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情将军》 楔子 石室内,阴风惨惨,只有寥寥数根火把勉强照明。 一名黑衣男子伫立石床前方,火光摇曳,他的五官阴暗不明,所能明确感觉到的,只有包围在他身旁淡淡的肃杀之气。 石床上,是名绝美的女人。 她脸色惨白,断断续续的气息微弱,胸前雪白的衣襟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双唇紧抿,眉心深锁。 黑衣男子静静地看着她,好几次,他欲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隐含眸中的是深刻的悲痛。 良久,温和的声音传来。 “算了吧!就到此为止,你和她本来不应该有交集。” 黑衣男子眸中光芒一闪而过,旋即敛去。 “是我对不起她。”他轻声回应。 是啊!是他一再辜负,回荡在脑海的,是她满腔的深情痴恋。 温和的声音一叹,久久才又开口:“没有谁对不起谁,从她降世开始,她的命运就已被注定了。” 黑衣男子淡道:“她的不幸是我一手铸成。” 是他杀了她,亲手杀了挚爱自己的女人。 “你在执迷不悟。”温和的声音隐隐带着遗憾。 “执迷不悟的是她,”黑衣男子空洞的笑声回荡于石室中,笑中夹着泣血的悲痛。 “是她一次一次的选择爱我,不管被我伤得多深,她都义无反顾。” “你……又何必?你还身负复国大业啊!”温和的声音又是一叹。 目光倏地放柔,黑衣男子轻抚她的颊。“她走,方知情深意重,我不是没血没泪的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你的心,不是在战场上死透了吗?” “死透的心也有再度活过来的一天,”他深吸一口气。“而她……是不是就此香消玉殒?” “她混乱她的命盘,却改变不了你们的命运,你和她,缘尽于此。” “你能扭转乾坤的,不是吗?”黑衣男子问道。 “我不可能违背天意。”温和的声音回绝。 “你可以的!”黑衣男子的语气中多了丝压抑。“只是你愿与不愿,你可以救她的!” “我可以治伤疗痛,却无法救注定要死的人,我能趋吉避凶,却不能……”温和的声音顿了顿。“却不能改变你们无缘的命运。” 黑衣男子挫败地闭眼,他双手紧握成拳,一次又一次平复急促的呼吸。 “我用尽我的真气替她续命,为的就是等想出法子救她,因为我相信你一定能救她,”他低吼道:“她不该死的,至少不应该因我而死,不应该是我结束她的生命。” “你在伤心吗?你不是告诉我你从未动情?” “说这些再也于事无补,”他咆哮道:“不失去,不会明白有多重要,她的死,硬生生把我的心也撕裂了。” “算了吧!”温和的声音劝道:“松手吧!你和她能强求什么?就算她活过来,一切也不会有改变,只会让你们陷入两难的局面,迟早有一天,你们还是会兵戎相向,这样的结果你就心满意足?” 黑衣男子一窒,他低声道:“你的意思,是木已成舟,再也无法挽回了吗?” 他绝望的声音在石室内回响,半晌,一名白衣男子缓缓走进,斯文的脸上挂着安抚人心的笑容。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含笑,却是高深莫测的笑。“只是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就算她醒来后不再记得你?” “她不该死。”黑衣男子凝眸望着石床上的女子。“不该死。” “何谓该不该死?”白衣男子脸色一肃。“你不该有私心,主上一统天下的心愿尚未实现,又怎么可以留下这个妖女?难道你忘了,她就是为灭蜀降世。” 黑衣男子像被踩中痛处,他脸色微微一白。“墨霁不曾忘记。” 白衣男子眼睛微眯。“既然如此,你确定你想清楚了吗?为了儿女私情,你要辜负主上厚望?” 黑衣男子咬咬牙。“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吗?” 白衣男子摇头道:“没有。” “我愿用一切代价换回她的生命,只求先生高抬贵手。”黑衣男子坚定地道:“就算要墨霁以命抵命也在所不惜。” 白衣男子神色一整,凝重地重问一次:“你是何苦?她死,所有恩恩怨怨都烟消云散了,你不必自寻烦恼。” “文先生,”墨霁打断他未完的话语,黑眸里幽光闪烁。“我们同甘共苦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从未求过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文韬叹息,他背着手,心情沉重。 “你要拿什么来换?”面对爱将,拒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呀! 不过,他将狠心斩断他俩所有牵扯。 墨霁震惊地抬首,他肯救她了? 定定神,墨霁沉声道:“文先生想要什么?” 文韬看他,脸上平静不见一丝情绪波动。 “什么都愿意?”他问。 毫不犹豫,墨霁一口应允:“但凭文先生吩咐。” “好!”温文的五官出现难得一现的霸气。“我相信墨将军一言九鼎。我要你从此不再见她,这样你也能做到吗?” 墨霁微微一僵,他望向□。 “好。”他道,吞下万般苦涩。 她的美;她的嗔;她的痴怨,此刻都将成为过往云烟。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至死互不相干。 文韬顿了顿,放软声调道:“我会救她的。” 不再言语,墨霁仅点了点头。 他是蜀国大将,骁勇善战杀人无数,立下剽悍战功,誓死护主;而她,□,竟是灭国妖女,为天命所指灭蜀而来。 两人不该相遇,却命运交缠。是罪?是孽?还是上天开的一个拙劣玩笑?事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是他傻?抑是她傻? 除了造化弄人,他无话可说。 他尽忠;却背信,双手染上她的鲜血,他无悔。 为了主上,为了复国大业,两人就此思断情绝。 这辈子,就算他欠她吧!只愿她过得好。 墨霁依依不舍的吻上她冰凉的唇,他别过头。“麻烦你了,文先生。” 文韬挑眉,要他放心。 最后再看她一眼,墨霁掉头奔出石室。 她的深情,他必将回报,只不过这一别——将成永诀。 这条命,目前只能为蜀国而存在,再也容不下其他。 天正下着倾盆大雨,墨霁手握成拳,重重击向树干,震下满天落叶。 雨淋湿他的衣服,也勾起他的回忆。 还记得,与□的初次相遇也是这样的雨天…… 第一章 三国蜀滂沱大雨。 雨大得睁不开眼,打在脸上还隐隐发疼,一名黑衣黑骑从树林窜出,直直奔向五里外的潇湘园。 棱角分明的脸庞,一双黑眸泛着冷光,他外披玄色大氅,足蹬黑色皮靴,高大颀长的身形,浑身散发出剽悍的味道。 骏马在偌大的庄园外止步,他长腿一蹬,黑色身影掠过天空轻盈落地,不沾一点尘埃。 一切悄然无声,静谧地教人寒毛竖立。 黑衣男子挥手,马儿通灵似的朝东方奔去,他朝远方眺望,估量附近地势,翻身潜入宅院里的花苑内。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庄园四周被一大群人马团团包围,战马嘶声混合人的怒斥,情势顿时变得紧张,为首的大汉率先下马拔出腰间亮晃晃的兵刀,他邪恶地沉声大喊:“给我杀!曹公有令,抓到萱夫人及刘俯赏金千两,砍下墨霁项上人头者晋官加爵。” 众人应和,纷纷下马冲入潇湘园,霎时,庄园顿成人间炼狱。 后院里,黑衣男子不禁蹙眉,望着前方冒出的黑烟,大手按向剑柄,冷泓似水的长剑隐隐泛着寒光。 蛇皮的剑柄上刻着龙飞凤舞两个大字——青。 他没料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他原本以为还有些时间。 “墨将军。”一名雍容华贵的少妇牵着三、四岁大的男孩出现。“是玄德要你来的吗?” 墨霁神色一凛,狂涓的神态敛去,剩下的只有恭敬。 “夫人,主上还在赶来的路上,吩咐墨霁先来保护夫人及少主的安全。” 萱夫人依依不舍的轻抚孩童柔女敕的脸颊。“俯儿,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娘不在身旁也不可以耍小孩子脾气喔!” “娘!”刘俯委屈的拉住萱夫人衣裙。“俯儿不要娘离开。” “娘不是才告诉过你不可以任性。”萱夫人轻叹。 “夫人,”墨霁不确定的开口。“您要去哪儿?” “我要留在这儿,哪里也不去。”萱夫人含笑答道。 墨霁微微一怔。“夫人不随末将离开?” 萱夫人缓缓扫过四周。“这儿是我的家园,住在这儿的都是我的亲人,我怎能抛下他们自己偷生。” “夫人,您不要意气用事,少主还需要您啊!” 萱夫人俯身轻揉刘俯的发。“俯儿大了,他该明白我的苦衷。” 震耳的杀声连天,墨霁面无表情的脸上不免多出几许焦急。“夫人,曹军要到了,先随末将离开潇湘园再说。” 萱夫人百般不舍的亲了亲刘俯粉颊,将孩童推至墨霁身前。“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 “夫人还是随末将一道走,不然末将难对主上交代。”墨霁语气中多了份强硬。 “墨将军!”萱夫人神色一整。“如果今日遭到灭门之祸的是你,你会抛下一家老小倍且偷生吗?萱妍虽是一介女流,这种事萱妍也做不出来,您还是带着俯儿快点离开吧!” 墨霁无话可回,俊逸的脸仍没有一丝犹豫。“主上的命令是要末将安然救出夫人及少主,夫人若执意不肯离开,末将留下就是。” 杀戮声渐近,萱夫人重重一叹。“墨将军,曹军要的是我,我多留潇湘园一刻,你和俯儿的胜算就多一分。” “末将怎能拿夫人的生命做筹码?”墨霁浓眉一挑。“恕末将难以从命!” “墨霁!”萱夫人急了,口气不自觉严厉起来。“你这是拿玄德的子嗣开玩笑。” 墨霁脸色一变,薄唇紧抿。 萱夫人语气放软,泪水在眼眶打转。“算萱妍求您,快带俯儿离开吧!我的命不算什么,俯儿是玄德惟一的孩子,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我又怎么舍得离开他们父子俩?” 话落,萱夫人提起裙裾朝他盈盈一拜。 “夫人别这样,墨某担待不起。”墨霁一侧,躬身扶起她。 “墨将军不答应,萱妍宁愿长跪不起。”萱夫人执拗。 “末将答应就是,夫人请起。”墨霁避嫌地虚扶,轻而易举地将萱夫人托起,她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令她无法抗拒。 “夫人千万保重!!”墨霁见萱夫人心意己决,他握紧刘俯的小手。“末将带少主离开了。” 萱夫人拭泪。“将军请放心,萱妍不会轻易寻死。” 墨霁颔首,匆匆往侧门奔去。 “墨将军请留步!”人甫到门口就听见萱夫人的低唤。 “夫人改变主意了?”墨霁回头。 萱夫人踩着小步伐来到他身前,她掏出怀中手绢。“麻烦将军交给玄德,就说……就说……”萱夫人哽咽得说不出话。“就说睹物思人,萱妍的贞心永远不变,要他………千万保重。” 墨霁将手绢揣入怀内,他点头。“末将明白。”他头一低,窜出后院。 “我要回去找娘!”年纪尚小的刘俯不明就里,直到离开萱夫人身边才开始哭闹。 “放开我!我要回去找娘!” 墨霁眉头深锁,他没有心思安抚这烦人的小东西,他将刘俯挟至胸前,左手牢牢握紧长剑。 刘俯的哭闹果然引起曹军的注意,眼前就来了数名不速之客。 “是墨霁!”最右边的士兵大叫,脚下却不知不觉地退了一步。 “别怕!夏侯将军有交代,谁斩下他的头谁就能封官。”另一名小兵硬是壮起胆子回道。 “滚!”墨霁沉喝。 三名小兵被吓一跳,手中的兵刀差点落地,他们面面相觑,突然同时抡起武器砍向墨霁。 青划破长空发出慑人龙吟,三人只觉眼前一花,长剑却早已割下他们的脑袋。 铿锵数响,三名士兵重重倒向地面。 墨霁甩掉剑上的血珠,眼眸蒙上淡淡的血腥昧。 “你躲得够久了!你再不出来,别怪我不客气。”他冷冷的道。 树丛内不见任何反应,墨霁耐心告罄,他挥开枝桠,冰寒刺骨的剑锋抵在雪白的颈旁。 那是张绝美的容颜,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流转着一双勾魂摄魄的盈盈秋瞳。 她苍白着脸蜷曲在巨大的树干下,肩头大片血迹染红了湖水色的长衫,伤口不深却显得怵目惊心。 墨霁神色一冷,剑尖更朝前送了半寸。 “你是谁?”他问。 陌生女子昂起螓首,精致无瑕的脸蛋足以令任何男人失魂。 墨霁并没有因此软了心肠,他持剑的手更稳。“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是谁?” 女子咬紧下唇,眼瞳直勾勾地望着墨霁,眸里一片清澈,不带丝毫惧意。 墨霁眼一眯,打算痛下杀手。 “姨!”刘俯剧烈挣扎,小手不断挥舞。“姨!” 墨霁动作一顿,黑眸打量眼前的女子。 她避开他的目光,注意力转至刘俯身上,唇瓣泛起甜美的笑靥。 墨霁微微闪神,他松手让刘俯奔进她怀里。 “姨!”刘俯撒娇地在她怀中磨蹭。“姨!” “你是潇湘园的人?”墨霁开口。 女子瞅他,微乎其微地颔首。 “我没见过你。”墨霁蹙眉,他随主上来过潇湘园数次,都没见过眼前的女人,看她的打扮也不像下人。 “墨霁。”女子第一次开口,嗓音柔滑却略显低哑。 “你见过我?”墨霁怔忡。 女子再度点头。“婳姮。” “你的名字……婳姮。”他猜测。 她灿烂一笑,墨霁的心猛然漏跳一拍。 他清清喉咙,掉开目光。“你能走吗?” 婳姮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站起,细白的额冒出晶莹的汗珠。 墨霁心不在焉的四处张望,她受了伤又手无缚鸡之力,带她离开这里无疑是找自己的麻烦,嫌小拖油瓶不够还带个大的。 婳姮甫站起的身子踉跄,失血过多,眼前一片昏黑。 墨霁一个箭步扶住□,温香暖玉抱满怀。 他眉宇深锁,怀中的女人好冰,像没有温度似的。 婳姮连忙月兑离他的扶持,双颊染上配红。 少了她的手有些空虚,墨霁收回手,漠视自己诡谲的情绪。 “和我们一起走吧!你一个人待在潇湘园也不是办法。”墨霁恢复冷峻的本色。 “少主也需要有人照应。” 婳姮敛眉,眼底闪过一丝难辨的光芒。 “多谢将军。” 黑色骏马放足狂奔,卷起层层黄沙。 墨霁拉拢貂皮大氅覆住睡着的刘俯及□,自从离开潇湘园,一路上并没有稍作停歇,他担心曹军会尾随而至,更何况他还要去襄阳和主上会合。 劲瘦的腰身突然被小手紧抱,墨霁俯身,正好迎上□的翦水双瞳。 墨霁不以为然的蹙眉,却腾不出手来挣月兑。 “婳姮姑娘。”他警告。 婳姮仍是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妖美的脸上泛起难解的笑。 见她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口气更冲。“婳姮姑娘,请自重。” 婳姮冰冷的小手离开他的腰际,却探入他温暖的胸膛。 墨霁一僵,黑眸爆出火光,他咬牙道:“婳姮!你在做什么?”他连姑娘两个字都省了。 婳姮不解的抽回玉手。“我……冷。”她试探的道。 墨霁冷眼相向,他突然开始怀疑她的来历,方才只顾着离开潇湘园,却忘了问个仔细。 他不语,双腿往马月复一夹,加快速度。 等他找到客栈投宿,第一要事就是摆月兑这名来历不明的女人。 日暮,他在曜城的一家客栈投店。“两间上房。”他压低帽沿,虎目炯炯地在厅内环顾。 “知道啦!”掌柜陪着笑,挥手要小二带路。 “一间。”婳姮焦急地插话。 “一间……”掌柜的话在看清□娇艳的五官后全下了肚,他愣愣地看着婳姮,瞧得人都傻了。 “你搞什么?”墨霁恼怒地扯开她,她倒底懂不懂名节两个字? “一间。”婳姮坚持己见,她朝掌柜伸出雪白诱人的皓腕。 “一间……一间……”掌柜连忙点头。“小豆子,一间上房。” “你!”墨霁正想翻脸不认人,无奈怀中的少主已睁开睡眼惺忪的大眼。 “娘……”墨霁眼明手快捂住要放声大哭的刘俯,他挑眉。“算你狠!”他不予计较的扭头就走。 婳姮看着他的背影,一抹冷淡的笑容浮上唇边。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 掌柜惋惜的摇头,原来是夫妻啊! 他原本还想一亲芳泽的说。 婳姮轻轻推开门扉,只见墨霁怒目相视,床上坐着泪痕未干的刘俯。 “姨!”刘俯一见到她就扑进她怀中。 墨霁眯眼,初见面被她的美给震慑住,现在静下心一看,却发现她美得太魅人。 虽然被小心翼翼的掩饰,他仍嗅出那份不寻常的味道。 “有事?”她轻浅一笑,笑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别装了,”墨霁尖锐的戳破她的伪装。“你是谁?” “婳姮。”她依然笑,笑得很甜。 墨霁凉凉的斟杯茶,眼底是千年不化的寒冰。 祸水!他对她惟一的评语。 “收起你那狐媚的笑!”墨霁眼也不抬,头一昂,一杯冷茶入月复。“那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想到她对掌柜搔首弄姿的样子他就满肚子火没处发。 她以为她是青楼艳妓啊? 婳姮安抚刘俯,优雅的在他对面落坐。 “为何骗我?”他指她之前故作受伤的事。 若是刀伤,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半天时间内止血落痂?除了阴谋诡计,他想不出其他好理由。 “如果我没受伤,你会救我吗?”隐藏住心中异样的刺痛,她平静的反问。 她的伤,是真。 但她的伤口复元也非假,中间的千言万语,她不愿多说。 墨霁重重放下杯子,他执起长剑。 “我痛恨被人算计!我不管你的动机是什么!等我回来时你最好已经离开这里。” “你要我去哪儿?”婳姮颦眉。 “那不关我的事,”墨霁冷冷地回道:“你当初就该想到后果。” “墨将军好狠的心肠。”她幽幽指控。 “我还有要事在身,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带着你吧?”墨霁嗤之以鼻。 “不然你要我一个姑娘家怎么办?” 墨霁冷哼。“墨某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婳姮姑娘嚼舌根,你还是花点心思想想该何去何从吧!”话落,他拉开房门,不愿和她多相处一分钟。 “墨将军,”婳姮柔柔的嗓音传来。“您这一走,要俯少爷怎么办?一个人待在客栈里面吗?” 墨霁闻言动作一顿,他回首望了刘俯一眼,后者正可怜兮兮地瞅着他瞧。 当然,他也没错过婳姮眼里一闪而过的慧黠。 “你究竟想怎么样?”墨霁耐心用尽,他倚在门边凉凉的问。 “时局纷乱,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多危险,有你大名鼎鼎的墨将军保护我,我的安全无虞。” 墨霁瞪着她许久,徐缓地问:“你要我保护你?” 婳姮点点头,泫然欲泣地道:“萱夫人落入曹军手中生死未——,我只好前往洛阳投靠我惟一的亲人。” 墨霁咧唇一笑,这女人说的话他没有一句相信,不过他也不愿说破。“对不起,不顺路。” “墨将军难道真要逼得我流浪街头?”婳姮声泪俱下。 厌烦地别过头,墨霁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 “收起你的眼泪,说什么我也不会送你去洛阳。”墨霁一字一吐。“你可以走了。” 婳姮微愕,没想到他如此不近人情。 她以为凭她婳姮的容貌,全天下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她才对。 难道自己的魅力出了问题? 婳姮下意识抚上雪白的娇颜,目光愣愣的盯着墨霁。 墨霁不明白她心中的百转千折,他只想快快甩掉这个麻烦。 “婳姮姑娘,”他不耐的敲敲门板。“你可以走了。” 婳姮轻轻咬住下唇,他是第一个给她钉子碰的男人。 倔傲地昂高小巧的下巴,□转望刘俯。“俯少爷,如果婳姮遭到什么不幸,你要记住是这男人逼死姨的。” 墨霁五味杂陈的听着她指桑骂槐,却不再开口。 婳姮头也不回的走出客房,留下一抹暗香。 “墨将军,”婳姮在他阁上房门时停下步伐,回首问道:“当你看见我尸骨不全曝尸荒野的时候,你对我会不会有一丝愧疚?” 墨霁眉峰深锁,迎向她清冷的眸子。 婳姮朝他嫣然一笑,不等他回答消失在回廊尽头。 墨霁神色起了淡到不能再淡的波动,他苦笑,随即掩上门扉。 夜深露重,婳姮拉紧单薄的衣襟,仍挡不住刺骨的寒风。 这鬼天气,白天热得快月兑层皮,晚上又冻得手脚发麻。 她搓搓小手,蜷曲在客栈外的阴暗角落,大街上冷冷清清,笼罩着散不去的浓雾。 婳姮拧起柳眉,她不奢望墨霁会可怜她,不过也没想到他一点慈悲心都没有。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受到这种委屈。 想着想着,眼眶微微泛热,一股酸意冲上鼻间。 婳姮将脸埋进小手,她突然觉得好挫败喔!居然会有男人漠视她的美丽。 暖和的貂毛披风无预警地覆上她的肩,婳姮身后传来深深的叹息。 “罢了,你还是进屋子里来吧!”男人低哑地道。 没有迟疑,她跳起来飞扑进墨霁怀里,贪婪的吸进纯属于他的男性气味,任由温暖的披风落地。 她知道,自从墨霁带她离开潇湘园后,她就恋上这个气味了。 一种只单单属于他的男性麝香。 墨霁担心她会因为冲力过猛而伤了自己,迫不得已伸手稳住她软馥的身子。 她好软,碰在手中像会化了似的。 “进去吧!”他不多话。 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了啊。 “让我抱一下就好……我只要一下下……”婳姮任性的不肯松手。 墨霁原想推开她,一触到她冰冷的手,又心软的任她去了。 是他狠心,在这样的天气里放她在外吹风受冻。 “进去吧!”他重述一次,弯腰拾起披风密密的包裹在她身上。 婳姮甜甜一笑,眼睫闪着晶莹的水珠。 “你哭了?”墨霁一愣,他原本还以为她不是什么正经女子,可是瞧她的样子,又不得不把自己所有的推测全部推翻。 “没有,”她拭去泪痕。“没什么。” 拉住她欲进屋的身子,墨霁追根究底。“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他烦躁的低喝。 不会是因为他吧? 大眼无辜地眨了眨,婳姮柔声回答:“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又朝他露出灿烂如花的笑容,回头走进屋内。 没再阻止她走进客栈,墨霁僵在原地。 她在说什么呀?他们俩的交集不过是短短半天的光阴,哪能牵扯上要不要的问题? 她是真的随心惯了?还是城府极深?他像是陷在五里雾中,被她扰得分不清东西南北。 但不管怎么说,他就是不能搁下她不管了。 墨霁背手,黑眸划过一丝黯黝。 他在她身上嗅到了阴谋的气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将一点一滴的揪出她狐狸尾巴。 第二章 军营里弥漫着散不去的紧张气息,蜀国数一数二的大将们全聚集在聚义厅,每个人脸上部是凝重的神态。 他们在等,等文韬回来。 文韬是蜀国军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但足智多谋还老奸巨滑,不知有多少人在他手底下吃过亏,若没有他的辅佐,恐怕和曹军这一战无法赢得如此漂亮。 时间在等待里过去,从日出等到日中,又从日中等到日暮,现在黑夜已经降临大地,点灯时分,仍不见文韬的人影。 皇甫灭清清喉咙,一整天都没开口,声音都有点哑了,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对不起,”他打破一室沉静,众人的目光全投注在他身上。“不是小弟没有耐心,但一天下来只吞了个馒头,实在饿得快受不了了。” 众人皆没有开口,气氛僵在那里尴尬到了极点。 “皇甫!”关龙谒微笑。“再等一会儿吧!如果文韬先生再不回来,你就和宇文决先去用膳。” “你不去?”字文决是墨霁的首席爱将,别的没学会,死板板的一张棺材脸倒是和墨霁学了十成十,和他一起用膳,一定未吃先饱。 “你们先去吧!我要等文韬先生。”关龙谒转转颈子。 “还等?!天都黑了你还要继续等?”他都不知道打了几次瞌睡又醒来了。 “属下愿意陪关将军一起等文韬先生。”字文决断然回绝。 你看!又来了!皇甫灭不禁翻翻白眼,文韬就是被这两个呆子养成没时间概念。 “要等你们自己等,我先吃饭去了。”皇甫灭决定不和他们同进退,他已经饿得两眼昏花、双脚发软。 “皇甫将军要吃饭,怎么不等我一块儿去?”清朗的嗓音从门外传来,文韬一袭白衫,斯文的脸上带着掩不去的疲惫。 “等你等的还不够久吗?”皇甫灭咕哝。“我等得头发都快白了。” 文韬仅对他一笑,他迈开步伐走向关龙谒。 “关将军,让您久等了。” “哪儿的话,文韬先生才是辛苦了。”关龙谒兴奋的回话。 皇甫灭无力的坐回原处,他快饿扁了,他们还可以闲话家常。 文韬削瘦的身子晃了晃,踉跄落坐。 “文韬先生……”关龙谒一惊,看来这次文韬真的心力交瘁。 “无妨,”他挥手。“先谈正事要紧。” “先生请说。” “昨晚我观测星象,左方天空出现一颗星,光芒万丈有掩盖天权的趋势,我想……这不是个好预兆。”文韬忧心忡忡。 “天权?” 文韬拈须微笑。“北方天空有七颗星,分别是天枢、天嗾、天玑、天权、王衡、开阳、瑶光,我们的主上,也就是我口中常说的蜀的气就反应在天权星上,如今左方出现一颗不知名的星,又有喧宾夺主之势,一定会有事发生。” “关某不是很明白。”关龙谒眉头一紧。 “不明白也没关系,”文韬羽扇轻摇。“听我说就行了。左方的星……依我推测应该和曹军没有关系,我想他们也没有能人能做出扭转天机的事。” “不是他们,难道是孙仲谋?”关龙谒急问。 “那更不可能,”文韬自负一笑。“他们也没有那个能耐。” “那究竟是谁?”皇甫灭烦躁。 “人不是重点,重点是该如何破解,依此星象来看………出现的是一名女人。” “女人能成什么事?”皇甫灭冷哼。 “你别忘了,吕布就是败在貂婵手中。”文韬提醒。“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都不可掉以轻心,这攸关蜀的气。” “先生常说蜀的气,蜀的气究竟是什么?”关龙谒问道。 “人气,可看出人命的长短,国气就可看出运势的好坏,一旦蜀的气微弱,大势将去。” “这可不能开玩笑。”关龙谒摇头。 “是不能开玩笑。” “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一切顺其自然,我自有主张。”文韬沉稳的道。 “可是……”关龙谒放不下心。 “别可是不可是,我的能耐你们清楚得很,又有什么好不放心?”他笑答。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你们可以先去休息了!等我一整天一定又饿又累,”文韬截断他的话。“皇甫将军不是饿坏了?你们还是先去用膳,明天还要和主上会合呢!” “文先生不吃?”关龙谒别无他法只好应允。 “我还不饿,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他摆手。“全部下去吧。” “先生……”关龙谒站起。“这样好吗?” “下去休息吧!”文韬支着额说道。 必龙谒颔首,率众人离开军寨。 文韬虚月兑的闭眼,他这次真的是耗去大多心力了,一次又一次的窥视天机只会让自己更接近死亡。 他唇瓣微微上扬,不用算,他知道他一定会英年早逝。 不愿说破,因为降下灭国妖女是天意,不是曹军也不是孙仲谋,是大汉已走到穷途末路,四百年国运已走向灭亡,逆天行事的是他文韬,想用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能做到吗?他的身体日渐虚弱,恐怕无法撑到最后。 主上的知遇之恩,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怨! 灭国妖女……文韬睁眼,能不能过此大劫,他一点把握也没有。 这和九天玄女派妲己灭商纣王的情形一样,是天意,没有转圈的余地。 可是他不愿多年心血付之一炬,就算魂飞魄散他也要尽力一试。 尽力一试! 墨霁猛然惊醒,桌上的腊烛已烧尽,余烟袅袅。 他回头张望,床榻上只剩下沉睡中的刘俯,不见婳姮的踪影。 执起长剑,墨霁神情僵冷。 他警觉性一向很高,五丈内落叶飞花绝逃不过他耳目,而这名来路不明的女人竟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去自如? 她绝非寻常女子。 木门被缓缓推开,探进□绝美的容颜。 “你醒了?”□手中端着热腾腾的白粥及小菜,她用臀部顶上门。“我想你们一定饿了,擅自作主的点了早膳。” 墨霁对她不文雅的动作蹙眉,她不懂矜持为何物吗? “俯少爷,起床吃饭!”婳姮不再搭理他,迳自走至榻前摇醒刘俯。“再睡太阳就晒了。” 墨霁警戒心稍懈,他坐回桌前,看着她温柔的动作。 “俯少爷!”叫了老半天都叫不醒,婳姮有些火气。“再不起来,姨不要你了。” 刘俯睁开睡得惺忪的大眼,嘤咛一声窝进她怀里。 墨霁看着他们许久,倏地他站起转身拉开房门。 “你要去哪儿?”正在帮刘俯穿衣的婳姮叫住他。 “有事。”墨霁丢下话,头也不回的离开厢房。 等他再回到房里,婳姮及刘俯已用膳完毕,他扫视房内一圈,确定没有遗漏任何东西才开口:“走了。” “这么赶?”婳姮一愣。“你……” “要跟我走就别浪费我的时间,我可不是去游山玩水。”墨霁冰冷的截口,抱起刘俯走出客栈。 □气闷的吸起唇,没办法,谁教她有求于人。 出了客栈,墨霁将刘俯抱上停在门口的马车,他回头望向一脸震惊的婳姮”。 “为什么还不上车?不会要我抱你上去吧?”他口气不是顶好。 “你租的?” “废话!”墨霁不耐。“如果只有少主,骑跃骥还可以勉强凑合,多了你就得另外打算了。” 跃骥就是他那匹宝贝战马。 婳姮眯眼,言下之意分明是不欢迎她。 “别死瞪着我!”墨霁靠着车门。“跃骥是主上御赐的汗血宝马,不是用来载重的骡子,昨天已经很委屈它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婳姮撩起裙摆登上马车,一不小心踩中过长的衣裙,差点当场跌个狗吃屎。 “当心!”墨霁伸手扶住她纤细的胳臂,稳住她的身子。 “不用你假好心!”婳姮恼羞成怒,受尽委屈不说,还净在他面前出丑。 墨霁悻悻然的收手,他眼底闪过怒火。 “既然你要跟我走,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他长腿挡住即将关上的车门。“第一、别一次又一次试验我的耐性,我脾气不好相信你心底有数,第二、收敛你的爪子,如果我发现你对少主不利,我一定摘下你那颗漂亮的脑袋,最后一点……”他冷冷的瞥她一眼,教她顿时头皮发麻。“这里当家作主的是我,你最好别大多意见,不满意你可以自己去洛阳。” 婳姮低头,掩饰眸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你会送我去洛阳?”再抬起螓首,她恢复妩媚的笑。 墨霁面无表情瞅她一会儿,他踱步走开。 “等我和主上会合,我会派人送你过去。” “你不亲自送我?”婳姮咬咬唇,月兑口而出。 翻身上马的动作一僵,他回首道:“我不是闲着没事干。” 婳姮晕沉沉的干呕,一旁可爱的刘俯正贴心的拍抚她的背。 “该死的墨霁!”婳姮无力的趴在窗棂边,深深吸进清凉的空气,他们这样不眠不休的赶路已经三天了,这下倒好,连客栈都省了,吃住都在马车上,除了下车方便,和跃骥那匹烂马休息吃草外,就是这样一路赶赶赶。 “姨!你没事吧?”刘俯摇起小手替她煽风。“我请墨叔叔休息一下好了。” “不必!我绝不求他!”婳姮咬牙切齿。 “可是姨不舒服啊!” “我宁愿晕死也不愿和他说话。”她任性地反驳。 “姨!”刘俯不懂大人的心结。“我请墨叔叔休息一下好了。” 婳姮本想拒绝,一阵晕眩朝她袭来,她无力地倒向车板。 “墨叔叔!”刘俯尖叫。 策马在前的墨霁吃了一惊,他匆忙的打开车门。“少主!” 刘俯淌着泪,肥胖的小短手指着嬉头。“姨她……” 墨霁脸色一凝,不由分说的将她抱下马车。 “醒醒!”他从水袋内倒出些许清水拍抚在她脸上。“你醒醒!” 漂亮的脸失去血色,入目的是吓人的惨白。 “婳姮!”墨霁用力摇晃她纤弱的身子。 婳姮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睁开的双眼霎时凝不住焦距。 “总算醒了。”墨霁冷笑,表情薄怒。 婳姮闭上眼,她分不清他在不高兴什么,是因为她的昏倒还是因为她耽误了他的行程。 眼见她又合上眸子,墨霁不禁再度摇晃她的身子。“别又晕过去了。” 婳姮吃力的睁眼望他。 “还有多久?” “什么东西还有多久?”墨霁反问。 “还有多久到襄阳。”婳姮着迷地看着他十分贴近自己的薄唇,原来男人的唇也可以生的这么好看。 “就快了。”墨霁没注意她奇怪的反应。“你好多了吗?” 婳姮摇头,美眸盯着他英挺的五官。 墨霁不耐的蹙眉,他在想:何时可以放开怀中的女人将她扔回马车上? “就快了是多久?”婳姮依恋他怀里的温暖。 以及他身上独特的气味。 “再五天吧!”他瞅她一眼。“只要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 使尽全力的推开他,婳姮气得发抖。 “我也不是故意找你麻烦!可是整天待在马车上的颠簸我受不了。” 墨霁静静地看着她,最后,他叹息。 “是不是离开马车你就会安分多了?” 婳姮扁着嘴瞪视他,增添了几许娇媚。 墨霁站起,他拍拍身上草屑。 婳姮仍半卧在草地上,水灵灵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走吧!”他一把扯起她,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上哪儿去?”婳姮偎在他身上以求平衡,她还晕沉沉的。 “和我一起骑跃骥。”他面无表情地道。 “那匹笨马……”婳姮在接触他杀死人的目光后噤口。 “不然你可以选择回马车上。”他用冰冷的语调回答。 “不用了。”婳姮安分的朝他一笑,要她再回马车上不如一刀砍了她痛快些。 第三章 跋了五天的路,襄阳城终于在望,墨霁率先下马步人城内,出来迎接的是一脸笑容的关龙谒。 “这一路辛苦了。”关龙谒引他们入府。 “萱夫人她……”墨霁欲言又止。 “这不是你的错,”关龙谒摆手。“我们都知道了,主上得到消息后已率军前往江夏,我想近日会和曹军一决胜负吧!” “主上的命令是要我救出夫人及少主,我有负主上的重托。” “墨将军想大多,”关龙谒吩咐下人送上香茗。“如果夫人不留下来,潇湘园恐怕变成一座屠场了,夫人救了不少人命啊!” 墨霁苦笑。“这种理由,无法替墨霁月兑罪。” “主上要你去江夏和他会合,”关龙谒轻啜一口。“他很看中你的能力,你可是蜀国的首席武将,曹军悬赏你的人头,可是用加官晋爵作为封赏。” 墨霁自负地一笑。“曹军中的那些跳梁小丑,我还不放在眼里。” 必龙谒像是想到什么,他挥手招来侍女。 “若儿,请少主下去休息。” 若儿一福,她走向刘俯。 “不要!”刘俯抱紧□的大腿死都不肯松手。 必龙谒这时才看见站在墨霁身后的红衣女子,她半蒙着脸,瞧不清五官,单纯地觉得那双眸子妖美得摄人。 “她是……”关龙谒仔细端详她。 冷冷瞅了她一眼。“朋友。”墨霁将茶一饮而尽。 必龙谒点点头,直觉这女人不简单。 “俯少爷,”婳姮轻哄。“听话,下去休息吧!”柔柔的嗓音娇脆悦耳,听得人骨都酥了。 必龙谒一愣,神志仿佛被吸走大半。 墨霁搁下杯子,他蹙眉,婳姮的声音有些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刘俯依顺的应声,随着若儿去客房歇息。 婳姮端正地坐下,眸子不客气地打量四周。 必龙谒好不容易回过神,却表情凝肃。 “关某冒昧,敢问姑娘芳名?” “婳姮。”眸光迎视关龙谒,她浅浅一笑。 文韬的警告犹言在耳,他心中不禁戒备。 “关某有要事相商,婳姮姑娘是否可以因避?”关龙谒仍是和气的笑,脸上没泄露出半点怀疑。 婳姮咬咬唇,她还没听见刘备的下落,怎么舍得走。 墨霁见她还坐在那儿,口气冷淡三分。“我会派人送你去洛阳,你先出去吧!” 气恼地偏过头,她就是对墨霁没办法,她忿忿地起身,临走时幽幽地瞥了墨霁一眼。 他对她的美丽该死的无动于衷。 墨霁冷眼打量她,他知道她哪里不一样了,进了关府,她显得有些——妖里妖气。 确定她离开正厅,关龙谒压低音量,显得神秘兮兮。 “文韬先生离开襄阳前给了我们几句忠告,最近星象不稳,要我们小心一点。” “小心什么?” “女人!” 墨霁失笑。“天下女人那么多,总不能见一个防一个吧!” “没错!但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关龙谒正色道:“她是灭国妖女。” “灭国妖女?”戏谵的神色收起,墨霁沉吟。 “她可以破坏蜀的气,招来不祥。” “你怀疑婳姮?”他问。 “不只婳姮,来历不明的女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听你的口气,你想杀了她?”黑眸冷淡地扫过门外,不置可否。 “我是这种泯灭人性的人吗?”关龙谒似笑非笑。“我只是要你注意一点,就算她不是灭国妖女,防着点也总是比较好。” “战场上待久了,还知道仁慈是什么吗?”墨霁冷笑。 “就是双手沾满血腥才不愿错杀无辜,等会儿我会派两名军士送她去洛阳,你也可以摆月兑这个麻烦。” “你决定吧!”又喝了一杯冷茶入月复,他不想伤这个脑筋。 细细地打量他,关龙谒摇头。“你我相识多年,从没见过你沾过一滴酒。” “酒能误事,”墨霁剑眉一挑。“墨某敬谢不敏。” 仅是笑,关龙谒不予反驳,顿了顿,他道:“你什么时候动身去江夏?” “马上就走。”墨霁转转手腕。“我不想浪费时间。” “那婳姮姑娘呢?” 英挺的脸闪过一丝阴霾。“明天再护送她回去吧!她身子骨不好,禁不起长途跋涉。” 必龙谒诡异地瞥他一眼。“你何时也会关心主上以外的人了?” 烦躁地霍然起身,墨霁一拍矮几。“我是为了你好,她毛病多得很,我吃过亏。” 又是一个语病,赫赫有名的墨将军何时吃过亏了? 必龙谒不予点破,他正经的回答:“我会照办。” 这件事最好赶快解决,以免节外生枝,在这敏感的节骨眼上,一切还是谨慎点妥当。 墨霁接过马僮手中的缰绳,正想上马,却被凭空冒出的柔荑坏事。 望向□那张怒气冲冲的脸,他叹息,他注定摆月兑不了她是吗? “你打算抛下我一个人去洛阳。”不等他开口,婳姮咄咄逼人。 “不是抛下你,我派了两名功夫不错的士兵陪你,你并不会孤单一人。”难得的好脾气,墨霁和她讲道理。 “我不想听理由,总之你食言而肥。”婳姮俏脸带怒。 “我要去江夏,你要去洛阳,南辕北辙,你跟着我也没用。” “你答应过的。”婳姮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又是叹息,墨霁抽回手,她真的不懂男女之防吗? “我有急事要赶往江夏,不能陪你。”和她说话拐弯抹角不如挑开来明说。 “那我也去。”婳姮绞着十指,焦急的道。 锐眸扫过她,墨霁脸色一沉。“你老是要跟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婳姮受伤地大喊道:“方才还好好的,现在说翻脸就翻脸。” 头疼地揉揉额角,他有一种被缠上的感觉。 “我说过很多次,我不能陪你去洛阳。”他上马,睥睨她。 “我也说过了,我要和你去江夏。”婳姮接口,猛地,她脸色一变,偏过脸去。 墨霁将她的转变看进眼底,他没说什么,他心底烦得很。 “我是要去上战场,你何必死赖着我?” “如果你不能陪我去洛阳,我就要和你去江夏。”婳姮斩钉截铁地道。 咬紧牙根,墨霁咽下不耐。 “一路上危机四伏,你只会拖累我。”最后一句话是从齿缝中迸出来的。 婳姮跺跺脚,又急又气,却说不过他。 墨霁扯紧缰绳,不打算和她再纠缠下去。 “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幽幽的声音传来,将他的去意打得四分五裂。 “我没说过!”愣了愣,他低吼。 “那天你的态度已经明说了。”眼底含泪,婳姮别过螓首,倔强的不让他瞧见。 “胡说!”他咬牙切齿。 “你真要否认,我一介弱女子能拿你怎么办?”婳姮轻笑,笑得像凋零前的白花,惨淡无颜色。 墨霁低咒一声,双腿一夹马月复,扬长而去。 婳姮立在原地,狂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神志恍惚,仍然呆愣原地不动。 这场游戏她显然太入迷了。 心中的焦急是真的。 眼底的泪光也是真的。 他走了也好,改变计划总比和他朝夕相处来得安全,倘若他带她走,她可能无法像一开始掌握全局吧! 哀了抚凌乱的衣裙,婳姮转身步向正厅。 震耳的马蹄声挟带着滔天的怒气传来,墨霁去而复返,他俯身一把搂住□,掉转马头再度驰远。 他该死的又心软了! 临走时婳姮孤单无依的样子像条蛇紧缠住他的心头,逼得他无法呼吸,真不明白自己是中了什么蛊? 如果她真是图谋不轨,自己一定第一个拿剑劈了她。 就算她长得再美也一样! “关将军!”马僮吃了一惊。“墨将军他……” 必龙谒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他在门口瞧得一清二楚,墨将军动心不是件坏事,只不过那女人……来路不明啊! 婳姮紧紧抱住墨霁劲瘦的腰身,以免被狂飘的跃骥摔下去,她心处在两个极端,唇边却浮起满足的笑。 为什么满足,她不愿细想。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怨不得人!”墨霁的嗓音从她头顶冷冷的传来。 “不怨,说什么也不怨!”□柔柔一笑,更添三分妩媚。 淡淡地瞥她一眼,墨霁收回视线,这女人漂亮的过分,像是天生生来颠倒众生。 “你不喜欢我?”婳姮不但玉手紧拥住他,连吹弹可破的脸蛋都轻倚在他的胸膛。 墨霁仅微微蹙眉,对她惊世骇俗的行为习以为常。 “为什么要喜欢你?”他反问。 “你不觉得我长得很美?”婳姮不懂。 “长得差强人意就要我喜欢你,墨某没那么肤浅。”他凉凉的应道。 “我差强人意?”婳姮猛然推开他,害跃骥受到惊吓颠簸两步。 警告性地瞪她一眼,墨霁冷嗤。“不然呢?” “如果我排第二相信没人敢排第一!”连第一美人貂蝉都闪边凉快去吧! 才觉得她城府深沉,这时又觉得她单纯得可以。 “以色侍人最无知,”他似笑非笑。“你能美几年?十年?二十年?逝水年华,再美的鲜花也会凋零。” 婳姮咬住女敕红的唇瓣,目光有些迷惘,十年……她连五年都没想过,更遑论十年了,她只想过现在、想到背负的责任,一旦大功告成,也就没有她存在的价值,她的美丽是用来色诱那个男人,至于往后的一切,也由不得她作主吧! 或许只有香消玉损一途了。 墨霁的声音继续传进她耳内。“你是潇湘园的人,一定见过萱夫人,她不是一笑倾城的绝世美人,主上对她却是疼爱有加,你以为容貌真是万能的吗?” 婳姮涩涩一笑,受心爱的人疼宠是种幸福,可她没有追求幸福的命,她的存在就是毁了那个男人。 “你……也喜欢萱夫人?”□口气里多了分苦涩。 “胡扯!”墨霁薄怒。“这是大逆不道的话,别信口胡诌!” “可是你欣赏萱夫人的聪敏,却不喜欢我。”她见过萱夫人,也仅只于见过,在她眼里,萱夫人像沙粒般不起眼。 “我没这么说!”墨霁叹息,他没说过他喜欢萱夫人,也没说过不喜欢她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婳姮盈盈的秋水双瞳迎视他。“你有没有可能会喜欢我?” 心中突地一跳,墨霁避开她的目光,她在说什么?越说越不像话。 “我是说如果……”婳姮拉住他的衣角。“只是如果……” 她想明白有段刺骨铭心的爱恋是怎般感受。 墨霁有些招架不住,这话可不能乱回答,遇上她那颗爱胡思乱想的脑袋瓜子,说错一句话,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会……对不对……”婳姮眼神一黯。“你不敢对我明说。” 墨霁闭眼,他若狠下心将她丢在关龙谒那里,就不会陷入两难的窘境。 “婳姮,”他一笑。前面有家客栈,里面的醋溜鱼是难得的美味,你一定饿了,我带你过去大饱口福。”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一定是不眠不休的赶路,可是现在的处境除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还能怎么办? 他却忽略了自己超乎寻常的容忍。 婳姮怔忡,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时那份魅力吧!每次都摆了张阴森森的棺材脸。 “随你!”婳姮再度抱住他,心好像有些动摇了呀! 自己真的就只能是降世妖女,为了毁灭刘备而存在吗? 跋了三天路,离江夏只剩一半的路程,婳姮黏着墨霁,泛起甜美的笑容。 如果这段旅程永远没有终点,不知该有多好啊! “肚子饿了没?”墨霁翻身下马,顺道将她一起抱下。“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前方不是有个村镇?”婳姮眉心一拧。“骑了一整天的马,我想好好坐下来吃顿饭。” 墨霁微恼的瞥她一眼。“废事真多。” 婳姮不以为意,她对他的冷漠早已习惯。 “走吧!”对他绽开绝美的笑靥。 墨霁冷哼,却还是随她走向村落。 “好臭!”与他相隔几步之遥的婳姮猛然止步,她以袖掩面,黛眉紧蹙。 墨霁一个箭步把她拉至身侧,眼前的景象令他心头一震。 整个村镇被屠尽,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除了曹军,谁还做得出如此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事? 他咬紧牙根,全身血液在沸腾。 不停煽着风,婳姮裹足不前。“墨霁,我们离开这儿吧!” 阵阵因尸体放置过久的腐臭味朝他们扑鼻而来,墨霁踏入村内,脸色阴鸶冷沉。 强压下作呕的冲动,婳姮跟在他身后。“墨霁……”眼前的男人变得陌生,她突然不寒而栗。 像是有人唤醒沉睡他体内的修罗。 “救……救……救命啊……”微弱有如蚊蚋的申吟从街角传来,墨霁足尖一点,立刻寻声而去。 一名垂死的老妇趴伏在地,伤口已腐烂发脓,发出恶臭。 “大娘,撑着点,”毫不考虑,墨霁弯腰扶起她。“我带您去看大夫。” 老妇睁大混浊的眼盯着墨霁。 “墨将……军……您是墨……将……军……”她看见他随身配剑——青。 “大娘,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墨霁问道:“为什么全村的人都死光了?” 听见死这个字,老妇全身一震,她眸光涣散、神游大虚,像受到惊吓,她猛摇着头,嘴里喃喃念着听不懂的言词。 “大娘!大娘!”墨霁唤了好几次,她才好不容易回神。 “三天前……曹军……来到这……里,”老妇抓住他的手,音调不稳。“因为……我……们……不肯投降,他……下令………杀光我们……”她突然拔高音量,歇斯底里地大叫:“我的……儿子………我最宝贝……的……儿子……大宝,他们杀了……我的儿……子大宝……” “冷静点,大娘。”墨霁低喝。“没事了,他们全走了。” 婳姮眼眶微红,她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墨将军……”老妇低喃,所说的话越来越听不清楚。“见………到你……真好,你……放心,我们……绝不会……向奸臣……屈服……就算死光了……我们也没有……半句怨………言……,我们相信……刘公……一定会复兴……复兴汉……朝……还我们大平盛……世……” 最后一句话尚在舌尖,老妇吐出一口长气,死在墨霁怀中。 墨霁眼眶泛起血丝,他轻轻放下老妇。 “这样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他一字一吐,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天地不仁,还降下妖女灭蜀,天理何存!”他大吼。 婳姮捂住唇,她颤抖。 她从没想过自己背负的天命会带给世人什么样的生活,她只知道去做、去完成。可是如果灭蜀的后果是劫难,她不懂她为什么还要降世? 望着墨霁冷肃的背影,自己和他的距离似乎拉得更遥远。 这样的认知令她心痛。 “墨霁!”她从背后抱住他。“走吧!离开这里,你无法改变什么,只手难以回天。” 墨霁不动,神色冰冷。 婳姮紧紧抱住他,泪水濡湿他的衣。 她已经预见——他们不可能的未来。 “这样的天命,我不服,”墨霁全身绷紧。“不管上天降下什么?我誓死护主,不为蜀,也为天下苍生,来魔斩魔,降神杀神!” 婳姮咬唇,直到尝到碱碱的血腥味。 她第一次动心,却爱上誓死杀死自己的男人。 要到江夏,必先经过江陵城,墨霁心中潜藏一份隐忧,上次他奉命保护文韬的安全来到江陵,和孙仲谋结下不小的梁子,今天他单枪匹马的踏入这块士地,恐怕绝难善了。 “有心事?”走进市集内,不好招摇饼市,他们舍马步行,牵着跃骥在城内走,婳姮偏着头笑问。 墨霁不语,最近越来越喜欢见她笑了,虽然略嫌妖媚,但他喜欢。 “为什么不说话?”嬉头非要问个水落石出。 “你怎么知道我有心事?”他依然话不多,但俩人总算能和平相处。 “你的眉,只要心里有事,就像打了千千结。” 不与置评的继续往前走,墨霁明白她说得简单,事实却没那么单纯。 他若是一个喜怒心绪都表现的一清二楚的人,怎么带兵作战? 婳姮的确是一团谜,她不愿坦诚相见,他也不会强人所难,只要她不要危及主上的安全。 墨霁暗暗叹口气,该来的总会来,他早知道孙仲谋不是一个心胸宽大的人。 “婳姮,”墨霁表情虽闲散,眸底的寒光却一闪而逝。“你等会儿要好自为之。” 婳姮眨眨眼。“放心,我不会拖累你。” 墨霁剑眉一挑,他倏地握住□柔若无骨的手,翻身上马。 “希望你说到做到。”他在她耳旁低语,策马狂奔。 市集内人多,容易伤及无辜,孙仲谋不介意,他却不愿做千古罪人。 跃骥奔入竹林,林内竹枝交错显得阴暗,终年透不进阳光。 墨霁好整以暇地伫立在林中,抽出寒芒夺目的青宝剑。 长剑出鞘,必得见血。 四条人影从四面飞窜过来,蒙着脸掩饰自己的身份。 婳姮面似芙蓉的脸上不带一丝惊惶,她含笑,也想知道令曹军闻风丧胆的骠骑将军墨霁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修长如玉的手稳稳地握住剑柄,墨霁似笑非笑,眸中闪耀着嗜血的光芒。 他冷静,不代表他不好杀,但他一向尊奉着斩草除根的规戒。 为了主上,他不入地狱谁主地狱,化为浴血修罗也无所谓。 青隐隐发出龙吟,剑刀化为白光朝四人席卷,他也懒得问是谁派来挡路的,既然来,就只有死路一条。 四人吃了一惊,没想到他会不吭一声就出手,霎时手忙脚乱狼狈不堪的避开他的攻势,其中一名反应较慢的当场血溅三尺、人头落地。 鲜血沾上他俊逸的脸,他懒洋洋地回眸,更显阴邪。 一甩剑锋拭去青上的血珠,他缓步走向剩余三人。 “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他冷道:“这里就是你们埋骨之所。” 三人受不了他的冷讥热讽,硬着头皮挥刀砍至。 “锵!”青轻易架开三把利刀,冷芒一闪即没,又是一名蒙面男子阵亡。 喉间被划开一条细缝,浓稠的鲜血迅速被潮湿的泥土吸收。 婳姮暗自心惊,青在手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残忍寡情,和她认识的墨霁完全不一样,难怪一提起他,曹军就心惊胆战。 其中一名蒙面人见墨霁难以对付,个个一招毙命,他可没兴趣当第三名勇士,心念一转他扑向婳姮,打算用她要胁墨霁。 秀眉微拧,婳姮纤细的身子如蝶般轻轻飘开,躲过他的攻击,柔白的玉掌印向来者的胸口,震碎他的五脏六腑。 “自讨没趣!”婳姮嫌脏似的掸掸衣裙。 墨霁解决完最后一名不速之客,冷眸掠向完好如初的婳姮。 “你有这种身手,根本不需要我的保护,你到底有何居心?”长剑遥遥指向婳姮。 又来了。 婳姮气恼的给他一个白眼,翻脸比翻书还快,暗算他的又不是她。 “双拳难敌四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她恨恨的回答。 墨霁冷冷一笑,手中的剑没有放下。 “不信你一剑宰了我算了。”婳姮赌气地道。 墨霁沉默,最后他收剑,眸中血腥味渐淡。 “别骗我。”对那张如花似玉的俏脸,他下不了手。 婳姮突然一个小碎步从他背后紧紧拥住他,语出惊人。“别再让自己堕落了,别让自己变成浴血修罗!” 墨霁背脊一僵任由她抱着。 她说到他心中的隐忧,最近青一出鞘,他很难克制自己嗜杀的冲动。 她——怎么看得出来? “那把剑杀气大重,一出鞘一定沾染鲜血,为了刘备,值得背负这么多的罪孽吗?” 她气恼的问。 “我不懂你说什么,别再说对主上不敬的话!”他低斥。 “你是真不懂还是和我装迷糊?”婳姮不肯松手。“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你手持青时那份滔天的杀气?” “婳姮!”他反握住她的手。“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能存有妇人之仁,对敌人慈悲就是对自己残忍,这道理你不会懂,我也希望你永远也不需要懂。” “可是它几乎蒙蔽了你的理智。”婳姮难以接受。 缓缓挣开□的手,墨霁转身面对她。 “不管是谁,只要威胁到主上,”他深深望住她,欲言又止。“我绝不手软!” 好一句绝不手软,打乱了□所有的如意算盘,刘备已经近在眼前,她反而踌躇。 站在刘邸大门口,她不知所措。 两极化的情绪在她心内纠缠,她不愿和墨霁拔刀相向,她不愿! 墨霁将缰绳扔给伺候的小厮,大步跨进门内。 “你不进来?”发现她没跟上,他回首。 不安地望着四周。“我还是不进去了。” 眉头紧锁。“那你先到花阁等我。” 婳姮摇头,退了两步。“我在这里等你。” “我不知道要多久。”她的神情让他的心里没来由的不安。 多天来的朝夕相处,他已经习惯她的存在。 “没关系!”婳姮咬住下唇。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走回她面前。“你在冒冷汗。” 冰凉的柔荑握住他的,婳姮垂首避开他的逼视。 “你很快就会去战场吗?” “不一定,”墨霁俊脸一凝。“要看主上的决定。” 定定地凝视他,婳姮心一抽。“江夏到了,我也……没有再缠着你的理由。” “你不是要去洛阳?”猜不透她心思,墨霁也惶惶不安,总觉得有些事要改变了。 “宇文决是我的得力部下,有时间我派他护送你回去。” “不必了,”婳姮朝他一笑,顿时有了决定。“你不用再担心我。” 墨霁不语,他明白婳姮不对劲,她又不肯明说。 冰凉沁进他手心,婳姮深吸一口。“认识你半个多月,这些天麻烦你照顾我了。”泪水开始不争气的凝聚。“我想,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摆月兑我。” “你要离开?你找到你的亲人了?”她突然说要走,他毫无心理准备。 苦涩地摇头,她本来就孑然一身,找亲人只是接近刘备的幌子。 “有些话我想告诉你,”婳姮的手沿着他俊朗的五官游移,要把他烙印进心版上,今日一别,再见面时必定人事全非。“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这是我最甜美的回忆,虽然你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她脸色苍白。“但我不忘,永远不忘。” 反射性捉住她的手。“你在胡说什么?” 婳姮扑进他怀里,恋眷他身上的味道。“不要忘记我,不管如何都不要忘记我,就算是恨我也无所谓。” “婳姮!”墨霁真想剖开她的心,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踮起脚尖婳姮轻轻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她迎视他探询的眸光。“这一个吻将是我最甜美的记忆,请记得现在的我,不管以后我如何改变,此时的我是真,对你永远不变的真诚。” “你……”她反常的样子让他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涟漪,连推开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 “如果你有一丝丝喜欢我就好了,我也就没有遗憾了。”她叹息,缓缓松手。 “婳姮!”墨霁想开口却哽在喉中。 “进去吧!别让他们久等了,有事……再说吧!”婳姮嫣然一笑。 墨霁迟疑,终究脚跟一旋,踏进府中。 两人心中都明白,这一别,就恢复不了从前。 既然他回答不了她的疑问,就不要开口吧! 婳姮看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猛地!天空响起一道巨雷,降下倾盆大雨。 婳姮扬首望天,雨打湿她的衣服,也打碎她的心,因为她背负的是天命,不容反抗。 眼干了,流不出泪水,婳姮苍白一笑,转身没入大雨中。 墨霁,我们会再见面的,很快……很快……只是,你会宁愿不认识我吧! 第四章 “主上!”一名将士匆匆报告。“门外有一位姑娘要求要见您。” 刘备从书案上抬首,他讶然。“有什么事?” “属下不清楚,”将士脸微微一红。“她非要见到您才肯说。” 沉吟一会儿,他摆手。“请她进来说话。” “是!”将士受命离去。 “刘大人!”一阵香风袭来,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忽地跪在他面前。“请刘大人救救夫人。” 刘备大吃一惊,他弯腰扶起低泣的人儿。 她缓缓抬起螓首,刘备不禁心神一荡。 那是张绝美的容颜,盈盈秋瞳里含着泪,令人怜惜之心油然而生。 “姑娘,别哭了,”刘备安慰。“坐下慢慢告诉我一切。” “禀大人……”如乳燕初啼的嗓音柔婉,酥进他骨血里。“小女子婳姮,是萱夫人的远房表妹,潇湘园出事那天,我躲在树丛里侥幸逃过一劫,但待我如手足的萱夫人却身陷囹圄,所以小女子斗胆……”她拭泪。“斗胆请大人救救萱夫人。” 刘备一叹。“原来你是萱妍的亲戚呀!不用你说我也一定会救她,近日应该就会有所行动。” “多谢刘大人!”婳姮盈盈一拜。“□先代夫人谢过。” “别多礼,这是应该的。”刘备握住她的手,细滑的触感熨烫他手心。 婳姮像是极度疲倦,娇躯一软跌进他怀中。 “小心。”刘备扶住她。“你还好吧!” “还好,让大人担忧了,”婳姮媚眼如丝,欲拒还迎。“大人何时启程?” “我已经派墨将军先去探消息,最迟月初。” 婳姮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从那日一别,她有十多天没见到墨霁了,不知道他是否会和她一样牵肠挂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呵! 他……不在也好,她的计划会顺利点,她也不愿让他见到这样的自己,一旦他知道她要色诱刘备,那场面,必定难堪! “墨将军近日会回来向您报告消息?”她问。 “不!他不会亲自回来。” “这样啊!”婳姮失落,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缓缓坐下,心神不宁。 “主上!”一名手持羽扇的男子走进房内。“您找我?” 刘备颔首。“我替你们介绍,她是萱妍的亲戚婳姮,他是我们的军师文韬。” 文韬有礼地回应,心底敲起警铃。 灭国妖女! 婳姮瞅他一眼,不着痕迹的起了杀机,这男人将会是她最大的阻力。“文大人。” “你们先聊聊,”刘备看见门外向他示意的将士。“我去去就来。” “主上慢走。”文韬欠身。 “婳姮姑娘,有什么需要,你和文韬说也是一样。”刘备朝她微笑,离开书房。 文韬背过身目送刘备,婳姮悄然站起,掌中凝聚真气。 “现在就动手会不会大明目张胆?”文韬蓦然回首。“是否太沉不住气了?” 杀意敛得极快,婳姮恢复弱不禁风的样子。“文大人,”她无辜地眨眼。“您说什么,小女子不明白。” “不明白最好,”文韬冷笑。“不过你心底有数!” 婳姮不动声色。“看来,文大人对我有些误会。” “这误会……”他冷言冷语。“可深了。” 婳姮眼儿一瞟。“你我初次见面,哪来那么大的梁子?”她温柔的笑,和话里的威胁恰成反比。 “现在是没有!”文韬也露出和蔼可亲的脸。“如果你图谋不轨,我一定会毁了你!” 他压低音量。“就算你是背负天命的妖女也一样。” 柔唇抿成一条直线,婳姮咬牙切齿。 “你们在聊什么?”刘备回到房内。“瞧你眉开眼笑。” 文韬彬彬有礼地羽扇轻摇。“相信任何人看见婳姮姑娘的倾城之姿,都会心情愉快吧!”他挑衅地看向婳姮。 逼不得已只好扯出一个微笑回应,第一次交手就吃了闷亏。 婳姮气在心里。 文韬那只狡诈的老狐狸! “文大人过奖了。”她虚应。 墨骥骑着跃骥小驰,身旁的女声引起他的注意。 心——微微一动。 那日再出府,就没看见她了,不知道她过得好吗? 这种纷乱的战局,女子一人只身在外多令人担心?他有在城内四处打探她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她凭空冒出,扰乱他古井无波的生活,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摇摇头,找到了又怎样?对于那种性如烈火的女人他一向避而远之,就像驯养了一头野豹,随时要有被反噬的准备。 不否认对她感情有了改变,却在彼此不再见面后沉淀心底。 “墨将军!”文韬赶上两步。“你终于回来了。” 墨霁拉回思绪,他离蹬下马,唇瓣一勾。“有皇甫将军镇守,我才有机会回来和文先生一聚,只不过文先生这样急着召我回来,是发生什么事了?” “最近是有些不对,”文韬微微忧虑。“关将军和你说过星象的事了?” “文先生是指灭国妖女?”他随文韬进屋在偏厅落坐。“大略提过。” “那天我说得不是很明白,”文韬神色凝重。“因为我觉得多说反而无益。” “现在文先生要和我说明白了?” “不错!”文韬叹了一口长气。“其实灭国妖女不是任何人派来刺杀主上的,墨将军应该听过妲己吧!” “商纣王因为荒婬无道,所以九天玄女派遣的那只狐狸精?” “对!所谓灭国妖女其实也是大同小异。” “文先生不是想告诉在下,灭国妖女是狐狸精吧?”墨霁蹙眉。 文韬失笑。“灭国妖女不是狐狸精,她是人,但她是为了灭蜀而存在,也就是说,她是天意所指注定降世的女人。” “不懂!”他说得不清不楚要他怎么明白。 “她是人,可是背后应该有妖孽撑腰,所以她明白自己肩负的责任,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为什么不是灭吴或灭曹?偏偏是蜀?” 文韬一叹。 “汉的四百年国运已告罄,我们强撑起一方天下是违背天意,灭蜀,只不过是天理的延续。” 墨霁不以为然的挑眉。“文先生不是想说我们复国无望吧?” “不是!”文韬深吸一口气。“天意不是不可违背,只是没有人成功过,”他浅笑。 “文韬不介意当第一人。” “文先生可真是豪情万千,”墨霁脸色稍缓。“需要墨霁的地方,墨霁绝不推辞。” 啜口茶,文韬瞥他一眼。“说那么多,其实是想麻烦墨将军帮我留意一个人。” “谁?” “一名来历不明的女人,如果我的直觉没错,她应该就是灭国妖女。” “文先生?”他神情冷肃。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杀了她,对不对?!”他明了的颔首。“一来我苦无证据,二来……她现在是主上眼前的红人,动不得。” “红人?”他离开江夏不过十天,改变可真不少。 “我本想自己解决,”文韬苦笑。“无奈我只是个文弱书生罢了,她仗着那张妖美的容颜迷惑主上,我希望你能找到证据杀了她。” “她的名字?”文韬的形容让他想起一个人,不安在心里扩大。 “婳姮” 血色从脸上褪尽,墨霁掌中的杯子应声而碎。 碰巧同名吧!不会是她的! “墨将军?”瞧他神色有异,文韬关心的问。 “她现在在哪里?”不想故作镇定,因为他明白再高明的伪装在文韬面前也是徒劳无功。 “在花园赏花吧!” 墨霁霍然站起,一脸寒霜。 文韬心一紧,尾随他身后。 “别冲动行事!”他急呼。 墨霁充耳不间,他匆匆在回廊前停步,目光穿过树林,婳姮的身影正好落入他眼中。 不会错!!就是她!化成灰他也认得。 “墨将军,你认识她?”文韬气喘吁吁。 拳头在身侧紧握,墨霁双眼眯起。 在他担心受怕的日子里,她不但过得十分惬意,重点是竟然还想色诱他的主子! 他是担哪门子的心了? 指节喀喀作响,他说过,不管是谁,只要对主上心怀不轨他绝不手软,很显然的,她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了。 “文先生,”墨霁目不转睛的盯住她。“我想和婳姮单独谈谈。” 文韬颔首,了解他言下之意,意思是主上若要见婳姮,无论如何也要拖上一拖。 得到文韬应允后,他迈开步伐走向湖水绿的人影。 婳姮意兴阑珊地拨弄着池塘里的水,有一下没一下地洒出手中饲料,她心情不是顶好,她从来都不像现在觉得自己那么肮脏过。 原来,当心底有了人,其他男人的碰触会让她反胃、想作呕。 也不是刘备对她做出什么逾矩的事,只是她突然觉得当初理所当然的一切,现在看来全走了样。 除了无奈,只有无奈。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这是她的命,她活在世上惟一的价值。 如果她不认识墨霁就好了,也不会徒生那么多烦恼,回到单纯的原点,对自己的所做所为没有疑问,坚持她长久以来的坚持。 可是,一切都变了样啊! 她不再确定杀了刘备,是为造福天下,也不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 尤其她爱上的男人,也不会因此而注定悲剧。 “婳姮!”熟悉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显得有些过分阴柔。 婳姮一僵,她闭上眼,不敢回头。 这声音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她咬住下唇,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知道自己就是他一直想碎尸万段的妖女。 “不敢见我?”墨霁冷冷地道。 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她才放开自己饱受蹂躏的唇,婳姮眨回眼里的泪水,心跳得剧烈,她早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见面,也不过是提前撕破脸罢了。 深吸一口气,婳姮转身,优雅的面对他,她平静相视,瞧不出一丝慌张。 “你是……”她故作惊讶。 阴惊的打量她,墨霁露出难辨的笑。 她变了,变得更美,全身上下都经过特意打扮过,举手投足皆是诱人风情,冷冷一哂,是为了色诱主上而准备的吧! “贵人多忘事啊!”他讥讽。“竟然忘记我是谁了,亏我着实为你伤神那么久。” 婳姮血色褪尽。“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何时见过面。”她力持镇定。 邪肆地逼近她,墨霁眸中闪耀着冰寒的火光,他压低音量,气息若有似无的抚过她苍白的颊。“若不是我很了解你,还真的会被你唬过去了。” 婳姮退了一大步,震惊地瞪视他。“放……放尊重点,不然我叫人了。” 厌烦地斜睨她,墨霁攫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不要自取其辱,妖女没有被尊重的权利,你骗得我好苦。” “你说什么?”睁大双眼,不能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吗?”他手劲放得更重。“我早警告过你,离主上远一点,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你不但把我的警告当作马耳东风,甚至用你的身体来达到你的目的!”猛然一把推开她,墨霁冷眼看着她跌向石地。“真让我寒心啊!婳姮?!” “我想我受够你的侮辱了!”硬将泪咬在眼底,她早知道彼此在这种情形下见面会十分难看,可是却错估了他的杀伤力。“我做什么也不干你的事。” “本来就算你以卖笑卖肉维生都不干我的事,无奈你却找上主上,这一点我说什么也不会原谅你。” 他的话深深刺伤她,婳姮愤然站起,她歇斯底里地大吼。“这也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要怪就怪你的忠心给错人了,刘备注定要死,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一个火辣辣的巴掌甩上她的脸,婳姮一时回不过神,痛麻一片。 “你打我?”她不可置信,自己那么爱他啊! “婳姮出狂言就该打!”他漠然。 “你打我?你竟然打我?”婳姮连退数步。“我对你百般容忍,你竟然打我?” 墨霁眉一蹙!她再多退一步就要摔落池里了。 想归想,他终究没开口。 丙然,心情激愤的□脚一个踩空,仰面朝后跌去。 “小心!”墨霁一个箭步搂住她的腰。 “不要你碰我!”婳姮用力挣月兑。“扑通!”一声摔落池里。 墨霁脸色铁青得吓人,他在岸上等了许久!却不见她的身影。 “墨将军!”听到争执声的侍女匆匆跑来。“婳姮小姐呢?” 强压住下水救人的冲动,他冷冷地回答,旋即掉头走开。 “她摔下去了。” 侍女愣了愣,尖锐的叫声漫天覆来。“救人呐!小姐落水了。” 肺好痛!呛得好痛!婳姮呓语,她累了,不想再坚持。 “你动心了是吗?”好听却显无情的声音忽远忽近的传来。 动心?不!没心的人还能动心吗? “你还记得你的价值吗?”声音继续诱哄。 杀了刘备不是吗?她已经在他身边潜伏了,还要她怎么样? “你……很重要……汉朝的兴亡全在你的一念之间。”悦耳的声音续道。 为什么要是她?她也想当一个普通人,尝尝爱恨情愁的滋味,谁知,甜的果没尝到,苦已经吃了不少。 “你知道他是谁吧?”好听的声音幽幽一叹。“他是你的敌人啊!蜀国最骁勇善战的骠骑将军,他不会有心在你身上的,你和他不会有好结果。” 可是……她爱他……“爱他有用吗?爱上不爱你的人最痛苦、爱上不该爱的人是罪孽!婳姮,记住你的天命吧!你是上天命定的天女,为天理延续降世,人世间的爱恨与你无关呐!又何必把惹自寻烦恼呢?” 人不染风尘;风尘自染人,情——能断,是否就能消除这无边的苦楚? “没错!这样想就对了。” 声音不再继续,婳姮从梦中惊醒。 冷汗浸湿了被褥。 “醒了!文先生,小姐醒了。”侍女雀跃的道。 文韬靠近她,表情高深莫测。 “小乐,去煎药!”他吩咐。 侍女小乐应声,走出房内。 “你不用救我的,我死了,你们倒轻松。”婳姮倦极,她闭眼。 “若能不救你,我也不会救你。”他微笑。 婳姮不愿再探究他话里的意思,顿了顿,她问道:“谁救了我?” “小乐。” 心,又沉了几分,他真狠心,见她落水还真能见死不救。 这样的男人,爱上了是自己的不幸吧!也罢!反正她累了,一切都无所谓。 “是刘备要你救我?”声音有些干哑,像有硬物哽在喉间,吞不下也吐不出。 沉思了会儿,文韬摇摇头。 “不是!” 唇瓣嘲讽的一弯,看来是身为大夫的悲悯心肠在作祟了。 “你休息一下吧!”见她不语,文韬起身。 “天命……不能变?”婳姮迟疑地问。 文韬讶然回首,他蹙眉。“通常是不行。” “你知道我是谁?”眸光微黯,她惨白一笑。 “灭国妖女。”他气定神闲地道。 婳姮不想争论灭国妖女与灭国天女之间一字的差别,她的心好痛,墨霁应该也知情了吧! “你要怎么对付我?”婳姮有一股大笑的冲动,她的命多坎坷啊!好不容易恋上一个人,却只有半途腰斩的份。 没有人支持她,一个也没有。 文韬深思,他清清喉咙。“你担心的是墨霁吧?” 像被针刺到一般,□冷下脸。“我累了,请你出去吧!” “不敢面对?”他轻叹。“你们不该相识的!” 婳姮闭上眼,任泪水狂奔。 不错,如果能选择,他们是不该相识。 文韬看着她半晌,终究没说出口。 拜托他救她的,不是别人。 是墨霁。 夜深,刘邸却大放光明,一为庆祝婳姮身体痊愈,也为庆祝明日出征一帆风顺。 墨霁冷眼看着婳姮巧笑倩兮的偎在主上身旁,像千万只蚂蚁啃蚀胸口,说不出的难受。 “墨霁,”皇甫灭替他斟满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就算战死沙场也无所谓啦!” 墨霁不动,眸光变得黝合。 “皇甫将军,”宇文决深知墨霁滴酒不沾的习性,他尽责的阻止。“皇甫将军若要喝,小人先干为尽。” “无妨,”墨霁伸手按住宇文决的酒杯。“皇南灭,你我在战场出生人死多年,我从未和你喝过酒,这一杯,墨某先干了。”话落,一昂首,杯内的酒液涓滴不剩。 “爽快!”皇甫灭抚掌大笑。“早知道你那么好酒量,说什么也要和你喝上一杯了。” 墨霁淡笑,目光却飘到三分醉意的婳姮身上。 酒意染得她双颊酡红,像熟透的苹果娇艳欲滴,她灿笑如花,卷走在场大部分男人的心神。 蓦然,婳姮回首与他凝眸相望。 视线在空中交过,炙烫彼此。 墨霁狼狈的移开目光,又是狠狠地喝下杯中的酒。 “皇甫将军,”墨霁神情难测,他笑。“这样一杯一杯喝有何乐趣可言?不如咱们一次就喝一大坛。” 皇甫灭一愣,旋即颔首。“好!当然好!” 墨霁回头,目光故意越过婳姮停在字文决身上。“拿酒来。” 宇文决飞快的抱回两大坛陈年烧刀子,墨霁肯喝酒已经是破天荒的大事,更何况现在是大坛大坛的喝? 巨掌一拍,墨霁撕开酒的封腊直接引坛就口。 “好啊!墨将军好酒量!”四周的人开始鼓噪。“喝!喝!喝!” 一切都落在文韬眼中,他微乎其微的轻叹,是孽,躲不过啊! 婳姮黯然,她觉得再也装不下去、扯不出笑脸来,他的一言一行全是冲着她来的。 少了他,一切都索然无昧。 她托病退场,远离伤心地。 夜风徐徐,吹散不少酒意,婳姮信步走到后院,晚风夹带花香,说不出是什么香味,却觉得十分好闻。 寒了心的人,还是最适合寂静吧! “天那么黑,你不怕吗?”墨霁的声音随着风袭来。 婳姮一震,飞快的看向来人。 夜色遮去他大半的表情,纯属男人的气味参杂淡淡酒香扣人心弦,墨霁挂着笑,却显慵懒。 他缓步逼近,将她困在树干和他之间动弹不得。 风在吹,树叶沙沙作响。 “你……身子好点了吗?”薄唇如此贴近她,婳姮只要抬头便会碰触。 “好与不好……你会介意吗?”婳姮掩不住话里的苦涩。 墨霁沉默,其实他何尝不想救她,只不过……他不能。 他是蜀国堂堂的骠骑将军;她是天意所指的灭国妖女。两人的对立如同水火不能同处。 “如果你不是你该有多好?”墨霁低喃,如丝的嗓音撩拨她每一寸神经。“我就不用有那么多顾忌。” “我若不是我,你……肯爱我吗?”婳姮抬头,却被他狠狠地攫住唇。 似火般的贴合,墨霁吞下她所有的未完的话语,大手支撑她的后脑,仿佛要吸取她的灵魂般辗转蹂躏她的双唇。 舌尖撬开她齿间,深刻灵活地探索,撷取她的芬芳,用力地像要把婳姮揉入骨血里。 喝了酒的他暂时失去理性,褪下所有冰冷的假面具。 至少,现在的他可以抛去一切顾忌。 “墨……墨霁。”小手无力地撑在他胸前,婳姮晕眩,她深爱的男人对她也是有感情的吗? 细碎的脚步声杀风景的响起,墨霁一震,推开怀中的女人。 他做了什么? 只不过几杯黄汤下肚,他身藏体内的劣根性又蠢蠢欲动? 忘记自己该肩负的责任! “滚!”强忍心中悸动,他咬牙低吼,不愿抬眼看她。“滚得越远越好。” 婳姮不敢置信,怎么一转眼他又恢复残忍寡情的模样。 “我叫你滚你没听见吗?”他提高音量。 满月复委屈瞬间爆发,婳姮含泪指控。“你我的身份对立并非我所能决定,你何必这样对我?” 墨霁倏然回眸,眼底一片湛寒。 “想想你自己的身份,身为以色诱人的灭国妖女,试问,我又怎会爱你?” 一句话打碎她所有爱他的心,心寒了,只剩下千疮百孔。 “我明白了。”婳姮突然笑了,笑得空洞。“原来是我自己傻,自作多情,亏我为了你一次又一次放刘备一条生路,”笑声在深夜里的树林回响,凄凉地令人鼻酸,泪珠一颗颗滚落。“早知我在你心里如此不堪,我又何苦作贱生己,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凝眸相望。“从此,你最好紧紧看着刘备的项上人头,因为我不会再因为你手下留情。” 墨霁沉默。“如果你敢动主上一根寒毛,我一定亲自取你性命。”他徐缓地道。 是谁说过?薄唇的男人最无情。 婳姮绝美的容颜顿时惨白,她掉头没入夜色中。 留下淡淡幽香。 墨霁伫立原地良久,俊脸上一片漠然。 有没有动心口说无凭,其实心底一清二楚。 她对他的好,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彼此身份悬殊,最好都在尚未深陷之前抽离。 拖得越久,伤得越痛! 深深一叹,婳姮含泪相对的娇颜刻在他心版上,难以抹灭。 她的苦,他何尝不知? 第五章 夜很深;风很冷。 婳姮着朱红色的大门,单薄的娇躯不住颤抖。 大门缓缓打开了,前来应门的是侍女小彤。 “小姐!”小彤瞪大眼。“怎么会是您?您不是……” 婳姮一把推开她,无法再忍受她猜测的眼神。 “小姐!”小彤跟着她,直到眼睁睁见她将自己关在房内。 “怎么回事?”柔媚的女声响起,赫然就是婳姮昏迷时所听见的女声。 “大小姐。”小彤面露为难。“小姐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内,脸色又不大好,所以我……” 被称为大小姐的妖艳女子颔首,她朝小彤使个眼色。“下去休息吧!小姐交给我就行了。” “是!”小彤一福转身离开。 她推开房门,入眼的是立在窗边的□。 “胡姬!”一见到亲人的脸,□扑进她怀里。 胡姬轻喟,她抚着□柔顺的乌丝。“不是警告过你了吗?你就是不听。” 紧紧地抱住她,婳姮摇头。 “放不下吗?”胡姬问道。 “放下了,什么都放下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爱他?”胡姬静静地问。 “不为什么,就是爱他!”婳姮松手,娇颜上浮是憔悴。 “他爱你吗?” 空洞一笑,婳姮损唇。“他若肯施舍一点感情给我,我也不会痛苦了。” “婳姮,不要再自讨苦吃,做你该做的事吧!” 婳姮咬紧下唇,思绪回到了十二年前。 她只是一个不知人间烦忧的小女孩,虽然家境说不上富裕,倒也衣食无缺,一切的导火线都是那名在庙前摆卦摊的槽老头。 年代已经久远,她的印象有些模糊,依稀记得他留着白花花的胡子,芝麻绿豆般的小眼睛,老是挂着不讨人喜欢的笑容。那时最疼她的娘亲就是牵着她的手来到那个挂摊算命,而她美好的日子全在他的一句话后全然瓦解。 彻底的毁灭。 “她……她是妖女……是妖孽……”永远记得老头厌恶地拿枯瘦的手指着她的鼻尖。 “她会祸国殃民,大汉会灭在她手里。” 就是那句不负责任的话,她的世界崩塌了,她被放逐,因为,她的父母承担不起亡国的罪孽。 所以——她恨! 既然随随便便断定她的一生,她就真的毁了这个乱世。 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我。 “婳姮,我的话你听进去没有?”胡姬轻拍她的脸。 “听进去了。”回想从前,她冷静下来,这世上欠她的尚未讨清,怎么能牵扯儿女私情。 他爱,也罢;不爱,也罢。 她的心已经死了,早在十二年前,被她绝情的双亲亲手扼杀。 “你离开江夏,不是毁了你自己的计划?”胡姬见她心情稍稍平复,开口问道。 “不会,”绝美的脸上扬起孤绝的笑。“他们近日会和曹军交锋,我有他们一切的军机资料。” 胡姬不安地蹙眉,她不喜欢她的语气。 “我会去见曹军的主帅,既然色诱不行,我就用这双手亲自结束他。”她冷冷地回答。 就算赔上自己一身清白也在所不惜。 这一路行来,他的右眼皮直跳。 文韬望了望一脸阴鸷的墨霁,摇头叹息。 他明明看过星象、卜过卦,一切应该在他掌握之中,为什么心中沉甸甸像压了块大石? “墨将军,”他打破沉默,最近墨霁安静得有点可怕,有种风雨欲来的味道。“麻烦你带两百轻骑到前方探探路。” 墨霁颔首,回头召点两百人马。 文韬叮咛道:“墨将军请小心行事。” “末将明白。”墨霁回道,冷不防皇甫灭也插进话。 “我也要和墨将军一起去。”皇甫灭扯开大嗓门。 “皇甫将军不等墨将军回来?”以皇甫灭冲动的性子怕会坏了大事。 “不!”很干脆的一个字,也打断了文韬所有要劝说的话。 “好吧!”现在不答应也不成了,文韬再三嘱咐。“皇甫将军去也无妨,但是千万记住,无论如何别擅作主张。” “末将明白。”皇南灭眉飞色舞,当下也带领两百轻骑放马奔去。 瞅了一眼忧心忡忡的文韬,墨霁慢吞吞的接话。“我会盯着他。” 文韬欣慰地颔首。“有墨将军这句话我放心多了,因为皇甫将军冲动的个性实在让我提心吊胆。” 墨霁不再言语,他缰绳一抖,尾随皇甫灭离去。 前方是片一望无垠的大草原,静得有些诡谲,微风拂过女敕绿的青草引起一阵眩目的波浪。 “怎么一个人影也没有?”皇甫灭喃喃自语。 这儿位处丘陵,刚好把他们的行踪给遮住,是个不错的观望地点。 墨霁蹙眉,皇甫灭说得没错,这儿应该有曹军驻守才对,如今不见任何风吹草动一定有问题。 “有人过来了。”皇甫灭压低音量。 远方,约一千余人的士兵缓缓步行而来,高高的旌旗飘荡,是曹军没有错。 皇甫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们人可真少,是不?”他试探性地问。 冷淡地瞥他一眼,墨霁沉静的回应:“文先生有交代,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皇甫灭不甘心地辩解道:“我们现在冲下去一定可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大挫他们的锐气,这何尝不是大功一件?” 墨霁不为所动的耸耸肩。“是否有军功对我并不重要,一切可能会伤害主上的事我绝不尝试。” 皇甫灭瞠目结舌。“你在寻我开心吧?” 墨霁缓之又缓地摇头,再次估量地势后,示意士兵可以回军营了。 “我遵照文先生的吩咐。” “不行!”皇甫灭猛然站起。“不管你怎么说,我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墨霁伸手虚挡,俊脸闪过一丝不耐。“文先生说过不准轻举妄动。”他语气加重。 皇甫灭冷笑。“那是他不清楚这里只剩小猫两三只,不然也会叫我们发动突击。” “你要违背军令?”墨霁沉声问道。 “我只是要给曹军下马威而已。”皇甫灭静静看了他半晌,反身带着三百轻骑冲下山陵,扑向那群反应迟钝的曹军。 墨霁眉宇深锁,他答应过文韬别让他闯出大祸,现在他冒然攻击,希望别坏了文韬的计划。 既然答应的事,他拼了命也会做到,这代表——他也必须陪皇甫灭放手一搏了。 低低诅咒了声,墨霁率领剩下的兵马扑向草原。 甩掉剑上的血珠,阴惊的眸环顾四周。 他不该陪着皇南灭冲下来,现在中了埋伏,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长剑寒光一闪,他手起刀落又砍杀一名不知死活的曹军。 原本的百余轻骑已死伤殆尽,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两三人在苦撑。而罪魁祸首皇甫灭不知所踪。 一声叱喝从不远处传来,墨霁一夹马月复奔向声音出处。 他猜的没错,是皇甫灭! 和他交手的是一名白衣女子,白色素绫看似没有杀伤力,但每每一碰触到地面都卷起不小的烟尘。 只是微微闪神,白色素绫击中皇甫灭,高大的身躯朝后飞跌。 墨霁眼明手快地扶住皇甫灭,鹰目炯炯地盯着白衣女子。 “你没事吧?”墨霁问道。 “小心!”皇甫灭抹去唇边血债。“她会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墨霁性感的薄唇勾勒出一抹笑痕。“我明白了。” 白衣女子用白布半遮面,只露出似曾相识的眼眸,当她看见墨霁,纤细的娇躯微微一震。 墨霁眯眼,这女人好像在哪儿见过,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她已经犯了他的大戒! 杀无赦! 青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墨霁招招狠绝地攻击白衣女子,她身形优美地一飘,轻而易举的退出他势力范围,素绫不甘示弱的反击。 墨霁用剑阻挡住白色素绫,心中一动。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眼熟,他在“她”的身上看见过。 双方你来我往、见招拆招,瞬间已交手了数十回合,白衣女子渐渐处于弱势,空中传来一阵笛呜,她虚晃两招,转身没入树林。 “别想跑!”墨霁奋起直追,他想要一探究竟,白衣女子究竟是不是“她”? 倏地,白衣女子脚下猛然一顿,她朝他飞扑过来,玉手将他震退三步之外。 一只金色箭翎从树林中激射而出,穿透白衣女子的左肩牢牢地钉在树干上。 白衣女子闷哼,重重跌坐在地,蒙面的白纱飘落,露出精致无瑕的绝美容颜。 “是你!”墨霁心中像被重击,他复杂地望着她。 倘若婳姮没有推开他,那只箭翎穿透的应该是他的胸膛。 她……又何苦救他? 他收剑入鞘,走近失去血色的婳姮。 凝重的空气在两人间缓缓流动,婳姮仰首望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悲伤。 良久,她摇头。 “你走吧!”鲜血染红了白衣,那情景,就像第一次遇见她那般。 “你的伤还好吧?”他涩涩地问,现在是杀了她最好的时刻,但他不想、也不愿。 凄凉地一笑,婳姮摇摇晃晃的起身。“不劳你费心,我死不了的。” 墨霁偏过头,不习惯她对自己疏远的口气。 “这是你设下的陷阱?”他问。 “没错!重挫你们蜀军的精锐!”她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怨恨。“我说过,当我再回来,我一定会取下刘备的项上人头。” 墨霁手重新按上剑柄,黯黝的眸蒙上杀意,他冷冷地道:“你很聪明。” “可惜我千算万算,竟没料中你的出现。”婳姮空洞地笑。 因为他,她所做的一切注定不圆满。 一阵剧痛袭来,婳姮脚步虚浮,她踉跄。 墨霁抿紧唇,压下扶她的冲动,他略带深意地看她一眼,掉头走开。 “我欠你的命,我现在还给你!下次战场上相见,我不会放过任何杀你的机会。” 婳姮双手紧握成拳,美眸牢牢盯着他的背影,泪珠不争气地一颗颗往下掉。 是她没志气,人家都已撂下狠话,她还是一厢情愿的——爱他。 爱,若真能说放就放,就不是爱了吧! 蜀营文韬细心地替皇甫灭包扎伤口,他放下手中的金创药开始收拾药箱,他紧蹙着眉,对他们违令之事未置一词。 “文先生!”对于这位蜀军赫赫有名的军师,皇甫灭是又爱又恨,他揉揉脸试探地问;“您处罚我吧!我没有遵照您的吩咐。” 文韬眉心一拧,斯文的脸竟有别平时的温文,他不怒而威地颔首。“不从军令者当斩!” 皇南灭脸色微微一白,仍一口应允。“末将明白。”他拿起长剑就要自刎。 一旁闭目养神的墨霁没有阻止,他看似闲散地休息,其实脑海里全是为他受伤的婳姮。 文韬振唇不语,半晌,他不徐不缓地开口:“主上有令,要你戴罪立功。” 皇甫灭大喜,他连忙抱拳施礼。“多谢文先生不杀之恩。” 文韬不露痕迹地一笑。 现在是用人之际,皇甫灭是百年一见的大将,此时若斩了他,岂不是搬大石头砸自己的脚吗?想他聪明绝顶,怎么会做出损人不利己的事。 但军纪是何等重要?放任他们不做处置以后如何带兵? “别高兴得太早!”他仍摆出一张死人脸。“若三个月内没有攻下长安,死罪难逃。” “没问题,包在末将身上,”皇甫灭拍拍胸脯。“这次文先生就算要末将去投河,末将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文韬懒得和他多费唇舌,他摆摆手。“行了!你多休息吧!” 他拎起药箱,临走前他回头道:“墨霁!你和我出来。” 墨霁睁开眼,抓起身旁长剑随他走出皇南灭的军帐。 “我听皇甫灭说了,”文韬面色凝重。“设下圈套请君入瓮的是婳姮。” 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幽光。 墨霁清清喉咙。“我和她交过手。” 文韬含笑。“结果呢?!” “她功夫不错。”墨霁含蓄地道,和文韬说话总是要步步为营,他的洞察能力大可怕了。 “你没能擒住她?”掸掸灰尘,文韬说得云淡风清。 别过头,墨霁深吸一口气,漠然道:“我放过她了。” 文韬从袖中取出金色筛翎,他状不经心的弹弹箭锋。“这上面喂有剧毒,你没被伤到吧?” 墨霁一僵,他凝视文韬手中的箭翎,思绪飘到为他挡箭的婳姮身上。 这箭,有毒,不知道她还好吗? “你放过婳姮,是因为她救了你吗?”文韬叹息。 “你都知道了?”既然他已经明白一切,也没什么好隐瞒。 “那你知不知道她救了你,会难逃一死?”文韬挑眉,轻声问道。 墨霁眼神微闪。“是这箭上的毒吗?” “不是!”文韬微笑。“既然是寒月宫的毒,她们当然有解药,但是她不顾命令冒险救你,所受的处置,我想一定不轻,”他摇头。“轻则皮肉之苦,重的话丢了小命也不一定。” “寒月宫?” “是婳姮的藏身所,也是妖孽的大本营。”文韬声线一沉,那只骚狐狸一千多年前从大公望手下逃过一劫,现在竟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墨霁暗自咬牙默不作声,听见婳姮将因他而受苦,他的心不禁微微刺痛,他拿走文韬手中的金色箭翎。 “文先生知道寒月宫在哪儿吗?” “墨将军要前去救人?” 墨霁绷着脸没有应答。 “我知道,”文韬羽扇轻摇。“但是寒月宫里危机重重,婳姮又是灭国妖女,墨将军可要想清楚。” 墨霁剑眉一挑。“未将只是想知道寒月宫在哪儿,请文先生明示。” 文韬似笑非笑,心中已经有个谱。 “啪!”一巴掌狠狠地甩落婳姮惨白的脸上,胡姬气得粉脸煞白,她握着双拳,眉目之间透出浓浓的妖气。 婳姮被打偏了脸,仍是倔强的不发一词。 “为什么要救他?”胡姬尖锐地拔高音量。“我苦口婆心的劝了你那么久,眼看他就要命丧箭下,而你……”她纤细的玉指指着她的鼻尖。“而你竟然吃里扒外。” 婳姮固执地扬高下巴,不驯地回瞪她。 “找死!”胡姬气不过,玉掌印上她的胸膛,婳姮喷出一口鲜血,摔跌在地。 “我辛辛苦苦栽培你,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婳姮抹去血丝,她淡淡地道:“对不起。” “对不起?”胡姬拿起侍女递上的鞭子。“对不起可以解决吗?这一次失去杀他的机会,下次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你要杀的是刘备,不干他的事。”迎视胡姬血红色的眸子,婳姮无惧。 不错!胡姬就是当年色诱商纣王的狐精妲己,一千多年前她侥幸从大公望手下逃过一劫,如今,她是寒月宫宫主。 “你顶撞我!”鞭梢一扬,重重落在婳姮身上。“你翅膀硬了,是不?” 婳姮咬牙忍下灼热的剧痛。“我没有。” “没有?”胡姬陷入半疯狂状态。“还嘴硬!” 婳姮强忍住晕眩,稍早的肩伤还流着血,现在又当尽苦头。 “我好话说尽,你却听不进去!”胡姬一把抓住她血肉模糊的左肩。“你非要死到临头才肯回心转意?” “痛!”婳姮眼前一片迷蒙,刺骨的疼痛啃蚀她的神志,她快撑不下去了。 “痛?”胡姬不放开她。“知道痛还明知故犯?” 婳姮没答腔,也无力答腔。 “临行前我是怎么说的?”胡姬尖锐的指甲陷人她伤口,血若泉涌。“千万别感情行事,这下好了,曹军那儿你要如何交代?” “我不会让胡姬为难的。”困难的吐出话,婳姮双腿虚软。 “不会让我为难?”胡姬终于肯松手,她无视于指尖的血珠,一把推开站不稳的婳姮。 “我养你不是要让人糟蹋。” “我和他们的约定,我自己会负责。”跌坐在地,婳姮仍力持清醒。 “负责?”胡姬眼一眯,声音又高亢起来。“做为他们暖床的玩物,你想步上我的后尘?” “无所谓了。”是呀!无所谓了,反正墨霁不要她,空了心的身子给谁都不重要了! “还任性!”胡姬挑起她的下颔。“你以为陪寝那么容易,就是上床了事?”她尖锐的笑,眼底是不为人知的伤痛。“当他们玩弄你、践踏你!不把你当人看时,你多能忍?这就是你救墨霁的代价!” 她的话深深刺伤婳姮。 “问题是人家还不领你的情,见你受伤连一句慰问也没有。”胡姬气极。 “够了!”再也禁不起更多的冷言冷语,婳姮大吼。“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再听见墨霁这个名字。” “被踩中痛处了?”胡姬不放过她。“你拉下脸来百般依顺他,换到什么?他的不屑!” “若不是你们!”婳姮摇摇晃晃地站起,哭叫出声。“我会这么薄命?会落到这种地步?什么灭国天女、什么天命所指,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们还我自由来。” 胡姬对她歇斯底里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冷冷地打量婳姮。 “你在发什么疯?” “这张诱惑人心的脸我也不要了!”婳姮哭得声嘶力竭,她夺下侍女的匕首就往脸划下。 “阻止她!”胡姬尖叫。 握着金色箭翎,墨霁没来由的心中一跳,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他闭眼,想甩掉莫名的烦躁。 婳姮为他中箭的画面不断在他脑中浮现,文韬那句“难逃一死”更是紧缠不放。 他左右为难。 他想置之不理,却逃不开心中的焦虑。 咬咬牙,他执剑而起。 “想去寒月宫?”文韬突然出现,他悠闲地落坐斟茶。“做出决定了。” 墨霁僵着脸立在原地,紧抿的唇不愿开口。 文韬脸一沉。“她是灭国妖女,你可想清楚了?” “文先生想阻止我?”扯开一抹笑容,墨霁淡问。 “不!”文韬叹息,自怀中掏出锦囊。 “锦囊?”他浓眉一挑。 “此去险阻重重,你是我蜀国大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如果遇到危险,它能逢凶化吉。” “文先生不阻止我?”墨霁问道。 “我不做徒劳无功的事,我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吗?”他眼眸一闪。“若是如此,拚了命我也会阻止你。” “我的决定不会改变。”墨霁冷冷地接口。 “既然如此,你还不快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先生话中有话?”墨霁迟疑。 “你去,蜀的气会因她而不同,”文韬正色道:“是好是坏我不清楚,可是我愿意一搏。” “多谢先生成全。”墨霁脸色不变,眼底却起了波涛。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文韬苦笑。 希望带回来的不是恶耗。 第六章 解决完最后一名挡路者,墨霁阴鸷的眸投向寒月宫。 狂风在吹,他衣袂飘扬,黑衣浴血,仗剑而立。 胡姬推开众人从高楼上睥睨他,美艳的脸上表情狰狞。 “你来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剑眉挑了挑,墨霁似笑非笑。 “我来,是来找人。” “找人?”胡姬尖锐地笑。“寒月宫与你素无瓜葛,哪来你要找的人?” 血珠一滴滴从剑尖滴落,墨霁不耐烦的接口。“我找婳姮。” 胡姬气得杏眸圆睁,她咬咬牙,怒极的别过头。 “你想得太美了,婳姮岂是你说要就要的?” 墨霁长剑平举,不置可否地瞅她。 “随你,不过容墨某提醒,”他寒声道:“我能来到这里,就能血洗寒月宫,还望宫主三思。” “你威胁我?”胡姬怒斥。 “不是威胁,是告诉你事实。”墨霁平静的道。 “好!”胡姬心念一转。“我倒想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微微一笑,他眼底一片冷绝。“如果宫主一意孤行,墨某不介意多几条剑下冤魂。” “好大的口气!”胡姬转向身旁的四名侍女。“小彤,你们下去和墨将军过过招,以免寒月宫被人瞧扁了。” “是!”四条粉紫色的人影跃下高楼直扑墨霁。 胡姬也没再多看一眼,她脚跟一旋步向石牢。 婳姮双手被铐,狼狈地蜷曲在墙角,长发披垂遮住她泰半五官。 胡姬缓缓地蹲子,修长的玉指理理她的秀发。 “后悔了吗?”她试探的问。 婳姮抬眸,在她左颊赫然出现淡红色的疤痕。 “后悔什么?”婳姮低语道:“救他吗?不!我一点都不后悔。” 胡姬恼怒,她瞪着婳姮脸上刺目的疤。“我真不懂他有哪里好?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这份情,你不会懂。”婳姮不再看她,回头望向暗壁。 “他来救你了。”顿了顿,胡姬道。 心猛然一跳,婳姮黯淡的眼增添几许火光。 “谁?” “你想还会有谁?”胡姬也不嗦。“害你落得如此下场的墨霁。” “他……”婳姮眼光迷蒙。“他会来?” “他不但来了,杀了不少宫中弟子,还大咧咧的指名要你。” “我不懂。”婳姮摇头,将脸埋在掌中。 “我打算放你跟他走,”婳姮精明的一笑。“这样对你我都有好处。” 婳姮戒备的看着她。 “如果你跟他走,就不需回到曹营当他们的玩物,还可以接近刘备。” “我不会这么做的,”婳姮想也不想,一口回绝。“叫他走吧!我不想现在见到他,更不想去完成什么天命。” 胡姬脸一沉。“我在给你机会。” “你不是在给我机会,而是逼死我,”婳姮平静的接口。“我已经不想再招惹这些恩恩怨怨,我和曹军的瓜葛,我自己会解决。” “你是宁愿成为人尽可夫的妓女,也不愿照我的话去做?” “我累了,”婳姮轻浅一笑。“让我休息吧!” “有时候,我真不清楚你是怎么想。”胡姬起身,宽大的水袖一甩。 “我?”婳姮苦笑。“我只是自怜而已,怜我坎坷的命、怜我一颗被轻贱的真心。” “你在怨我?”胡姬问道。 “不!我谁也不怨,既然是天命所指,我怨得了谁?” 胡姬闭眼,一千多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涌进她脑海,那时,她也是伤心欲绝啊! 罢了!由她去吧! “你走吧。”胡姬斩断铁链还她自由。“回到墨霁身边吧。” 婳姮怔忡,回不了神。 “再不走,等我反悔就没机会了。”她能说什么?婳姮是她看着长大的呀! 婳姮咬咬唇,头一低,奔出石牢。 大老远,墨霁就看见似蝶般飞扑过来的身影,她依然是在树林中的那袭白衣,只不过白衣染血破碎不堪。 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婳姮怔忡片刻,他暗沉的双眸透出寒意,她几乎可以闻见飘浮在空中的淡淡血腥味。 一扑进他怀里,婳姮就紧紧抱住他劲瘦的腰身。 墨霁一僵,他看见了。 原本该漂亮无瑕的脸蛋,多出了寸许的伤疤。 怒火在胸膛燃烧,染上杀意的黑眸遥遥地瞪着门扉紧掩的寒月宫,大手下意识地护住怀中的女人。 “你……为什么会来?”婳姮哽咽,小心翼翼地问,深怕听见的会是伤人的话。 “我不来,你是不是要死在这里?”握紧手中的剑,他冷冷地应。 “我……”婳姮正要开口,墨霁截断她未完的话,一道金光直直朝他们射来,他不语,咬牙硬生生挡在她身前。 “不!”婳姮尖叫,金色剑翎穿过他的肩胛骨带起一连串的血珠。 墨霁晃了晃,脸色煞白。 “不要!不要!”婳姮手忙脚乱的捂住伤口,她回头怒吼:“胡姬,是你吧?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要放我们走吗?” 远远站在高楼上的胡姬秀眉微拢。“这是给他一点教训,不然真以为寒月宫好欺负?” 其实,她是为了试探墨霁,他若不顾婳姮,就算倾尽全力,她也会将墨霁搏杀在此。 “你没事吧?”泪水狂流,忧心地问。 “我没事。”墨霁深吸一口气,他摇头。“这点小伤要不了我的命!” 撑起他沉重的身子,婳姮感到他肩头的鲜血止不住,再这样下去,墨霁性命堪虞。 幽怨地再度看了胡姬一眼,□提气,半扛着墨霁飞掠而去。 “宫主,要追吗?”小彤问道。 “追什么?”胡姬叹气。“甭费力气,让他们去吧!” “您是故意放他们一条生路?”小彤一愣。 “我可没这么说。”胡姬淡笑,转身走进宫内。 “可是,您放他们走了呀!”小彤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目光变得悠远,胡姬抿唇。“婳姮是天命所指的天女,她混乱自己的命盘,执意违背天意,就算我们放他们离开,婳姮也难逃一死的命运。” “那您……” “我还能怎么办?除了放她走,我也无计可施呀!”胡姬怏怒地回道。 破庙里,传出温暖的火光。 婳姮含着泪,妥善地帮他包扎好伤口,她扯紧布条,泪珠一颗颗往下掉。 “别哭了。”他蹙眉,低声安慰。 “很痛,对不?是我不好,你不该来找我的,”婳姮抹掉泪痕。“我是个不祥的女人,在我身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你想太多了。”轻抚着她的背,墨霁问道:“你脸上,为什么会有这道疤?” “很丑吗?”婳姮凝眸相望。 “不是,我只是单纯想知道是谁做的。”口中虽然说得云淡风清,心里却燃起愤怒的火花。 “不重要了,”婳姮不愿多谈。“你的血暂时止住了。” “希望不会阻碍到我明日一战。”转转手,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要出征?”膛大眸,婳姮担忧地道:“可是你伤这么重……” “无妨,明天就会好多了。”不知怎么着,他舍不得看她掉泪,以前如此,现在亦然。 “你不后悔救我?如果你没来,也不会受伤了。” “如果我没来,你怎么办?”紧盯住她的眸,墨霁柔声问。 心虚地移开目光。“我会遵守约定,成为曹军元帅的第三名侍妾。” 不悦地眯眼,墨霁冷冷一笑。“安排得挺好的嘛!” “你不高兴?”婳姮反问。 墨霁仅哼了哼做为回答。 “如果不是你,”婳姮一字一吐。“我不会让他碰到分毫的。” 她的话深深震撼他的心,墨霁瞅着她,好似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我不后悔救你出来。”良久,他淡道。 泪水再度在眼眶氾滥成灾,婳姮绝美一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就算你不爱我,我也心甘情愿。” 尖锐的痛楚如潮水般朝他席卷,他倒抽一口冷气,闭眼不再言语。 婳姮心焦地探探他的额。“糟糕,你的额头好烫。” 勉为其难地一笑。“难怪我那么冷。” 婳姮这才发现他手脚冰冷,连嘴唇都淡淡发青。 她用力地搓揉他的手,活络筋血,无奈看不出任何效用。 “别费力气了,”墨霁按住她的手。“你也受了伤,躺下来休息吧!这点伤要不了我的命!” “可是你在发抖。”咬着唇,泪水滑落。 “真的不碍事,”墨霁看着她憔悴的脸,他摇头甩掉恼人的晕眩。“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乱了。” 她看着他,一咬牙,她褪下衣裳,只留下深紫色的抹胸。 “你在做什么?”墨霁硬生生移开视线,下月复反射性的紧绷。 她拉开他的衣襟,轻轻覆上他的身,淡淡的幽香立刻散漫在他四周。 “婳姮,别这样。”深吸一口气,墨霁的话从齿缝中迸出,他发现,原来他的自制力如此不堪一击。 “你是为了救我才中了胡姬的暗算,我怎能眼睁睁看你……” “婳姮!”他打断她未完的话,神色多了抹严厉。“如果你真感激我救了你,你马上离开,虽然我受了伤,却还是个男人!”他僵着身体不敢轻举妄动,深怕自己做出不该的事。 婳姮静静凝睇他半晌,她在他冰冷的薄唇上印下一个吻。 然后,再一个吻。 墨霁眯眼,隔着衣服,也能深刻感觉她柔馥火热的身躯,冷汗从额上滴落,他意识有些模糊。 “我爱你,你知道吗?”望进他深不见底的墨黑色眼瞳,婳姮喃喃低语。“而你,能爱我吗?” 墨霁猛然锢住她纤弱的纤腰,他封住她的唇,眸中跳着异样的火光。 甜腻亲密的气氛在彼此之间流窜,他深深地品尝梦想已久的芳唇滋味,舌尖与之纠缠、翻搅,撩拨心底深处诱人的。 “霁……”撩人的申吟从婳姮红唇逸出,无助地感受他挑起的一簇簇磨人火焰,随着他唇舌的轻啃、舌忝舐,婳姮只能无力地偎在他身上。 墨霁重新覆上她的唇,蛮横的掠夺索取,他搂紧怀中的女人,意识不再清明,他含糊地开口:“如果……你不是妖女……那有多好……” 泪水再度凝聚眼眶,婳姮像豁出一切般回吻他。 紧紧相依的两人,都恨不得溶入对方的骨血里。 这一夜,是他们俩认识以来最贴近的一刻。 两人单骑在天尚未破晓时回到军寨,第一个闻讯赶来的就是戴罪立功的皇甫灭,他一见到人就立刻拉开他的大嗓门。 “墨将军,你总算回来了,我本来想出去找你。”他话声一顿,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肩。“你受伤了?” 瞄了自己肩上的白布一眼,墨霁不以为意。“没事,小伤。” “你今天是先锋,这样会不会不妥?”皇甫灭自从被墨霁救了一条小命后,对他是又爱又敬。 “将军,不然今天先锋部队由属下代劳。”宇文决担忧的道。 “无妨,别大惊小敝,所有的计划不变,依计行事。”墨霁望了婳姮一眼,又不着痕地避开她的迎视。 “她……她是……”皇甫灭突然鬼叫,在树林中被打伤时虽然没见到婳姮的脸,但那袭如蝶般的白衣却令他印象深刻。 “好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墨霁拧眉。“战鼓己响,还是带兵出征吧!” 皇甫灭一脸狐疑地闭上嘴,临走前不忘重新打量她。 “你留在军寨里。”换上战袍,墨霁握剑在手。 “我要和你去。”婳姮坚决地道:“我可以尽一份心力。” “不要质疑我的决定。”板起脸孔,墨霁别过头。 昨夜,不算什么吗?她以为……他是有些喜欢她的。 “你不信任我?”婳姮拧紧眉心。 “别胡思乱想,我没有不信任你。”没有细想就冲动地救她回来,现在不知道要将她如何定位。 包何况,昨晚的亲密,已扰乱他古井无波的心。他并不想将两人的关系复杂化,却偏偏情不自禁。 他不想爱她的。 也不该爱她。 “那你……”婳姮正欲开口就被他截断。 “我先走了。”墨霁带有深意地望她一眼,他跨上骏马扬长而去。 和曹军的第二次正面交锋,双方不再有施展计谋的机会,除了靠真本事厮杀之外别无他法。 墨霁征衣浴血,在千军万马里冲锋陷阵,如进无人之地,才眨眼间,双方死伤过半。 “小心!”墨霁看见爱将字文决身后虎视耽耽的兵刀,无奈人群重阻在他身前,只能眼睁睁的看他命在旦夕。 “去!”一声娇叱适时响起,一条软鞭凭空而至,精准无比地缠上曹兵的颈子,一抽一扯之间,曹兵脑袋搬家血溅三尺。 婳姮绝美的脸蛋蒙上浓浓煞气,晶亮的眼瞳却迎视墨霁惊讶的目光。 眼神里,充满对他权威的挑战。 墨霁不禁失笑,笑容里增添几许赞许,原本拒绝她真心诚意的心,产生了动摇。 他心中最完美的另一半是什么? 是能静。复国大业若成功,能陪伴他归隐山林,避开人世的是是非非、红尘沾染,不留恋俗世间的荣华富贵,一只钓竿、一壶薄酒,悠闲淡然的度完余生。 要能动。在壮志未酬的情形下,能陪他纵横沙场无后顾之忧,撑起一方天地的红颜。 试问天下间有多少女人能达到如此要求?可他没想到,他遇见了,还是一名美得荡人心魂的妖女。 “随你。”他脸色不变,心却逐渐软化。他用唇形告知,不用出声,他相信她一定明白。 婳姮含笑,软鞭一甩解决另一名倒霉的曹兵。 这场战役,在婳姮的参与下,加快结果的诞生。最后,蜀军以三万军马对上曹军的八万大军,却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第七章 “她是伤我的那名妖女。”皇甫灭大吼,营帐都快被他掀掉了。“你们怎么可以引狼入室?” 文韬头疼地揉揉额角,他睁眼看向毫无表情的□,幸好主上不在这里,不然事情会变得更棘手。 “皇甫将军,救了属下一条小命。”小心翼翼地瞥了婳姮一眼,字文决开口道。他没有那些心思,只单纯的认定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的一条命却差点丧送在她手里。”皇甫灭反驳。 “这……”宇文决一向口拙,口舌之争讨不了好。 “自己技不如人,还在这里耀武扬威。”婳姮妖气毕现,凉凉的道。 “你……现在就比个高下。”皇甫灭咬牙切齿。 婳姮神色一凛,仿佛千年不化的寒霜。“手下败将,何敢言勇?” “我今天不杀了你这妖女,我誓不为人。”皇甫灭拍案而起,大斧在握。 优美地飘落三尺远,婳姮唇边噙着鄙夷的笑容。 “难不成怕了你?” “好了!好了!”文韬阻止他们的争执。“大敌当前,何必窝里反。” 婳姮轻轻啜口茶,媚眼一抛。“不知死活前来挑衅的可不是我。” “你……”皇南灭气得快吐血。 “皇甫将军,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和□姑娘谈谈。”文韬被闹到没办法,只好开口送人。 “文先生,您手无缚鸡之力,会不会有危险?”皇甫灭不放心地道:“天知道这妖女会不会痛下杀手。” “我如果有意狙杀文韬,有没有你在这里,我想都无关紧要吧。”她嗤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总有一天我会撕烂你那张嘴。”皇甫灭怒不可遏。 “没关系,”文韬摆手。“真不放心,就叫字文决守在门外吧。” “那我等先行告退。”恶狠狠地瞪了婳姮一眼,皇甫灭老大不高兴地退下。 清清喉咙,文韬似笑非笑。 “我们又见面了,婳姮姑娘。” 婳姮无惧地迎上他深沉的眸光。“是你告诉墨霁寒月宫的位置?” “你怎么会认为是我呢?” “不然其他人也没这本事吧!”婳姮黛眉一挑。“话先说在前头,我会帮助你们不为旁的,是因为墨霁。可是我不懂,你为什么会要他来救我?” 淡淡一笑。“我只是顺水推舟罢了,救你,非我本意。” “你不是恨我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我现在也是如此,”文韬脸色一整。“只要你敢轻举妄动,我不会手下留情。” “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危言耸听,我绝对说到做到。” 两人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婳姮沉默良久,她突然轻笑出声。 “你们和曹军的恩怨不关我的事,我只想好好地待在墨霁身边,至于天命所指的一切,与我没有关系。” 她的回答大出他意料之外,文韬蹙眉。 “你要背弃天命?” “还是你希望我顺应天命手刀刘备,灭你西蜀?”婳姮浅浅一笑。“我没有胸怀壮志,我累了,谁登基和我都没有利害关系,我只想得到我的幸福。” 她在墨霁去寒月宫找她时豁然清醒。 天下江山,落入谁手都与她无关,如果她今生注定是个悲剧,她愿意赌,赌她最后的日子里,墨霁会爱她。 “墨将军他……”文韬斟酌言词。“他愿意和你在一起?” “他不爱我,”婳姮坦然以对。“那不重要,我爱他就行了,只要待在他身边,总比当无依的浮萍要好。” “你可知道逆天而行的后果?” “知道何妨?不知道又何妨?”婳姮坚定地道:“难道要我为了茫然不知的未来迟疑? 我办不到。” “婳姮姑娘,你是愿意放弃对主上不利?”文韬问道。 “我说过了。”婳姮偏头道:“我的一切重心,只有墨霁。” 文韬吁出一口长气。“看来我们达成共识。” “文先生请放心,我不会做出任何会让墨霁恨我的事。”婳姮朝他灿笑如花。 夜凉如水。 婳姮一袭素衣,脂粉未施,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墨霁身旁曲膝蹲下,汲取他专属的气味。 “还不睡?”墨霁醇厚的声音懒洋洋地扬起,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躺在草地上,满天星斗晶亮。 “你不也是还没睡?”她回道。 墨霁翻身面对她,看着她洗尽铅华的娇颜,心神不禁一晃。 像她这么美的女子,是拿什么样的心情如扑火的飞蛾般爱他? 又是什么样的执着让她无怨无悔? “我听文先生说了。”定定心神,他笑。 “说什么?”婳姮也在他身侧躺下,对他,她没有防备。 “没什么。”话到舌尖,他不想说了,享受两人难得的平静。 “对我,你是怎么想?”婳姮猛地问道。 心中突地一跳,墨霁有些狼狈。“我不懂你的意思。” 昂气地瞪他一眼,婳姮薄怒。“你懂,只是不能、不想、不敢回答。” 这几天,墨霁几乎可以说是在逃避她,他小心翼翼躲开任何敏感的话题,尤其是那晚的一切,他更是绝口不提。 他越是有心忽略,她偏不让他称心如意,这事儿,不说个清楚,要她怎么安心? 墨霁振唇不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问题,他从未深思过,如今她劈头一问,他被问得手足无措。 心动了吗?他自问。 如果不曾心动,为何要冒死相救?单枪匹马独闯寒月宫? 如果心动,又要他如何相信身肩天命的妖女? 这问题,无解,也无心解。 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随缘而去。 “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婳姮强自笑着。“只要一点点就好。” 墨霁震惊地看她,他撑起身子,她问得太露骨,而他无言以对。 见他存心避开,婳姮心下凉了半截。 像是伤心欲绝,她站起来,翦水双瞳幽幽地凝眸相望,泪光在眼底闪烁。 “连一点点也没有吗?” 所有的一切只是一时兴起吗?在他心底,她究竟是算什么? 墨霁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柔荑,有股冲动不愿再细想、不愿再在意横亘他们之间的一切。 “有,”不假思索,他月兑口而出。“我有喜欢你。” 她敢打赌,她亲耳听见他说他喜欢她。 那是很多天前的事了,他说完后,马上头也不回地回军寨休息,像躲避瘟疫似的,若不是她神志清醒,她都快以为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几天,他待她如常。婳姮意兴阑珊地推开门扉,这时候众人都在聚义厅开会议事,讨论下一块欲收复的失土。 托着香腮,婳姮不禁出神。 说他没变,他又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会担心她用膳了没?已渐渐转人凉秋的天气,早晚是否多加了件衣裳?可除此之外,他们的对话依然客气生疏,甚至两三天说不到一句话。 爱一个人好苦,爱一个捉模不定的男人更苦。 懊恼地低咒了声,秀眉微蹙。 “过得好吗?”一抹红色身影轻盈地停落树梢,她笑。“看你气色不错。” 婳姮吃惊地左顾右盼。“你怎么进来的?宇文决呢?你没伤害他吧?” 胡姬若无其事地一擦长发。“我没伤他,他只不过睡着了而已。” 暗暗吁出一口长气,字文决是墨霁的爱将,他特地吩咐他保护她的安全,以免有人前来滋事,如果胡姬打伤他,恐怕自己也会遭到池鱼之殃。 “你找我有事?” 胡姬笑容一敛。“和我回去吧!和墨霁朝夕相处的愿望也达成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 “不!我不跟你回去,”婳姮想也不想。“这样的生活……很好。” “你是在欺骗自己吧?!”胡姬焦急。“你也知道身为天女的你一旦逆天行事会有什么后果,你会被打人地府万劫不复啊!” “无所谓,”婳姮心平气和。“就算永世不得翻身,我也心甘情愿。” “你是中了什么蛊?墨霁知道吗?他知道你会死吗?” “没有告诉他的必要。”柳眉一挑,婳姮拒绝这个话题。 身为降世天女,她违背自己的天命,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她的身体会日渐虚弱,最终走上毁灭之途。 “你会死的。”胡姬苦口婆心地劝道:“我圆你的梦,为何你还不清醒呢?你是灭蜀妖女,他一辈子也不会爱你。” “胡姬,你不用再劝我了,”婳姮心意己决。“如果我怕死,我就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杀了刘备,还有转圈的余地。” “不!”婳姮冷冷地迎视她。“我永远也不会背叛他。” “你是故意和我唱反调?任我说破了嘴,你也不愿多想想?” 婳姮摇头。“一但爱上了,我绝不轻易松手。” “你要我怎么做?眼睁睁看你死吗?” “我不会离开的。”要离开也不会是现在,在他有一点点喜欢她的时候。 “不!我不能见你一步走向毁灭之路而坐视不管,跟我走!” “胡姬!我知道你关心我,”婳姮抬起眸子,一片坦然。“可是我真的不能。” “这就是你报答我的方式?”胡姬泫然欲泣,婳姮第一次见她落泪。“就算我求你。” “胡姬,回去吧!”婳姮含泪浅笑。“别为我挂心了,蜀国的存灭与否不该由我决定的,这里每一个人是那么为天下百姓而努力,你要我单单因为国运告罄而粉碎他们的希望,这么残忍的事我做不来,如果大局真无法挽回,蜀汉依然会灭国,但绝不是因为我。” “你为什么如此死心眼?” “我不是死心眼,我只是为了自己而活,为了深爱的男人而活。” “墨霁!我真该杀了他的。”胡姬悲愤地道。 “别那么做!别让我恨你,你是我惟一的亲人,我绝对不愿有和你反目成仇的一天。”婳姮轻声道。 胡姬深吸一口气平稳呼吸。“我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意和我走?” “胡姬,放手吧!我是不会再回到从前的。”婳姮心平气和地道。 “我绝不会让你死。”胡姬难忍悲伤,她抛下话,身子掠空而去。 胡姬,活了千余年的狐狸精。十年前在树林初遇时她是这副模样,十年后的今天也不曾变过,她明白,对她,胡姬是真心诚意,她的存在,就像相依为命的亲人。 眼前的路走到一半,是无法回头了。 扪心自问,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否错误?只希望,墨霁能真心以对,别让她后悔……胡姬推落桌上所有的东西,她发狂似的砸毁房内可砸毁的一切,泪水在狂奔,思绪却异常空白。 她不了解情,她不懂婳姮为什么要以命相许? 她只知道她绝不能让婳姮在她眼前死去,绝不可以! 胡姬颓然坐倒在地,她空茫望着窗外的皓月。 如果,婳姮不肯动手,那么,就由她代劳吧! 反正千百年前脏过的手,也不在乎多肮脏一次了。 “下午,胡姬来过。”婳姮替他斟满热茶,缓缓落坐。 八角亭内,两人悠闲的品茗。 墨霁朝冒着轻烟的茶杯吹气,状不经心地接口道:“她来做什么?” “她希望我回寒月宫。”大眼紧吸住他的一举一动,希望能看出端倪。 杯子轻轻放下,墨霁神色如常。“是吗?” “你不问我要不要回去?”见他冷淡,婳姮心不禁一抽。 懒洋洋地抬眸。“你要回去吗?” 迎视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婳姮感觉不到任何爱恋,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虚软地瘫在原地。 那晚的话,其实是错觉吧。 她没有回答,墨霁也不多问,目光投向窗外的花圃,暗香浮动。 “我不回去。”良久,婳姮幽幽地道。 墨霁握住杯子的手一顿,不着痕迹地瞥她一眼。 “我不回去,”婳姮像赌咒地道:“我绝不离开你。” 墨霁无言一叹,他沉默,心思全乱了套。 他能说什么?像那一晚不负责任的话吗? 就算他有心又如何?她的身份,是换不到什么未来的。 他狠不下心拒绝,是怕她负气离去,可是不能总是逃避,结终是要解,命运不该交集的两人为何纠缠? “你不相信我?”瞧他烦躁的态度,婳姮明白大半。 “无关相不相信。”他淡然。 “我不懂,真不懂你。”婳姮喃喃自语。 唇边浮上讥诮的笑,眸里合光闪耀。“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有所回报吗?” 婳姮瞠大眸,无法动弹。 她血色褪尽,他上次不是这么说的,辩驳在舌尖,最终还是出不了口。 他的态度忽冷忽热说变就变,说不寒心,那是骗人的。 可是她非要被伤得体无完肤才肯善罢甘休。 “不用你回报,也不用你惺惺做态,我只是单纯地告诉你我的感觉。”收拾自己碎为千片的心,婳姮强自一笑。 墨霁一窒,自己仿佛被她的深情灼伤,他狼狈地别过头低哑地开口:“你会后悔。” “你会让我后悔吗?”婳姮故作镇定。 “因为我无心爱你。”够了,早该斩断的情丝是了结的时候,再拖下去,只会让彼此陷入万劫不复。 这话,不但是对她说,也是告诫自己。 再一次被伤得支离破碎,婳姮再也笑不出来,手在颤抖,她掩住口。 “我刚刚说过,我不希冀你的回报,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心意。” “如果我另娶他人呢。”既然话已出口,不如讲个明白。 “我会祝福你,并且会远走他乡不会带给你困扰,”泪在眼底打转,婳姮倔强的不让它掉落。“可是在你尚未婚配之前,我会用我的方式爱你。” 反正所剩的日子已经无多,最近她十分容易感到疲倦!总是昏昏沉沉一睡就是一个白日,明白自己大限已到,还有什么放不下? 真是够了! 墨霁不看她哀伤的脸蛋,压下安慰她的冲动。 突然觉得自己是个该死的混蛋、该受千刀万剐之刑,说出这种言不由衷的话伤害她,自己真该死上一千遍。 “别说了。”他低喝。 婳姮走离他五步远,认识他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消瘦很多。 情字——最磨人。 “我只要你知道,”她转过身凝视他的眼,泛着凄楚的笑。“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背叛你,这一点,请你相信。” 墨霁不语,他静静地望着她绝美的容颜。 四周悄然无声,爱恨融入夜色中。 第八章 三日后火光乍现,遥远从大厅传来吵杂的脚步声,一大群侍卫蜂拥而至,每人手上高举火把四处搜寻。 大门被踹开,婳姮从睡梦中惊醒,纳入眼中的,是一脸冰寒的墨霁。 他手持青抵着她雪白的颈子。 “为什么?”他冷冷地询问:“为什么这么作?” 婳姮咬唇不语,她见过他这个神情。 在对待敌人的时候。 “发生什么事?”她冷静地问,冷汗却滑下背脊,双手渐感冰凉,她突然有种预感,她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 “贱婢!别假惺惺,一人做事一人当。”皇甫灭大吼。 “你这四肢发达的笨汉,闭上你的脏嘴!”不甘受辱,婳姮反唇相讥。 “够了,”墨霁喝止无谓的争吵,剑尖递近一分。“跟我走。” 婳姮猛然住嘴,她盈盈地看着他,心中不禁一疼。 这眼神,是如此的冷冽。 她一把推开他,也不顾青可能伤到自己的危险,她下床,不加衣亦不穿鞋,她高高扬起下巴,武装仅存的自尊。 “要去哪儿?”不再看他,因为心已碎成千片、万片,他不曾问她、不曾替她辩护,打一开始,她就没有辩驳的余地。 “你不加件衣服?”墨霁不想关心,却不由自主的月兑口而出。 “不必!”避开他的碰触,婳姮咬紧牙根,吞下满月复苦涩。“我们可以走了。” 墨霁定定望住她的眸,大义及私情在心中挣扎,主上方才在书房内遇刺,不是他怀疑□,是证据确凿,那俐落的身手及一袭眩目的红衣。 “走吧!”停顿良久,他头也不回的率先离开。 婳姮要去的地方,是灯火通明的议事厅。 众人团团聚集在厅旁,看向她的眼神里皆带着浓厚的恨意,婳姮不明就里,却依然镇定地站在厅中央,等待他们的欲加之罪。 “为什么要这么做?”开口的,是脸色僵冷难看的墨霁。“你不是答应过不会对主上下手?” “妖女答应的话若能信,狗屎都能吃了!”在一旁不甘寂寞的皇甫灭怒叫。 “你可否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冷冷地扫向皇甫灭,眸光之冰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做了还不承认!”皇甫灭抡起拳头,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婳姮不为所动,她静静地看着墨霁,等待他的回答。 “方才主上遇刺,有侍卫亲眼看见有名红衣女子从窗口窜出……”墨霁一顿。“你有很大的嫌疑。” “单凭红衣就断定是我?”婳姮眯眼,她手脚冰冷,整个人凉透了。 “这是不是你的?”墨霁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坠,他问。 “没错。”瞧见玉坠,她心里明白大半,她颔首。 墨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 “妖女!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皇甫灭得意地道。 “皇甫将军,”宇文决私心偏向救他一命的□。“您先听婳姮姑娘的解释再做决定,这样单凭揣测就定罪,对她来说并不公平。” “小子!你也看上这只骚狐狸了,是不?怎么老替她说话?”打从一开始,他就对婳姮充满敌意,现在更不可能善罢甘休。“可惜啊、可惜!她早已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人家穿过的破鞋你还当宝?” 宇文决急得面红耳赤,他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查个水落石出。“皇甫将军,你误会我了。” “最好是误会了,找个鸽儿,也比找她好。”皇甫灭凉凉地道。 “找死!”怒火攻心,婳姮眉一挑,欲动。 “锵!”墨霁比她快一步抽出腰间长剑直指她心口。 “你这是做什么?”婳姮瞪着胸前的剑不敢置信。“口出狂言的是他!” 墨霁眉心一攒,他睨了皇甫灭一眼,淡淡警告:“够了。” 皇甫灭悻悻地闭上嘴巴,仍不住瞪着婳姮。 “为什么?”墨霁低问。 为什么要亲手掐死他微薄的信任。 婳姮闭眼,却止不住狂奔的泪水。 心,冷了、寒了,不会再跳动了。事实证明她的爱错了,她要自己承受苦果。 事已至此,婳姮反而沉静下来,她一撩长发,雪白如玉的柔荑紧握住剑刀,浓稠的鲜血从掌心滴落,映了一地殷红。 “你不问我是不是我做的?而是问我为什么这么做?”她轻声道。 墨霁狠下心肠,对她自虐的行为视若无睹。 “是不是你做的?”他麻木地问。 凄凉一笑,婳姮仿佛是泣血的白玫瑰般惨然。“如果我告诉你,不是我做的,你信不信?” 墨霁缓之又缓的摇头。“你能拿出证据吗?” “不能。”她咬牙道。 “你要我如何信你?”墨霁冷冷地问。 婳姮纤弱的身子晃了晃。“我说过,绝不背叛你。” “单单凭你一句话,”墨霁寡情地道:“你会不会太高估你自己了?” 她做任何事他都可以原谅,甚至能不顾一切的维护她,但为什么偏偏要挑主上下手,扼杀他对她的感情。 他被她装出的无辜给蒙蔽,看不见她骨子里的恶毒,可笑啊!妖女怎会有心?他又怎么可以对这样的女子动心? “你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婳姮几近崩溃,她歇斯底里地大吼:“我说过,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你要怎样才肯信我?” “将军,”再也看不下去,字文决开口道:“如果婳姮姑娘是凶手,早该逃之夭夭,不会傻傻地待在房里等我们去逮人。” “宇文决,你太单纯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是她的伎俩,”在皇甫灭眼里,婳姮是十恶不赦的恶女。“别被她给蒙骗了。” 有人浇了盆冷水,字文决不好再说什么,他只能担忧地看着婳姮。 连宇文决都可以一眼看出问题的症结点,那么他呢?婳姮静静地等着墨霁的回答。 “事实摆在眼前,多说无益。”薄唇紧损,墨霁慢慢地道。 他判了她死刑。 婳姮无言以对,凝睇相望,她手劲不禁加强,冰冷锋锐的剑刀更深深陷入掌心。 他的话倒转进她的脑海里。 我无心爱你。 “如果是我做的,你要拿我怎么办?”爱恨痴恋慢慢沉淀,她疲乏地问。 “我会要你血债血偿。”眸一凝,墨霁肃杀之气迸出。 呵!婳姮轻笑,脚下踉跄,他还真绝情啊,连一点一丝的犹豫都没有。 她累了,无力再爱,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的痴恋,而他———却像是局外的旁观者。 冷情冷心。 既然如此,苦苦纠缠又有何意义? 对于这样的自己,他觉得是负担吧! 无心,又何必相救?何必给她希望,再狠心放逐? “不用血债血偿了,这条命就当做我欠你!但愿来生不再认识你,不会再爱上你,” 她手一紧,往前一送,长剑整个没入她体内,从背心穿透而出,温热的血飞溅上墨霁,他一震,要撤手已来不及,他瞪着婳姮,却看见她深埋眼底破碎的绝望。“可……我要告诉你……”她微弱但清晰地道:“刘备不是我……我杀的……我……从不曾……骗过你……” 话落,婳姮手一松,身子无力地软倒。 与其让她缓缓步入死亡,还不如借他的手了断一切。 墨霁眼明手快的搂住她无力的娇躯,她的眼睫还闪耀着泪光。 所有的空气像在瞬间从他肺里抽尽,她的血染红他的衣。心撕裂了,在她自尽的刹那。 他一口气哽在喉中,老半天吐不出话来,她的寻死,骇得他心胆俱裂,墨霁单膝跪地,剑仍插在她的胸口,他却久久不能自己。 原来,自己用情已深……可是,对于弑君的婳姮,他不能心软,他效忠刘备,她必须为她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就算心碎……肠断……众人被□绝决的举动吓愣当场。 “等等……”文韬气喘吁吁地奔进来,当他看见厅中的情景,斯文的脸失去原有的镇定。 他晚了一步。 他的视线和墨霁在空中交遇,他摇摇头。“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要擅作主张,我不是说一切等主上清醒再说吗?” 墨霁一僵,恶狠狠地瞪着他。 “是胡姬,”文韬叹气,逆天而行,难道真逃不过一死?“是胡姬做的,在主上身上,有她的金色箭翎,不关□的事。” 我从不曾骗过你。 她的话还在他心间,人却己香消玉殒。 “不!”震耳的怒吼从墨霁口中发出。“快救她!快!”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第九章 隐隐约约,有两个人影在虚无飘缈间。 “将婳姮的尸首还给我。”好听的女声说话,是胡姬。 “办不到。”文韬毫无转圈的余地。 “你们害得她还不够惨吗?”胡姬悲愤交加。“我该杀了你们替婳姮偿命。” “若不是你自作主张,她也不会那么快命归阴府。” 一句话深深击中胡姬的痛处,她颤抖着唇。“没错!罪魁祸首是我,是我不应该……” “既然如此,你又凭什么来要人?”文韬冷道。 “至少我是这世上惟一真正对她好的人,”胡姬深吸一口气,当她听见文韬告诉她婳姮已死的消息,她无法接受、也无法相信。“她的尸首放在你们那里只是徒增困扰,可是对我却意义重大,把婳姮还给我吧。” 文韬沉吟半晌,他突然开口。 “婳姮没死。” “你说什么?”胡姬不敢置信。“墨霁那一剑明明穿透她的胸膛……” “虽没死,离死也不远了。”站得有些累,文韬在突出的岩石上坐下。 急急走至他面前,胡姬忘情地抓住他的手。“文韬,我不懂你的意思。” 飞快地甩开她的手,文韬斯文的脸一皱。 “我喂她服下续命丹,无奈伤势过重至今仍昏迷不醒,这也是我今天不远前来寒月宫找你的原因。” 胡姬不语,她静听下文。 “只要你肯用你千年的道行转嫁给她,或许□续命有望,”文韬盯着她。“全天下我只知道你有这个能耐,你若不愿,我也不勉强。” 要她放弃千年功力她不会犹豫,只是……她呢?化为微尘随风飘零吗? 读出胡姬心中的疑惑,文韬解答。 “失去道行的你,将被打回原形,恢复狐狸身。” “我愿意。”想也不想,胡姬一口答应。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他挑眉。 “只不过,你为什么会愿意救婳姮?”狐狸天性多疑。 “婳姮与我有数面之缘,救她,不过举手之劳,”顿了顿,文韬续道:“更何况,我是受人之托。” “谁?”胡姬眯眼。 “墨霁。”他摇头。“他求我救婳姮。” “猫哭耗子假慈悲。”胡姬愤愤不平。 文韬没搭理她,自顾自的说下去。“他答应我从此不再见她,他俩就此恩断义绝,” 他转望向胡姬。“墨霁和婳姮,不再会有交集。” 胡姬平静与他相视,只要婳姮能活过来,墨霁的一切与她无关。 “婳姮会因为你的功力转嫁继续活下去,而且,她算死过一次,所以也已经不再是灭蜀妖女,她将归复平凡,她的命将由她自己开拓,没有人可以再掌握。” “无论如何,谢谢你。”胡姬心甘情愿地道。 文韬高深莫测地淡笑。 不让墨霁和婳姮相见,纯粹是他个人的私心,不愿墨霁为她耽误大事。主上大业在望,怎能轻易牵扯儿女私情? 婳姮会彻底忘记墨霁,他不否认在续命时是他动了小小的手脚。 三年后经过不断南征北讨,三分天下己定。 墨霁斜靠梁柱,俊脸多了几分沧桑。 一直牵挂在他心的,只有那个女人。 那个曾发誓永远不忘、永不背弃他的女人。 三年,一千多个日子转眼即过,心中深处的影子不曾因岁月磨灭半分,反而思念更加深刻。 不知道,她过得还好吗? 大手扒梳过凌乱的黑发,墨霁泛起讥诮的笑,仰首灌下一大口酒。 一道火辣直直灼入月复中。 人,总是在失去才知道重要。 知道她尚在人世,却不能相见的日子,对他而言是最漫长的煎熬。 “墨爷,您别喝了,你今天晚上还没用膳呢!”字文决叹气。 “无所谓,”墨霁面无表情。“你甭管我,下去休息吧!” 宇文决蹙紧眉心,将军以前是滴酒不沾的,可是自从三年前婳姮姑娘死后,他的生活就离不开酒。 他记得,墨爷曾对他这么说过:喝酒,是为了要醉。最痛苦的,是身体醉了,心思却依然清醒。心不醉,要我情何以堪? “墨爷。”宇文决真的不知该如何劝阻,三年来,他好话坏话都说尽了。 “我出去逛逛,你先下去。”不愿再听他嗦,墨霁翻身越过矮墙。 今天是庆祝拿下荆州的酒宴,可惜,他无心。 远处,传来潺潺水声,就着月光,他来到溪旁。 所有的知觉,全在这刹那间停止。 溪旁净发的女子,是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的人。 婳姮。 重见的狂喜淹没他,心跳得剧烈,不真实得像梦一场。 一只雪白的狐狸跳至他跟前,狡诈的银色眼眸带着诡谲难辨的光芒。 不疑有他,墨霁蹲子,好整以暇地打量。 突然,白狐像泄愤似的狠狠在他手背啃了一大口。 “该死的畜牲!”他抽手,疼得蹙眉。 它咬得还真用力,鲜血立刻染红袖口。 “谁在那里?”婳姮闻声吓了一跳,她拨开枝桠探问。 两人视线交遇的瞬间,无法扼止的疼痛在她胸口爆开,她惨白着脸,连退数步。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过去是一大段的空白。 只能单纯的感觉到,在心中有种永远都填不满的遗憾,淡淡地缠绕心间,却又想不起任何事。 可是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掀起她情绪的巨大波涛。 “你……”墨霁语塞,再次相见,恍如隔世。 婳姮猛然摇头,她转身拔腿就跑。 “婳姮!”顾不得与文韬的约定,墨霁一个箭步扯住她的肘。 “别碰我!”她奋力挣扎,这男人一靠近,她的泪水就不由自主的涌进眼眶,无止尽的莫名悲伤将她吞噬。 “婳姮!”墨霁低吼,不让她逃开。 他的声音拉回她的神志,婳姮望着他,有些激动。 “你认识我?” 心情荡到谷底,墨霁倏然松手。“你不记得了?” 她的深情、她的执着也全忘了吗? 她说过永远不忘的。 “我该认识你吗?”咬咬唇,婳姮泪眼迷蒙地问。 “不!我认错人了。”墨霁冷静下来,他想起与文韬的约定,文韬说过,她是不再记得他的。 可是他却忽略,婳姮陌生的态度,会狠狠刨了他的心。 早将她的深情视作理所当然,而今她情淡……他无法接受。 尖锐的痛楚狠狠刺进她心间,婳姮怔住。 “我该认识你吗?”不死心,婳姮抓住他的衣袖。 “不!你我初识。”轻轻拨落她的手,墨霁淡道。 既然如此,就这样继续下去吧!毕竟当年逼死她的是自己,现在又凭什么要她记起所有的痴情狂恋。 他没有资格啊! 至少他亲眼看见她过得好,那就足够了。 婳姮将洗净的衣物晾上竹竿,甩甩手,不禁愣愣出神。 她应该认识那个男人的。 她几乎可以百份之百的确定! 他的气味、他的碰触、甚至连声音都那么熟悉,若真是一个无意中闯进的陌生人,她为何会如此念念不忘? 但是,该死的,她什么也想不起。 一团毛绒绒的白球在她裙边磨蹭,婳姮抱起它。 想不起自己的过往,是多么令人害怕的一件事啊! 三名相貌猥琐的男人偷偷模模地靠近,他们眼中泛起邪念,唇边泛着不怀好意的笑。 没想到,在这荒山僻野,还有这种上等货色。 “姑娘!你一个人住啊?”带头的壮汉轻轻出声,问了句大家心知肚明的废话。 竹竿上只有女性的衣物,又怎么会有男人? 婳姮一震,飞快的回首。 一瞧清她妖媚绝美的脸蛋,三名男人当场把持不住,这下就算屋内有其他人,他们也一定要把她搞上手。 “你们是谁?”婳姮俏脸煞白,她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 小白狐在她怀里张牙舞爪。 “他们是我的兄弟罗扬、罗明,”站在中间最矮小的男人自我介绍,他和身旁的两人都是四处窜逃的黄巾贼,他露出一口黄板牙。“我叫罗江。” 婳姮不想和他们多做牵扯,她薄怒地拧眉。 “有事就说吧!” 看了看四下无人,罗明伸出魔爪。 “也没别的事儿,只是想和小娘子温存一下。” 吃了一惊,□又气又急地挥开他的手。“放肆!你们在胡说什么?” “我们说的话相信小娘子应该听得很清楚了,”罗江移至她身后,阻断她的退路。 “乖乖听我的话,保证等会儿让你欲仙欲死。” 婳姮气红了眼,她咬牙切齿。“光天化日之下,还敢做出这种不要脸的勾当?” “勾当?”三人相互对望,罗明开口。“等一下你就会爱上这种勾当。” 低级婬秽的话她再也不想听,□捂住耳朵,奔向十步之遥的木屋。 “小娘子,别跑啊!”三人哄笑,罗扬更大胆的抱住她的腰。 婳姮奋力挣月兑,她狠狠踹了他一脚。 “哟!这花还带刺呢!”罗扬不痛不痒,还恶意讪笑。 小白狐忠心护主,它扑向罗江,利齿陷入他的手臂。 “混帐!”罗江再也笑不出来,他甩开小白狐,将它摔向屋板。“找死!”他怒骂,尾随其余两人进屋。 小白狐挣扎地爬起,扬高漂亮的尾巴,它头一低,一跛一跛地窜出树丛。 “我遇见婳姮了。”墨霁心头没来由的一缩,握杯的手竟有些轻颤。 发生什么事了么? 文韬蹙眉,他不悦。 “你答应过我。” “我明白。”目光调出亭外,墨霁双眸微眯。 他和婳姮也曾在八角亭内品茗,只不过,他那时只会一味的伤害她。 静下心神,墨霁苦笑。 罢了!她幸福无忧,他也就心满意足。 “聊了些什么?”文韬问道。 “什么都没说,”墨霁摇头。“她不记得我。” “早就告诉过你。”话里没有平仄起伏,文韬掩饰自己的心虚。 婳姮的遗忘,是他动的手脚。 “我不会再去见她。”墨霁低声道。 她忘了也好,记不起,就不会痛苦。所有的苦涩他一个人担了吧!至少,这是他惟一能回报她曾深情无悔的方式。 文韬不语,就算他再去见她也无所谓,因为他对自己所设下的结界有十成把握,除非婳姮重新爱上他,不然,他们缘尽于此。 这也算了了她死前最后的心愿。 □□□□的声音引起两人注意,伤痕累累的小白狐出现在他们眼前。 冷光在文韬眸中一闪而逝,他恼怒地瞪住它。 “是你这可恶的畜牲,你不在婳姮身边陪她,跑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墨霁冷冷地斜睨小白狐,上次的一口之仇他还没算呢!它竟敢自投罗网? 猛地,他住口。 “婳姮出事了?”不祥的预兆跳进他心头,不假思索,墨霁月兑口而出。 小白狐耳一缩,转身奔向来路。 “你要去哪儿?”文韬明知故问。 “婳姮……”墨霁顿了顿,毅然决然地道:“我不放心,要过去瞧瞧。” “不是才说不见她?”文韬冷哼。 “我要过去确定她的安危。”不想解释,墨霁回答。 无奈地啜口茶,文韬挥手。 “随你。” 墨霁不再浪费时间,他尾随小白狐来到木屋。 等他赶至,她已经衣衫零落,大半春色暴露在外。 “找死。”青撕裂空气凭空而降,墨霁手起刀落,一剑了结站在最外侧的罗明。 “你是谁?”看到同伴莫名其妙魂归西天,罗江胆寒地放开婳姮。 “送你们到地狱的修罗。”墨霁阴恻测地道,剑尖鲜血仍在滴,俊美的脸庞染上邪气。 幸存的罗江、罗扬再也顾不得美人在怀,他们落荒而逃奔出大门。 怒火攻心的墨霁没放过他们,将他俩搏杀在屋外。 凄厉的惨叫在空荡的林中回响。 久久,他好不容易敛去杀意,回到木屋推门而入。 婳姮拉拢衣襟,盈盈双眸蓄满泪水,她楚楚可怜地瞅着他。 “你还好吧?”逼自己站在门口,墨霁压下靠近她的念头。 婳姮想开口,泪珠先一步滑落。 低咒一声,墨霁走近她,将她纳入强壮的铁臂中。 “没事了。”他低哄。 她的功力全消失了,是因为她失忆的关系吗? “他们……”婳姮反抱住他劲瘦的腰身。“他们……” 墨霁眉一蹙,有股想毁尸的冲动。 “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墨霁薄唇紧抿。“你安全了。” 婳姮仰起梨花带泪的娇颜。“我认识你,对不对?!” 墨霁一僵,他微微推开她。 “我说过……” “我不要听谎言!”婳姮激动地大喊:“告诉我实话,我们认识对不对?!” 她的本质依然没变,仍是那么坚持己见。 墨霁再次拥她入怀。 “不记得我,对你而言是种幸福。”他闭眼。 婳姮震惊地望住他。 “如果可以,”墨霁柔声道:“我宁愿你不记得我,也就不会记起那些不堪。” “听你这么说,我是认识你的。”婳姮喃道。 墨霁俯首封住她继续探问的芳唇,冰凉的四唇相触,点燃彼此心中炙热的火花,他深深吻着,舌尖挑入她口中,汲取她迷人的芬芳。 “对不起,”抵着她的额,墨霁深深叹息。“我一直想告诉你,对不起。” 婳姮怔仲,忍不住决堤的泪水。 他吻她,是否代表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为什么这么说?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错过什么不重要,”他再次吻上她的唇。“重要的是我真心认错。” 迟了三年的道歉。 一道白光闪过,在婳姮脑中炸开,她身形晃了晃,难忍突来的痛处。 一幕幕片段的画面在她眼前浮现,有她的,也有他的。 她含着泪凝眸相对。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紧紧揪住他的袍。 沉默良久,墨霁定定凝视她。 “你是我的妻。”他轻语。 这是他现在惟一的愿望,就利用她的失忆来实现。 不知道在伤心什么,反正泪水就是停不住。 她哭倒在他怀里。 “我……是你的妻?”她哽咽问道。 “没错,”不想再离开她,与文韬的约定全抛诸脑后,墨霁私心里宁愿这样重新开始。“是我明媒正娶,白头到老的妻。” 婳姮看向他的眸有些复杂,她噙着泪,埋进他的胸膛。 第十章 明日又要出征了。 婳姮静静站在林中,看他长剑飞舞的英姿。 剑气在树林中奔荡,震下满天缤纷绚烂的落英。 她笑,笑得甜美,有他在身边的日子,幸福得不像真实。 她曾一次次紧咬下唇,直到沁出血丝,借鲜血的腥昧证明不是好梦一场。 他赤果上身,肌理分明的古铜色肌肤缀着汗珠,无法言喻的性感震摄她的感官。 惟一的不完美,是夜夜共枕,他却谨守礼教不曾越雷池一步吧! 见他仗剑而立的背影,婳姮缓缓地从他身后抱住他。 墨霁微笑,婳姮常常来看他练剑,像呼吸,已不能缺少。 笑容僵在唇边,他全身肌肉立刻处于紧绷状态,运动过后的身体敏锐地感觉出她的一丝不挂。 以前仍有理智扼止他的冲动,可在彼此心意已定的这些日子里,他的理智已面临溃崩的危机,更何况现在紧贴住他的婳姮是未着寸缕,他像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婳姮,你这是做什么?”他咬牙,不敢回头,深怕会克制不住自己,将她生吞活剥。 记忆里,他好像常常向她说这句话。 婳姮轻笑,脸贴在他热烫的背脊。 “你很热吗?” 双手紧握成拳,他吐出一口长气。“快离开我,我不像你想象中那么有定力。” 冰凉的玉手贴在他的胸口,刺激他强忍的欲念。 “我不想离开你。”她幽幽地道:“我不是你的妻吗?” 墨霁蓦地旋身,他倒抽一口冷气,撇开脸。 婳姮仅着了件单薄的外氅,雪白的胴体若隐若现。 他简直要崩溃了。 “婳姮,别引诱我,这不应该。”他闭上眼,想逃避她的诱惑,谁知道狂奔的想象更是逼得他几欲发狂。 她踮脚,不偏不倚吻上他的薄唇。 “不想要我吗?”她低问:“你不想感觉我吗?” 想!他想深深埋入她体内! 低吼一声,他将她扑倒在地,却不忘温柔地让她倒在敞开的外氅上。 白如凝脂的娇躯在鲜红的花瓣陪衬下显得更加妩媚,她的发如瀑般散开成圆,唇瓣泛起邀请的微笑。 半赤果的身躯覆盖其上,感觉美好得让他不禁叹息……“你知道吗?”他低语,温柔地几乎可以滴出水。“我爱你。” 大眼眨了眨,眼睫漾着水珠。 “我也爱你,”她微笑。“比谁都爱你。” 墨霁伸出舌轻轻舌忝舐她泛着幽香的锁骨,甚至顽皮地用舌尖圈住那诱人的红莓。 在每一次轻嚼吸吮,一波比一波的酥麻漫过她所有知觉。“霁……”微带哭泣的娇吟,婳姮无助地摆动身躯,太过尖锐的感觉窜过全身,她只能随波逐流,任由墨霁带她探索。 墨霁猛然停止动作,他凝住婳姮蒙上春意的眼瞳,看见她雪白的身子布满的红潮。 十指交缠,他的手定定握住她的。 “爱你。”墨霁低喃。“真的好爱你。”他解开束缚,一个坚定的冲刺深深贯穿。 咬紧牙根,婳姮泛回泪水,硬是不痛呼出声。 “婳姮?”墨霁停在她体内不动,惊讶她是处子的事实。 身为利用美色侍人的妖女,又怎么会是处子? “对不起,我没想……”身为她第一个男人的狂喜立刻吞噬他。让他连话说不完整。 身体像被撕裂了,婳姮闭上眼,等待痛楚消逝。 “如果你不舒服,我可以停止。”汗珠布满他宽阔的背,停在她体不动,是世上最大的折磨。 朝他绽放绝美的笑靥,婳姮试探地扭动身躯,却引来两人销魂的申吟。 以一种空虚被悍然充满,他的每一次律动都将她推上高峰。 确定她得到高潮,他才深深一击,将火热射进她体内。 将她汗湿的发顺至耳后,他贪恋地吻住她。 原来,抱着她、有她陪伴,胜过世上所有虚名。 忽地,他轻叹,凝视她的眸有丝埋怨。 “何时想起的?”他问。 她趴伏在他宽阔的胸膛,温温热热的气息包围住她,乌亮的秀发在他们身上呈现美丽的图像。 青葱般的玉指细细描绘他的眼眉,泪光在眼底荡漾,她浅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爱他爱得这么深。 “在你向我道歉,”婳姮深深望入他眼底。“说我是你的妻的时候。” “为什么不说破?”搂着她的腰,他笑。 “因为……事到如今……”滚烫的泪珠滴落在他唇上。“我还是好爱你。” 猛然封住她的唇瓣,墨霁掠夺她芳香的气息。 她的话,拧疼他的心。 “伤口还痛吗?”抚上她胸上泛红的伤痕,他愧疚地问。 牢牢握住他的手,婳姮摇摇螓首。 “这是我坚心不变的证明。”她灿笑,眼中一片水蒙。 “跟着我,害苦了你,”墨霁紧抱住她,用力地想把她搂进骨血里。“从此,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分一毫的委屈。” 数月后又是清晨,细碎的阳光洒在婳姮身上,透出一圈眩目的光晕。 婳姮慵懒地起身,她替墨霁穿好征袍,梳理他如墨的黑发。 想当初文韬知晓她恢复记忆,墨霁坚持要娶她入门的时候,他是震惊多过于责备。 他还顺水推舟做了现成的媒人。 现在,她货真价实,是墨霁的发妻。 “别担心我,”整装完毕,墨霁取下不离身的佩剑青,他低头亲吻她的手。“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我不怕。”婳姮回他一笑。“因为你若不在世上,我也一定不会独活,九泉之下我一定随你而去。” 宠溺地揉揉她的发。“净说些傻话。”说归说,心里仍是一阵甜腻。 “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温柔的笑容里,带着不容怀疑的坚决。 深深叹口气,墨霁凝睇她。 “或许就是你的坚持,惑去了我一颗心。” 婳姮摇摇螓首,灿笑如花。 “活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不希罕,况且,我是真心爱你。” 墨霁不禁低笑,他俯首吻上他眷恋的红唇:“我心如你心,永远不变。” 婳姮偎进他怀中,将绣好的荷囊放进他衣里。 “昨天,我去庙里上香,它可保你平安无事。” 笑了笑,墨霁亲吻她冰凉的颊。 “没想到,你会相信这个。” “就是曾为天女,才知道天力的无远弗届,”清冷的眸中有丝化不去的哀伤。“就算倾尽全力,也不会改变的可怕。” 捂上她的唇,墨霁明白她在说之前她几乎死在自己剑下的事。 “一切都过去了,别再提起。”他的话里,带着薄怒。 习惯他的自负及不容拒绝的脾气,婳姮摊开他的掌心,以手代笔写下数字。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吕岁岁常相见墨霁合起掌心,与她相视微笑。 —全书完— 婳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