,真的不妥了! 梓衣的思想原本就有点怪怪的,现在更往不合逻辑的方向发展,这样下去迟早会真的变成疯女人的!唉,爱情之毒啊。 其实梓衣跟那个姓魏的变成什么样不干她的事啦,她的要求很低,只要梓衣偶尔过来给她弄顿好吃的,其他的事怎么样她都不管。但是,煮菜连盐都会忘记放,这样的梓衣她可不要! 事关民生大事,阿青皱着眉想了许久,最后终于下了决心。为了她最爱的美食,她豁出去啦! 爬起身开电脑,敲进乐宏公司的网址,三两下进入内部系统。解铃还需系铃人,有必要跟那个男人通个信吧。片刻后,“咦?这个行程表是……今晚举行周年酒会……主持人是魏启恒总经理……嗯,预计晚上十点半钟结束……那就晚了啊,谁知道那疯女人会不会真的抓个男人上床……唉,没办法了。” 再叹了口气,抓起电话就打。“喂?爸,是我。” “嗯、嗯、嗯、知道了。老爸,我想跟你说个事……哎呀,不是那个啦!你……不是不是!听我说啊!呃,是这样的,今晚乐宏企业会在粤华饭店举办酒会,老爸,凭你老局长的面子,能不能帮我搞到一张邀请函?” 话线那头静了一下,接着响起惊天动地的叫嚷:“能!当然能!宝贝女儿,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老爸再大的困难也不怕!你看上哪个青年才俊了?没有?呵呵,不要紧,到了会场再慢慢挑,爸妈都去给你当参谋!老伴!老伴啊!你听见没有?女儿要去参加宴会哟!阿青终于对找男朋友感兴趣了!快去帮她准备……” 无声地放下电话,阿青朝天翻了个白眼。梓衣啊,我为你的牺牲可大了! %%%-%%%-%%% 助理赖小姐看了一眼在不远处跟饭店负责人说话的总经理,小声地开口:“总经理这些天好像……有点反常。”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真让人畏惧。 “嘘!”张秘书朝她做了个手势,“做你的事,闲话少说。”总经理可是个严厉的上司呢。 魏启恒跟饭店的负责人谈完事后,抬头不经意地扫向饭店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瞥见一道纤丽的身影。他心一跳,紧盯着那个背影。不是她,只是很像而已,他很确定地知道,她的身影他绝对不会错认。可是,仅因为相似,便令他移不开目光! 他们冷战好久了,思念已经涨到极限。好几个晚上在她楼下徘徊,又有多少次电话拨了一半却放下,他终究无法走到她面前拥她入怀。 尽避没有面对面,可是他一直在看着她。这些天来,那个让人心乱的女人,一如往常地生活,甚至连笑容也不曾改变!真让他有些不平。 然而,他也明白,有些不一样的,现在的她,连笑容都很空虚,那让他心醉的生气和活力,不知不觉中从她身上抽离了。想到这里,一阵心痛,他叹了口气,放不开她啊,怎么能放得开她? 因为,他已经爱她那么深。 爱着她呀——魏启恒走向饭店大厅的脚步蓦地停了,思绪像闪电般击穿脑海——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不能信任她? 他到底在干什么?既然爱着她、决定保护她疼惜她,却在做着伤害她的事!以致于她连笑容都变得虚弱! 他居然这样伤害她! 向她要求信任,自己却吝于给她信任! 他是这么一个人吗?他是这么笨的人吗? 顿悟般,魏启恒展开一丝自嘲的笑,他原来是这么笨的! “啊!总经理!”赖小姐大叫,因为见到总经理突然像醒悟过来般冲向饭店门口,连忙追上去,“总经理!你去哪里?酒会……总经理!”已经唤不回远去的身影了,她愣愣地站在门口,真是奇怪,从没见过总经理这么急匆匆地行动。“啊!张秘书,总经理他……怎么办?” “进去吧。先检查一下会场的准备工作。谢经理,请你负责做来宾的接待。”张秘书倒很镇定,三言两语指派了各人的任务,随后拨通手机,“魏夫人,是,他去了。是,知道了,我已经通知司仪,您会以副董事长的身份来主持会议,好的。那么我现在去接您。”挂断电话,慨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 门铃响起,阿青磨磨蹭蹭地去开门。唉,如果可能的话,真的不想参加什么宴会,她命中跟那种地方犯冲!可是,唉,为了对得起梓衣做的美食,唉……咦?开门后发现不是送邀请函来的老爸,她愣在原地。 “戴青小姐?你好,我是魏启恒,你应该听梓衣说起过我。”门外那个男子有些急促但仍保持很好的礼仪。 “哦,你好。”太好了!他自己送上门来,她就不必去参加那劳什子晚宴了! 魏启恒怀疑自己看错了,屋主流露出来的眼神居然是感激涕零?但不管这个了,他现在到处找不到梓衣,最后依着梓衣往日零碎的叙述辗转找到她这个最好的朋友的家。“我正在找梓衣,如果你知道……”话末说完,便见她一阵风地跑向房内,把他一个人晾在门口。 正愣着,她又一阵风地跑出来,“喏!”双手高高举着一张宜传单似的东西递到他眼前。 魏启恒接下来,定睛一瞧,“周末细语……联谊会?!这是什么?”抬头看着阿青,“不要告诉我梓衣去了……” 阿青大力点头,“没错!梓衣去参加这个了,她说要去那里逮个好男人哦!”嘻嘻,快去当个骑士把那个疯女人扛回来吧! 魏启恒眼里燃起了火。那个女人真的跑去找别的男人!礼貌地朝阿青点了点头,“谢了。”话毕转身欲走。 “我说——”阿青靠在门框上叫住他。 魏启恒回头。 “我知道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会降低。”阿青很认真地开口道,“可是,梓衣是个很好的女人,这个不用脑袋想也知道。请你珍惜她。” 魏启恒笑了,“是,我知道了。我不像再像上次那样笨了。” “那就好。”瞬间阿青又恢复成少根筋的模样,“不用担心,那个女人想结婚想疯了,很容易哄得回来的。她老爱想东想西的,又爱撒娇,又是个好强到不说委屈的人,你要多体谅一些。不过她也是个很用心的人,你还算幸运。” 魏启恒微笑着朝她点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这些,他都知道的,只是一时被妒忌蒙蔽。他不是一个会重复犯同类错误的人! 好啦!阿青拍拍手,大功告成!梓衣一定会很用心去经营婚姻的,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笨,这么说来,幸福的婚姻生活可期呐!总之,祝福他们啦! 呵,以后再没人在她家里撒野了吧?感谢老天!而且……嘻……不用去参加那个会让她痛不欲生的晚宴了!可喜可贺! “嘻嘻……”开心到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刚转身反手想关门,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撞开,害她害点摔倒。 “女儿呀,我们来啦!” 爸妈这么快就来了?!她大骇,试图把门关回去。“爸、妈,我不想……” “阿青,”青爸抵住门咬牙切齿,“你该不会说你不去吧?女、儿!”她以为他们会让她这么做吗? “阿青,你瞧我给你准备了什么?”青妈凑上来,一边凭着有分量的身材与老公合力推门,一边喜滋滋地展现手中的晚礼服。 天,她居然笨到“自投罗网”!门一点一点被挤开,阿青脸色一点一点刷成惨自的青色,啊——惨了!谁来、谁来救她啦…… %%%-%%%-%%% 魏启恒停下车子,匆匆下车,循着宜传单上所示的简单地图朝小鲍园走去。 在小鲍园的东侧门等候,五点钟会有专车接待去活动地点?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地,梓衣她竟然要参加这种东西,也不先想想安不安全!魏启恒咬着牙,疾步赶往东侧门。 到了传单上所指地点,果然见到那里有三三两两的男女或站或坐地等待着。魏启恒扫视一圈,却没见到姜梓衣。 她没来吗?他松了口气。 “嗨,你也来参加‘周末细语’吗?” 魏启恒转头,一名年轻女子站在他身旁,朝他笑着,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兴趣。“你好,我姓刘。请问你贵姓?” 魏启恒没心情理搭,转身欲离开,此刻却又有几个女人丢下原来谈话的对象,向他围了过来。他对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皱眉,不怎么礼貌地闪过她们,径自往公园出口走去,思索着她没有来这儿会去了哪里。 走了几步路,忽地似有感应般,他蓦然回首,望向喷泉那边的树阴——那树影下石椅上的杏色人影…… 他抑住激动,朝她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姜梓衣低着头,纤手抓着皮包放在膝上,感觉人影移近,才抬头望了一眼,目光与他的对上,便又低回头去,不发一言。 他坐在她身边,也没开口。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他张口欲语,她也在同时出声。于是他停住,让她说下去。 “其实,那个联谊,我已经其实不想去了。”她说得很慢很慢,因为刚才在这里想了很久,把她的一辈子都重新想了一遍似的,印象中她还从不曾这么用劲地思考过。 今天下午,她带着解月兑爱情的决心,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跟陌生的人谈着话,然后突然就发现自己的样子很蠢。然后她独自躲到这偏僻的一隅,看着那些寂寞的男男女女竭尽全力地扮演各种姿态,想着她自己一直以来的样子和现在的样子。 想啊想地,只觉得整个是乱糟糟的一团,纷繁万千的影像,总也理不出个头绪,直到她见到了他。看到他在寻找她时,所有的纷乱在一刹那间贯通! 是他啊,全部的事情,除了他,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个看来没什么用、让人烦乱的爱情,是舍弃不了的!他是最重要的,没有理由,她也不再需要为此找理由,总之,就是他了,只能是他了。她再怎么寻找也是枉费的,爱情已经注定:那个人是他。 她为自己的顿悟感到震惊,坐在原地不能动弹。然后,原本要离去的他不知为何又返回,而且找到了她。在他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低下了头,感谢上天让她拥有这一切! 心,恢复到最初始的宁静和炽热。她慢慢地开口叙述:“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当一个好妻子。真的!愿意尽我所有的努力,一辈子守着一个家。这是我最大最美的梦想,想起来就觉得好幸福的梦想。我很怕反而被这个梦想所伤害。你能明白吗?所以我一定要找个好男人,能够帮我实现梦想的好男人。我一直在找,直到我遇见了你,爱情让我选择了你,并且不容许我改变,即使是选错了也不会再改变。” 魏启恒为之心颤,伸手过去牵住她的,拉到胸前紧紧握住。 姜梓衣抬头看着他的脸,“你会吗?会帮我实现梦想吗?” “我会的,我会尽全力,相信我,我会做到的,用一辈子去做到,相信我。”他将她的手举到额前,闭上眼,不停地重复着誓言。相比起她,他是多么浅薄!睁开眼凝视她的眼眸,以最坚定的眼神诉说自己的决心。“我会的!” 姜梓衣望着他,泪水渐渐集聚,唇瓣微微颤抖着。蓦地,伏在他怀里哇地哭出来。“我相信你!” 魏启恒紧拥着她,轻拍着她的香肩,紧紧地拥着,感觉得到胸膛被她的泪水烙印,仿佛是在认同他的誓言。 然后——“我……我相信你,可是,你一点都不相信我。”亲密关系回复链接完毕,姜梓衣马上翻起旧账,“你看到我跟江维东说几句话就骂我水性杨花!我就……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尽避仍是抽抽噎噎的撒娇声调,可是已经带上了往日的生气,魏先生可要好好应付哦。 “对不起,是我的错。”识相的他当然马上道歉。 “什么嘛,还说会让着我,还说会好好对我……我……呜……害我好难过……呜……”得理不饶人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绝对不会再犯了。”没办法,他理亏嘛。 “真的?以后会好好对我吗?”她立即跟进,争取包多福利,“会处处让着我吗?会什么都听我的吗?会……” “当然、当然。”他苦笑。一次失误就损失惨重,他哪还敢错待她?”如果你做不到怎么办?”她开始盘算着让他签下责任合约,“我们应该先把违反承诺的惩罚和赔偿说清楚……” 她有当成功商人的潜质!魏启恒万分确定。可是他也不是省袖的灯,很有魄力地飞扑上去,堵住她滔滔不绝的小嘴,当然,是用让人神昏志眩的热吻。 久久,没有声音发出来,两人在宁静中相拥相依。 “我们以后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又辛苦又没有收获,以后什么事都要好好地说、温柔地说,大家都不好发火哦。”片刻后,她靠在他肩上低语。 “好。”他柔柔地答道,尽避对此一点都抱希望。两个人相处岂是那么容易的事?真要想说到做到,很难的啊。唉,以他的个性,争执是一定还会有的,但他们都会学着更好地去对待,共同寻求解决之道。而他也会更多地运用理智,谨记怎样才是对付她的最好方法和态度——就像现在这样,呵呵。 “话说回来,虽然我很喜欢你送我花,可是你干吗要送那么老土又刺眼的红玫瑰呢?”姜梓衣突然想起来,看来他在这方面有点拙唉。 “那是……”他稍愣便醒悟过来。原来她还不知道那是江维东送的!他突然觉得好笑,在她的发际落下一吻,把头搁在她发心低低地笑出声来。真是傻瓜,他们笨笨地吵了一次莫名其妙的架,并为此冷战十二天又四个多小时。 “什么?”她不明所以,抬头奇怪地望他。 “没什么,”不想说明了,将她揽回怀里,“是我不好。我以后进姜花,好不好?” “好!”她甜甜地笑。姜花不错,又香又好看。 他笑,深嗅一口她的气息。很好闻,就像姜花的感觉,清冽而醇郁。 因为发痒,她笑着躲他,不经意地两人眼光对上,立即胶着。他缓缓俯下头来,她闭上眼迎上去…… 好久、好久没有吻她了,她撩人的温柔袭来,他申吟一声,将她完全嵌进怀里,热吻由温柔转成炽烈。 “梓衣,梓衣,你……”他呢喃着,心神荡漾,感觉血气逐渐沸腾,“我们……把某些顺序调整一下好不好?” “什么顺序?”她同样醉眼迷蒙。 “亲爱的,”他用低哑的声调诱惑她,眼睛因渴望而更显魅惑,“那件事……我们先把它办了吧。”这可是燃眉之急呀,得到她的渴望已经不可抑制,他可以在下一秒化身为。 调整顺序?那件事?”你是说——”她的眼睛亮了,热切地凝视着他,呼吸急促起来,“你是说——” “我是说……”魏启恒呆了一下,她也赞同吗?他以为她会拒绝的。“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嗯!”姜梓衣拼命点头,“我们快回家吧!” “回家吗?”他吞了吞口水,“回家……也好。去谁家?”仍不相信这像梦一样的好运。 “我家近!先去我家!”她兴奋地拉他起身。 “好……”他的心怦怦地跳得飞快。 “然后再去你家,反正登记所也在你家那边嘛。啊,是不是要先去开证明的?唔,好像不用,只要证件齐全就可以了。” 咦?“什……什么?你在说什么?”他完全愣了。 “快点回家拿证件呀!” “拿证件?”他越来越模不着头脑。 “去登记啊!”她兴奋得整张脸都红了,“你不是说把顺序调一下吗?我们先到婚姻登记所公证,再通知父母办婚事,婚宴酒席可以慢慢筹备!嗯,我也觉得这样挺好。快走吧!” 不是吧?“我说的顺序是……”拜托!这个时候搞清楚状况好不好?现在是缠绵亲爱的时候耶! “启恒,你真是太好了!”姜梓衣高兴地揽住他的脖子。不愧是总经理,真聪明。先登记,领到结婚证书后再谈细节,这样有了法律保障就不会再想东想西啦,其他障碍也都扫除了! 魏启恒无语对苍天。她怎么可以这样?!让一个男人欲火焚身自己却在考虑婚姻登记需要哪些证件! “快一点!五点半办公机构就关门啦!快点嘛!”姜梓衣拖着他往公园出口处跑去,还一边快速地盘算着,“登记后回去跟你妈好好解释,这次要把她搞定哦!我打个电话告诉爸妈和大哥,然后我们找个时间回我家一趟,也可以接他们一起来置办婚礼。哦,对了,明天我先给你我家里人的资料,你要好好背下来哦。还有……” 唉,可怜我们快晕过去的男主角! 跑出公园门,正巧看见一辆旅游车停在哪里,参加那个什么联谊会的男女正逐个上车,一个提着扬声器、接待员模样的人看见他们,赶紧招手,“快点!快上车!要走喽!” 姜梓衣大笑,“我们不用去啦!” 而魏启恒有丝无奈地跟在她身后,渐渐受她的快乐感染,也升起了笑容,在跑着经过那群人的时候,朝他们挥挥手,“我们现在去登记结婚,祝各位玩得愉快!” “天,这么快!”接待员像其他人一样张大了口,但最先反应过来了,雀跃地举起扬声器,“大家看!这就是我们‘周末细语’所带来的魔力了!你们看,短短几十分钟,甚至还没有正式进入联谊会,就可以找终身伴侣!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周末细语’是能够带来缘分与奇迹的!我们‘周末细语’的宗旨是……” 不管身后人们在闹什么,他们奔出公园门口,手拖手,朝着艳红的霞光奔去。 而她灿烂的笑容比阳光还炫目! 结婚!结婚!她要结婚啦——!!! 后记 呵呵……终于把它搞定了!嘻嘻嘻……这本折磨了我三个多月的书,终于可以丢给编辑啦!呜啦啦呜啦啦……若零高兴得想跳舞!跳舞、跳舞、我们来跳舞……啦啦啦!(别理这个人,对姜梓衣那个女人日思夜想,自己也变得有点……) 好啦,正经地说吧,写这本书的起因是我表姐,一个很漂亮、很能干、又很想结婚的白领丽人。 “其实,女人很简单的。”她感叹地说,”不管活得悠闲自在还是庸庸碌碌,平凡女子嘛,想要的不就是嫁个好老公,过安稳的小康生活?” 我不完全同意她的观点。但由此萌发了写一个狂想结婚的女人的念头。于是很认真地写了这本书。结果我写出来了,她又说不像。不管,反正我已经写了,以后别再对我嚷嚷了! 书里面有很多琐碎的生活场景,可能会让人觉得沉闷,可是我喜欢。都是从真实环境中抽出来的呢,很贴近,像是就环绕在周围的那种感觉。 主角是有一点疯疯颠颠的女人,坏脾气、市侩、很实际却又爱幻想,可是她认为自己是个好女人哦!这一点跟若零很像,即使知道自己满身缺点,还是觉得自己挺不错的(嗯,若零本来就是个难得的好公民嘛!)。还有,她会把消极情绪转成怒火发作出来,我喜欢这种性格,有益健康嘛。她的婚姻观,肯定有人是不赞同的,但也应该有人会共鸣吧?不知道现实中有没有她的影子呢?呵呵。 因为这本书磨了太久,所以写到最后,每个角色都喜欢起来,包括一开始设定为反面的配角。唉,滥情的我啊。 不过算了,没有人受到伤害,虽然只是小说中才会发生的事情,但正因如此我才喜爱写言情小说。 嗯,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那么晚安吧。 冬天来了,正是睡眠好时节。科学实验证实,一天要保证八个小时的睡眠才最健康!嘻嘻,也祝大家身体健康、笑口常开哦! ——若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