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君心》 楔子 美国华裔滑冰甜心雪丽·关在昨天的短曲表演暂时落后,于今日(台北时间二十五日)的长曲表演中演出大逆转,顺利击败俄罗斯强劲对手洛丝坦雅,三度登上世界杯花式滑冰冠军后座,第三名则由年仅十六岁的美国新秀休伊丝获得。 雪丽·关这次获得世界杯冠军荣街,意义相当重大…… *** “唉……” 沈凡玉将手中的报纸揉皮一团。随手抛进垃圾桶里。 同样是二十一岁,同样是滑冰选手,同样参加了世界杯花式滑冰锦标赛,可是她和人家的程度差多了,境遇也大不相同! 雪丽·关是花式滑冰皇后,而她沈凡玉只是个无名小卒;在国外是如此,回到国内也是一样。 外国媒体没有注意到她是正常的,因为雪丽·关的表演实在是太棒了,就连她自己都在比赛后跑去向她要签名,还请她合照留念。只是……连台湾的传媒都不当她是一回事,那就教人丧气了。 她特别托朋友在她比赛期间帮她留下报纸,打算回国后看看媒体对她的表现有何意见。结果呢?她好不容易比赛完,拿到台湾参赛以来的最佳成绩,但是翻遍所有报纸,提到她沈凡玉,了不起就是在报导里加一句“台湾选手沈凡玉则位居第二十名”。 这算什么? 虽然以世界杯来说,她的成绩还不够出色,但她总算是让台湾的成绩略微提升了,国内的媒体好歹也得鼓励鼓励自家人呀! 她的努力没人看见,怎能不让她感叹。 然后,她的感叹变成了被忽视的不满,越想越气。 正在气恼时,沈凡玉瞥见地板上放着她刚才喝完的汽水罐,立刻狠狠地把罐子踩扁,然后一脚踢出,也不管是不是会打坏房间里的东西。 踢出了罐子,彷佛也踢走了怒气,她的心情总算好一点了,同时脑袋里开始冒出幻想。 “如果我早生个十几二十年,说不定光靠三转跳就可以称霸花式滑冰界了!”她一坐进沙发里,拥着心爱的凯蒂猫抱枕自言自语,“真希望有时光机,这样我就能回到过去,好好地威风一下。” 想到被众人崇拜拥戴,她忍不住得意地抱紧抱枕,倒进软软的沙发里大笑,好似她已经成了滑冰皇后。 突然,窗外闪过一阵强烈的闪光,她反射性地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才慢慢张开。 “发生什么事了?” 好奇心起,她抱着心爱的抱枕跳下沙发,跑到窗边探头探路,没找到闪光的来源,却发现隔壁邻居的院子里冒出了一团奇怪的黑雾。 再一看,她猛地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雾里居然走出两对奇装异服的男女,其中一人还抱了个婴儿…… “搞什么鬼呀!” 愣了一下,她急急忙忙跑下楼,打开大门,冲进院子里,却发现隔壁院子里空荡荡的,竟然看不到那几个人的身影,只有一张摆得像神坛的桌子,和那团奇怪的黑雾。 克制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她翻过分隔两家院子的矮树篱,进入了邻居的院子,跑到那团黑雾旁边,很用力、很仔细地盯着它。 “这到底是什么?” 望着渐渐稀薄的黑雾,她终于忍不住伸手碰触—— 下一刻,院子里已没了她的身影,只余慢慢消散的黑雾。 第一章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清澈的小河边,一名女子瞪着手中装满脏衣服的木盆,一脸哀怨的自言自语。 乍看之下,她的装束和一般的村姑没有两样,但再仔细一瞧,就会发现有个极为特异的地方——她的头发只到肩膀。 在朔风皇朝,没有姑娘会有这么短的头发,除非是还俗后正在蓄发的尼姑。 当然,她并不是还俗后的尼姑。 她,沈凡玉,乃是世上最倒霉的人! “为什么!?” 沈凡玉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天空。 “去他妈的死上帝!我和你有仇吗?为什么称这样整我!?” 想她沈凡玉虽然不是养尊处优的娇娇女,但好歹在自己的时代也是个独立自主的新女性。 现在呢?她居然得穿着一身粗糙的衣服,然后用她的玉手帮一群大男人洗衣服! 为什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上帝这样罚她? 亏她还照老妈临终的吩咐,随身都带着十字架,结果居然落到这下场! “为什么我这么倒霉——”沈凡玉拉长了声音,用尽力气嘶吼,“臭上帝,你告诉我呀!” 可惜上帝太忙了,没空回答她。 吼完了,她的心情好歹是平复了一点,终于愿意认命的开始动手洗衣服。 她拿着捣衣棒,狠狠击打着衣服,心中仍是暗暗诅咒她的上帝——或者该说是她老妈的上帝,毕竟她从来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 上帝真是圈圈叉叉! 她的祈祷从没成真过,唯一成功的一次,也就是这一次,上帝居然让她陷入了生平最惨的境地。 是啦,她是说过希望回到过去,但她希望的可是回到“二十年前”,回去称霸滑冰界,而不是回到“一千年前”做个洗衣妇! 朔风皇朝……她只在课本里读过,但是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幸”光临! 既来之,想不安之也不行了。 但,即使心中屡屡告诉自己干脆认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想起决定她悲惨命运的那一天。 一切的“幸运”,都由屋顶开始。 *** “啊——” 夹杂着惊人的尖叫声和破碎的瓦片,一个不明物体从天而降。 “好痛……” “哎哟……” 两道痛楚的申吟同时响起: 沈凡玉揉着差点摔成两半的,疼得直皱眉。 “姑娘……”一个极虚弱的声音以哀求的口吻说道:“拜托你快起来,别压我了。”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压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边道歉,一边匆匆起身。 看那男人痛苦的模样,沈凡玉真是愧疚极了。 原来是因为有男人当肉垫,她的才没真的摔成两半。 “痛死我了……”男人双手抚着自己的大腿,继续痛苦的申吟。 见状,她只能更努力的道歉。 然后,她看见了她心爱的凯蒂猫抱枕躺在男人的敏感地带,赶紧捡起来,然后才继续她的道歉行动。 多亏了她的宝贝凯蒂猫,不然那男人恐怕会绝子绝孙。 “姑娘,拜托你出去帮我叫我的伙伴过来……”男人忍着痛,尽量清晰地说着。 沈凡玉一听他有同伴,立刻跑到房外大叫:“喂!有人受伤了,快来呀!” 喊没两声,一群打赤膊的男人就冲了过来。 “怎么了?” “谁受伤了?” “发生什么事?” 一群人七嘴八舌问着不同的问题,沈凡玉不知如何回答,干脆手指朝房间一比,他们便跑了进去。 看到躺在地上的男人后,他们都愣住了。 “小周,你怎么了!?”众人中最魁梧的男人发问了。 “老大……”小周哭丧着脸,忍痛回答:“我的腿……好象断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你的腿不能断呀!”一个瘦小的男人着急地说。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神情同样的着急。 “呜……你们这么关心我,我好感动……”看到伙伴们这样待他,小周感动得差点飞上天,大腿也好象没那么痛了。 “你的腿断了,那就没人帮我们洗衣服了!”瘦小汉子说得理所当然。 “你们!”小周瞪大了眼,气黑了脸。 “喂!你们有没有同情心呀?”沈凡玉在一旁听得火大,忍不住出面伸张正义。“同伴受伤了,你们不关心他是怎么受伤的、伤得重不重,居然只想到没有人帮你们洗衣服!?” “这……” 一票男人被她这么一说,都有些惭愧的低下头,被称作老大的男子赶紧叫人去请大夫。 “小周,你的腿怎么会断了?”终于有人问了这个问题。 “是……”小周的目光瞟向沈凡玉,“这姑娘从屋顶上掉下来……” 因为沈凡玉之前为他抱不平,他也就不好意思说得太明白,不过旁人也都听懂了,罪魁祸首原来是沈凡玉。 沈凡玉模模头,不好意思地干笑。 “我不是故意的,一切纯属意外,真的,纯属意外……” “姑娘,虽然你不是故意的,不过你总得负责。”魁梧老大盯着她的眼睛,等候她的回答。 “我当然会负责呀!”她慎重地点头,认真地说:“他的医药费由我负责,我绝对不会推卸责任的!” “医药费就免了。”魁梧老大露出了微笑,“照顾伙伴是我做老大的责任,小周的医药费我会负责。”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想请你代替小周帮我们洗衣服。” “为什么?”沈凡玉张大了眼,“洗衣服还不简单吗?丢进洗衣机里,衣服自然就会洗好月兑水。难道你们连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都懒喔?” 一群男人听到她这么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讶异。 “喂喂喂,难不成你们的洗衣机是旧式的,洗衣槽和月兑水槽分开,需要动手处理的那种?”看着他们的表情,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还是……你们该不会告诉我,你们没买洗衣机吧?” 众人一起摇了摇头。 “还好……” 看到他们摇头,她总算安心了。但她高兴得太早了,好戏还在后头。 魁梧老大带着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说出了她这辈子听过的话中,最可怕的一句—— “洗衣机是什么?” *** 那一天,在一阵混乱之后,沈凡玉终于弄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她竟然真的回溯到过去,来到了一千年前的朔风皇朝——历史课本上歌颂的辉煌时代,而且恰好是步入盛世的明帝风玄娘当政的时代。 难怪她觉得他们的口音有点怪,衣服有点怪,摆设有点怪,原来是因为在古代! 她原本该庆幸的,至少她不是落在兵荒马乱或贪官污吏横行的乱世,但……她却觉得自己倒霉到不能再倒霉、衰到不能再衰,连笑都笑不出来。 任何一个正常的现代人,在经历每天必须用手洗数十件又脏又臭的粗布衣服,连洗一个月的遭遇后,绝对都笑不出来。 不过也因为当了洗衣妇,她才能在无依无靠的古代找到容身之所。 唉,真是矛盾呀! 沈凡玉净顾着想事情,一不留神,手一滑,捣衣棒便甩了出去—— 待她发觉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捣衣棒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越过小河,直袭对岸的……男人! 老天!她又中奖了! 上一次压断小周的腿,洗衣服洗到现在;这一次又用捣衣棒打到一个男人的头,她还会有什么悲惨的遭遇? 怀着无比哀戚的心情,沈凡玉撩高裙子,快步涉水过河,以媲美短跑选手的速度冲到了那个倒霉男人的身边。 只见他毫无知觉地倒在岸边的草地上,一股怵目惊心的红泉自他额间流下…… 天呀!她又…… “喂!你醒醒呀!你千万不能有事呀!” 她慌张地跪倒在草地上,伸手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总算稍微安心了一点,再一瞧,他流的血只是细细一线,不会出血太多,而且有干涸的倾向,于是心又安了几分;至少,他应该不至于被她害死。 只是……放眼望去,附近都没有其它人,她一个人扶不动他,又担心他被自己打成了脑震荡,不能乱动…… 考虑了一会儿,沈凡玉决定回去求救。 “找去找人来救你,你可千万别有事喔!”她一边说,心里暗暗祷告,从观世音菩萨到上帝都不放过。 正要起身去叫人,一道微弱的申吟阻止了她的动作。 “喔……” 沈凡玉惊喜地回头,发现原本昏迷的男人皱着眉,一手捂着头,另一手则撑在地上,挣扎着要坐起。 “我扶你,你小心点……”她赶紧扶起男人,让他靠着自己。 男人半眯着眼,疑惑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她尴尬地涨红了脸,神色充满歉疚,“我是刚刚不小心打到你,害你昏倒的罪魁祸首。” “打到我?昏倒?”他脸上的疑惑更深了,茫然地望着她,“我怎么会被你打到昏倒?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 沈凡玉听得直冒冷汗,牙齿开始发颤。 “你……你……你该不会失忆了吧!?”她快要尖叫了。 男人只是用乌亮的眼睛望着她,并不回答。 “快!版诉我,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你家在哪?是做什么的?”呜……上帝不会真的这样整她吧!? “我……”男人揉揉额头,皱眉道:“你问的那些问题,我都……” “你都怎样?”沈凡玉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屏气凝神,等待他的回答。 “我都不知道……” “啊——”沈凡玉忍不住放声尖叫,霍地站起,指天咆哮,“去他妈的臭上帝!我沈凡玉到底和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整我?” “姑娘……” “你整我还整不够吗?现在居然丢个失忆的男人给我!你教我拿什么养他!?我恨你——” “姑娘……” “啊——” “姑娘!拜托你别叫了!”可怜的男人捂着耳朵,皱眉大喊。 其实他并不想大声说话,但为了他脆弱的耳朵着想,他不得不这么做。 幸好他这一喊,终于唤回了沈凡玉的注意。 “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失控……”沈凡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现在没事了吧?” 她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已经控制住了。” 说实在的,就算她再倒霉,也好过眼前的男人。他无端遭祸,失去了记忆,而该负责任的她偏偏是意外闯入这时代的过客,他的运气实在是比她还差! 这么一想,她登时心平气和,至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虽然她得负责这个“下”的生活。 “那就好。”男人听她这么说,终于放下捂着耳朵的手,露出了微笑。 天呀,超级大帅哥! 沈凡玉双眼一亮,望着他的眼光热力十足。 罢刚只顾着担心和咒骂,她居然没发现这个男人有张百分百的帅哥脸! 虽然失忆的他会是个负担,但天天对着这张养眼的脸孔,心情应该会不错。再说……她上上下下打量他,发现他有副不错的体格,更开心了。 养着他不但可以养眼,还可以叫他洗衣服,不错不错!何况他身上穿的衣服看起来料子不错,家里肯定有几个钱,一旦他恢复记忆,说不定她还能改善目前悲惨的洗衣妇生涯! 她越想越开心,闪亮双眼直盯着他,笑得灿烂无比。 “虽然你失去了记忆,不过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会养你,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行了。”她拍拍男人的肩,豪气干云。 “你要养我?” 男人仍带着微笑,只是多了一丝丝诡异,但沈凡玉因为太过得意,完全没有发现。 “我害你失去记忆,当然得养你。” “你要怎么养我?”他唇角更往上扬,以打趣的目光看着她。 “呃……”她一时无言以对,又不肯承认自己没办法,只好说道:“反正呢,我吃粥你就吃粥,我喝汤你就喝汤,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就多谢你了。”他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在俊俏外更添了一份亲和力。 沈凡玉差一点看傻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清了清喉咙,“不用谢了,你先跟我一起回去,我找地方安顿你。” “好。” 他拿起散落在草地上的书,顺从地站起,跟在她身后。 走没两步,她突然停住,回头问:“对了,就算你失忆,我也得给你一个名字,这样才好称呼。我打算就叫你阿草,你觉得如何?” “阿草!?”任何人面对这个俗到极点的称呼,都无法不提高音量,阿草……不,那男人自然也不例外。“为什么要叫阿草?” “没为什么,只是我一时想不出好名字,所以就随便叫了。”她耸耸肩。 “啊!我突然想起自己的名字了!”为了避免冠上“阿草”的称呼,男人以极兴奋的口吻说着。 “真的?那你叫什么?”沈凡玉喜出望外,开心的抓着他的手臂。 “我的名字是风——” 远方传来阵阵呼唤,打断了男人说话。 “王爷——” “找到王爷了——” “大家快来,王爷在那边——” 那一声声的王爷传入沈凡玉耳里,恍如天打雷劈,惊得她动弹不得。 他是王爷!? oh,mygod!她又被上帝玩弄了! 第二章 在第一时间的惊吓之后,沈凡玉勉强提振精神,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看来,我不必养你了。” “你不打算负责了?”男人神色从容地问。 “呃……我负责不了一个王爷……”她脸上漾着尴尬的红,以极缓慢的步伐悄悄往后退。 “他们喊的王爷又不是我。”他带着无辜的微笑,踩着徐缓的步伐走向她。 “不是你!?”她愕然地停下脚步。 “是呀,他们喊的应该是你后面那个骑马的人。”说着,他头一昂,示意沈凡玉往后看。 她连忙转身,好奇地寻找那个“王爷”的踪影,果然看到不远处有个人骑在马上,紧接着又看到原先喊着王爷的那群人从她身边跑过,直奔向那个人。 安心地吁了口气,她转身露出了微笑,“原来真的不是你,吓我一跳。” 就说嘛,上帝哪会那么不通人情,让她好死不死地打中一个王爷,原来果真是她误会了。 “是呀,是呀。”他露齿微笑,点头附和。 “好啦,你继续说吧,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她可没忘记先前他已经想起了自己的姓名。有了姓名之后,要找到他家就容易多了。 “我的名字是风玄煜。春风的风,玄机的玄,煜是火字边再加日、立。”略一停顿,他微带迟疑地问:“这样说,你应该知道是哪几个字吧?” “喂!”沈凡玉挑了挑眉,昂首问:“你这话的意思……该不会是认为我不识字吧?” 风玄煜微笑不答。 “你真这样想!”她认为他默认了,气得跺脚,“告诉你,我沈凡玉书念得再差,也还没惨到不识字的地步!” 气死人了!以前在学校被老师叨念,来到古代还得被个古人看不起! “你念过书?”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因为她的穿着就像一般村姑,而女子若非家境不错,通常是没机会识字的,更别提念书了。 “当然!”好歹她也是高职毕业! “那你念一段来听听,顺便再解释解释。”他笑着将手中的书递给她,摆出期待的模样。 沈凡玉一把抢过书,瞪了他一眼,然后随手翻页。 这一翻开,她登时傻眼了。 这……这怎么念呀!?所有的字都连在一起,别说标点符号了,连换段空白都没有! 然而看到风玄煜直盯着自己瞧,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念。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辨牛马……意思是说……是说……”她皱着眉,努力思索。 “是说什么?”风玄煜嘴角微微抽动着。 短短几句“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辨牛马。”都可以让她读成那样,对她的解释,他实在万分“期待”。 “啊!我知道了!”她一拍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意思是说,秋天的水常常会到一百条河川里面,把水灌进去;在那个时候呢,泾流的大小是平常的两倍,所以连牛和马都认不出那是牠们平常喝水的河。” “噗!”他爆出一阵大笑,笑得不可遏抑。 “你笑什么!”她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 “我不行了……哈……受不了……好好笑……”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许笑!”沈凡玉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强忍着扁人的冲动。 “不笑就……哈……不笑……” 他很努力地想要止住笑声,可惜成效不大。半晌,在沈凡玉多次的抗议之后,他才勉强收住笑。 “书还你!”沈凡玉用力地将书塞进他怀里。 风玄煜低头看了看那本《庄子》,又朝她露出了微笑,“你不念了?” “还念!?你还想看我笑话吗?”她白了他一眼,撩起裙子往河里走,“动作快点!先跟我到对岸,等我洗完衣服,再带你去我那里。” “谨遵所命。” 他耸耸肩,乖乖地跟在她身后。 *** “拿去!” “这是什么意思?”风玄煜看着硬塞到他手中的衣服,一脸的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当然是要你洗衣服呀!”沈凡玉说得理所当然,一边说还一边继续把脏衣服塞给他。 “衣服是你要洗的,为什么塞给我?”他挑了挑眉,将衣服放回木盆里。 “喂,你很不够意思耶!”她丢下手中的衣服,双手叉腰,“我老早说了,我吃粥你就吃粥,我喝汤你就喝汤。以此类推,我洗衣服,你当然也要洗衣服,而且是一人一半,公道得很!” “我以为你要养我……”他故作哀怨地低头叹气。 言下之意,自然是指控她要他做苦工。 “少给我装可怜!”她伸出食指戳着他的胸膛,昂首道:“既然是我养你,你就得听我的话,我叫你帮忙洗衣服,你就乖乖的洗,不要一堆废话!” “可是……” “没有可是啦!”她弯腰捡起衣服,一件件塞给他,“衣服没洗完,我没晚饭吃,你也没晚饭吃。快洗!” “洗衣服这种事……” 她双手环胸,偏头瞪着他,不屑地挑了挑眉,“你不要告诉我,洗衣服这种事是女人的责任,这种鬼话我从来不信!” 据说古代的男人都很大男人主义,眼前这个八成也是欠扁的大男人主义拥护者。 “你不要每次都打断我说话好吗?”风玄煜叹口气,一脸的无辜,“我从来没说只有女人才要洗衣服。刚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洗衣服,不知道怎么洗。” “洗衣服还不简单,看着喔!” 沈凡玉撩起裙子,把碍事的裙摆塞到腰带里,然后蹲在河岸边,一手拿着捣衣棒,一手抓过木盆里的脏衣服,动作俐落地捣衣、洗涤,末了再扭干衣服,丢到另一边装干净衣服的木盆里。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干净俐落,看得风玄煜直鼓掌。 “了不起!我头一次看到人家洗衣服像在耍把戏,好呀!” 她横了他一眼,起身将捣衣棒交给他。“拿去,你洗一次给我看。” “好吧……”他接过捣衣棒,仿照她刚才的样子,将长袍的衣摆塞进腰带里,然后蹲了下来,打算依样画葫芦,学习她的洗衣大法。 然而画虎不成反类犬,他原想来个潇洒自如的表演,孰料却弄得一团糟,捣衣棒好几次都差点敲到他的手,更糟的是,他揉衣服时,一个不留神,竟让衣服漂走了。 “你猪头喔!” 沈凡玉气急败坏地跑进小河里追衣服,不小心滑了一跤,又赶紧爬起。最后虽然身上弄湿了,但总算把衣服捡了回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见到她狼狈的模样,风玄煜赶紧跑上前去,扶她到岸上。 一上岸,她就开骂了。 “风玄煜,你没本事就不要耍帅好不好?”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这等洗衣神功可是花了本小姐一个月的时间苦练来的,你以为你随便学学就会喔?你老实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慢慢洗,不要再给我耍帅了!” 虽然听不懂她口里的“耍帅”是什么意思,但他很明白她在生气,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深秋被迫跳进河里都会生气。 “我保证不会了,对不起。”他歉然地低头。 看他似乎真的很内疚,沈凡玉的气也消了。毕竟让一个大帅哥低头道歉实在是一件很爽的事,即使那个帅哥有点笨,连洗衣服都不会。 “算了,你继续练习洗衣服,我会在旁边看着你。” “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免得着凉。”他一边说,一边动手除下外衣,“我的袍子先给你穿。” 接过他递来的衣服,沈凡玉心中涌上一股感动。她到朔风皇朝这么久,头一次有人关心她…… 月兑掉半湿的外衣,换上他的袍子,她觉得自己好象能感觉到袍子上那属于他的余温。 “谢谢……”她有些腼腆地露出微笑。 风玄煜回她一笑,便回到木盆边去“练习”洗衣服了。 看着他认真洗衣服的模样,沈凡玉忽然觉得上帝也不算太亏待她嘛!至少衪送了一个身材一流、脾气不错,有风度又体贴的大帅哥给她——尤其他失去了记忆,只能依靠她,摆明了是上帝送给她的白马王子,要让她留起来自己用的! 既然回不去她的时代,那她总得找到安身立命之所,当然还得找个老公。 眼前有个大好人选,又是上帝送来补偿她的,不要白不要。 决定了,就是他! *** 当沈凡玉带着风玄煜回到收容她的冰戏团时,引起全团一阵骚动。 沈凡玉认为他们是惊讶她带男人回去的异常行为,但即使如此,她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已经有跟团长老大抗争的心理准备。反正呢,她绝对要把风玄煜留下来! 这一个月来,由于她超强的洗衣能力,冰戏团的男人们已经少不了她了。如果他们不让风玄煜留下,她打算以“罢洗”表示抗议,相信他们一定会妥协。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团长老大一口就答应留下风玄煜,而且还拨出一座静僻的院落,要她和风玄煜一起搬过去住。 奇了?团长老大和她那么有默契吗?不然他怎会让他们俩和众人分开住,方便她钓帅哥?还是团长老大以为风玄煜是她的情人,好心成全他们? 不管是为了什么,反正她的目的达到了,再好不过! 安顿好风玄煜,沈凡玉就去做她的杂务,到酉时才回到那间院落。 罢进门,她就闻到了饭菜香。 “好香喔!今天是不是加菜呀?我好象闻到了烤鸡的香味。”她开心的嚷着,快步走到饭桌旁,果然看到桌上除了两样青菜和炒蛋之外,还破天荒的出现了半只烤鸡。 天呀!香喷喷的烤鸡……这一个月来,最好的伙食也不过是炒肉丝,而且还是好几天才有那么一盘,现在居然有烤鸡可以吃! 她简直感动得快掉泪了! “小玉,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进沙子了吗?”风玄煜关心地问。 “不是,只是看到烤鸡,太感动了。”她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那盘烤鸡,缓缓坐下。 想不到她沈凡玉也有为了半只烤鸡感动的一天!以前的她走过麦当劳,瞄都不瞄一眼;吃饭还嫌肉太多太油,会害她胖得无法溜冰…… 报应喔! “光看着菜是吃不饱的,动筷子吃饭吧。”风玄煜微笑着将筷子放进她手中,还把鸡腿夹到她碗里。 “你真的是我在这里遇过最好的人!”沈凡玉感动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过奖了。”他扬唇一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你快吃吧,不然饭菜就要凉了。” “嗯!”她点点头,开始享用美好的晚餐。 低头吃饭,她还不时偷瞧他。 她原本只是打算找个人来陪,让她在这个时代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而风玄煜恰好失去记忆,又有不错的人品,所以她才会选上他。 现在情况不同了,她似乎真的有一点点心动,有一点点喜欢。 上帝呀,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他,如果他们真的有缘,请让她今晚梦见他。 当然,最好也让他梦见她。 *** 深夜里,一名黑衣人迅捷地窜进院子里,停在风玄煜房间的窗户外。 确定四周无人之后,他轻敲窗棂,窗户应声打开。 “属下参见王爷。”说着便欲下跪行礼。 “免了,你快进来吧。” 风玄煜退开两步,让黑衣人跃窗进房,然后很快地关上窗户。 “都没人发现你吧?” “没有,属下很小心。” “那就好,辛苦你了。”风玄煜微微一笑。 “属下不辛苦,反而是王爷您辛苦了。这是您吩咐属下带来的药。”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银盒,恭恭敬敬地呈上。 “绍轩,多谢你了。我全身都在酸痛,没这药可就麻烦了。”风玄煜扭开盒盖,拉高衣袖,用手指沾药膏涂抹手腕和手肘的关节。 头一次洗衣服,手忙脚乱不说,还折腾得他腰酸背痛,全身骨头像是要散开了一般。 “王爷,您还要待多久?”方绍轩有些担心地问。 头一天王爷已经弄成这样,再待下去,只怕要让那姑娘给折腾死了! 早知如此,当王爷趁那姑娘转头之际向他打暗号的时候,他就不该听从王爷的指示,告诉其它人不要揭露王爷的身分。 “当然是待到我不想待的时候。”风玄煜放下银盒,神态轻松地说道:“难得找到乐子,如果不玩个过瘾,岂不是有负我『七闲王』之名。” “原来王爷您知道……”方绍轩有些讶异。 “当然知道。”风玄煜露齿微笑,神情有一丝得意,“我的消息灵通得很,当然知道大家在背后说我整日到处遛达,养着各种杂技团取乐,不事生产,不任官职,不担责任,优优闲闲做我的太平王爷,还帮我取了个『七闲王』的外号。” 方绍轩偷觑主人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您不生气吗?” “为何要生气?他们说的都是事实,更何况『七闲王』可比『燕王』的封号贴切多了。”风玄煜笑了几声,又自嘲道:“说实话,做『咸王』可比『腌王』好多了,至少不用被盐腌上十天半个月,只要加点盐巴就够咸了。” “王爷……”方绍轩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尴尬地看着他。 “对了,你回去后吩咐帐房,多拨一些银子给冰戏团当伙食费,让他们多吃点肉。” “可是……您晚饭前不是还要属下以后不要再送大鱼大肉过来,您要过过跟冰戏团其它人一样的生活,试试不同的日子?” “原本我是这样打算,可是小玉……就是我说很有趣的那个姑娘,她看到那半只烤鸡居然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所以我才想是不是我给冰戏团的伙食实在大差了。我希望小玉继续陪我玩下去,可不想她受不了差劲的伙食而跑掉。” “是,属下会跟帐房说的。” 方绍轩原本想告诉主人,冰戏团的伙食和寻常百姓比起来已是不错了,每隔几天都还有肉吃,不必浪费银子;但转念一想,主人以后要跟其它人吃一样的饭菜,那么伙食自然是越丰盛越好。 “还有,你再跟帐房说,要他把王府里浣衣局奴婢的工钱提高,每人加个几两,因为洗衣服实在辛苦。”想到今天洗衣服的经过,风玄煜就觉得自己从前真是亏待了那些负责洗衣的奴婢。 “是。” “另外,再从浣衣局调两个人过来分担小玉的工作,不过要记得叫她们不要泄漏我的身分。” “属下知道。除了王府里的奴婢,属下也已经打点好冰戏团和附近其它杂技团的人,不许他们泄漏您的身分。” “做得好。”风玄煜赞赏地拍拍方绍轩的肩膀,“下午还好你想得周全,赶在我前面到冰鼓团打点,要不然我一进门就穿帮了。” 这附近的土地都是风玄煜拨出来供手下的各式杂技团居住的,他又常到这边闻晃,自然所有的人都认得他。若非方绍轩先赶来打点,他就不能再和沈凡玉玩下去了。 “这是属下该做的。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了,你回去休息吧。” “王爷,属下有个要求,希望王爷答应。” “你说吧。” “请王爷准许属下派侍卫乔装混入冰戏团,就近保护王爷的安全。” “不用那么麻烦吧,有谁会害我呢?”风玄煜摆摆手,笑道:“我空有荣衔,但无权无势,又远在涿郡,和朝政全然无涉,不会有人想对我不利的。” “属下是担心……”方绍轩欲言又止。 “你担心皇上?”风玄煜双眉一扬,说出了方绍轩心中的话。 方绍轩不答,算是默认了。 “你这是杞人忧天,皇上若要对我不利,我早就不知道死过几次了。” “可是……” “不用可是了。只要我开开心心当我的太平王爷,绝对能够长命百岁,含笑而终。” “但您不觉得不平吗?您空有一身才华,却没有一官半职,只能挂着王爷的虚衔待在涿郡。”方绍轩越说越激动,眉头紧锁着,“先帝在世时,您颇受重用,谁知现在却……这都是因为皇上不信任您的缘故呀!” “绍轩,你平心静气听我说,这没什么好不平的,我反倒得感谢皇兄这么了解我,知道我不喜欢案牍劳形的日子。” “王爷!您……” 方绍轩还想说话,却被风玄煜阻止了。 “我从不觉得自己有才华,就算真有才华,我也不想做什么大事,只想过优闲的日子。以前是父皇抬爱,做儿子的只好尽力为他效劳,如今卸下重担,还我轻松自在,那是再好不过了。我过得开心,你也不必替我抱不平。” “是……”主人都这么说了,他当属下的又能说什么。 “夜深了,你快回去吧。”风玄煜微微一笑,安抚似地轻拍方绍轩的肩。 “属下遵命。但侍卫的事……” “既然你这么不放心,那就派来吧,只要他们不妨碍我就行了。” “是!”方绍轩终于露出了笑容,躬身告退。 第三章 “阿煜,起床了——” 半梦半醒间,风玄煜隐约听到唤他起床的声音。 是谁一大早就扰人清梦? “谁……别吵我……” “还谁呢?我是养你的人。你快点起床啦!” “喔……” 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他的脑袋仍是浑沌一片,茫然的目光让他的神情有些呆滞。 “阿煜,你到底醒了没?” 一只手附上了他的颊,不死心地轻拍着。 “嗯……”他拍开那只恼人的手,用手抹了抹脸,让自己清醒些,然后才发现一张大大的笑脸杵在他面前。 “早呀。”沈凡玉笑吟吟地望着他。 “早。”对上这么开心的笑脸,风玄煜不由自主地回以微笑。 “你快点梳洗一下,然后出来吃早饭,等一下还有一堆工作要做呢!” 他点点头,想起身梳洗,却不见房里有水盆。 “水盆和毛巾在哪里?” “毛巾我摆在外面,你等一下带着毛巾到大杂院那边的水井旁,用水桶打水洗脸就行了。” “这里没有水盆吗?”他一边起身,一边问。 “没有,哪来那么多钱让每个人都有个水盆。”沈凡玉一边弯腰整理床铺,一边说话,“反正你在这边就将就些。说真的,一个月前我刚来时也很不习惯,这里跟我以前住的地方实在有天壤之别,不过习惯了就好。” 风玄煜正在穿外衣,听她这么说,好奇心大盛,忍不住问:“你原本住在哪里?” 什么地方,怎样的家庭会养出这么特异的姑娘? “说了你也不会信。” 她叹口气,将被子对折好,床铺便算是整理完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相信?” “好吧。”她回身对他露出微笑,“晚一点到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我再说给你听。你快点去梳洗吧。” 他依言而行,拿了毛巾便往大杂院走去。 天才蒙蒙亮,水井边却已聚集了十几个赤果着上身的大汉,他们一边梳洗,一边闲聊,十几个大嗓门让大杂院显得热闹非凡。 但这样的喧闹在看到风玄煜后,瞬间消失,只剩下诡异的静默。 “大家早呀。”他带着笑容,轻松自在地打招呼。 “您早……”十几个大汉站得直挺挺的,讷讷的问好。 “唉,你们甭紧张,放松些。”看他们那样子,风玄煜忍不住觉得好笑。 他长得很可怕吗?还是他会吃人?只不过因为他是王爷,所以每个人看到他都像看到鬼似的。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答腔。 最后还是团长老大鼓起勇气问:“您到大杂院不知是……” “当然是来梳洗的。”风玄煜晃晃手中的毛巾。 “梳洗?喔!”老大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您等等,我立刻去帮您打水。”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风玄煜拉住老大,神态自若的走到井边,拿起水桶,“麻烦哪位教我怎么打水。” “王……您还是让我们帮您打水吧。”老大差点说溜嘴,叫出“王爷”,还好及时改口。 “我说了自己来。”见他们还试图再说,风玄煜只好端出王爷的架子,“这是命令,你们只要教我打水就行了!” 这么一说,众人才不敢再阻止,乖乖地教他打水的方法。 费了一番工夫,风玄煜终于打起了他生平第一桶井水。 快手快脚地梳洗完,他赶紧快步走回他所住的院落。 耗了这么久,沈凡玉只怕要不耐烦了。 出乎他的意料,虽然他用了大概两刻钟时间梳洗,但沈凡玉看到他时,仍是笑容满面地招呼他。 “你回来啦,快坐下来吃早饭。” 他依言坐下,这才发现桌上除了几碟小菜和粥,还有一条鱼。 她的笑容该不会是为了那条鱼吧? 一边吃饭,他一边试探地问:“你今天似乎心情特别好。有好事发生吗?” “是呀!”她笑眯了眼。 “好事是不是指这条鱼?” 一句话问出口,他便等着看她用独特的音调和词汇开骂——他对她骂人的功夫实在印象深刻。 孰料,她并未出现他预期的反应。 “这条鱼也算好事啦,不过还有更好的。”她的唇扬起完美的弧度,无尽的愉悦满布她脸上。 “到底有什么好事,可以告诉我吗?”看她那模样,他实在好奇极了。 “不行,这是我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拜托你快说出来,不要吊我胃口了!” “不行就是不行!” “不说就算了。”他埋头吃饭,但心中仍盘算着怎么套出她的话。 望着他赌气的模样,沈凡玉忍不住轻笑起来。 她绝不会告诉他,她昨晚梦见了他;更不会告诉他,他刚睡醒的迷糊模样有多可爱。 这是她美好的秘密。 *** 用过早饭,忙碌的一天便正式开始了。 沈凡玉的头一件工作,同时也是风玄煜第一个工作,就是整理冰戏团所有团员的床铺。 当沈凡玉领着风玄煜走进大杂院时,所有人都停止练习,诧异地望着他们。 团长老大走上前几步,问道:“小玉,你把阿……阿煜带来这里做什么?” 她被问得莫名其妙,疑惑地回答:“当然是来工作呀。早上我们得整理你们的床铺,不来这里怎么整理?” “你要叫他整理床铺!?” 老大拔高了嗓子,震惊地睁大了眼,其它人也是一副快昏倒的模样。 “是呀。”她理所当然的点头,以为他们担心风玄煜不会做事,便又说道:“你们放心,虽然阿煜笨手笨脚的,不过还满肯学的。我会好好教他怎么铺床迭被,不会让他乱来的。” 说完,她递给风玄煜一个眼神,要他开口提振众人的信心。 他配合地点头,慎重其事地说道:“我会认真学的,你们相信我。” 见他们仍是一脸讶异,沈凡玉耸耸肩,对风玄煜道:“走吧,我们用行动证明给他们看。” 两人正要往屋里走,突然听到一声大喊。 “慢着!”老大急忙唤住他们,然后回头对伙伴大叫,“大家知道怎么做吧?动作快点。” 话一说完,只见所有人有志一同的点头,飞也似地冲进屋里,留下沈凡玉和风玄煜愣在空地上。 “他们是不是尿急呀?一个跑得比一个还快!”她有些叹为观止。这样的速度只怕比奥运的百米赛跑还快! “大概吧。”他随口应声。 事实如何他当然知道,只是怎么也不能点破,不然就没得玩了。 “算了,不管他们,我们进屋吧,不然今天的工作会做不完。” 他点点头,跟着她一起进屋。 来到团员们住的大通铺,沈凡玉立刻傻眼了。 这……除了刚整理完床铺的时候,她从没见大通铺这么整齐过。所有人的被子都折得方方正正的,床褥也铺得十分子整,连一丝折痕都没有。 奇了,难道他们昨天都没睡觉吗? “你们是怎么回事?”沈凡玉双手环胸,斜睨直挺挺站在各自床前的团员们。 “这……”老大搔搔头,代表发言,“我们是想你平常做那么多事,太累了,所以我们就动手分担一点。” “看来你们颇有良心的嘛。”纵然心里知道绝对有问题,她仍然不动声色地保持微笑。 众人只能干笑着。 风玄煜怕他们会泄了他的底,连忙打圆场。 “小玉说你们都是好汉子,今日看来果真不错。不过现在有我分担小玉的工作,你们以后就不用费心了。”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透着坚决。 迫不得已,他们只好点头。 这时候,一名管家打扮的人领着两名仆妇走了进来。 沈凡玉认得是当初她来到冰戏团时,答应团长老大收留她的那个王管家。 王管家瞧了风玄煜一眼,才对老大说:“王爷让我调两名仆妇过来给你们,以后杂务就由她们分担着做吧。” 团长老大赶紧点头称是,心中直欢呼,因为这么一来他们大伙儿就不用担心委屈了王爷,让他做那些粗重工作了。 交代完毕,王管家就离开了。 他一走,沈凡玉便笑着赞道:“看来这七闲王人不错嘛,知道这里人手不足,还特别调人来帮忙。” 她“七闲王”一出口,众人立刻脸色大变,又惊又恐,拚命的朝她使眼色。 七闲王本人则是一派自在地附和,“是呀,七闲王人真的不错。虽然是庸碌了点,不过心肠好又不摆架子,又懂得体恤属下,实在是难得。” 沈凡玉打量了他一会儿,扬眉道:“说得好象你很清楚似的。你恢复记忆啦?还是你当自己是七闲王?” “我如果恢复记忆了,还会待在这里吗?我这样子也不像王爷吧?”他露出无辜的笑容,耸耸肩,“我只是接着你的话,随便说说而已。” “是喔。”她随口应了一声,转面对团长他们说道:“既然床都铺好了,那你们快把脏衣服交出来,我和阿煜今天决定早点洗好衣服。” 一听说要叫王爷洗衣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差点要尖叫出来。 两名仆妇中的李大妈赶紧插口,“沈姑娘,那些衣服我们来洗就可以了,你休息吧。” “不行!”沈凡玉大声否决,昂首道:“既然我领了钱当丫鬟,就得要做事。洗衣服是我的工作,谁也不许抢。” “沈姑娘……” “说不行就不行!就算我讨厌洗衣服,我也绝对不做米虫!” “米虫?那是什么?”众人一脸疑惑。 “米虫就是只吃饭不做事的人。”怕他们还不懂,她便举例解释,“好比那个七闲王,就是一只大大的米虫!” 米虫?真是贴切的词!风玄煜想着,不由得微微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然而众人却听得脸色大变。 怕她再说出不该说的话,冰戏团的团员们赶紧把脏衣服都交给她,快快打发她去洗衣服。 *** 风声,水声,捣衣声,交织成深秋的乐曲。 沈凡玉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芦苇,嘴里随口哼唱着无名的曲调,还一边用脚打节拍。 既然她闲闲坐在一旁,那么捣衣声从何而来? 只见风玄煜蹲在岸边,手里拿着捣衣棒,正满头大汗的击打着衣服。 深秋的风颇为凉爽,河岸边的风势也不弱,只可惜这些都敌不过劳动所要花费的力气,吹不干他涔涔滴落的汗水。 放下捣衣棒,把扭干的衣服丢进木盆里,风玄煜暂停了工作,偏头望着她逍遥的身影,有些无奈地问:“你不是说你不做米虫,还很有骨气的拒绝别人替你洗衣服,怎么现在做苦工的却是我?” 虽然洗衣服对他而言很新鲜,可是看到她在那边纳凉、哼歌,他不开口糗糗她,似乎说不过去。 “谁说只有你做苦工。等你洗完一半,我自然会洗另一半。”她笑嘻嘻地起身走向他,在他身旁蹲了下来,“经过昨天一晚的思考,你有没有多想起什么?比如你家住哪?有什么人?有没有娶妻生子?” 其实她真正要问的只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她喜欢他,上帝也在她梦中证实他们有缘分,她当然得问个清楚!虽然古人可以三妻四妾,但她沈凡玉可不想做人家的小妾,也不想和别人分老公。 “呃……是有想起一点。”望着她那双闪亮的眼睛,风玄煜不由自主地点头。 “你想起什么?”她有些兴奋地逼近他。 “我不记得家在哪里,只想起来我的父母都已经仙逝,还有我无妻无儿……至于其它家人,我没什么印象,或许没有吧。” 家人呀……如果那金碧辉煌却充满诡谲的宫殿算是家的话,他或许有家人吧。 想着,他的眼中不由得多了一丝落寞。 看到他黯淡的眼神不复原先的清澈,俊逸的容颜失去了笑容与朝气,沈凡玉原本听到他没有妻儿的喜悦心情顿时消失了,满心只有关怀。 “你不要这样嘛。没有家人,等你娶妻生子就有了呀!”她脸上微微一红,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有父母家人,更没有亲朋好友。在朔风皇朝,我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那我们是同病相怜罗?”收拾起一时的感叹,风玄煜重新展露微笑,故意调侃她,“看不出你这么凶悍泼辣、气势逼人,却和我这么温柔体贴、任劳任怨的人同病相怜。唉,境遇相同,脾气却大大不同。” “啐,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她瞪了他一眼,撇撇嘴,“我一个弱女子独立谋生,如果不装得凶一点,气势强一点,岂不是要被人欺负!” 他扬眉打量她,笑道:“你的凶悍是装出来的?但我怎么看都像是天生的。” “风玄煜,你皮痒欠揍吗?”她鼓着颊,佯嗔瞪他。 “你这么凶,当心嫁不出去。” “才不会呢!再不济也会有个倒霉鬼得接收我。”她自信地昂起头。 “谁是那个不幸的倒霉鬼呀?” “天机不可泄漏。”她才不会傻得告诉他,那个倒霉鬼就是他。 虽然目前他很明显对她没意思,但她多得是时间蚕食他的心,让他知道她的好。 不急,她会慢慢来,就像她练滑冰一样,努力再努力! “你怎么这么多天机?” “因为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嘛!”她轻笑几声,坐回了原来坐着的石头。 “天上掉下来的?我不信。”他摇摇头,继续洗衣服。 “早上你不是问我原本住在哪吗?我说你不会相信的。看吧,现在我明明说了实话,告诉你我是怎么来这边的,你却说你不信。”她一边说,一边拿着芦苇在水面乱划,模样自在得很。 “你的意思是,你原本住在天上罗?”他击打着衣服,不怎么认真地问。 “差不多。和这里比起来,我原本住的地方确实是天上,至少我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你不就是仙女了?”他半是调侃半是开玩笑。 “你觉得我不像仙女吧?我自己也觉得不像。”如果说她是仙女,那真的会笑破人家的肚皮。 “原来你自己也知道。”他仍当她在说笑。 “那当然。谁教我沈凡玉人如其名,就是一块再平凡、再普通不过的石头。”她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笑着自我调侃。“我呀,普通家世,不富不贵,不贫不贱;普通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普通脸孔,不美不丑,不黑不白;普通心肠,不恶不善,不好不坏;普通脑袋,不特别笨也不特别聪明。没有哪一点比普通人好,也没有哪一点比普通人差,实实在在就是个普通人,路上随便抓都一大把。” 风玄煜听着她绕口令似的“普通论”,忍不住扬起了唇角。能掰出这么一长串“普通”的论调,她实在不能算是个普通人了。 又听她击掌之后,下了结论。 “所以说呀,我沈凡玉再怎样也不会是仙女。你说对不对?”她一脸正经地询问他的意见,还一副他一定得同意的模样。 见她这般认真,他当然只能点头,心里却暗暗好笑。 哪有普通人会在贬了自己一顿后,还特地寻求别人的赞同呢? “既然如此,你又说自己是从天下掉下来的?” “因为那是事实,是我遇过最不普通的事。”想起自己从天而降的经过,她忍不住要叹气,“如果我没有莫名其妙从天上掉下来,今天就不用在这里当洗衣妇、做丫鬟了。” “其实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普通,很特别。”因为普通人不会引起他这么大的兴趣。 “真的?”沈凡玉不由得眼睛一亮。 虽然她觉得当普通人其实不错,但是被喜欢的人称赞自己恃别,她自然开心。 “当然是真的。”他故作郑重地点头。 “那你说说,我哪里特别?” “你嘛……”他装出认真打量她的模样。 “我怎样?”她紧张地追问。 “身材不胖不瘦,这叫秾纤合度,特别!” “还有呢?”她心中欢喜,不由得笑逐颜开。 “皮肤不黑不白,这叫肌理均匀,特别!” “然后呢?”她开始飘飘然。 “不善不恶,不好不坏,这叫中庸之道,特别!” “呵呵……”她已漫步在云端,浑不知身在何处。 风玄煜学她击掌,为他的“特别论”下了总结。 “所以呢,你一点也不普通,反而很特别!” “看不出你这么有眼光!”从她出生到现在,就属他这番话让人听了最舒服。 见沈凡玉似乎打从四肢百骸里透出欢喜,他也笑道:“那么……像我这么有眼光的人,你忍心让我继续洗衣服吗?” 她咯咯一笑,站了起来。 “好吧,看在你有眼光的份上,剩下的衣服就我接手罗。” “多谢多谢。”他微笑作揖。 “喏,你把汗擦一擦,到一旁休息吧。”她从怀里拿出手绢递给他。 他道谢接过,坐在她原本坐着的石头上擦汗、休息。 风声,水声,捣衣声,在凉爽的早晨继续着特有的节奏。 第四章 时序悄移,不知不觉中,由秋入冬。 北方的冬天远比南方折磨人,又干又冷,西北风里还夹着飞沙,吸一口气都会让鼻子觉得难过。 对这样的天气,冰戏团的团员们早习惯了,练习杂耍时照样打着赤膊,任汗水被寒风吹干,丝毫不以为意。 但沈凡玉可就不行了。 她虽不至于冷得直发抖,但总比其它人多穿了两三件衣服,外表看来臃肿不说,行动也因此变得迟钝。 不过,这还不算什么,真正让她叫苦连天的,是她的工作——洗衣服。 秋天时,河水虽冷,还在她的忍受范围。但越接近冬天,河水就越冷,到如今已是冰寒刺骨,每次洗衣服前,她都得挣扎半晌。 没几日,她的双手已经冻得龟裂,十指青青紫紫的,动作再也不能像先前一般俐落,自然也使不出她的洗衣大法了。 即使如此,她仍倔强的不愿换掉工作。 她向来的原则就是有始有终,做事要做彻底。因此虽然会在洗衣服时向风玄煜抱怨河水太冰,但当着团里其它人的面,她却忍着手痛,哼都不哼一句。 看在风玄煜眼里,实在不知该赞她有骨气能吃苦,还是该说她脾气太倔太硬。 劝不动她,他只有换个法子,略尽朋友之义。 用完晚饭,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方绍轩已等候许久了。 因为那两名王府调来的仆妇也住在这间独立的院落里,在她们的掩护下,方绍轩出入不必顾忌太多,是以未到夜深便先行潜入。 “绍轩,你把药带来了吗?” “带来了。” 方绍轩取出一只瓷瓶和一个小木盒,双手呈上。 风玄煜伸手接过,微微一笑,“你赶着到这边,只怕还没用晚饭吧?真是辛苦你了。” “属下为王爷效劳,一点也不辛苦。” “我没事吩咐了,你快回王府,吃饱一点,也吃好一点,才有力气帮我忙。”他拍拍方绍轩的肩膀,意甚嘉勉。 “王爷,属下先帮您上好药再走吧。”望着主人泛着红紫的手,方绍轩脸上不禁露出担忧的神情。 王爷向来养尊处优,如今却连洗了半个多月的衣服。这样冷的天气,河水不知有多冰,他如何受得住? “上药?”风玄煜一愣,笑道:“你误会了,药不是我要用的。” “难道是要给沈姑娘的?”方绍轩不由得皱眉。 “正是。”风玄煜有些无奈地摇摇头,“没见过像小玉这么倔的姑娘,明明受不了,偏又爱面子,为了她先前那番不做米虫的言论而死撑着。” “那您呢?您又是为什么硬要待在这里受苦?”为了主人着想,方绍轩顾不得身分的差异,直言劝谏,“您之前说沈姑娘很有趣,所以才待在她身边找乐子;但属下看到的,只有您在替她做苦工。难不成洗衣服很有趣吗?” 风玄煜淡淡一笑,对方绍轩略嫌失礼的态度不以为意。 “洗衣服很苦,但在她身边确实很有趣;何况有个人把你当朋友,和你平起平坐,感觉很好。” “王爷!”方绍轩的眉皱得更紧了。 风玄煜笑容不变,又拍了拍方绍轩的肩,“我自有分寸,你就别操心了。快回去吧。” “属下还有一事要说。” “说吧。” “皇上新得龙子,传令诸王不论远近,元旦务需进宫参加大朝会。如今已是十月,若不及早准备,只怕会来不及。此事还请王爷示下。” 听到自己新添了侄儿,风玄煜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既然是皇子出世,皇上后继有人,我自然得去恭贺一下。你传令各个杂技团勤加练习,我要带他们一同上京,在皇上面前献艺祝贺。其它的事情,你觉得怎样妥当就怎么办吧,等决定了起程的日子再告诉我。” “是,属下遵命。”方绍轩躬身告退。 待他离开,风玄煜便拿着要给沈凡玉的药,带着愉悦的心情走出房门。 *** “小玉——”话声陡然中止。 风玄煜背转身子,急急忙忙掩上门,靠在门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来到沈凡玉房外的时候,见房门虚掩,便直接推门而入,未料她居然正在换衣服!怕被当成登徒子,他才会赶紧退出房间。 不一会见,门被打开了,沈凡玉笑吟吟地走出来。 “阿煜,你找我有什庆事?” “我是拿药来给你的。”他兀自有些不自在,觉得方才冒犯了她,不由得脸色微红。 “进来说吧。” 她退开一步,让他能走进房间里。 罢在桌前坐下,风玄煜便歉然道:“刚才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没关系,小事嘛。” “小事?”见沈凡玉浑不在意,笑容依旧,他不禁一愣。 “对呀。反正我刚才衣服还穿得好好的,你什么也没看到,不用跟我道歉。” 她换衣服时,有裤子,上身则穿着窄袖小衣,了不起是让他看到小腿和膝盖,还有抬手穿衣服时露出一点点腰身而已,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她方才只穿着衬裤和窄袖小衣,怎么想,他都算占了她便宜。 “不必可是了啦。”见他还是一脸愧疚,她半开玩笑地说道:“不然下次你换衣服时,让我看回来,那我们就算扯平了。” 基本上,她很乐意看帅哥跳月兑衣秀。 面对她大胆的言词,风玄煜既感惊讶,又觉好笑。 她似乎总有出人意表的反应。 “好啦,你别呆呆坐在那边。刚刚你说拿药来给我,是什么药?”她轻推他的肩。 “是专治冻伤和龟手的药。”风玄煜将瓷瓶和小木盒摆在桌上,关心地望着她,“你的手弄成这样,如果不上药,这个冬天有得苦了。” “谢谢。”她心里暖烘烘,感动不已。眼角余光瞄到他放在桌上的手,连忙问:“你把药给我,那你自己呢?你的手怎么办?” “我没事。”他淡淡一笑,“衣服大半都是你在洗,我的手可比你好多了。” “那不行,药是你拿来的,哪有光是我用的道理。” “那好吧,我先帮你上药,等一下再处理我的手。” “这还差不多。” 风玄煜无奈地摇摇头,打开了小木盒的盖子,沾了些乳白色的药膏。 “手伸出来吧。” “喏。”沈凡玉顺从的将双手放到桌上…… 轻轻执起她的手,见手掌和手指都龟裂得严重,又红又肿,还泛着青紫,他忍不住皱眉道:“先前有人要跟你换工作你不要,才会搞成现在这样子。” 她皱皱鼻子,噘嘴道:“话都说出去了,我也没办法。早知道冬天洗衣服会那么惨,我老早跟她们把工作换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跟她们换了工作,不就变成她们的手遭殃了吗?” “她们都是老手了,洗了十几年的衣服,哪会像你这么没用,弄伤自己的手。”他小心地抹着药,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也洗了快十年的衣服呀!”她不服气地反驳。 “真的?”他抬起头,双眼直盯着她。 “当然是真的。”被他看得心虚,她小声地补上一句,“只不过不是用手洗……” 他再度低头擦药,不怎认真地问:“不是用手,难不成是用法术洗吗?” “法术……差不多可以这样说。”她可没说谎,科技本来就是现代化的法术。 “那你现在怎幺不用法术洗?”他一边说,一边换手涂药。 “我从天上掉下来,怎么还有法术呢?”她耸耸肩,一脸的无奈。 来到古代,她失去了现代化的科技,就像仙女从天上掉到凡间,失去了法术。 对她的说法,风玄煜一笑置之,仍旧当她是在说笑。 “你别光念我,也说说你自己。”沈凡玉微偏着头,纳闷地看着他,“都半个多月了,你都没再想起什么吗?我甩出去的那一棒子,当真那么厉害,让你到现在还只想起名字和你没有家人这两点?” 她越来越觉得他不像一个失忆的人。他的态度太从容,太轻松,丝毫没有惶惑不安或焦躁。 “脑中是常有一些模糊的景象飘过,可是我还是想不起来其它的事。”他叹口气,装出无奈的模样,“只能顺其自然了。” 因为身分,他难得有朋友,而她就是珍贵的朋友之一,所以他绝不能露出破绽,让她知道他的身分,否则她一定会对他避而远之——初识那天,她听到手下叫他王爷时的反应已经证实了这点。 “也只有这样了。”见他已抹好药,她收回自己的手,又道:“换你了,手伸出来。” 他顺从的伸出手—— 看着他红肿起泡的手,她既心疼又心虚。 都是她害的!不然他的手也不会变成这样…… 怀着满心的愧疚,她偷偷地抬头瞧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闷闷地问:“阿煜,我问你喔,你会不会怪我把你打到失忆?” “不会。如果你没有打到我,我们怎么会变朋友呢?”他微笑回答。 “真的?”她欣喜地抬头。 虽然他只说是朋友,但她还是很高兴。 “当然是真的。”他语气十分诚恳。 “那……”她微微一顿,有些踌躇地问:“我说要养你,可是却害你和我一起做苦工,你会怪我吗?” “不会。不过……”他微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停下抹药的动作,“我们俩是同甘苦共患难的朋友,你能不能别再说要养我?” 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觉得心跳变得好急,脸和耳朵也开始发热。 “为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的放柔,眼里多了一丝羞涩。 “因为我不要别人以为你是个随便的姑娘。虽然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也知道你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但我还是不希望你被谣言污蔑。” 若只是在他面前说说,那无所谓;但以她率直的性格,只怕在众人面前也不知要有所顾忌。万一她真的在人前说出来,他至多是受到一些奇异的眼光,而她却会变成众人的笑柄。 她心中一阵感动,轻轻地点点头。“我听你的。” 只要多和风玄煜相处一天,她就觉得自己对他的喜欢又多了一分。 “这才是我的好小玉。”他松开手,笑着轻拍她的头。 虽是言者无心,但听者却有意。 沈凡玉望着他的笑容,芳心暗暗窃喜。 *** 翌日早晨,风玄煜和沈凡玉如往常一般来到了小河边洗衣服。 捣衣棒、木盆、脏衣服……所有东西也和平常没两样,只除了一块一尺见方的……呃,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风玄煜盯着那四四方方,不知用何种布料做成的奇怪东西,努力思索着。 那东西上面有他从未见过的图样……白白的,圆圆胖胖的,看起来很像包子;但包子只有一个尖,那图却长了两个角,而且还多了两三颗芝麻和几段葱花。 除此之外,那颗“两角包子”的周围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花,和几个以直线、横线、斜线和圆圈画成的奇怪图形。 他左看又看,上瞧下瞧,怎么看怎么怪! 半晌,他终于放弃猜谜,指着那怪东西问:“小玉,那是什么?” “这是我心爱的凯蒂猫抱枕的枕套。”沈凡玉一边回答,一边将枕套先放到一旁,免得混到了那些脏衣服的汗臭味。 “凯蒂猫?抱枕?”风玄煜听得一头雾水。 “凯蒂猫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图案,是一只很可爱很可爱的猫咪喔!至于抱枕……跟枕头有点像,不过不是用来枕在头下的,而是用来抱在怀里的。”她抖了抖枕套,将图案展示开来,眉阴眼笑地问:“她真的很可爱吧?” 猫!? 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长那副样子也可以叫猫喔!?他还是觉得像包子,而且是颗很奇怪的包子,至于可不可爱……有人会称赞一颗包子可爱吗? 但他又能说什么? 望着她期待他赞同的模样,他只能无言地点头附和。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宝贝。刚到这边时,我完全无法适应,全靠凯蒂陪我度过那段日子,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不抱着她,我睡不着。” 那只没有嘴的猫是她最好的朋友,那他算什么!?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他微微皱眉。 “是呀,我爱死她了!以前在我家里,屋里好多东西都有凯蒂的图案喔!”她越说越兴奋,全然没发现他神情有异,“我有没有给你看过我从天上掉下来时穿的衣服?上面也有很多可爱的凯蒂,是我最喜欢的衣服!可惜我摔下来时勾破了,不能再穿,只好收在柜子里。” “喔……”他随便应了一声,心情有些郁闷。 呕呀!他以为他们是好朋友,没想到自己居然不如一颗奇怪的包子! 迟钝的沈凡玉仍未察觉他的异样,安置好她的宝贝凯蒂猫枕套后,便对他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快点开始洗吧。” 语毕,两人便各自拿了捣衣棒,开始清洗那堆脏衣服。 因为手有抹药的缘故,他们洗衣服的速度便快了许多,半个时辰后就把衣服都洗完了,只剩下凯蒂猫枕套。 风玄煜见沈凡玉正准备扭干手中最后一件衣服,略一犹豫,便要伸手去拿那枕套来洗,却被她阻止了。 “我自己来就好。” 她笑一笑,扭干了衣服,拿过枕套,不用捣衣棒,只用手搓揉。 斜眼瞧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心里暗暗嘀咕:那颗包子真这么宝贝? “你这样搓法,手不疼吗?” “疼呀,可是我怕用捣衣棒打,会把凯蒂打坏,只好忍着点。”她痛得皱眉,眼里却带着笑意。 他望着她动作僵硬的十指,提醒道:“小心点,别被河水冲走了。” “不会啦……” 她偏头笑望他,同时扯开绞成一团的枕套—— 咚! 听着落水声,她愣住了。 僵硬的手指让她的动作不灵活,不知不觉使力过大,竟让枕套掉入了水中。 眼看枕套浮在河面上,随流水迅速漂走,沈凡玉这才如梦初醒,顾不得河水冰冷,焦急地冲进小河里。 “小玉!” 风玄煜大声喊着,却唤不回她的注意力,只好也走进小河,追在她身后。 阴寒刺骨的河水直淹到她的膝盖,她却浑然未觉,仍是尽全力地跑着,眼里只看得到渐渐漂远的枕套。 她看着那鲜艳的色彩渐渐变得迷蒙,再也瞧不清原来的样貌…… 然后,脚下一滑,噬人的冰冷河水漫上她的口,她的鼻,她的发,还有她的……心。 一双手扶起了她。 她睁着泛红的眼,透过被湿冷头发所覆盖和阻碍的模糊视线,看着那承载她过往美好的鲜亮色彩漂远,消失…… “没有了……”呆望着河水,她失神地呢喃着。 她失去了和现代唯一的联系,失去了陪她度过不安黑夜的宝贝…… “小玉!” 看着她失常的模样,风玄煜无来由的感到心慌。 她虽然孤身在异乡,但一直那么开朗率真,活得比谁都有精神,比谁都坚强。他一直以为她风吹不倒,雨打不惊,拥有比任何人都强悍的意志…… 这一刻,他初次看见她的脆弱,却宁可从未见过。 “没了……” 她终于转头看他,眼底却没有他的身影。 “只是一个枕套而已,你别难过……”他突然觉得口拙。 “你不知道!”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狠狠地推开了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她用全身的力量嘶吼,步履蹒跚地退了两步。 “小玉,你冷静点!” 看她摇摇摆摆地后退,他担心地上前想扶她,却被她拍开手。 “那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是我和故乡仅有的联系,代表我的过去,代表我的故乡,代表我的记忆!”她吼着,终于体力不支地软倒,再度摔进河里。 “小玉!” 他焦急地冲上前,抱着她上岸,让她靠着他,安坐在地上。 “我想回去!好想好想回去……好想……”攀着他的肩,她不停地呢喃着。 “好、好、好,我们回去,现在就回去……”他只能附和着她的话,即使她很可能根本没听见。 “我要回去……在这里,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拾起头,黯然的眼眸让他感觉好难受。 “你还有我呀!”一句话突然月兑口,他心中有些讶然、有些无措,讷讷地补充:“我们会一直是朋友……” 朋友? 她失焦的眼瞳再度映上他的身影,却只见到落寞的颜色。 “你是笨蛋……”她轻声说着,微弱得像从未存在过。 “什么?” “你是笨蛋,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她突然扑进他怀里,用仅剩的力气搥打着他的胸膛,“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 她的声音渐渐微弱,搥打他的拳头也慢慢停下,头埋在他怀里,肩膀不停地颤动着。 他感觉胸前的衣服变湿了,却不知道弄湿他胸口的,是水,或是泪…… 第五章 一场大病来得突然。 是受了寒,也是心中郁结,沈凡玉从河边回来后,便昏昏沉沉的卧病在床,向来神采奕奕的笑颜换成了蛾眉深锁的戚然,泛红的脸庞则是高烧不退的结果。 三天来,她虽然偶尔会睁开眼,却也只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丝毫不见起色。 “再去请大夫!”听着床榻上人儿病弱的申吟,风玄煜忧心更甚。 方绍轩微一迟疑,道:“方圆百里之内的名医,属下都已经请过了。” “都请过了?” “是。” “那为何小玉的病一点起色也没有?”风玄煜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夫们都说了,沈姑娘的病有一半是心病,心病不解,药石罔效。” 心病……他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底。 “绍轩,你帮我准备笔墨。” 方绍轩遵命而行,片刻间便备妥了一切。 凝神回想半晌,风玄煜摊开洁白的宣纸,提笔蘸墨,将记忆中的图样细细画下,未几便完成了。 他吹干墨迹,将画交给了方绍轩。 “你命人照着这幅画多画几幅,往河下游的方向贴,能贴多少地方就贴多少地方,同时叫官府也帮忙找。另外在画上附注燕王府的悬赏,凡是找到画中图样的人,一律赏银千两。” 方绍轩张口欲言,但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拿着画匆匆离开。 叹口气,风玄煜在床榻边坐下,拿起一旁水盆里的毛巾,扭干多余的水,折成长条后,轻柔的放到她额头上。 凝望着她因高烧而潮红的脸,他怔怔地回想起两人初识那一天。 那天,他一时无聊,在王府里又闷得慌,于是甩开随从,带了本书,随便找了个风景还不错的地方看书。 看没多久,一个忿忿不平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望向声音的来源,正好看到她毫无顾忌的指天大骂。虽然觉得奇怪,却没多理会,只当是一般村姑在埋天怨地,仍继续坐在岸边看书。 孰料事情偏偏那么巧,她竟不小心用捣衣棒打昏了他!一时起了玩心,他乘势假装失忆,想捉弄她一下,为自己讨个公道;但她异于常人的反应让他兴趣大增,加上他当腻了王爷,想试试平民的生活,便又继续装了下去。 经过相处,他发现自己和她其实满合得来的。他赞赏她的坚强与明朗,喜欢她的自然和率真。虽然她真的很凶悍,但他诚心当她是朋友——尽避他隐瞒了身分。 三日前初见她的脆弱,在“朋友”之外,他的感觉似乎多了一点异样,只是不知这个异样是什么。 “小玉,你快点醒来吧,快点恢复原来的精神……” 他轻轻叹息。 如果她不再像现在这样脆弱无助,他心中的异样就会消失吧? *** 是谁在说话? 谁会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对她说话? 不是妈妈的声音,她的声音要再柔一些……何况,她早与上帝同在,无法陪着她…… 不是爸爸的声音,他总是扯着嗓子大声说话,没这么轻声细语,而且他前两年也去陪妈妈了…… 也不是教练的声音,他的声音没这样好听…… 低低的,柔柔的,温暖的声音……是谁的声音? 虽然那声音呼唤着她醒来,可是她不想睁开眼,只想继续飘荡在朦胧中,听着那暖暖的声音。 小玉…… 好久好久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声音唤她。 她不要清醒。醒了,声音就不见了…… 小玉,快醒来吧…… 可是,这声音好象有些着急? 到底是谁的声音? 好熟悉,像是……阿煜! 是阿煜的声音,可是他为什么着急? 她舍不得听他着急,可是也舍不得清醒。 怎么办? 嗯,让她好好想想…… *** 夕阳余晖透过窗户,照进了房间里。 靶觉到刺眼的光芒,沈凡玉睫毛轻颤,缓缓地睁开了眼。 她动了动手指,试图抬手,刚抬起,便觉得一阵酸软,手又无力地垂下。 好累……她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累? 头微微一侧,她见到有个人趴在她枕边睡着了。 眨了眨眼,她讶异地发现那人竟是风玄煜。 为什么他会在她房里,还在她枕边睡着了? 她努力地思索着,慢慢的想起先前在河边发生的事,也想起自己生病的事。 凝望着他熟睡的侧脸,她缓缓露出了微笑。 是他照顾她的吧?他一定很担心……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温柔而着急地呼唤着她。 她原本不想醒,可是又不愿他担心,想了好久好久,终于决定醒来。不过,他似乎已累得睡着了。 虽然睡着了,他却皱着眉,是不是仍在担心她? 她想唤他,但随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让他多睡会儿吧。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可以这么近看他,完全毋需顾忌。 虽然她口很渴,可是若能这么亲近他,一点点难受不算什么。 几绺头发自他鬓边垂下,掩住了他的唇和鼻,害她瞧不清他的模样。她想伸手拨开,却又怕自己病中无力,动作不灵活,不小心惊醒了他。 突然,她注意到他呼吸时的气息总会拂动那几络头发,灵机一动,轻轻地朝他的脸吹气,趁发丝飘起时,再补上一口气,顺利的让头发停在鬓边,不再遮掩他的面容。 大功告成,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瞧着他,她心里原先的难过渐渐平缓,被一阵感动所取代。 莫名的,她跨越一千年的时间来到这里,她的心中很清楚,不管如何,她注定是回不去了,除非有奇迹。 原先她心底仍隐约期盼有奇迹,但凯蒂被河水冲走,就像上帝在提醒她,奇迹是不会有的。种种思绪在那一瞬间纷沓而来,逼得她无法承受,坚强的表相霎时崩溃…… 但在梦中飘荡许久,醒来再见到他,她已经平静了。 就算回去了她的时代,那又如何? 她拥有的不过是一拣华宅,一笔存放在银行的保险金,除了这些身外物,她只有几个交情普通的朋友,没有家人,也鲜少跟亲戚往来。真有牵挂,也只是担心教练发现她失踪后会着急,如此而已。 但在这里就不同了。这里有她喜欢的人,同时也是关心她的人,冰戏团的人对她也还不错;虽然是陌生的朝代,但她已渐渐适应。 就这样留下,或许也不错吧。 想着,她的心情轻松许多。 原本她就不是多愁善感、爱钻牛角尖的人,心思沉淀之后,她很快就想透,豁然开朗了。 “阿煜……”她呢喃着他的名,笑容里多了一丝甜蜜。 夕晖渐柔,投映在他脸上,彷佛罩着一层轻纱,有些许的朦胧,又隐隐散着光晕,特别是他的唇,看来格外吸引人。 靶觉体力已稍微凝聚,她慢慢地撑着床板坐起,视线落在他的唇上。 越瞧,她的心跳得越快。 “这么好的机会,没有第二次了……”她低着头,悄声自语,“只是轻轻碰一下,他不会知道的,不会……” 红着脸,鼓起最大的勇气,她小心翼翼地俯身,慢慢靠近他的脸,然后唇贴上了他的…… 软软的,有些湿润,在碰触的瞬间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这就是吻? 其实,她知道有更深入、更刺激的吻法,可是她不敢。 万一惊醒了他,他会怎样看待她? 纵然心中意动,她不敢也不愿冒险。 偷到这个浅浅的吻,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一手抚着他的唇,一手抚着自己的,她又羞又喜地窃笑着。 “嗯……小玉?”风玄煜眨眨迷蒙的眼,不甚确定地唤着。 小玉醒了吗?她的脸怎么靠得这样近? “啊!” 沈凡玉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猛地听到他的声音,又见他张开了眼,不由得惊叫出声,像被雷劈到似地急急往后仰。 她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只是……想叫你起来……” “抱歉,我要照顾你,却照顾到睡着了,还得让你叫醒我。”他用手抹抹脸,有些歉然地笑了笑,又开心地询问:“你感觉怎样?好一点没有?” “好……好多了……”她强抑着心虚,装出微笑。 “你说好多了,可是你的脸怎么还是那么红?烧还没退吗?”他说着,伸手探向她的额头,同时也模模自己的额头。 她羞怯难当,却不敢避开,怕他知道她的心虚。 没一会儿,他放下手,纳闷地看着她,“没发烧呀……” “呃……”她的脑袋飞快地运转着,拚命想借口,“大概……大概是刚刚退了烧,所以脸还有些红……” 他没有怀疑,信了她的话。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她赶紧点头,然后趁着他转身倒水时,偷偷地吁了口大气。 好险好险,差一点被捉个正着! 在他转回来前,她又赶紧恢复原来微笑的表情。 “喝口水吧。”他坐到床边,把杯子递给她。 “谢谢。”她慢慢地啜饮着,顺便利用时间整理自己的心绪。 “小玉……”风玄煜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你的心情……还好吗?” 沈凡玉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举杯饮尽,然后才开口。 “我已经想开了。”她放下茶杯,淡淡一笑,“虽然不可能完全不在意,但是既然都已经发生了,我又何苦困住自己、为难自己呢!” “那就好。”他露出安心的笑容。 小玉毕竟是小玉,和一般的姑娘大大不同!既坚强又乐观,既率真又开朗,不会别扭的钻牛角尖,也不会只想着依靠别人来安慰。 但,望着恢复精神的她,为何脑海中仍挥不掉她那日脆弱的身影? 再次肯定她的坚强之后,他似乎更怜惜她隐藏在坚强后的脆弱,心中的异样感受未减反增。 为什么? 他暗暗问着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 休养了两天,沈凡玉便完全康复了。 当那两名仆妇再度说要和她换工作时,她没有拒绝,一是不想拖累风玄煜,二是受不了河水的冰冷。再洗下去,就算有药,他们俩的手只怕还是会废掉,就让专家去做吧。 这几日,趁着还没下雪,太阳又还算暖和,冰戏团的人都忙着晒东西,棉被、衣服、鞋子……全都被摆在水井旁的空地上,用竹竿晾着。 既然不洗衣服,晒东西就成了沈凡玉主要的工作。比起洗衣服,这可是一件轻松又愉快的差事。 看着一排排展开的棉被和衣物,她露出得意的笑容,转头对搬着一篓鞋子走来的风玄煜说道:“看,很整齐吧。” “是不错。”他放下竹篓,回以微笑。 “是我晾的,当然不错罗!”她得意的一笑,眼尖的瞥见竹篓里的东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是冰鞋。” “冰鞋!?” 她眼睛一亮,从竹篓里拿起了一双鞋,仔细地端详着。 那双冰鞋似乎是由动物的皮制成的,模起来有点硬度,但又不会很硬,铁制的鞋底则比平常的鞋子厚上几分,还有特殊的凹槽和孔洞,只是没看到冰刀。 难道古人的溜冰鞋是没有冰刀的?那要怎么溜? 她皱着眉想了想,不一会儿就明白了。 冰刀当然是有,只不过现在拆下来了,等要穿时才会装上去。 “冰鞋呀冰鞋,我们这算不算他乡遇故知呢?”轻抚着那双冰鞋,沈凡玉叹了口气。 “小玉,你怎么了?”见她神色有些郁闷,他的心情也跟着不好。 “没什么,只是看到这双鞋子,我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她淡淡一笑。 “是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望着他盈满开心的双眼,她点了点头。 “在我的故乡,我是一个滑冰选手,每天都要和这样的鞋子为伍。”她晃了晃手中的冰鞋,“为了要有好的表现,一双好鞋子是必须的。所以我现在一看到这双冰鞋,就不由得想起了过去。” “滑冰选手是像冰戏团团员那样的人吗?” “有点像,但是不太一样。我不会像他们那样表演杂耍,只是一个人独自在冰上,呃……算跳舞吧。”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又问:“你是不是还很想当滑冰选手?” 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我七岁开始练花式滑冰,每天除了上学和吃饭睡觉的时间,其它时候都在练习;没有时间玩乐,也没有时间交朋友。所以有的时候,我真的很讨厌当一个滑冰选手!”顿了一下,她放下冰鞋,露出了微笑。“可是呢,当我在观众面前做出精采的表演,获得掌声和喝采时,我就会很开心,觉得当一个滑冰选手真好!那一刻,不管练习多苦,我都认为是值得的。到了这里之后,一个多月没练滑冰,我更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当一个滑冰选手,那是我最擅长也最喜欢的事!” 说着说着,她的脸上慢慢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光芒,耀眼得不可逼视。 头一次见到她这般闪亮的笑容,他不知不觉的愣住了,怔怔地望着她。 如果可以,他希望她能常常展露这样的笑容。 “你怎么啦?” 发现风玄煜望着自己发呆,沈凡玉轻轻推了他一下。 他连忙回过神,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要不要跟团长商量一下,让他帮你做一双冰鞋,这样等下过雪后,你就能滑冰了。” “好主意耶!”她喜孜孜地拍掌,但随即收敛了笑容,有些担心地问:“可是团长会答应吗?” “没问题的。”他说得信心十足。 团长领的是他的银两,只要他开口,事情当然不会有问题。 “那等一下晒好鞋子,我就去跟团长说。至于鞋子的钱,就请他直接从工钱里扣掉。” 沈凡玉越想越开心,立刻动手把一双双冰鞋从竹篓里拿出来排好,晒晒太阳,风玄煜也动手帮忙。 一边工作,她一边问:“你知道哪时候会下雪吗?” “快了,再几天吧。”他数了数日子,也该下雪了。看来今年的初雪稍微晚了一点。 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他记得自己多半是待在暖阁之中,或吟诗,或画画,或在温暖的炕上读书,凡尘里该操心的一切过冬杂务,诸如晒被、储粮,都与他无关。他只要优闲的待在一旁,自然会有人把所有的事情办妥。 虽然他很享受优闲,但闲久了实在有点腻,现在试着过平常人的日子,感觉挺不错的。 “下雪……不知道古代的雪会不会比较白?”她抬头仰望着天空,想象雪花飘落的样子。 “什么古代的雪会不会比较白?”他一脸的疑惑。 “没什么。”她察觉失言,掩饰性地对他笑了笑。 虽然仍有疑问,风玄煜却没多问,继续做他的工作。 沈凡玉吁口气,再度仰望天空。 天好蓝,云好白……看起来就是和她的时代不同。 不用怕臭氧层破洞加大,不用担心紫外线含量太高,也不用害怕得皮肤癌,更不必担心下雨没撑伞会淋到酸雨而秃头,甚至张开嘴,她还可以直接喝雨水。 这么干净的天空,雪一定也很干净吧? 等下雪的时候,她一定要掬一捧雪来尝尝,试试新鲜、干净的雪到底是什么滋味! 其实,回到古代也挺好的嘛! 第六章 城门旁,官府设的告示栏前挤了一大群百姓,正对着告示栏新贴出来的图议论纷纷。 “我说呀,这画的应该是白女敕女敕的饺子!”城里有名饺子摊的老板指着图,大声说:“你们瞧瞧,这中间圆两边尖,样子不就像个元宝,饺子就是元宝呀!” 为了讨吉利,北方人又惯把饺子称作元宝。 “不对,应该是馄饨!” 站在饺子摊老板隔壁的馄饨摊老板可不服气了。他挤过几个年轻人,跑到了告示栏正前方,敲了敲告示栏要大家注意他。 “大家看,这圆圆胖胖的不正是馅儿的地方吗?那两个角就是包完肉馅多出来的馄饨皮。那几个点则是内馅,因为馄饨皮很薄,所以才透出来。至于那几条线,是馄饨包好后一定会有的皱折。” “有道理……” “没错没错……” “真的满像馄饨的。” 当下便有几个人点头附和,刚好都是馄饨摊的常客。 “一点都不像馄饨,明明就是饺子!”饺子摊的老板心中老大不服气,对一旁几个自己的常客说道:“你们说,这画像饺子还是像馄饨?” 他们当然跟着附和。 “当然是饺子!” “绝对是饺子没错!” “我说是忘了洒芝麻的烧饼,只不过不小心多捏出了两个角!”一道响亮的异议冒出。 于是乎,饺子、馄饨和烧饼的争论声不绝于耳,引得越来越多人围观,连城门守卫都竖起耳朵仔细听。 三派人马越吵越凶,连赶着进城、出城的旅人都起了好奇心。 正热闹时,几名气度非凡的男女走进城门,听到前方喧闹的声音,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名少妇把怀里的孩子交给丈夫,然后走向守卫,好奇地问:“请问军爷,前面到底是怎么了?” “喔,他们在争论告示栏上贴的图到底画的是饺子、馄饨,或者是烧饼。” “告示?”少妇更感不解,“告示上画了什么怪东西吗?” “就是怪东西……那图画怪得很哪!”守卫摇摇头,叹了口气,“真不晓得七闲王在干什么!画了那么一张怪图,还悬赏一千两找那图上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太闲,闲到发了疯。” “七闲王?是谁呀?” “就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弟,燕王罗!” “喔,原来是燕王。”少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跟着又问:“可是听说燕王爷工诗能词,书画俱佳,怎么你会说他画得怪?” “你还是自己去看吧。反正那张图,一百个人看,一百个人都会说怪!” “谢谢军爷。” 道过谢,少妇便走回了同伴身边,把问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说完,她拉拉丈夫的衣袖,兴致勃勃地问:“辰,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诸葛夏辰微笑不答,转而看向同行的另一名男子。 那男子刚要说话,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少妇就抢先开口了。 “丹青圣手燕王啊……”她抚着下巴,眸芒闪烁着异样的兴奋,“呵呵呵,名家大作,我可不能错过!”再怎么怪,也不会比米罗、毕卡索的画奇怪,她倒要看看这时代的画能抽象到什么地步! 妻子闻画便不能自制的模样,皇甫靖早已适应。 他对诸葛夏辰微微一笑,“如果不让沙沙去看个仔细,今晚我恐怕要不得安宁了。” “既然逸真和你们都想去,那就走吧。” 来到告示栏的附近,他们发现人实在太多了,如果不挤进去,根本看不到图。 目中已无“人”的魏玉沙一马当先地拉着颜逸真,硬是挤进人群之中,将丈夫抛在后头。 花了一番工夫,好不容易挤到最前方,刚抬起头看图,两个人便愣住了。 天呀!这……这是…… “hellokitty!”两人齐声尖叫。 不过由于四周嘈杂无比,没有人理会她们的叫声。 “这时代怎么会有这东西!?”颜逸真瞪大了眼,紧抓着好友的手。 “我也不知道呀!总不可能hellokitty是朔风皇朝就有的吧!”魏玉沙的惊愕不下于颜逸真。 “难道……糟了!”颜逸真猛地想起一种可能。 “怎样糟了?”魏玉沙不解地问。 “等等……”颜逸真先确定四周没人注意她们,才压低声量,附在魏玉沙耳边说:“记得我们前不久回去探亲过吗?” “我们还特别跑去吃久违的麦当劳,又补充了我作画用的颜料……”魏玉沙一边说着,脸色也越来越凝重,“所以……” “所以我怀疑,可能有人不小心闯进我们为了回现代探亲而制造的时光隧道,掉进了朔风皇朝。”颜逸真跺了跺脚。下次回现代,一定要等时空门完全消失后再离开! “如果是真的,事情就大条了!”魏玉沙皱在一起的眉简直要打结了。 “我们得赶快确定造件事的真相。” “对,快走吧。” 两人说完,正欲离去,颜逸真眼角余光却瞄到一个眼熟的东西。 “慢着,你看!”她连忙叫魏玉沙停下,然后指了指旁边一个污秽的小男孩,“你瞧,他手上那块布的图像不像?” 魏玉沙定睛一瞧,果真是hellokitty! 她赶紧弯子,对小男孩露出她自认最和蔼的笑容。 “小弟弟,你那东西……” 话还来不及说完,小男孩便惊慌的将东西塞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钻出了人群。 颜逸真和魏玉沙无奈地对看了一眼,慢慢挤出了人群,回到男士们的身边,把事情一一说出。 “现在怎么办?”面对这种乌龙情况,颜逸真头痛极了。 想起自己当初胡里胡涂的掉到古代时,日子一度相当困顿,现在因为他们的疏失而掉到古代来的那个人,处境只怕比她更惨。 “不用担心,我想那人不会有事的。”诸葛夏辰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分析,“既然燕王亲自绘图,还悬赏千两,那就表示那个人应该在燕王身边,而且还颇有地位。有燕王照顾,我们不用担心;若要找人,只要上王府即可。” 皇甫靖点头附和,见她们仍有不安之色,便道:“你们若还是不放心,我们可以上王府拜见燕王,打听情况。我想抬出计谷和皇甫家的名号,燕王不至于会拒客。” 他这么一说,她们便催促着上王府。 然而到了燕王府,却得知燕王外出已久,王府管事又不愿泄漏他的行踪,颜逸真和魏玉沙好不失望。 “没关系,这里见不到人,我们可以到京城去等他。”诸葛夏辰安慰妻子。 “为什么?” “皇上新得龙子,春节又快到了,必然会下诏诸王入朝庆贺。到那时,燕王一定也会进京,我们只要在京城等待即可。” “正是。”皇甫靖露出微笑,开口邀请,“贤伉俪可愿到擎宇山庄作客,让小弟一尽地主之谊?” “有劳皇甫贤弟了。” 诸葛夏辰含笑应允,事情便算是决定了。 *** 那厢害沈凡玉来到朔风皇朝的罪魁祸首正在伤脑筋,这厢的沈凡玉却是穷极无聊地坐在门槛上望着天空发呆。 都过四天了,怎么还不下雪呢? 听团里的人说,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要晚,可别晚太多才好! 快下雪吧…… 风玄煜走进院子,看到她坐在门口发呆,笑着摇摇头,在她身旁坐下。 “小玉,就算你一直盯着天空瞧,老天爷也不会早点下雪。” “那也不一定。说不定老天爷会被我的诚意感动,等一下我喊声『下雪』,雪就飘下来了。” 对她的异想天开,他只是微微一笑。 “你不信?”她挑了挑眉,斜睨着他。 “你跟老天爷求求看,如果真的下雪我就信。”他开玩笑地回答。 “好,我求给你看。”她一本正经地站起来,仰头对着天空大喊:“喂!老天爷,快点下雪吧!快下雪呀!” 入境随俗,她已经把上帝换成了老天爷。 喊完之后,又等了好半天,天上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早说了不会有用的。” “你笑我!”她噘着嘴,不满地低头瞪着他。 “我哪有笑你,”风玄煜起身拍拍她的肩,劝道:“起风了,快进屋吧,免得再受了风寒。” “要进去可以,不过你要先跟我一起『祈雪』,等祈完雪,我们再进屋。”沈凡玉仍然不死心,同时也不愿独自出糗,硬要拉他下水搅和。 “我只听说过祈雨,可没祈雪。” “就是没有才有趣!”她嘻嘻一笑,扯了扯他的衣袖,“阿煜,你就陪我祈雪嘛!人家真的很希望赶快下雪。” 祈雪……这事实在有点蠢,可是又似乎挺有趣的。 风玄煜低着头,默默地考虑。 “好啦!”沈凡玉抓着他的手,轻轻地摇呀摇,还开出了报酬,“如果你陪我祈雪,等下过雪,整理出滑冰的场地之后,我第一个表演给你看!” 拗不过她的请求,他只好答应了。 “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呀,学我刚刚那样喊就行了。” 她说完,又示范性地对天喊了一声。 淡淡一笑,他学她抬头仰望天空,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大喊:“喂——老天爷,该下雪罗!”略一停顿,吸了口气,他又开玩笑地加上附注,“再不下雪,我要揍你罗!” 喊完之后,他忍不住为自己幼稚的举动笑了出来,她也跟着咯咯直笑。 “你说老天爷会不会接受威胁?”她一边笑,一边问。 “大概不会。”他耸耸肩,不怎么认真地回答。 “说不定会……哈啾!”话还没说完,她突然觉得鼻上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吗?” “没有……” 她揉揉鼻子,觉得触手冰凉,似乎有水,又仔细一模,真的有点湿意,心中大喜,连忙伸出双手,果然感觉几点冰凉落在手上。再抬头,只见天空上缓缓飘下细细的雪花。 “是雪……下雪了……真的下雪了!”她开心地嚷着,突然一把抱住身旁的风玄煜,“你好棒喔!真的让你祈雪成功了!” 他微微一愣,却没抗拒她的拥抱。 看着地兴奋的模样,他笑道:“这不过是巧合,如果真的祈雪成劲,那也是你的诚心感动了老天爷。” “才不是呢!”她嘻嘻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要我说呢,是你有张皇帝嘴,金口玉……唔……” 她的嘴被他硬生生地捂住,后头的话全成了模糊的唔唔之声。 “这种话是犯上的,不能乱说。”他神色异常郑重。 沈凡玉用力掰下他的手,得回发言自由。 “怕什么?天高皇帝远,我们开玩笑说说,皇帝怎会知道?” “还是小心为上。”风玄煜淡淡一笑,眼神却四处飘移,观望着院子的各个角落。 “不说就不说嘛。”她蹙起眉毛,皱着鼻子,嘟起了嘴,心中只觉得他大惊小敝。上帝她都敢骂了,皇帝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她又没说皇帝的坏话。 看她的脸全皱在一起,还孩子气地噘着嘴,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了起来。 “你这样会变得很丑喔!” “不要捏人家的鼻子啦!”她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嘴巴嘟得更高了,“如果我真的变丑了,那一定是你害的!” “自己丑就不要怪别人。”他坏心地逗弄她。 她一听,气鼓鼓地瞪大了眼。“你说我丑?” 眼看她说着,拳头开始握紧,风玄煜一只脚往后跨过门槛,呵呵笑了两声,“我可没指名道姓,是你自己承认自己丑的。” 话刚说完,他立刻机伶地往后退。 “风玄煜!” 她佯嗔喊了一声,抡起拳头挥了过去,却挥了个空。又见他笑容满面,好不得意,她跺了跺脚,追上前要打。 谁知她一时疏忽,忘了门槛的存在,脚跨得不够高,一脚绊到了门槛,立刻重心不稳地往前跌—— “小心!” 风玄煜想要去扶她,可是先前闪得太快,等发现她要跌倒时,已经来不及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仆倒。 “你怎样了?”他赶紧上前,蹲下扶她。 “好痛!”她抚着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了一会儿,不受控制的落下。 看到她的泪水,他吓了一跳,心口竟有点刺痛的感觉。 “真那么痛吗?”他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用衣袖擦拭她的眼泪。 “也不是很痛……”她微微红了脸,为他的靠近。 他们靠得好近好近,近得让她可以感觉他呼吸的气息。 “如果不是很痛,你怎么会哭了?” “我……”她口唇微启,又立刻闭上。 其实,她不过是撞到鼻子,牵动了泪腺才会眼泪流个不停,跟痛不痛没有直接关系。只是面对他的温柔,她竟有些想装柔弱。 这是欺骗耶! 天使玉大声谴责着,但是恶魔玉突然冒出头,一脚把天使玉踹开。 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呆子才不知道要把握! 可是……唔…… 天使玉爬了回来,想要再发言,却被恶魔玉用胶带封住了嘴。 反正你又没恶意,不过是为爱而行动,不会怎样的啦! 恶魔玉努力地鼓吹着。 天人交战之后,恶魔玉完全占了上风。 “呜……真的好痛……”沈凡玉眨眨眼,泪水又潸潸而落。 “对不起,我不该逗着你玩,害你绊倒。”风玄煜自责地说着,脸上满是歉疚。 “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她吸吸鼻子,装出强忍着泪水和痛楚的模样。 他更自责了。 “你伤到哪里?告诉我,让我瞧瞧。” “我……我的脚踝好痛,小腿也好痛……好象是刚刚绊倒时,小腿骨头撞到了门……” 她皱着眉,状似痛苦。 虽然她说脚踝和小腿在疼是实话,但她练溜冰时早就摔惯了,不怎么怕疼;这时为了博取他的怜惜,才特意夸大了疼痛的程度。 看到她忍痛的模样,他信以为真,担心地问:“你还站得起来吗?” “我试试……哎哟!”她把手搁在他肩上,挣扎着要站起,但随即痛呼了一声,跌进了他怀里。 “小心点,别勉强。”他拥着她,轻声地说。 “我可以的……”她勉强一笑,佯装要再试着自己站好。 “别乱来,小心伤势更重!”他皱眉轻斥,眼底尽是关怀。 “那怎么办?我总不成一直待在门口。”她伤脑筋地皱着眉,心里却偷偷地嚷着:呆阿煜,快说要抱我回房呀! “我先抱你回房,再检查你的伤势。” 鳖计得逞,她赶紧点头,双手攀上他的颈项,乖顺地任由他横抱起自己。 她心满意足地偎在他的胸怀中,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可是又不能让他发现,只好把头靠在他肩上,脸看着他背后的方向,以免他看见她在偷笑。 然而沈凡玉虽然很开心,却苦了风玄煜。 倒不是因为她很重,让他抱得辛苦,而是…… 她呼出的微温气息屡屡拂过他颈边,初时他还不以为意,然而抱着一个人行走,有时不免会晃动,他偶尔竟会感觉到一种轻软的碰触掠过颈项,微带着酥麻滋味……那微温的气息和轻软的碰触,变成了一种醉人的魅惑,勾动他的心思。 明知她不是有心,只是情势造成,但这样无意的诱惑却更引人遐思。 除此之外,隔着衣衫,他还感觉到她柔软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胸膛,微微地起伏着,不由得更加心猿意马。 一股燥热感自他体内涌起,迅速地扩大,让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体温也跟着升高。 他并非未识人事的青涩小伙子,对于这样的身体反应,他很清楚是为了什么,只是…… 这太卑鄙了! 风玄煜暗暗责备自己。 小玉是因为信任他,所以才愿意让他抱回房,他怎么能起邪念!?就算他不是正人君子,也绝不能做卑鄙小人! 他深深吸口气,努力压抑不该有的念头。 “你怎么了?”察觉他似乎有异样,沈凡玉在他耳边疑惑地问着。 “没什么。”他勉强一笑,加快了脚步。 沈凡玉全然不知他心中的想法,见他加快了步伐,不由得好生失望。 她不知道自己无意中勾起了他的,还以为他不解风情,连借个胸膛让她靠都吝啬,所以才加快了脚步。 待要再说些什么,念头一转,她想,他或许是担心她的伤势,所以才会加快脚步,自己可不能误会了他! 为他想好了解释,她的心情又变好了。 于是乎,两人怀着全然不同的心情,继续朝房间走去。 *** 短短的一段路,风玄煜却觉得好长,好不容易才到了沈凡玉的闺房。将她放在床上之后,他心里悄悄地松了口气。 “阿煜,你怎么流这么多汗?” 他正要查看她的伤势,却听她纳闷地问着,手还往他的额头探来。 “没……没什么。”他尴尬地笑笑,避开了她的手,“你的伤势比较要紧,我先瞧瞧。” “喔。”她轻轻应了一声,没敢泄漏心中的失望。 讨厌,没模到! “希望你的脚没有大碍,不然就不能滑冰了。” 他蹲在床边,握着她的脚踝,小心地月兑下她的鞋袜,生怕弄痛了她。 知道他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她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嘴里却用担心的语气附和,“是呀,希望没事。” “这样会痛吗?”风玄煜将食指和中指并拢,试探地轻压她的踝关节。 “会,不过比先前好多了。” “那这样呢?”他稍微加了几分力气。 “嗯……比刚才痛一点点。”怕他继续追究会知道她刚刚是假装的,沈凡玉赶紧补充,“阿煜,我想我的脚踝应该没事,只是刚绊倒时会痛,所以才站不稳。” “看样子是如此。”他放下她右脚脚踝,又问:“那你的小腿还会痛吗?” “不……呃,还是很痛……”她皱眉回答。 原是想告诉他,小腿已经不痛了,但念头一转,她便改口了。 “我瞧——”他刚伸出手,却又立刻收了回来,话也倏地收住。 不行!要瞧她小腿,那就得……得动手撩高她的裙子。若是那样,他岂不成了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包何况他邪心已动,只怕会有失礼的行为…… 眼看风玄煜停住了动作,皱眉沉思,沈凡玉以为自己露出了破绽,赶紧拧着眉,发出痛苦的申吟。 “哎哟……好痛……我看我的小腿肯定淤青了……疼呀……” 向来知晓她倔强得很,若非真的很痛,断然不会这般申吟。 自责加上担心,风玄煜终究是伸出了手,缓缓的拉高了她的裙子,直到膝盖左右。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沈凡玉再大胆也不免有些羞怯,连忙并紧了腿,双手按着裙子。 “怎……怎样了?” “真的淤青了。”他看着她小腿上那一大片刺眼的淤青,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怪那么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腿,吐了吐舌头。这么大一片淤青她都不觉得痛,看来她以前练滑冰时真是摔得太习惯了。 “你等我一下,我去跟团长他们要跌打药。” 他起身要离开,却被她拉住了手。 “阿煜,涂跌打药会不会很痛呀?” 虽然她从前都是喷肌乐,没涂过跌打药,但有一次曾陪朋友去看专治跌打损伤的医生,结果朋友叫得像在杀猪,听了就让人觉得她一定很痛。 “我不知道,从没有涂过。” 他向来不好武,连被硬逼着学会骑马后也很少骑马,更遑论参加其它激烈的活动,也因此没有受伤的机会,自然不知道涂跌打药会不会痛。 想到此处,风玄煜才猛然察觉自己失言了,一个失忆的人怎会记得自己从前如何! 他偷觑了沈凡玉一眼,发现她仍痛得皱眉,此外神色间并无异样,应该没有听出他话中的破绽,这才安心。 “喔……那你去拿药吧。”虽然有点担心会太痛,但为了过两天可以尽情滑冰,她只好松手放他走。 没有多久,风玄煜便回来了,后头还跟了一个人。 沈凡玉看清来人后,诧异地问:“小周,你怎么来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推拿,团长又说小周是行家,所以我就带小周来了。”风玄煜解释着。 “小周,那就麻烦你了。”她把小腿跷高,方便小周推拿。 “没问题,看我的。” 小周搬了一把椅子到床边坐下,拉起她的小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再从风玄煜手中接过跌打药酒,涂抹在淤青的部位,然后开始推拿。 “好痛!小周,我好疼呢!你轻一点!”才推了几下,她便疼得直哀叫。 “轻一点就不管用啦!”小周说完,又继续推拿。 “我不要推拿了!阿煜,你快叫小周放开我啦!”她疼得直掉眼泪。 疼死人了!她跌倒时都没这么疼呢! 看她含着眼泪,可怜兮兮地向他求救,风玄煜心里隐隐抽痛,可是为了她好,他不能叫小周停下。 “小玉,你忍忍就过去了。”他柔声安慰着。 “是呀,忍一忍吧。”小周也跟着附和。 “痛的不是你们,你们当然这么说!”她横眉竖目,怒瞪着他们。 “痛的当然不是我们啦!”小周停下动作,盯着她线条优美的小腿,贫嘴薄舌地取笑她,“亏你有双这么美的腿,结果还走路走到跌倒,当真是中看不中用。” “臭小周!”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抡起拳头就要打下去,谁知有个人比她动作更快,直接一掌拍在他头上。 “哎哟!” 小周痛叫一声,回过头,只见风玄煜正瞪着自己,神情非常不悦,不由得心中一惊。 “王……阿煜,我……我没怎样呀!”惊慌之下,他差点喊出王爷,幸好及时收住。 “你竟敢占她便宜!”风玄煜冷冷地挑眉。 其实刚才看小周为她推拿,手不停在她修长的小腿上来回抚模,风玄煜心中已有一些些酸酸的滋味,但碍着要消去她腿部的淤青不得不如此,便按捺了下来。谁料小周居然那么大胆,当着他的面占她便宜! “我……我只是开玩笑……”小周益发怕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惨了,头一次看王爷发火,他小命休矣! 看小周怕成那样,沈凡玉拉了拉风玄煜的衣袖,劝道:“阿煜,你不要生气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看小周真的只是开玩笑,他从来就是口无遮拦,你别跟他计较了。” 她心里偷偷地想,阿煜是不是在吃醋呢? 听她这么说,风玄煜虽然仍有些不高兴,但还是点了点头。 “小周,你继续帮小玉推拿吧,不过不要再乱开玩笑了!” “是、是!” 小周忙不迭的点头,然后在风玄煜的监视之下,继续为沈凡玉推拿。 第七章 初雪之后,又断断续续的下了两天的雪,渐渐的积存了一些雪量。估量着时候已经差不多了,冰戏团便全员出动,开始建造场地。 大杂院的后面有一块较四周低洼的空地,沈凡玉平日瞧着,只当是一块普通的洼地,直到今日团长宣布建造滑冰场后,她才知道那块洼地就是冬天的滑冰场地。 冰戏团的团员先用特制的工具把积雪压实、整平,然后泼水,让水渗进雪里,填满空隙。等到雪变硬之后,再继续泼水,让雪地上结一层冰;确定水凝结成坚冰后,就再泼水。如此反复多次,滑冰场就完成了。 然而说来容易,做来却辛苦。忙了快一个下午,滑冰场才建造完工,冰鼓团的团员已经是累得差点瘫在地上了。 沈凡玉看到他们满头大汗,东倒西歪的模样,戳了戳小周的肩膀,好奇地问:“真有这么累吗?” 因为团长说建造滑冰场是亟需经验和技巧的工作,于是她和风玄煜只能待在一旁观看,完全插不上手。 小周正闭着眼,靠在墙边休息,听到她的问话,连眼睛也没睁开,懒懒地回答:“累……累死了……” 这时,团长响亮的吆喝声响起。 “大伙儿收工休息了,今儿个加菜,有酒有肉,要吃多少有多少!” 他这么一喊,团员们立刻精神大振。 “老大好样儿的!” “团长真够意思!” 听到众人叫好,团长老大呵呵一笑,又补充道:“记得先把自己洗干净了,再去吃喝!” “没问题!” “放心!” “走了,走了!” 一伙人闹烘烘地散去,爽朗的笑声散布在雪地里。 看其它人陆陆续绩进了屋里,沈凡玉却还直盯着滑冰场,风玄煜轻轻地拍了下她的肩。 “小玉,我们也进去吧。” 她点点头,又恋恋不舍地望了滑冰场一眼,才跟着他进屋。 罢进到屋里,就见到那两名仆妇迎上前来,手里还捧着东西。 沈凡玉见她们在自己面前停下,笑问:“王大妈,李大妈,你们有事吗?” 她们俩瞥了风玄煜一眼,随即将目光调回她脸上,脸上堆满了笑。 “小玉,我们俩给你赶制了件舞衣,你试试。”王大妈说着,便将手中的衣服交给了她。 “舞衣?给我的?”沈凡玉将那轻软的舞衣拥在怀里,不由得又惊又喜。 李大妈补充说明,“我们听团长说你也会冰戏,所以特别赶出这件衣服。总不能让你穿着平常那些衣服上场,太累赘了。” “你们对我真好,还帮我想得那么周到!”沈凡玉感动得红了眼眶,益发觉得冰戏团是个好地方。 王大妈和李大妈相视一笑,暗想:是王爷想得周到,可不是她们! 看到她那么感动,风玄煜露出了微笑,觉得自己的心思总算没白费。 “小玉,你还不快谢谢王大妈和李大妈?” 他这么一提醒,她才猛然记起自己还没向她们道谢,连忙道:“对不起,我高兴得忘了。王大妈,李大妈,谢谢你们,真的非常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这是我们该做的。”她们笑着推辞。 两人心中雪亮,沈凡玉九成九是王爷的心上人,未来有可能成为王妃,能为她做点事,是她们难得的光荣。 “对了,这里还有一双冰鞋,是团长请我们拿给你的。”李大妈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木盒递给她。 沈凡玉说了声谢谢,接过那雕刻着精细花纹的木盒,随即诧异地张大了眼,“用这么好的盒子装呀!” 他不是吩咐过一定要换掉盒子,绝不能让小玉察觉异样吗?风玄煜微微皱了下眉,疑问的眼光瞟向王大妈和李大妈。 面对主人询问的眼神,她们两人缓缓地低下头,为自己一时的疏忽感到愧疚。 见状,风玄煜也不好怪她们。想了一会儿,拿过沈凡玉手中的盒子,假装在打量盒子,半晌才开口,“小玉,这种木头在北方不值钱,多半用来做成收鞋子的木盒,没什么好奇怪的。” “是这样吗?”她拿回盒子,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失去了记忆,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只是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可没有忘记其它。”他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她的问题。 “也是……”她想想有理,便点了点头。 这时,王大妈和李大妈也赶紧附和风玄煜的说法。 “阿煜说得没错,这种木盒平常得紧,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呀。这种盒子啊,倘若不刻花,稍微装饰一下,还没人要呢!” 不愿沈凡玉继续在盒子的问题上打转,风玄煜连忙催促道:“小玉,你先去试试衣服和鞋子吧。别忘了,你说要第一个表演给我看。” “那你等等我。” 她说完,又再向王大妈和李大妈道谢,然后才捧着衣服、鞋子回房。 *** 换好了衣服,沈凡玉拎着冰鞋走出了房间,见到风玄煜站在门外,她笑着问:“阿煜,我穿这样好不好看?” 她穿着轻柔飘逸的绦红对襟紧身舞衣,笑吟吟地转了一圈,衣摆和她腕上的纱带随之飘扬。 他愣愣地望着她素净的笑颜和窈窕的身段,没能反应。 舞衣的领口略低,她微露酥胸,雪白的肌肤恰与领口缀着的那圈兔毛同色;束臂宽口的琵琶袖将她的手臂修饰得更形纤细,收束之处还以红丝带结系为饰;束腰之处则延伸出两条红纱带,随意地披在她腕上,增添了几许飘逸之感。 她的则是一件宽口的百褶裤裙,双腿挪动时似裤,并合时则似裙,既轻巧灵动,又增舞姿之曼妙。 “喂,你说话呀!到底好不好看?”看风玄煜盯着自己发呆,沈凡玉暗喜在心,轻轻地推了下他的肩膀。 他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点头。 “好看,好看!” “真的?”明知他说的是实话,她偏要再问上一问。 “真的,你这样很……很漂亮!”他诚恳地回答。 她心中一喜,笑颜如花,挽起了他的手。 “走,我们到滑冰场上去。趁太阳还没下山,我表演给你看。”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兴匆匆地拉了他便走。 到了滑冰场上,沈凡玉在场边换上冰鞋,心里盘算着该表演哪些动作。 嗯……滑行加速之后,两圈半脚尖弹跳接两圈旋跳?还是…… 沉吟片刻,她心中便有了定案。将近两个多月没练习,她决定还是谨慎些,避免表演高难度动作,只求适应古代的冰鞋,同时找回滑冰的感觉。 望着她深思的认真模样,风玄煜微微一笑,拂去她发上的几点雪花,轻声问:“你要开始了吗?” “嗯!”她点点头,跨进了滑冰场,然后回眸一笑,“你可得瞧清楚了,回头我要看你有没有认真看喔!” 说完,她便轻巧地滑进了场中央。 她侧着头,左手支颐,右手微曲,比了个莲花指,盈盈眼波和微扬的樱唇,为她添了一丝难言的妩媚。 她想象着自己身在比赛会场,悠扬的音乐响起,她优雅地滑出—— 风声在她耳际呼啸而过,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轻盈,恍如飘飘然飞舞在虚空之中。 这样的感觉是第一次!暌违她心爱的花式滑冰许久,她更体认到自己对花式滑冰的热爱。 她全心地舞动着,毫不保留地展现她心中的感动,就这样不停的滑行翩舞,旋转,跳跃…… 望着她轻灵的身影,风玄煜痴了、傻了。 夕晖映照下,她周身笼罩着柔柔的光晕,有一种朦胧的美丽。 在晶莹的冰上,她灵巧地滑动着,风吹拂着她的发丝,也拂动衣袖和纱带。绕行了几圈后,她轻盈地跃起,在半空中快速旋转着,然后翩然落下,飘逸若仙,恍若天女初落凡尘…… 那一刻,他突然相信她是从天而降的天女,也恐惧着她将就此飘然远去,再不复返…… 彷佛呼应着他的想法,天空缓缓地飘落雪花,像是传说中的天女们正洒落花儿,准备迎接她飞回天界。 雪花纷飞,她仍在舞着,舞弄着雪花,像洒落了花儿…… “不要……”他不自觉地轻喃。 他的眼底映着她的身影,他的手却无法触到她。她离他好远好远,若她飞去,他如何留住她? 轻轻的,她再度跃起。 “不要——” 他吼着,惶恐地奔向她。 在她飞离之前,他终于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拥着,护着她摔倒在冰上。 “别走!答应我,留下来!”顾不得先站起,他认真地祈求她的承诺。 她讶然地望着他的眼,深邃的墨瞳里除了无限的温柔,还有浓浓的忧虑。 “为什么这样说?”她轻声问着,心中隐隐知晓了些什么。 “因为我怕你飞走,怕你离开我。”他翻过身,让她枕着他的手臂,然后额头贴上她的额,“答应我,别走……” 靶觉他的气息吹拂在脸上,艳丽的红霞悄悄浮上她的颊,心中一片迷乱。 “我没有要走……”轻柔的声音透着羞涩。 “真的?”他心中一喜,柔声道:“你曾说你是从天而降的天女,我本以为是玩笑,但我现在信了。可是我信了之后,却怕你有一天会回到天上。” “不会的……”她红着脸,轻轻地摇头。 “那你答应我,别做天庭里的天女,只当我一个人的天女,好不好?”他的脸更加贴近她,几乎要碰到了她的唇。 听出他在示爱,她又喜又羞,不敢开口,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难言的喜悦充塞他的胸臆,他不再压抑心中的渴望,温柔的吻上她的唇…… 她没有拒绝,羞怯地启唇回应。 暮色褪去,夜色降临。 在日与夜交会的那一刻,他们许下了最真诚的承诺。 第八章 入夜之后,方绍轩潜入了风玄煜的房间,向他禀告进京的事。 “……由于随行者众,因此属下将起程的日期暂定为……王爷?” 方绍轩说了一堆,却丝毫不得回应,抬头一看,才发现主人心神不属,根本没在听他说话。既是如此,他也就闭口不言,静候主人回神。 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潜伏在冰戏团里的侍卫们已将事情全盘告知。 今晚到此,他不只是为了禀告进京的细节,更是想劝醒主人。做为属下,他原本不该干涉主人的私事,但为了主人好,他不得不说。 望着风玄煜微笑出神的表情,方绍轩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忧虑。 他所知道的王爷,对任何事都看得开,随遇而安,自在度日,即使是被明升暗贬的封为燕王,不得不离京,困居涿郡,仍旧优闲洒月兑,不改俊逸本色。 如今,一名不起眼的村姑却教王爷动了心,甚至……要求她的承诺! 当侍卫叙述他们所见到的情景时,方绍轩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事实,却是不该发生的事实。 他静静的等着,等待主人回神,等待劝谏的时机…… 然而,等了许久,依旧等不到风玄煜的注意。很明显的,他早已忘记了方绍轩的存在。 逼不得已,方绍轩只好大声唤他。 “王爷……王爷……王爷!您回神呀!” 风玄煜正沉浸在傍晚美好的回忆之中,忽听得一阵大喊,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这才记起方绍轩的存在。 “你说到哪了?怎么不继续说?” “王爷,您确定您有听进去吗?是否让属下从头再说一次?” “呃……你再说一次,我刚刚闪神了。”风玄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属下遵命。” 方绍轩躬身一揖,又重达了一次,认真的表情让风玄煜不得不打起全副精神,专心听他说。 听完之后,风玄煜沉吟片刻,问道:“下个月初八就起程,到京城最晚不过腊八,是否早了一点?” “启禀王爷,风雪阻道,行路艰难,又有数个杂技团随行,人数众多,速度势必会变慢。若不及早出发,万一路上有事耽搁,恐怕会误了时间。因此属下和管事们商量之后,才决定下月初八起行。”略一停顿,偷觑了风玄煜一眼,观察他的神色后,方绍轩又道:“若王爷不同意,属下等立刻另行商议吉日。” “不用麻烦了,就下月初八吧。你们的顾虑毕竟有理,宁可早到,也不能延误了大朝会。” “既然如此,请王爷速速回府,以待起程之日。” “不急,今天才二十七,还久呢。”风玄煜不甚在意地微笑着。 方绍轩低头沉默半晌,缓缓抬起头,正色道:“请恕属下失礼。敢问王爷,您是否不打算回王府了?” “不愧是绍轩,我想什么你都知道。”风玄煜淡淡一笑,很干脆的承认了。 “王爷!”虽然早已料到他的回答,但真正听到,方绍轩还是忍不住想皱眉。 “别担心,我已经都想好了。” 风玄煜拍拍方绍轩的肩膀,示意他宽心,随后说出了自己的计画。 原来风玄煜竟打算找人假扮他,自己则继续混在冰戏团里,随假燕王的车队一起进京。 听完他的计画,方绍轩只觉得荒唐。 “王爷,您这计画未免太荒谬了!”顾不得主从之分,方绍轩大胆地质问:“您作这样的决定,是否是为了沈姑娘?怕一旦回府,她就会知道您的身分,从此避着您,是不是?” 心事被他说个正着,风玄煜默然无语地点头。 “就算您不说,等到她上场表演之时,看到您在席上观看,终究会知道您的真实身分。” “这个不必担心,她不是冰戏团的团员,不会上场。” 就算她是团员,风玄煜也会设法避免她上场,因为他不愿和他人分享她绝艳的舞姿,那是他最想深藏的美丽。 “王爷,您真的……”方绍轩稍微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辞,“真的喜欢上沈姑娘了?” “没错。我真心爱她,而且还想娶她为妻,和她长相厮守。进京的路上,我打算利用机会,慢慢让她知道我的身分,接受我的身分。”风玄煜的右手搭上方绍轩的左肩,神色恳切地看着他,“绍轩,你是我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我一向都当你是朋友。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方绍轩避开他的眼,淡淡地回答:“属下能理解,却无法赞同。” “为什么?” “因为您是天潢贵胄,她只是来历不明的村姑。”为了主人着想,方绍轩不得不直言,“您或许可以喜欢她,但若想立她为妃,必定得上报朝廷,请求皇上的恩准与封诰。但,皇上会答应吗?您心里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就算皇上反对,我也无所谓。”风玄煜收回搭在方绍轩肩上的手,满不在乎地微微一笑。“自皇上继位以来,八年里,他曾三度赐婚,我从未拒绝过,只可惜在婚期到来之前,新娘就不幸因病香消玉硕,我也因此至今未娶。所谓事不过三,如今我既然已自行择定了佳偶,皇上就是第四度赐婚,也无法改变我的心意。” “但是……” 方绍轩还想再说,却被风玄煜阻止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为我着想,所以我不想和你争论什么,以免无端坏了我们的交情。” “王爷……” “绍轩,该怎么做,我自己心里很清楚。请你相信我,我有能力圆满地解决所有的事。” 风玄煜虽然说得诚恳,态度却非常坚决,方绍轩又能说什么呢?到了这个地步,不论主人有何打算,他只能全力支持,与他共进退。 *** 送走方绍轩后,风玄煜拿出上次托他带来的《青莲诗辑》,藉着烛光翻阅,低声吟诵。 念没几首诗,风玄煜想起一事,阖上了书,从怀中取出一块布不像布的东西,那是方绍轩临走前交给他的。 “该不该把凯蒂给小玉呢?如果她问起如何得回,又该怎么回答?”他有点伤脑筋的自言自语。 把凯蒂给小玉,她固然会很高兴,但免不了要追问来源。总不成告诉她,那是悬赏得来的! 思索半晌,他心中已有计较,决定先将此物收起,待身分揭露时再送还她。 正要收进怀里,一阵敲门声响起。 “阿煜,你开开门,我给你送姜汤来了。” 听到沈凡玉的声音,风玄煜匆匆将凯蒂猫枕套收好,上前开了门。 门一打开,对上他温柔的双眸,沈凡玉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将双手抬高了一些,好让他看清托盘上的汤碗装了什么。 “我送姜汤来给你喝。” “团长怎么这么好,还叫人准备了姜汤。” 他引着她进屋,顺手把门关上。 “才不是团长叫人准备的哪!”她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再端起汤碗放在桌上,回头对他微笑。“我看到王大妈和李大妈在厨房弄姜汤,一时兴起,就请她们顺便教教我。桌上这碗汤,就是我的成果。” 她说完,双眼直望着他,像是在期待些什么。 “那你怎么不把你『一时兴起』的作品喝了,反而拿到我房里呢?”明知她是想听到他的赞美,他却坏心的逗弄她,还刻意舀了匙姜汤,挑眉问:“这姜汤……真的能喝吧?” 她莲足一跺,嘟着嘴捧起那碗汤,作势要走,却被他拉住了。 “这样就生气了?”他笑着把汤碗放回桌上,将她搂进怀里。 “你欺负我,我不要理你了!”她别过头不看他,嘴噘得更高了。 他将嘴附在她耳畔,柔声道:“别生气了,不然我让你欺负回来,好不好?” 闻言,她回头斜睨他,眼光里透着不信。 却见他笑着抓起她的手,用力地往自己脸上挥去—— “别!” 她及时抽回手,才避免他脸上留下红红的掌印。 “这样就表示你不生气罗?”他搂着她的腰,微笑地问。 “讨厌!”她微嗔地瞪了他一眼,唇边却噙着一丝笑意。 轻笑了几声,他带着她在桌前坐下,然后把姜汤推到她面前。 “你快喝吧,不然姜汤要凉了。” “那是我特地为你煮的,怎么变我喝呢!” “你身子比较弱,喝姜汤可以暖暖身子,对你有益。”他舀起一匙姜汤,送到她唇边,轻声哄道:“乖,把汤喝下去。” “我身体好得很呢!”她微红着脸,避开他送到嘴边的姜汤,“就算要喝,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喂我……” “我很清楚你不是小孩子。”他扬唇轻笑,墨瞳里添了一丝促狭,“如果你是孩子,我怎会吻你?” “你又……”她羞红了脸。明知他在逗弄自己,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过你得让我喂。”他说着,汤匙又往她嘴边递。 她仍然不喝,还故意挑眉问:“你这么喜欢服侍人吗?” “我只喜欢服侍你。”他微微一笑,眼里尽是柔情。 她这才笑吟吟地喝下了他送到唇边的姜汤。 喝完了姜汤,沈凡玉起身想要将碗拿去洗,却被风玄煜拉住。 “明早再洗吧。”他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膝上,双手环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喃语,“我想要你留下陪我说话,好不好?” 她轻轻点头,放松了身子,心满意足地偎在他怀里。 凝视着她的笑颜,他柔声道:“只有你在我怀里,我才会有种踏实的感觉。” “到现在你还怕我飞走吗?”抬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她甜甜一笑,“我没有天女的羽衣,飞不走的。” “如果有呢?你也会为我留下?”他的眸定定地望着她,温柔的眼光中隐含着希冀。 她本想逗逗他,但看他问得认真,便不忍心了。 “你放心,我不要羽衣,只要你!” 她将双手攀上他的颈项,示意他低头,然后仰头吻他。 轻轻柔柔的吻像蝴蝶翩舞着拂过他的唇,也拂过他的心;舞出了甜蜜,也舞出了柔情。 微微一笑,他反客为主的亲吻她的唇。 灵活的舌仔细地描摹她的唇线,湿润她柔软的唇瓣,然后悄悄地开启她的唇,勾引她的舌与之嬉戏。 初时,她的回应有些羞怯,但渐渐变得大胆,挑逗地吸吮他的舌尖,诱惑他汲取她口中的蜜津。 吻,渐渐变得热烈。 他不再餍足于唇舌的纠缠,转而轻舌忝她小巧的耳垂,细细啃囓,然后顺着她曲线优美的颈项,缓缓地往下亲吻,流连在她敏感的锁骨微凹处。 “阿煜……”她迷乱的轻唤他的名,觉得自己好似飘荡在虚空中,只能无力地偎着他。 她呢喃似的呼唤更催动他潜藏的热情,情不自禁的以齿轻轻咬开她的衣襟,褪向她的肩膀。 然而她因为怕冷,多穿了几件衣服,等到他连着咬了四件衣服,仅剩单衣时,理智已重新回到他脑中。 深深吸口气,抑下残余的,再想起方才的情况,他忍不住拥着她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让她从迷乱的之境回过神,红着脸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穿了那么多衣服,害得我的牙齿好酸。” 他打趣地说完,看她羞得低下头,忍不住挑起她的下巴,轻啄她的唇。 “那……我下次……少穿两件……”她越说声音越细,又缓缓低头。 他忍住笑,抚弄着她左耳的耳垂,轻声道:“还是多穿些得好,免得我控制不住自己。” “没……没有人要你硬忍着。”她说着,连耳根都红透了,一颗心像要跳出胸膛。 “不……”他执起她的右手,放到唇边轻吻了两下,微微一笑,“在我们成亲之前,我不能逾矩,这是对你的尊重。” 凝眸望着她所爱的男人,她心中一阵感动,无言的偎近他。 两人紧紧相拥着,感觉彼此的心贴得好近好近。 这样的气氛好甜蜜,但她仍有一点点害羞,想要说些话缓和心情,却不知该说什么。 这时,她正巧瞥见桌上有本书,便轻声问:“你先前在看书吗?” “嗯,在看《青莲诗辑》。” “青莲诗辑?”她好奇地伸手拿起那本书,小心地翻了两页,“这是李白的诗集吗?” “嗯,不过是筛选之后辑录的佳作,不是全集。”他指着书页上的一首诗,为她说明,“像这首『静夜思』就是李白最有名的作品,虽然简单,但意涵丰富。” “这首我读过: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诗意引动她内心的感触,再不能往下念。 他抱紧了她,轻轻地问:“你真的很想念家乡吗?” “有一点。”她点了点头,在他开口前,又柔声补充,“可是就算能回去,我也要留着,留在你身边……我们注定在一起的,谁也离不开谁……” 他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的安了心。 然而,他的笑容却在下一刻僵住了—— 她靠在他怀中,随手将书往前翻,竟翻到了书的第一页。 眼光瞥到熟悉的名字,沈凡玉皱着眉,轻声念出书页上的文字,“儿臣风玄煜敬奉圣训,编修诗辑,特率翰林院众学士……”没等到念完接下来的一长串名字,她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抬头问他:“阿煜,这是怎么回事?” “这……”猝不及防的泄漏了身分,风玄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可不要告诉我,只是同名同姓。”她秀眉一挑,定定地望进他慌乱的眼,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仍执意听他亲口说出。 望着她不得答案誓不罢休的神情,他叹口气,低声道:“那确实是我……” “你一直在骗我。”她离开他的怀抱,往后退了两步。 淡然的语气仅是陈述事实,难辨喜怒,却让风玄煜更感慌乱,因为她的情绪向来直接,这样的捉模不定还是头一回,她能否原谅他的欺瞒? “小玉,我不是故意的。”他匆匆起身,一个箭步跨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急切地解释:“一开始我是觉得有趣,想过过平民的日子,所以才会假装失忆;后来是不想吓到你,怕你知道我的身分会闪避我,怕你怪我欺骗你,所以才不敢告诉你真实身分。” 她听着,不发一语地挑了挑眉。 眼看她仍是无动于衷,他更急了。 “小玉,虽然我假装失忆,隐瞒了自己的身分,但除此之外,我没有对你说过其它谎言,我对你的心意也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如果你不信……” “我相信。” “……我可以发誓!小玉,你相信……”他愣了一下,愕然地望着她,“你相信!?” 看到他张大了眼,连嘴都忘了阖上的傻愣模样,她再也无法假装面无表情,忍不住噗哧一笑。虽然她随即收住笑声,摆出正经的表情,但微扬的唇角仍泄漏了笑意。 她这么一笑,给了他一点点信心。 他试探地问:“你……原谅我了?” “我从没说过怪你呀!”她眨眨眼,一脸的无辜。 “你真的不怪我!?”他兀自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居然那么轻易得到沈凡玉的谅解! “呵,你堂堂一个王爷,帮我洗了快一个月的衣服,就算有错也够抵了。”她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呵……支使一个王爷洗衣服,就算是皇帝,只怕也没这种经验! 虽然一开始她是吓到了,也有点生气,但是看他那么着急的解释,就气不起来了。再转念一想,这些日子以来,怎么说都是她占便宜,他吃亏,又有什么好气的呢? 只是被他瞒骗了一个月,若不小小整他一下,多少有点不甘心,所以她才会装模作样吓吓他。目的达成后,她舍不得看他难受着急,就实话实说,表明了态度。 “谢谢!” 他如释重负,高兴的将她拥入怀,紧紧护住他心中的珍宝。 “可是不能有下次喔!”她嘟着小嘴,微带娇嗔,“如果有下次,我一定不理你!” “绝对不会有下次!” “这还差不多。”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和他相视一笑。 *** 风玄煜的身分虽然拆穿了,但沈凡玉并没有向他要求特权,仍是住在冰戏团里,做她该做的工作。 因为舍不得离开沈凡玉,风玄煜也以监督冰戏团的练习为由,顺理成章的继续住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两人甜甜蜜蜜的出双入对,毫不避讳别人的眼光,大方的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幸福。 每天忙完分内的工作后,她会趁团员们休息的时间表演花式滑冰,让他看得如痴如醉;到了晚上,则央求他教她吟诗。 原本只是因为他喜爱诗文,想要了解他的兴趣,但在他充满耐心与柔情的教导下,她重新发现了诗的美好。 藉着思乡之作纾解乡愁,在温婉的情诗中验证她所尝过的浓情蜜意,以俊逸高远的咏怀诗遥想古人广大的胸怀……那些美丽的诗句沉静了她的心,也让她找到了新的兴趣。 这样的日子,在忙碌之中,多了惬意的优闲。 可惜过没几天,便到了风玄煜出发进京的日子。 这天一大早,包括冰戏团在内,各个杂技团都由城郊赶进城里,先在燕王府邸前会合,到了吉时,便跟随在行伍的最后头,浩浩荡荡的出发进京。 除了王府的侍卫和仆役,其它随行的人都坐在马车里。在风玄煜有心的安排下,他和沈凡玉所乘的马车只有他们和车夫,再无别人的干扰。 初次远行,沈凡玉显得特别兴奋。 她挨在窗边,盯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和形形色色的店铺,直到出了城,才开心地回头对他说:“阿煜,城里好热闹呢!先前我都没机会进城,想不到城里原来挺繁华的。” “是呀,真的很热闹。” 看她开心,他更开心,她的笑颜就是他最大的期盼。 放下窗幔,坐回他身边,她好奇地问:“听团长说,我们要去长安。你一定知道长安是什么样子,对吧?是不是比这里更热闹?” “长安是京城,自然比涿郡繁华。至于长安的模样……我说得再多,都不如你亲自去瞧来得清楚。等到了长安,我再陪你瞧个仔细。”说着,他微微一笑。 “说好了喔,到时你可得陪我,不能反悔。”她抬头亲了亲他的颊,漾着甜笑眨眨眼,“这是谢礼。” “我想再多要些谢礼。”他笑着指指另一边脸颊。 她摇摇头,同时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行,等你履行诺言后,剩下的谢礼我再给你。” “你不给谢礼,那我只好……”他邪邪一笑,猛地伸手抱她,“用抢的!” 她咯咯轻笑,没有避开,任由他拥着自己,在她的粉颊上轻啄。 饼了好一会儿,他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了她。 轻轻偎着他,她又好奇地问:“阿煜,你在宫里长大,可不可以告诉我,皇宫长什么样子?我想知道皇宫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 他沉默了,眼底添了一丝寂寥。 碧瓦朱甍,雕梁画栋,玉楼金阁,瑶台琼室……代表着百姓的崇敬尊仰,却深锁着永无休止的恩怨纠葛。 帝王家,不是家…… “阿煜,你怎么了?” 听到沈凡玉担心的声音,风玄煜回过神,微微一笑。 “没什么,只是在想该怎么说清楚皇宫的模样。” “皇宫到底是什么样子?”她捉着他的手臂,兴致勃勃地追问。 “金碧辉煌,千门万户,既美丽又壮观。”他说完,将她鬓边的发丝轻拢至耳后,笑问:“你呢?你觉得皇宫是什么样子?” “我想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既美丽又壮观。”她露出神往的表情,幻想着皇宫的模样,“真希望赶快到长安,到那时,我一定要把长安城和皇宫瞧个仔细,毕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是呀,我们好好的瞧仔细。” 久别长安,一切是否依旧? 揭开窗幔,遥望着远方,他极轻极微地叹息着。 第九章 冬天行路艰难,距离大朝会之期又尚有一段时日,风玄煜体恤属下,便吩咐方绍轩传他号令,示意众人不必急着赶路,一遇风雪就觅地歇息。 如此走走停停,经过月余,这日午后,一行人终于到了潼关。 潼关是护卫京师的重要屏障,每日经此往来的大小辟吏和公文邸报,多不胜数,因此驿馆规模庞大,所需一应俱全。 崩量着无法在城门关闭前到达长安,风玄煜决定今夜在潼关住下,进关前先遣了侍卫通知驿馆人员,要他们备妥食宿。 到了潼关,长安算是近在眼前了。 风玄煜原是满心期待,但临到此刻,却有些踌躇。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长叹一声,他俯首低语:“短短两句,道尽了千古游子心,莫怪此诗被引为绝唱了。” 沈凡玉放好行李,正要走出驿馆时,看到他站在门外发呆,便快步朝他走去。刚走近他,就隐约听到他在吟诗,只不知是哪一首。 轻推了下他的臂膀,她笑问:“阿煜,你在念诗吗?是哪一首?可不可以教教我?” “没什么,只是潼关雄伟的城墙让我联想到长安,想起了前人描写帝京的一些诗句。”他敛去眼底的感慨,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不希望自己的愁思影响了她的好心情。 “念给我听听,好不好?” “你若想听,当然好。”他微微一笑,轻轻吟哦:“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百丈游丝争绕树……” 一首“长安古意”,写尽了京师的繁荣,也道尽斌族生活的豪奢浮华。 凝神听他念完整首诗,沈凡玉吐了口长长的气。 “这首诗好长喔,到底有几句?” “不多,一共只六十八句,四百七十六字而已。” “这么长!”她轻呼一声,一脸欣羡地望着风玄煜,“你的记性真好。哪像我,你不过刚念完,我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最后那句……什么『飞来飞去袭人裾』。” “记不住也不要紧,反正有书。”他点了下她的鼻子,笑道:“只要闲暇时拿来念念,怡情养性,那就够了。如果什么都要记住,要书何用?” “可是我想和你一样,心里想到什么,马上就可以变出一首诗来代表自己的心情。”她皱着眉,认真地看着他。 他宠溺的将她鬓边的青丝拨到耳后,抚平她微蹙的眉,柔声道:“那也不急,可以慢慢来,我们还有长长的一辈子,我会慢慢教你。” “嗯。”她心里甜甜的,含笑睇凝着他。 微微一笑,他又道:“趁现在没有风雪,我们上街逛一逛,好吗?” “当然好。”她开心地牵起他的手。 两人举步欲行,后头却传来一个不识相的声音,硬生生唤住了他们。 “王爷!”方绍轩三步并作两步,匆匆跑到他们面前。 风玄煜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地问:“怎么了?” “镇南王爷半个时辰前也到了潼关,他听驿馆的人说您在这里,刚刚特别派人来邀请您,说要请您共进晚膳。” “皇叔也在潼关?” 他皱起眉头,凝神思索。 长辈有约,却之不恭,何况拒绝了这次邀约,也难保不会在驿馆里碰上皇叔,到时只怕情况会难以收拾。 可是……他将眼光调向沈凡玉。 察觉他的担心,她微微一笑,“你去赴约吧,我自己一个人逛逛就行了。” 他回以笑容,轻执起她的手,柔声道:“让绍轩陪你去吧。不然你一个人逛街,我不放心。” 她没有异议的点头。 安排好沈凡玉,他吩咐方绍轩:“我去拜见皇叔,麻烦你保护小玉上街。” “属下遵命。”方绍轩躬身一揖,有些迟疑地道:“王爷,属下还有一事要禀奏。” “你说吧。” “此去长安,路上只怕会再遇上其它王室宗亲,您还是换回装束,不要再乔装为民了。”方绍轩说话时,瞥了沈凡玉一眼,其中不无责怪之意。 她看到了,却没说什么。 “此事我自会处理,你不用担心。”风玄煜说完,又和沈凡玉讲了几句话,然后才进入驿馆。 *** “潼关其实也满热闹的嘛!”沈凡玉望了望街道两侧的商家,开心地转头寻求方绍轩的附和,“方总管,你说这里是不是很热闹?” “是。”他徐步跟在她身后,淡淡地回答。 “那……长安城是不是比这理热闹?” “是。”同样的简短,同样的淡然。 “是不是也比涿郡热闹?” “是。” “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可以到长安了?” “是。”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是——”对上她打趣的眼光,方绍轩猛地僵住,艰涩地改口,“不是……” “呵,你似乎不太适合说谎。”她挑了挑眉。 他不答,有些狼狈地别过头。 “如果不适合说谎,那就说实话嘛。你不是有很多话想说吗?” 他依旧无语。 她不以为意,淡淡一笑,“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谈。” 张望了一会儿,见前方有茶馆,沈凡玉便走了过去,方绍轩也跟上前。 在茶馆里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和几碟茶点,她开门见山地说道:“方总管,你有话就说,不用顾忌。” “我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不代表你不想说。” “你真的想知道?” “你是阿煜最信任、最器重的人,也是最忠于他的人,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意见。”她言出由衷,神态恳切。 听她说得诚恳,方绍轩有些动容,原本漠然的神色和缓许多。 “即使我说的都是你不想听的话,你也想知道吗?” “是的。但……”她唇角微扬,带笑的容颜透着坚定,“如果你想让我离开阿煜,那我可以先告诉你答案——不可能!” 审视她片刻,他缓缓摇头,“我不可能请你离开王爷,若你要离开,我会尽力阻拦。” 没想到他会那样说,她不由得一愣。 “为什么?” “因为王爷喜欢你,所以你不能离开。凡是会伤害王爷的事情,我都不能让它发生。” “即使你讨厌我?” “我并不讨厌你。” “你不讨厌我!?”她眨了眨眼,眨不掉眼底的惊讶。 方绍轩对她从没笑脸,一张脸绷得紧紧的,脸部线条又冷又硬,答话永远是简短到不能再短,所以她一直以为他很讨厌她,谁知他却说不讨厌她,那他为何…… “那你为什么总是对我板着脸?”与其在心里猜测,她干脆直接问出疑惑。 他沉默片刻,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习惯。” 习惯……沈凡玉听了,忍不住想翻白眼,暗暗嘀咕:真是个不好的习惯。 “算了,我们回到正题。”她喝了一口热茶,挑眉问:“方总管,你有话就直说吧。” “既是如此,请恕我直言。”他皱着眉,神色严肃,“沈姑娘,虽然这话不该由我说,但我还是想请你体谅王爷的苦处,让王爷做他的身分该做的事,不要再逾越礼制。” “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他是王爷,不该混迹在市井小民之中,失了威仪和身分。” 她秀眉微蹙,有些不高兴。 “我并未叫他继续待在冰戏团里,是他自愿留下,而且还待得很开心,你怎么说是我不体谅他?” “沈姑娘,你我心知肚明,王爷不肯恢复装束,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不喜欢拘束,因为你爱自在,所以王爷才失了身分,只求在你身边。你扪心自问,事实是否如此?” “是没错,可是……”她不服气地抗辩,“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呀!只要阿煜待得自在愉快,混在平民里也不错,反正平民贵族都是人,没什么两样。” “沈姑娘,你太天真了!”方绍轩叹口气,摇摇头,“事情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只要牵扯到皇家,所有的事都会变复杂。” “我不懂你的意思。”看着他凝重的神情,她心里涌上一丝不祥。 “不懂无妨,我可以说清楚些。”他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量道:“就以王爷扮做平民为例子来说,一旦皇上知晓此事,随时可以用有失皇家体面为借口,下旨治王爷的罪。更甚者,还可以用藐视皇上的罪名,治王爷死罪!” “死罪!”她讶然惊呼,随即掩住口,压抑心中惶恐,强笑道:“不过是乔装平民,你也说得太严重了……” “我并未夸大。”他的神色严肃至极,双眉紧拧着,“王爵是皇上所赐,王爷却视若无物,宁愿混迹于平民之中,这岂非是对皇上的藐视?” “阿煜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王爷当然没那个意思,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是……阿煜是皇上的弟弟呀!” “那又如何?别说王爷只是皇上的异母弟,即使是一母所出,只要得罪了皇上,下场都是一样的。” “不会吧……”她口中这样说,心里却已认同了他的话。 “当年皇上的八皇叔造反,相关人等都被处死。而后,皇上的表舅魏应行谋叛,结果被凌迟处死,全家一个不留。再说皇上的亲兄弟吧,他最宠爱的幺弟因为婚事而得罪了皇上,照样被贬到太原,还有……” “别说了!”她苍白着脸,别过头。 “沈姑娘……”他叹了口气,“为了你,王爷和皇上势必会有一番争论。若在涿郡,或许不必顾忌这么多,但在长安,在现在这种时候,王爷的言行绝不能落人话柄,我想你一定能了解。” “我知道该怎么做……”她的声音低微,失去了平日的轻快。 “谢谢。” 接下来是一片沉默,两人相对无语。 良久之后,沈凡玉才缓缓开口,“我想回驿馆了。” 不等方绍轩回应,她迳自离开。 *** 入夜,漫天雪花飞降,霎时便将驿馆的庭院染成一片银白。 立在走廊上,拥着温暖的皮裘,沈凡玉抬头仰望天空,极轻极微地叹息着。 今夜是十五,却不见明月,也不见灿灿星子,只有大雪遮掩了所有的一切……前途茫茫望不见…… 先前,她把未来想得太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两情相悦,只要她和阿煜高兴,只要不妨碍别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直到今天下午,方绍轩的一番话提醒了她。 这里不是她的时代,她不能高喊“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在朔风皇朝,阿煜的身分会造成很多的束缚……身为王爷,他拥有许多特权,但很多时候反而不如常人自由,比如他的言行,他的婚事…… 她并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凡事都能想得开,可是这一次,她开始觉得惶恐,对未来感觉到不安,他们的未来是否真能由他们自己掌控? “阿煜,你快点回来……”她阖上眼,合掌低喃。 “这么快就想我了?” 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跟着她感觉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阿煜!”她睁开眼,反身抱紧风玄煜。 她的声音虽然充满喜悦,可是他却听出了几许不安,更在她的动作中发现了依赖的意味,和她平日的开朗坚强颇有不同。 拂去她头顶的几片雪花,他柔声问:“怎么了?” “我……”仰头凝视他盈满关怀的双眼,她张口欲言,最后却只摇了摇头。 略一思索,他猜测地问:“是不是绍轩跟你说了什么?” 犹豫了一下,她轻轻点头。 “绍轩就是爱操心,你不用太在意他的话。”他微微一笑,轻吻她的额,安抚她的不安。 “可是他说的确实有理呀!” “喔?那他到底说了什么?” 沈凡玉把方绍轩的话大略说了一遍,风玄煜听完,只是笑着摇头。 “绍轩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皇上不会用那种理由治我罪的。” “真的吗?可是方总管……”她的神情仍有些不安。 “你放心,除非我真有不臣之心,否则皇上不会捏造罪名来责罚我,因为我对他根本无法构成威胁。”他伸手抚平她紧蹙的眉,又温柔的将她鬓边的发丝轻拢到耳后,“皇上爱惜名声,绝不会冒着污损他英名的危险罗织罪状。” “但是……”她轻咬着唇,犹豫片刻,微微红了双烦,又间:“你的婚事如果不合皇上的意,他不会罚你吗?听方总管说,有人就因此被贬……” “你说的是我的十弟风玄炜,但他的情况和我们不同,而且我也不认为皇上真的是在惩罚他。”他扬高唇角,笑道:“就算我会被贬,那也无妨,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何处不是温柔乡?我不求荣华富贵,但愿长卧美人膝……” 他说着,在她颊上偷了个香吻。 “你很讨厌耶!人家在替你担心,你却不当一回事,还占人家便宜!”她半羞半喜地啐了一声,佯嗔轻搥他的胸膛。 “不然我让你把便宜讨回去?” 他笑嘻嘻的把脸颊凑向她,却被她推开。 “臭阿煜,不跟你说了!”她嘟着嘴,别过脸不看他。 “好好好,我说正经的,你别生气。”他收起玩笑的态度,认真地问:“你是不是担心皇上会拆散我们?” 她转头凝视他,默默地点头,眼中深藏忧色。 “不会的,我的婚事对皇上而言早已没有利用价值,只要说得有理,应付得了众大臣的议论,皇上是不会管我的。” 她眨眨眼,莫名所以地问:“婚事和利用价值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先前皇上三次赐婚,目的是……” “等等!”她匆匆打断他的话,皱眉道:“你刚刚说什么三次赐婚?” “皇上曾经三度下旨,将世家千金许配给我,不过……” “你已经有三个老婆了!?”她又惊又怒,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 早该想到了!他是王爷,年纪又不小了,怎么可能没妻室! 知道她误会了,他急忙要解释:“小玉,你听我说……” “我不听!” 她嚷着,气得狠踹他的胫骨,趁他痛呼之际,月兑离了他的掌控,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他拉住了手。 “她们都死了!” “什么!?”她停止挣扎,愕然地回身看他,“你说她们都……” “都死了。” “怎么会……”原先的惊怒变成了怜惜,她低着头,有些惭愧地轻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是那样……” “没关系。”他微微一笑,又将她拥进怀里。 她没有反抗,柔顺地偎着他,略带迟疑地悄声问:“你一定很难过吧?” “惋惜红颜早逝是难免的,但是我并没有很难过,毕竟我从未见过她们。” “你没见过她们?”她讶然地抬头,“她们不是你的妻子吗?” “我有说过我娶了她们吗?” “是没有,可是……”她眨眨眼,努力的思索是怎么一回事,但始终大惑不解。 望着她疑惑的模样,他揉了揉她的发,笑着轻点她的鼻头,“别想了,我来解释比较快。但这一次,你可别再打断我的话。” “好嘛。”自知理亏,她乖乖地点头。 风玄煜这才开始解释,“当年皇上刚继位的时候,世族的势力颇兴盛,为了拉拢他们,皇上就把世家千金许配给皇亲国戚,我自然也分到了一个千金小姐,不过在成婚前两个月,她就不幸病笔。” “后来呢?” “为了顾虑那个世家的面子,过了两年,皇上才又赐下一门婚事,但是圣旨到的那一晚,就传出那位小姐病笔的消息。” “不会吧……怎么这么巧!”沈凡玉张大了眼,难以置信。 “连着死了两任未婚妻,关于我克妻的传言不胫而走,开始有世族担心皇上下一次赐婚会轮到自家头上,不过还是有人不相信,所以三年后,皇上再度赐婚,这一次捱到了半路,新娘不堪路途劳累,就在异乡香消玉陨了……” “天呀!”她忍不住惊呼。 叹口气,他又道:“到了这个地步,关于我克妻这一点,在各个世家心中已是根深柢固,皇上自然也不会再赐婚,因为那样非但不能笼络他们,甚至变成是陷害了。不过也没笼络的必要了,这两三年来,在皇上有心的运作下,除了少数家族,大半的世家都已经势力大消,徒留旧日名声罢了。” “阿煜……”她偷觑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对克妻的事很介意吗?” 他不答反问,“你介意我会克妻?” “当然不!”她赶紧摇头,“那只是巧合!一定是那些千金小姐养尊处优,身体不好,所以才会早逝。像克妻那种无稽之谈,不过是迷信而已!” “我也是这么认为。”他扬唇微笑。 正因为他不认为自己克妻,也相信沈凡玉不会在意,所以他才敢告诉她这些事。 “不过那些世族真像笨蛋,这种不负责任的谣言也相信,一开始说你克妻的人更过分,造谣生事,破坏你的名誉!”她忿忿地替他抱不平。 相对她的气愤,他倒是处之泰然。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让我有机会自己选择妻子,不像其它兄弟,几乎都是按照皇上的安排。” “也是啦……”她点头认同,却又忍不住说道:“不过皇上专给你找那种病弱千金,有点过分。” “皇上又不是未卜先知,他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他口中虽是这么说,但听她一心维护自己,颇感窝心。笑了笑,又道:“只要不牵涉利害,皇上其实很讲理,对兄弟们也很慷慨,俸禄赏赐从来不小气,我已是颇为幸运了。” 即使兄弟间平和有礼却不交心,让他感到亲人间的疏离,有时难免慨叹,但相较历朝历代骨肉相残的惨事,他确实已是幸运的了。 “可是皇上把你封到涿郡,害你远离家乡,你不会想念家乡,不觉得遗憾吗?” “家乡……有家方为乡,有你在我身边,我们自成一家,自为一乡,处处皆是家乡。”他柔情无限地睇凝她,轻抚着她微红的颊,露出满足的笑容,“你说,我说的对吗?” 她昂首与他相望,眸中盈满温存,“对,有你有我的地方就是家乡……” 语音未尽,她踮起脚尖,以吻为缄。 不安与惶恐都在苍茫雪天中消失,只有坚定不移的真情弥漫在他们之间。 第十章 翌日傍晚,一行人抵达了长安,住进风玄煜昔日在京城的府第,那是先皇在世时赐下的,他成为燕王之后,朝廷并未收回。 体谅风玄煜的难处,沈凡玉不再坚持待在冰戏团,决定试试养尊处优的滋味,做燕王的娇客。既有佳人相伴,他也就回复了装束,重新当他的燕王。 不过为了避免和他人往来应酬,没时间陪沈凡玉,风玄煜安顿好之后,便立刻入宫拜见皇帝,提议为太后绘一幅观音像。等得到皇帝的首肯,再命方绍轩传出消息,说他要斋戒闭关,为太后绘制观音像,谢绝一切应酬和访客。 一切安排好后,他便悠哉游哉的住在王府里,开心的陪伴心上人,浑不知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将要发生。 *** 休息一夜之后,旅途的劳顿便消除了。 沈凡玉原想拉着风玄煜去逛街,可是天公不作美,一早便下起了雪。她嫌撑伞麻烦,一直等到未时雪停之后,才兴匆匆的拉着他出门。 “你想去哪逛?” “嗯……我们去逛书肆,顺便买书。在王府里吃得好、住得好,就是整日无所事事,有点浪费时间,所以我想乘机多看一点书,多学几首诗。” 他欣然同意,两人问明路途之后,便往书肆聚集之所而去。 长安的一切对沈凡玉都很新奇,她一边走,一边好奇的四处张望,看到特别的店铺或古怪的东西,就追问身为古人的风玄煜。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好不开心。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长安人称之为“书巷”的水云巷。 水云巷可不只是一条巷子,而是由好几条小巷组成的,每条小巷都比平常的巷子还要长,长安大半的书肆都聚集在这里。 沈凡玉站在巷口,看着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心里有些惊讶。 “这么冷的天,想不到大家还有兴致逛书肆。” “京城文风鼎盛,爱书的人多了些。” 风玄煜微微一笑,牵着她走进水云巷。 “刚刚那人跟我们说的染玉坊不知道是哪一家。”她左顾右盼地张望着,想找出问路时路人推荐的书肆。 “一家一家看过去就知道了。”他伸手扳过她的头,笑道:“别东张西望的,小心被人撞到。” “我才不担心呢!”她呵呵一笑,撒娇地偎近他,“你舍不得让人撞到我,肯定会替我看路的。” 闻言,他只能带着宠溺的笑容,无奈的摇摇头。 在风玄煜的护卫下,沈凡玉开心的继续寻找染玉坊的招牌。 突然,她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招牌,喜道:“阿煜,我找到了,就在前面耶!” “既然找到了,那就进去吧。” 两人加快了脚步,往染玉坊而去。 快到染玉坊时,她突然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看着刚从染玉坊走出的一对男女,脸上写满了震惊。 注意到她的异状,他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对男女,心中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这时,那对男女发现了他们的注视,也疑惑地回望他们,然后便愣住了。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开口,诡异的沉默弥漫在四人之间。过了许久,沈凡玉和另一名女子齐声冒出惊呼—— “是你!” 两人对看了一眼,又一声惊呼—— “隔壁的小妹!” “黑雾外星人!” 那女子听到“黑雾外星人”的称呼,愣了一下,赶紧摇头,“我不是外星人,是你家隔壁颜伯伯的女儿!” “颜伯伯的女儿?”沈凡玉瞪大了眼,有些不信,“你是颜伯伯的女儿?可是我明明看见你从那团奇怪的黑雾里头走出来……” 颜逸真望了望四周,低声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找个地方再谈。” 沈凡玉正要答应,忽觉手被握紧,立时记起自己冷落了风玄煜。抬头一瞧,却见他紧拧着眉,防备地瞪着颜逸真他们。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她递给他一个微笑,安抚似的轻拍他的手。 他默然地点头,脸色略微和缓。 “要到哪里谈?” 不待颜逸真回答,男装打扮的魏玉沙插口道:“到染玉坊谈吧,我叫管事拨间房间给我们。” 沈凡玉点点头,同意了魏玉沙的建议。 魏玉沙叫随行的家丁把她要的纸送回家,然后带着他们进入染玉坊。 *** “这……该怎幺解释呢?”颜逸真皱着眉,思索该如何简单明了地把事情说清楚。 “先解释那团黑雾吧。”褪去最初的惊讶,沈凡玉问出了她一直想知道的事。 “套句现代的说法,那团黑雾叫作时光隧道,是我和我的丈夫诸葛夏辰藉天地日月之力,精心制造出来的。” 沈凡玉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你们制造时光隧道做什么?” 她当时看到黑雾里走出两男两女和一名婴儿,两个女人是颜逸真和魏玉沙,两个男人其中之一应该就是诸葛夏辰吧。携家带眷的穿越时光隧道,难道他们想移民吗? “真真带老公、孩子回娘家探亲,我则是带老公去给颜爸、颜妈看看,顺便补充颜料画材。”魏玉沙不雅地坐在颜逸真位子的扶手上,打量着眼前这长相平凡的同乡,心想她的男人还真是个罕见的高档货色,虽然差自己老公一点。 “探亲?补货?”沈凡玉听得一头雾水,脑袋里不停冒出问号。 “总之,我和真真意外来到古代,意外找到另一半,原本该挣扎要留在古代或现代,恰巧真真的老公发明了时空挪移大法,所以我们就留在古代,天象许可的时候再回现代度假,探访亲朋好友。”魏玉沙双手一摊,“前因后果就是这样,听清楚了没?” 沈凡玉茫然地摇头,觉得自己好象在听天方夜谭。 掉到古代?时空挪移大法?回现代度假? 一连串的疑问让她很想揪住魏玉沙的领子,叫她不要再乱掰了。但想起自己的遭遇——掉到古代,魏玉沙说的又有点可信。 看她整个人都傻住了,颜逸真对着魏玉沙叹了口气。 “你一次说那么多,她怎么可能清楚。先让她想一想,理出头绪再说吧。” 魏玉沙耸耸肩,她已经说得够简单明了了,沈凡玉再听不懂的话,她也没办法。 半晌,沈凡玉开口了。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跟我一样,意外来到古代,只不过你们有办法在古代和现代之间自由来去。是不是这个意思?”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颜逸真说完,又赶紧补充,“不过我必须声明,我们无法自由来去,需要配合天时,取得天地日月之力,才能制造出时光隧道。” 沈凡玉点头表示了解,接着又问:“先前魏小姐提到,你们制造时光隧道回家探亲,所以我会掉到古代,是因为进了时光隧道?” “宾果!”颜逸真和魏玉沙齐声回答。 “宾什么果!”沈凡玉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着她们,咬牙切齿地说:“你们知不知道我刚来时有多惨?举目无亲不说,还变成了洗衣妇,每天都累个半死!” “干我们屁事!好奇杀死猫,你没听过吗?会误闯时光隧道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好奇心太重!”魏玉沙挑高了眉,对她的瞪视感到不悦,“我们好歹善尽了告知真相的责任,没让你胡里胡涂地老死朔风王朝,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那算是我倒霉罗?”沈凡玉哼了一声。 魏玉沙扬起了下巴,“没错,而且是你自作自受。” “玉沙,别这么刻薄嘛。”颜逸真想起自己当初的遭遇,满同情她的。“我掉到古代时,也遇到很多很多事,不比你好到哪去。” 听到她们这么说,沈凡玉心里平衡了一点,至少倒霉的不是只有她。 “你们的故事说来听听吧。” 她心想,她们的遭遇只要有她一半惨,她大概就会捧月复大笑了——如果她自己的遭遇是别人的故事,她肯定当笑话听。 “我们的故事长得很,等你听完,只怕你的男人要受不了,冲进来了!” 魏玉沙环起胸,朝房门的方向瞥了一眼,示意沈凡玉看过去。沈凡玉一看,果然有个人影在门外走来走去,显然很着急。 “故事有机会再说,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想回去吗?” “回去……”沈凡玉瞧了门外的人影一眼,缓缓地摇头,“我要留下来陪他。” “早料到了。”颜逸真微微一笑,又问:“如果我们要回去度假,你要一起去吗?” “度假的话,我很乐意。”沈凡玉恢复了好心情,露齿微笑。 “那我们下次回去度假时再叫你,不过若要带你的男人一起回去度假,请记得提前训练他,让他搞清楚状况。” “没问题,阿煜很受教的!” “以后你如果要找我,就到南阳计谷;要找玉沙,就到长安擎宇山庄。” “嗯,我知道了。”沈凡玉略一停顿,又道:“你们如果要找我,就让人送信到涿郡的燕王府。” 她们点头表示记下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沈凡玉便告辞离开。 罢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跨过门槛,她便感觉自己被紧紧的抱住。 她微微一笑,柔声问:“阿煜,你怎么了?” “她们是不是和你一样,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天女?是不是来带你回去的?”顾不得外人在场,风玄煜惶恐地追问着。 他相信她不会离开,却害怕她会被强行带走! 当她们要求三人对谈时,他虽然答应了,心里却不停地冒出猜疑。随着时间过去,他的不安逐渐加剧,到达了顶点。即使现在看到了她,他仍担心那两名女子的用意。 “她们不是天女,更不是来带我回去的。”沈凡玉心疼又歉疚地回抱他。 “真的?”他紧蹙的眉微微舒展。 “千真万确。”她仰头对他露出微笑,眸中盈满柔情,“就算她们是天女,也都跟我一样,被凡间男子偷走了心,如何能回去?” 他终于松了口气,恢复了温柔的笑容。 “呵,傻阿煜……”她踮起脚尖,轻吻了下他的唇,“除非你把心还给我,不然我哪都去不了。” “既然这样,我当然不能还你。” 他深情地凝望着她,缓缓地低下头…… “咳,抱歉打个岔。”颜逸真清清喉咙,露出戏谑的笑容,“如果有需要,这间房间你们可以尽情使用,不过现在请先让我们出去,我老公还在家里等我。” 沈凡玉脸一红,拉着风玄煜匆匆离开。 *** 风玄煜白日陪沈凡玉逛长安,教她读诗,夜里则拥着她在火炉旁谈心,或是坐在窗边赏雪,好不惬意。若还有空余的时间,则拿来画观音像。如此过了七、八日,到了除夕前一晚,观音像终于画好了。 棒日早上,风玄煜让侍从为他更衣梳洗,换上正式的礼服,照着昨夜皇上传来的口谕,赶在巳时前入宫觐见。 他到达御书房时,皇上正在接见另一位异母兄长。等了一会儿,内侍才宣他人内觐见,正好和沉着脸走出的三皇兄擦身而过。 “臣风玄煜叩见皇上。”他躬身下拜。 御座上的风玄烺等他行礼完毕之后,才温言道:“你我是自家人,何必多礼,快快平身。” 谢过之后,风玄煜依言平身。 风玄烺温和而深沉的眸光在风玄煜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微笑,状似随意地问:“你在长安住得还习惯吧?先皇赐下的宅宇已经有些旧了,需要朕下旨重修你的府邸吗?” “臣住得很习惯,不用重修府邸了,多谢皇上关心。” “也是……那栋宅子虽然旧了一点,但再怎么说,也应该比你旗下的冰戏团舒服吧?” 纵然风玄煜从不以为自己能瞒过风玄烺,但听到他这样问,脸上仍不自觉的闪过讶异之色,不过随即掩去。 “在臣看来并无甚差别。”他淡淡一笑,从容地回答。 “有美人为伴,皇弟自然是甘之如饴。”风玄烺剑眉一挑,似笑非笑地斜睨他。 听他提到沈凡玉的事,风玄煜心中一凛,暗暗戒备,表面仍是一派恭谨。 “皇上取笑了。” 风玄烺唇角微扬,转移话题问:“当了好一段时日的平民,皇弟可愿将心中感想告诉朕,供朕做为施政参考?” 风玄煜躬身道:“皇上继位以来,应天顺人,群臣感念圣恩,无不殚谋戮力。如今海内升平,物阜民丰,盛世空前,臣愧蒙国恩,无以为报,又岂敢以废言相扰,混淆天听。” “数年不见,七弟仍是如此谦虚,真难得……”风玄烺仍是一派温和的模样,话里却多了一丝试探的意味,“不过朕确实想知道你的想法。乔装平民的日子,皇弟可有龙困浅滩之感?” 风玄煜心知兄长的问话有弦外之音,明着是问他当平民的感觉,实际上却是试探他对远封涿郡是否有不满,是否不服当个无权无势的空头王爷。一旦他的回答有所差池,便可能有一场灾劫。 “皇上以龙比喻,实在是太抬举臣了。臣充其量不过是浅滩上的虾,在浅滩上优游自在,可谓得其所哉,又何来困顿之感。”他一边说,一边留意风玄烺的神色,跟着话锋一转。“更何况皇上待臣,宠遇优渥,俸禄之外,又赐下无数良田华宅。纵是臣乔装为民之时,仍受深恩,起居坐卧非寻常百姓可比。既是如此,便无从知晓民情,是故臣不敢乱言是非,还请皇上见谅。” 他这番言语也是话中有话。表面是说他虽然混在平民中,但饮食起居仍胜过常人许多,不能真正体会做百姓的感觉,因此无法给予皇帝意见。实际的意思则是告诉皇帝,他没有什么才能,对国家又无贡献,但皇帝却给予他优渥的待遇,让他可以无忧无虑、自在的过日子,他非常的满足了。 风玄烺何等敏锐,自然清楚风玄煜话中真意,当下微笑颔首。 “既是如此,朕也不勉强了。” “谢皇上体谅。”风玄煜躬身一揖,又道:“臣有一事想恳求皇上,还请皇上加恩。” 风玄烺命他平身,温言道:“你我虽非一母所生,终究是兄弟;既是兄弟,就不必这样见外。你说吧。” “臣已择定佳偶,特来请求皇上成全。”风玄煜说着,又是一揖。 “是哪家闺秀有此福气?”风玄烺明知故问。 “她并非闺秀千金,只是普通民女。”风玄煜坦然地回答,毫不隐瞒沈凡玉的出身。 “普通民女?”风玄烺剑眉一扬,跟着微微皱起,“七弟,你应该知道朕有朕的难处,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民女,实在很难匹配皇家。” “臣自然知道皇上的难处,但还请皇上听臣细说。” “你说吧。” “谢皇上。”他一揖之后,说道:“皇上可记得您曾三度赐婚于臣,奈何臣无福,三位千金先后病殁,以致臣至今未娶。” “你是怪朕误了你的亲事?”风玄烺淡淡地问,沉静的面容看不出喜怒。 “臣不敢,一切只能怪臣福薄,辜负了圣恩。”风玄煜神色不变,从容不迫地续道 “只是连着死了三个未婚妻,世家大族再无人敢将闺女嫁予臣。皇上体恤他们,纵然担忧臣的婚事,却又不便相逼,所以才未四度赐婚……” 风玄烺的唇边露出一丝微笑,显然对他的说辞颇为赞同。 “……臣思前想后,或许是臣命格不佳,配不起千金闺秀,所以婚事才会三度落空。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臣虽不肖,亦不敢断绝香烟,愧对祖宗。” “没错,后嗣之事确实重要。你继续说吧。” “是。”他略一躬身,又道:“既然无缘于世家,臣只能向百姓家寻觅伴侣。总算上苍待臣不薄,加上先祖余荫,终于让臣找到良伴。” 风玄烺见他住口不言,微微一笑,“然后呢?” “臣斗胆,为延续香烟,为了不负历代祖先,虽知有违皇家体例,还是恳请皇上成全。”风玄煜说完,俯地叩拜。 “七弟呀七弟,这么久不见,你的口才确实长进了不少。”风玄烺朗声大笑,步下御座,扶起了风玄煜,“你都说成这样了,朕还能说不吗?” “皇上是答应了!?”风玄煜喜出望外。 风玄烺笑着点头,却加上了但书。 “不过你得在朝堂上再说一次,朕可不想听大臣们罗唆,说什么不合礼制,有失体面等等的。” “是!臣叩谢皇上!”风玄煜再次叩拜。 “起来吧,你拜得够多了。”风玄烺笑着扶起他。 得到皇上的应允,风玄煜神色间显得特别精神,但又隐约透着急切。 将他的心思看在眼里,风玄烺挥了挥手,笑道:“看你这么着急,朕也不留你了,去向佳人报喜吧。” 风玄煜大喜过望,匆匆告退。 尾声 夜已深沉,新房里红烛高照,映着墙上、窗边的双喜,也映着纱帐里的佳偶。 房外白雪皑皑,房内春意融融,盈溢温存与甜蜜。 牙床上,沈凡玉带着微笑,在风玄煜的怀中沉沉入睡,浑然不觉他深情的眸光停驻在她脸上。 鸳盟得偿,他心中诉不尽千般欢喜,万般爱恋,最终化作唇畔一抹满足的笑。 所有的荣华富贵、安逸享受,都抵不上有她在身边陪伴的美好。 从今往后,家就在身边,再无异乡…… 望着她安详的睡颜,淡淡的温馨自他心中涌起,心头充满暖意。 愿她永远神采奕奕,笑靥如花;愿他能一直在她身旁,分享她的笑容;愿他俩平安喜乐,长相厮守在他们恬适自在的天地里…… 怕惊醒了她,他小心翼翼地从枕头下取出一物——那是他一直保留着的礼物,她心爱的凯蒂猫。 悄悄地将凯蒂猫放到她枕边,再帮她盖好被子,他侧卧床榻,温柔的拥着她,缓缓地阖上了眼,想象着她明日醒来开心的模样,渐渐入眠。 梦里,他彷佛见到了她灿烂的笑颜。 好幸福…… 同系列小说阅读: 挑弄风情1:清风拂沅 挑弄风情2:霸风夺晴 挑弄风情3:焰风戏后 挑弄风情4:叩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