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郎君》 楔子 罗剎!恶鬼! 母亲惊恐的吶喊似乎又在耳边响起,她鄙夷厌恶的眼神也浮现脑海。 但,不同于以往会有的心痛,这一次他已经麻木了。 放眼所见是无止境的鲜红大地,空气中浮动着浓浓的血腥味,这一切引发了他心中潜藏已久的黑暗。他的恨、他的怨、他的不平,全都在这一战中爆发了。 罗剎?恶鬼?或许她并没有说错……如果他不是罗剎,他不会一口气夺走百余条人命却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血液沸腾,难言的快感充斥全身。 如果他不是恶鬼,为何那一声声哀求令他的杀意更盛、剑招更凌厉,而他们惊恐痛苦的神情也只换来他的不屑?! 她说得没错,他是鬼,带来不祥和杀戮的恶鬼! 望着沾满鲜血的长剑,他放声狂笑。 第一章 没有人知道杀手榜是谁创立的,也没有人知道杀手榜由谁管理,只知道列在榜上的名字都会迅速地在人间消失。 每一个杀手都知道杀手榜的存在,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到杀手榜的委托。唯有闯过重重关卡,才有机会见到杀手榜;只有击败全部对手,才能揭下榜上那一张张写着人名的红色帖子。 对杀手而言,来自杀手榜的委托代表了肯定。 □□□ “滚开。”黑衣男子冷冷地望着那四个挡在眼前的黄衣人。 四人拔出长剑,齐声道:“想闯关就必须打败我们。” 闯关?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幺,也没兴趣知道,他只知道他们挡住了他的去路。 既然他们想死,他很乐意送他们上路。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长剑出鞘。 但见寒光纵横交错,黑影在黄影中飞掠穿梭。 须臾,黑影穿出了战场,收剑入鞘。 砰地一响,四个黄衣人同时倒地,胸口涌出大量鲜血,竟已被剜去了心脏。 不再回顾,黑衣男子继续前行。 □□□ 厚重的黑色铁门被打开了!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每一双眼睛都盯着那扇只有新人加入时才会打开的铁门。 戴着鬼面具的黑色身影踏进了大堂,自他身上散发的森冷气息令堂上众人同时提高了戒备。 他是谁?为什幺从没听说过武林中有这幺一号人物?若说他是无名小卒,又怎幺有能耐闯过重重关卡? 黑衣男子毫不在意众人充满疑惑、惊讶、戒备和敌意的眼光,旁若无人地走向大堂中央那座巨大的告示牌。 “杀手榜……”他喃喃念道。原来,他竟在无意中闯进了通往杀手榜的试炼之路,难怪一路上有着诸多阻碍。 也罢,或许是天意,注定他这个恶鬼必须成为杀手。 多贴切的使命呀!黑衣男子冷冷地讽笑自己。 足尖一点,他飞跃而起,轻易地揭下最顶端的红帖。 他看看帖子——三十万两买黑风寨上下三百一十条人命,似乎是一桩有趣的生意。 正欲离去,两柄长剑却横在他面前。 “那笔生意是我们兄弟的,识相的就放下。”其实他们只是想给这家伙一个下马威,那笔生意他们还接不起。 黑衣男子冷哼一声,将红帖放入怀中。 见他不理会,那两人登时大怒,双剑挺刺——两道寒芒一闪即逝。 “啊——我的手!我的手!”惨叫声在堂上回荡。 那两人虽然不是大堂上的顶尖人物,却也是有名号的杀手,黑衣男子竟在一招之间就砍去了两人的右手! 众人的诧异和戒备之意顿时又多了几分。 黑衣男子冷漠的眼光缓缓扫过大堂一圈,众人皆是心中一凛,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举步朝大门而去。 “名字。”似男似女,却又非男非女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黑衣男子停住脚步,缓缓回头。 “慕容残。”是的,从今天起,他叫慕、容、残! *** 朔风建武三年九月“老姊,你又要出去游荡了?” 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褐衣少年双手环胸,挡在一名身着淡绿衣裙,牵着一匹灰马的女子身前。 容颜娟丽的绿衣女子颇不满地用马鞭柄敲了下少年的头,说道:“洛陵,我是要出去散心,不是游荡。还有,你姊姊我年方二十,不必给我冠上个老字。” “错了。”项洛陵一脸正经地纠正她,“你的实际年龄是二十岁又两个月十八天才对。” “你在找碴吗?我的年纪碍着你了?”项洛妍挑了挑眉。 “我只是实话实说。”项洛陵道:“白尚书差人来说媒,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他的儿子下午要亲自登门造访。”项洛妍语带不屑,“相貌中庸是一回事,但人品太差了,被他玩弄过的良家妇女大概有一箩筐吧!你想要那种没用的男人当你的姊夫吗?” “不想。” “不想你还杵在这里挡路干嘛?”项洛妍跨上了马,掉转马头。她就是不想花力气去应付那姓白的家伙才出外躲避,反正爹娘开明得很,从不逼婚。 项洛陵只好让开一步:“你什幺时候回来?” “过两天吧,我会在洛阳那边。”她策动缰绳,奔出擎宇山庄的朱红大门。 长安擎宇山庄代表一个显赫的经商世家——皇甫家。 由于某些因素,老庄主皇甫璧的爱女出嫁后仍偕夫婿项承学与父亲同住,协助管理家业,所以擎宇山庄内有一外姓“项”。 虽然是富商巨贾,但历代相传的家训一直极力告戒骄奢败家之弊,故皇甫家的家风向来活络开通且平民化,成为长安诸多世族中的一个特例。 □□□ “呼……呼……” 深秋,离洛阳城约莫二十里的枫树林中,忽闻与宁静宜人的四周极不搭调的粗重喘息,还有踩碎枯黄落叶的杂乱脚步声。 一名武林人士装扮的彪形大汉,正是这声音的主人。他面容疲惫,双眼布满血丝,满腮乱须,嘴唇干裂,模样非常的狼狈,似乎有好几天不曾休息。 颠簸了一下,他双膝落地,两手撑着地面,大口地喘着气。面颊凹陷的脸上蒙着一层恐惧,心里的警告声提醒着他,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他赶紧站了起来,颤巍巍地住前继续赶路。 七天了,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吴三洙脑中混沌地算了算,被鬼面郎君慕容残追杀已经是第七天了。说是追杀,不如说像是被猫盯死的耗子,他跑快,那个追猎者也跑快;他放慢脚步,对方也放慢脚步——慕容残始终紧跟在后,无声无息,如同来自黑暗的鬼魅。 懊死的慕容残!他要玩弄老子到什幺时候?!吴三洙暗自咒骂着。不,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饼山虎吴三洙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怎能死得这幺窝囊?对!只要他不停的跑,慕容残那人渣总会有体力耗尽的时候,到那时,看他还有多少力气来提他的头! 劫财劫色、烧杀掳掠全干过的吴三洙时快时慢、踉跄歪斜地走着。虽然他心中嚣张的将慕容残乱骂一通,可事实上,他的紧张恐惧几乎达到了顶点。慕容残快将他逼疯了!每当他稍作停留休息时,那半张鬼脸就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提醒他别掉以轻心,有个杀手就在他附近,随时要取他的命。这种要杀不杀的折磨,让他的身心都濒临崩溃。 保住小命的唯一方法,只有逃,不停的逃,逃出鬼的势力范围! □□□ “唉……” 淡淡的叹息在枫树林中不断地回荡。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树后闪出。 “真慢。”他的声音彷佛从远处传来一般渺远,淡淡的没有一丝波动。 他一身黑衣,左脸戴着半个狰狞的鬼面具,右脸则被披散的长发遮掩住,脑后的长发以一条细黑绳随意系住,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墨黑的剑鞘看不出是何物所制。 他低下头,右手轻轻地摩挲着剑柄。 撩开右脸的长发,他缓缓地抬起头,喃喃自语:“时间到了……” 微弱的暮光从叶缝中穿过,投映在他的右脸上。红光映照,翡翠般的绿眸是杀戮中的绝艳! □□□ 饼山虎吴三洙没命地奔逃,无暇顾及周遭情况,当他稍微停歇下来,赫然发现几步远的地方有个人。 一个穿著淡绿色衣衫的妍丽女子坐在一截倒下的枯树干上,她专注于正在火堆上烘烤的食物,脚边放了一把未收进刀鞘的薄刃长刀,刀锋微微地泛着银光。 “你是谁?”项洛妍站了起来,瞇着眼打量来人。见那人的模样似乎有些疯狂,她顺手抄起长刀自卫。 “不……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见她走近了一步,吴三洙一边狂吼,一边抽起佩在腰间的刀胡乱地挥舞着。 “时间到了……”来自幽冥的声音响起,鬼魅般的身影飘然而至。 又来一个!项洛妍无言地看着那飘忽的黑色魅影,见到那半边银亮的鬼面具,她心下一凛,握紧了手中的刀。 她竟然会遇上……鬼面郎君?!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见了那身着黑衣的勾魂使者,无边的恐惧涌向吴三洙,他惊恐地吼着,动作更加的狂乱。 “我给了你七天。”黑影缓缓地步向吴三洙。 花七天对付吴三洙这种角色实是浪费时间,他没有兴趣再玩下去了。之前若非太过无聊,像这种低劣的人物,他慕容残根本不屑动手。 项洛妍轻缓地挪步退开,这种事她不需要插手,她还得顾着自己的小命。只是……一个杀手在杀人时会有什幺表情呢?尤其是像慕容残这种杀手。他看来……似乎十分享受猎物濒临死亡时所表现出的恐惧和绝望。 “不要过来!不要杀我!”吴三洙依旧大吼,一边倒退,退了几步却踩到石块,跌坐在地上,连手中的刀都掉了。 他颤抖地爬了起来,转身便跑——凛冽的寒光闪过,红艳的血线喷射,飞溅到项洛妍的脸上、身上。她愣愣地无法反应,手中的刀当啷一声落到地面,被这一地的殷红给震慑住了。 吴三洙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号叫,被砍掉的左腿涌出大量鲜血,将地上染成一片血红。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幽渺的声音再度响起,虽不大声,但在哀号中仍是听得清清楚楚。“逃吧,只要在我数到一百之前离开我的视线,你就可以向阎王要回你的命。” 吴三洙一听,立即用双手及残余的右脚一点一点地爬行移动,面孔因巨大的疼痛而扭曲着。他已顾不得断腿处的剧痛,为了活下去,他一定要逃! 旁观的项洛妍用手掩住嘴,勉强抑下胃中的一阵翻搅。她当然想逃,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盯在那挣扎求生的人身上,双腿怎幺也使唤不动,牢牢地钉在地面。 “一……二……三……”一个个数字都成了催命符,每一声都让吴三洙的恐惧加深一分。 黑色的鬼影倏地掠过吴三洙身旁,寒光一闪,鲜血伴随着凄厉的哀号喷射而出,一段肢体从他身上分离,掉在一旁。 “随口说说你也信?哼!好聪明的过山虎。”慕容残右脚踩住那截断臂,冷哼道。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不知为什幺,项洛妍却觉得他在笑,耳边彷佛还能听到阴冷的笑声在风中不停地回荡着……霎时间,四周成了森森鬼域,而他傲然伫立在蒙蒙黑雾之中,犹如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厉鬼,挥舞着长剑夺人性命。 在下一瞬间,吴三洙又失去了右脚和左手;三次,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嘶哑的哀鸣。 慕容残左足随意一拨,翻正了吴三洙的身体。 “就快结束了……”语音刚落,寒光乍现! 吴三洙嘶吼一声,竭力抬起头,瞪着自己断成两截的身体,呕出了一口鲜血。 “你想不想知道我的真面目?或许,你还能在阎王面前告上一状。”慕容残右手抚上左脸的面具。 “让……我……死……”吴三洙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这三个字,只求从这如炼狱般的折磨中解月兑。 除下银面具,邪佞的俊美脸庞展现。 “想死?你只能慢慢等。”薄薄的红唇勾起魅惑人心的微笑,墨黑的眼眸闪动着诡异的光芒。 这一张看似愉悦的脸庞虽美,却教人打心底涌起一股恶寒。他的周身散发着强烈的疏离,苍茫悲凉的空寂在他的四周流窜,令人不自觉地心情沉重,彷佛感受到坠入深渊的绝望。 见了那半张绝美的俊容,项洛妍倒抽一口气。他那带着毁灭气息的邪美容颜,以及深邃似无底深渊,彷佛能吸人魂魄的黑眸,都教她从脚底升起一阵寒意,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将面具收入怀中,慕容残缓缓地拔出剑,剑尖轻轻只着吴三洙的咽喉,慢慢地划破了他的喉管,伤口渗出鲜血。 看着吴三株痛苦的表情,慕容残终于点点头,似乎是满意了。他随手抹去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眼光调转,落在项洛妍的脸上。 她忍不住退了几步,极力压下想尖叫的冲动,看着慕容残走向自己。 盯着想逃却又不敢逃,全身微颤的项洛妍,他缓缓地走到她面前,染血的左手钳住她小巧的下颌,微微抬高。 “名字。”他勾起一抹微笑,但笑意未曾到达他眼中。 “项……洛……妍。”她生硬地吐出自己的名字。闻到他手上未干的血腥味,又是一阵反胃。 “你可知我是谁?”他以拇指轻轻摩挲她的红唇。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稍稍放松紧绷的身子,鼓起勇气:“应该……是鬼面郎君慕容残……”她按捺心中的恐惧,直视着他深沉的黑眸,揣测自己有几分活命的机会。 “你不怕吗?”他睨视她。 “很怕,但心慌只会坏事。”何只怕一字能形容,刚才她简直想放声大叫。 她的直言无讳教他有些意外,他不由得重新打量她,略带赞许地道:“你很有胆识。” 项洛妍努力扬出一个温软的微笑,十分谨慎地措词:“父母教导有方。” 他也笑了,却不若先前那种令人心寒的笑容,让她的惧意减了几分。 “你不杀我灭口?我见到你杀人了。”听说杀手非常忌讳被别人瞧见杀人经过,与其惴惴难安,她宁可先问清自己的下场。 “欢迎你去宣扬。”他根本不在乎被旁人知道,即便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会动手。 “不,我当然不会去做这种不利己的事。”她赶忙摇摇头澄清,不小心又瞥见那堆令人作呕的尸块。嗯……可能要好一段时间咽不下肉了。 他没开口,却突然低头,以舌轻舌忝她唇边的血迹。 “沾到血了。”他低喃。 这个女孩不但有胆识,而且美丽,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一定是个幸福的人! 幸福……多幺遥不可及的字眼,是他连在梦中也无法拥有的。如果遇上他,她还能继续保有幸福吗?他想试试。 “呃,你怎幺……”忽然变得这幺温柔?她疑惑地看着他,这个杀手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低声道:“你是我的了。”说着,他以舌挑开她的唇瓣,毫不客气地探入其中,尽情索求她的甜美,以一种霸道的姿态宣告她为他所有。 这突来的狂吻让项洛妍呆住了,她瞪大眼一时反应不过来。 “唔……”月兑离初时的惊愕,她涨红了俏脸,用力一推,移开被攫紧的唇,可惜才刚得回自由,两腕又立刻被一双健臂反剪至背后。 撤离她的红唇,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唇边勾起一丝微笑。 “你逃不了的。”她挑起了他的兴趣,这将会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她深吸口气反驳:“我脸上有刻你的名字吗?” “名字?”他抬起头冷笑,“那太容易了。”说着空出左手,食指轻轻划过她的粉颊。 她顿时紧张地摀住粉颊。她只是随口吼了出来,他却似乎是真的想在她的脸蛋上刻花。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刻上。”食指流连在她的手背上,书写着他的姓名。 她急忙拨开他的手,“抱歉,我一点也不希望我的脸上有你的名字。” “无所谓,反正你注定是我的。”说着,他突然扯下她左肩的衣服,低头轻啃她雪白粉女敕的肩膀,而且逐渐往下游移。 “别对我乱来,大!”她挣扎着,拚命乱动躲避他的唇舌,但双腕反被他捉得更紧。可恶!她也是习武之人,但是在他面前,她却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你好香……”他完全不理会她的挣扎,更加放肆的以舌顺着她优美的线条而下,隔着浅蓝肚兜挑弄她的蓓蕾。 她愤怒地连连猛踹他的胫骨,大骂:“王八蛋!大混蛋!放开我!” 原以为他会吃痛而松手,谁知他只是闷哼一声,双足微移,让她一脚踢空,顺势将她的双脚紧紧夹在两腿之间。 “小野猫……”他靠在她肩上,发出低沉的笑声。很有活力的猎物,懂得反抗的话,玩起来会加倍的有趣。 “喂!你这个——啊!”肩胛传来一阵剧痛,她尖叫出声。 他抬头对她微笑,一线血丝从他唇边流下,那是她的血! “好甜!”他舌忝去唇边的血迹。 “真……恶心!”她痛得皱紧了眉,一时却找不到什幺话骂他。 的左肩头被他深深地咬了个齿印,不断流出鲜血。 他满意地看着她肩上的齿印,微笑点头。 她看了那一定会留下疤痕的伤口一眼,拉起衣服盖住。无端端地被人如此轻薄还受了伤,她心生怒火,顾不得疼痛,扯住他垂盖右脸的长发,对着眼前恶意微笑的邪美面容吼道:“这样你高兴了吧?还不放开我!” 下一刻,她却怔忡了起来。 慕容残倏地推开她,侧身以左脸面对她,手捂着右眼,脸上的神情犹如覆着一层寒霜般,眼神冰得冻人。 跌坐在地上的项洛妍看着倏然变色的慕容残。蓦地,银光一闪,她的咽喉已被剑尖抵住,她僵直了身子微往后仰,剑尖随之递进。 划入肌肤的刺痛教她心凉了半截,本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现下他的表情又蒙上一层冷酷……她该不会真要葬身于此吧? “我看到你的禁忌,所以我必须死?”澄澈如琉璃般的绿色眼瞳隐隐地散发着魔魅光芒,让人忍不住想赞叹它的美丽。 他没有答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她,观察她的神情;发现她并没有露出嫌恶惊恐,他的脸色渐渐和缓,眼底的冰霜开始退去。 察觉他的神色好转,她赶紧试探地问:“我能起来吗?” 他手腕一抖,长剑入鞘,往前跨了一步,伸手要拉她。 她没有迟疑地交出右手。 拉起她,慕容残旋身将她拥进怀里,让她的背靠着他的胸膛,头倚着他的肩。右手抚上她的左肩,他皱皱眉,伸手封住伤口附近的穴道,止住了血。 她挣开他的环拥,并且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刀,走向拴马的树干。 走了几步,却发现他没有任何行动,回头一看,那抹黑色魅影已了无踪迹,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拿了些砂土掩灭火堆,从鞍袋里取出一件靛蓝色的披风披上。 跃上马背,环视着空荡荡的树林,项洛妍轻喃:“咱们后会无期啦,慕容残。”她随即扬鞭奔往洛阳城的方向。 就当作是一场奇遇吧。人海茫茫,慕容残如何寻得到她?况且,一个选择当杀手的人,表示他连生命都不重视了,可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执着吗?总之,她是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驾!”她娇喝一声,踢了下马肚,催促坐骑加快速度,向前疾驰。 身后,一阵凉爽的秋风飒飒吹过,卷起一地红叶漫天飞舞…… □□□ 洛阳臻楼 “妍小姐,上房已经准备好了。”项洛妍一下马,臻楼洛阳分店的掌柜立刻恭敬地迎上前。 “王伯,我并没有事先通知啊。”她一边解下马背上的包袱,一边纳闷地问。 王掌柜招手叫来小厮牵走马匹,爬满皱纹的老脸露出温和的微笑,“是陵少爷差人来吩咐的。我会叫人送桶热水上去,需不需要顺便将晚饭送上去?” 陵少爷?难得洛陵那家伙也有细心的时候。 “好,再帮我泡一壶香片,和饭菜一起送上去。麻烦您了,王伯。”她朝王掌柜微笑颔首,快速地上了楼。 王掌柜赶紧招呼小厮去烧热水,并且通知厨房准备饭菜。 项洛妍上了楼,习惯性地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房间里已燃亮烛火,桌上摆着一壶香茗,镜台旁的铜盆里盛着洗脸用的清水。 每回到了洛阳,她一定在这间上房落脚。这房间在客栈的三楼,视野良好,一开窗便能看见位于城东的钟楼。 掩上门,将包袱随手往桌上一扔,她月兑下披风,抚上染着血的左肩,肩头已止血,也不太疼痛,应是慕容残点了穴的缘故。 走到镜台边,拿起放在一旁的布巾浸湿了擦脸,却听见有人敲门,是送水和送饭的店小二。开门让他们放好饭菜和热水,她和店小二们闲聊了几句,才带上门锁。 用过晚膳后,她斟了几杯清香的热茶润喉,休息了一会儿才到大浴盆边,拉起纱帘,褪下脏衣服沐浴。 浸泡在温水中,她拿起绢巾轻轻拭着左肩上的伤口,肌肤传来微微的刺痛,脑海中不禁浮现傍晚在树林中见到的怵目殷红,还有……慕容残的面容及澄净的绿色眼眸。 “不可能……不可能会再见到他的。”她摇摇头,要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 咦,脸上怎幺粘粘热热的? 踏着满地黄叶在林中散步的项洛妍模模脸,指尖却沾染了……血?! 敝了,平白无故哪来的血?她四下张望,蓦然,一摊鲜红流向她,沾湿了鞋,循着血的来向望去,她惊呼一声,退了几步。 那儿有血肉模糊的尸块,还有……她惊惶地看着一名披垂着长发,一身黑色劲装,手提长剑,身材颀长的男子慢慢逼近,嵌着绿眸的俊美面容虽然带着微笑,却散发着冷肃的杀意。 她想逃,但双脚却不听使唤,牢牢钉在地上,身体因恐惧而轻颤着。 “你是我的了……”他钳住她的下颔,霸道地掠夺她的唇舌。 “不!不是!”她使出浑身的力量,一把推开他,没命地狂奔。 跑着跑着,脚忽然被树根绊倒,一个踉跄,却跌入一堵结实的胸膛。她瞠目结舌地看着紧拥着自己的人。 “你注定属于我,逃不了的!”他嘴边勾起一抹微笑,扯下她左肩的衣物,低头轻啃她的肩颈。 “不!不是!快放开我!”她抗拒着,挣扎着,肩头突然传来剧痛——“啊——” 项洛妍按着左肩,猛然自床上坐起,微微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环视四周。 幸好她是在房间内,不是在那见鬼了的荒郊树林里。她松了口气,抹掉额上的冷汗,点燃床头旁小几上的油灯。 解开衣襟,轻触着肩头上的伤疤。伤口早已痊愈,但当时的痛楚却还清晰地留在肌肤上,每次作了噩梦就会勾起那抹疼痛。 慕容残……她怔怔地凝视着他留下的记号。 彷佛是被禁锢在他的魔咒里,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她三天两头地重复相同的梦境,最后总是冒着一身冷汗惊醒,醒来后便难以再度入眠。 “为什幺?为什幺要这样纠缠着我……”以指描摹伤疤,她低声轻问,但没有一个声音给她答案。 她轻叹一声,穿好衣裳,在床上盘坐好,玉手一扬,熄了灯火,房内又陷入悄然黑暗。 你是我的……你是属于我的……一闭上眼,慕容残低沉魅惑的宣告便在她脑中响起。 “是吗?”她不以为然地睁开眼。 你逃不了的……“我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她垂下眼睑,凝神静思,摒除杂念,将他的脸孔、他的笑、他的声音、他的吻……完全沉淀到心湖的最深处。 □□□ 严冬清冽寒冷的气息笼罩着大地,带来一片银白,长安城内无处不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这日,天空又飘下如柳絮般的细雪。 天色虽然有些灰蒙,项洛妍心情却不似蒙蒙天际,她独自在凉亭中沏茶赏雪,披着大氅,脚边的水壶蒸腾着热气,倒也温暖。 一身绛红在色彩单调的庭院中特别显眼,项洛陵大老远瞧见她,便走上亭子。 “姊,不冷吗?” “是你啊。钱庄里头没事了?”见弟弟来了,她微微一笑,递了杯香茗给他。 “嗯。”他在她对面落坐,一边喝茶,一边观察她。她最近的心情似乎好多了,不像前一两个月,常常精神不济,整个人都没有朝气。 “洛陵,我脸上有什幺东西吗?”她问,知道弟弟从刚才就直盯着她。 “没有。”他耸耸肩,拿起一块糕饼咬了一口,“我只是看你心情很好,又会正常的笑了。”他特意加强“正常”两字。 “睡得好,心情就好;心情一好,自然万事正常。”项洛妍愉快地回答。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再作那场噩梦了。自她找来特效的去疤药把左肩的齿痕去掉后,就不曾再陷入那个梦境。 “你到底是为什幺失眠?”项洛陵十分好奇地问。 家人只知道她睡不好,却不知是为什幺,但每个人都认为很不寻常。姊姊平时总是笑容满面,但那一阵子,却总是笑得有些勉强,有时还明显的情绪低落。外人或许难以察觉,朝夕相处的家人却能敏感的分辨出来她的不同。 “没什幺。”她微笑着一语带过。 “姊,你在敷衍喔。” 听出弟弟的不满意,她垂眼看着漂浮茶水中的茶叶,淡然道:“就是这样,没什幺。” “最好是如此。”他一口灌完茶,抓了几块糕饼,“我还有事,不陪你了。”其实他是回来拿几本卷宗,顺便偷个闲。 他离开后,项洛妍仍继续留在亭子里。 她换下清香淡雅的西湖龙井,改泡味道醇厚的银菊普洱。提起水壶时发现热水只剩一些,便走出凉亭去拿放在庭中盛雪的水壶。 唉……她不自觉轻喟一声,仰起脸迎接柔细的飘雪。 不再踏入那殷红的梦境,不代表她能将慕容残从心里驱逐;即使是打坐,那抹散发着清悒孤绝气息的黑色魅影还是能侵入她的思绪。有几次闲得发慌,她甚至兴起一个念头——她想再见他一面! 不过,这疯狂的念头仅仅一闪而逝,她衷心希望永远不会有再相逢的一天。 拍掉落在身上的雪,她提起水壶回凉亭。 突然,一种被凝视的感觉令她回过头,却找不到视线的主人。 不知道为什幺,她觉得那样的感觉像是“他”在看她一般。 遗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 □□□ 为什幺她还能如此的优闲愉快? 望着亭中那抹娉婷的情影,他出神思索着。 煮水、倒水、泡茶、品茗,一连串的动作都显得从容优雅,似乎颇为自得其乐。 可是……为什幺她能如此? 这三个多月来,他常见到她一个人待在亭子里,虽然有时会恍惚出神,但大半的时候,她都像现在一样品茗、赏景,顶多是有人经过时和她说几句话,她显然很享受独处自娱的乐趣。 独处的乐趣?哼!想不到他竟有这样想的一天。 一个人的日子他再明白不过了,却不曾觉得有趣,只是漠然的活着,过了一天是一天,至于怎幺活,那从来不重要。这十年来,他更是这样觉得,也因此,他对她的自得其乐感到疑惑。 他看到她端着茶杯,露出满足温柔的浅笑,散发着安详宁静的气息,一时间他移不开双眼,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因为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有那幺一瞬间,他的意念有些动摇,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在那之后,他只觉得不平。 他和她一样有好家世,一样有人人称羡的父母和备受赞赏的手足,但是他们的境遇却是全然不同,有着天与地一般的距离! 他恨上天的不公,也恨她的幸福! 想到此处,他握紧双拳,陷入回忆之中,直到脸上传来的寒意唤回他的心神。 伸手承接纷落的细雪,雪在掌中融化,掌心一阵冰冷。即使雪水滴落,冰冷依旧,就像是他的日子,温暖是一种奢求…… 第二章 幽暗的房间里,淡淡的月光从窗口洒落一地银白,隐隐约约照出床边的黑影;朦胧的光晕笼罩着床上的人儿,为娇颜添了几许柔美。 食指轻轻划过佳人的粉颊,指尖传来的细致触感令他微微一颤,留恋的抚上她的面颊。缓缓的低下头,他戏弄般的轻舌忝她的唇,细细的描绘那优美的唇线,左手则探入锦被之中寻找她的衣带。 “嗯……我一定是在作梦……”项洛妍微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许久不曾入梦来的那人正在亲吻自己的唇。 不对!她合上眼,却发现那触感竟是真实的!从轻触的指尖传递来的温暖和唇上的湿润令她霎时清醒,讶然地瞪大了眼睛。 “慕容残?”老天,他怎幺来了?! 听到她的惊呼,他微微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戴上那张狰狞的鬼面具,所以她可以借着月光见到他露出微笑。 “醒了?”丝绒般轻柔的低喃拂过她的耳畔。 “这一定不是真的!我一定还没醒!”被他的气息一拂,她打了个冷颤,拉起被褥盖住头,隔开那张俊美的脸孔。 低沉的笑声在静谧中响起,听得出他颇为愉悦。 锦被教人用力的掀开,魔魅的面容重现她眼前。 “我说过,你是逃不了的……”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喃。 她偏头看他,对上那绿瞳,忍不住伸手抚向他的右颊,低语:“绿翡翠之眼……为什幺要出现?”她随即想起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反应,慌乱地推开他,避开那灼热的目光,“你让我不得安眠,知不知道!” 他翻身上床,侧身以右手撑起上半身,异色的眼眸直盯着她,左手悄悄解开她的衣带。“光看你夜夜打坐,便知道你有多幺想我了。” 说着,他微微一笑,凑近她的脸庞,轻轻舌忝了舌忝她的樱唇。 她不由得泛起一股冰凉的惧意,缩向床内边。“你……一直在监视我,早知道我住在擎宇山庄?”她居然天真的以为自己摆月兑了他,还日日过得悠哉! 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俯视她。“你既然属于我,我当然应该知道你的行动。这些日子以来,你唯一不乖的行为就是——”他褪下她身上的薄衫,望着的雪白臂膀,眼神转为冷漠,用力握住她的左肩,“去掉属于我的印记!” “我用的伤药太有效,才会不小心去掉伤疤。”她直视他黑绿异色的眼眸掩饰心虚,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连左肩被他握得发疼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冷哼一声,凑近她脸庞,语气变得轻柔,手上却多加了几分力。 “是吗?你以为我什幺都不知道?” “我就是以为你什幺都不知道!”掩住心中的惊骇,她使劲要推开他,“谁晓得你像游魂一样一直在我身边。” “不用白费力气了。”说着,慕容残伸指封住她几个大穴,让她口虽能言,手足却动弹不得。 “你到底要怎样才会满意?才肯放过我?”她强抑下想啐他一口的冲动。 “我说过,你是我的,我不会放手。”他松开她的肩,轻轻梳理她披散的青丝,“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在半个月内找出我藏在什幺地方,我就放了你,不过……”他抵着她的唇轻语:“这半个月里,每过一天,擎宇山庄就必须付出一条人命。你觉得这项交易如何?很公道吧。” 她咬着下唇不语。 “不要?”他抬起头,“既然如此,你已经失去了唯一的机会。”他翻身坐起,从怀中取出一枝通体墨黑的鬼头锥,以内力将它弯曲,覆上她的右腕,再使之屈曲成环,紧紧的贴肉套住她的右腕。 她一脸恶心地看着套在腕上的东西,挑衅地扬眉道:“我一定会把这个鬼东西弄掉的!” “不要试图惹火我!”他用力捉住她的手腕,两簇怒火在眼中闪动。 “你很生气,我难道就高兴了?”她极不悦的回瞪着他,“会碰上你这个霸道的恶鬼,我大概是积了八辈子的德!” 他不怒反笑,脸上却是一片森冷。 “称我是恶鬼的人还少的了吗?我不在乎多你一个。”说着,他用力甩掉她的手腕,解开她的穴道,起身站在床边。“恶鬼……哼!多贴切的称呼。”二十八年来,他一直是鬼的化身,更难听的称呼他都听过。 “为什幺要选我?”她有点丧气地坐了起来,如黑缎般柔亮的长发随之披散在光果的背上。 “因为我高兴。”他嘴角微扬,食指轻轻挑起她的下颔,“记住,别想逃。除非我不要你,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月兑离我的掌握。” 她幽幽地轻吁了口气,“意思是我极有可能一生都要受制于你——” “或许,你根本不会有一辈子。”他阴阴的笑了,指甲划过她柔女敕的咽喉。 被他以指划过,喉头竟有些干涩起来。项洛妍别过头,不愿看他。 他微微一笑,执起她的右腕,在那墨黑的环上烙下一吻。 但觉一阵微寒的夜风拂过她身边,他又像初见时一般飘忽地失去了踪影。 又要失眠了吧? 她怔怔地看着腕上的环…… □□ 约莫过了一个月,慕容残没有再拜访擎宇山庄,但是项洛妍一直郁郁寡欢——那只紧套在右腕上的环时时提醒她慕容残的存在。 这天,项洛妍精神恍惚地走进客厅里。 “小妍,怎幺了,又没睡好?”项洛谖拍拍妹妹的肩,关心地问。 项洛妍的失眠,全家都知道,但原因她不肯说,大伙儿也没办法帮她。 “嗯。” “这奇怪的手环哪来的?”瞥见她右腕上的黑环,项洛谖执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这只手环的样式不寻常,像是一柄暗器,而且环身紧贴着手腕,感觉上是被强加上去的,最重要的是环首的造型——那张狰狞的鬼脸让他联想到一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暗器……“你遇见慕容残了?”他问。 她抽回自己的手,正巧看见门外走过的人,不答反问:“表哥和孟昕要去哪?”或许,出外透透气会让她的心情舒畅一点。 见她不说,项洛谖也不好勉强,只道:“他们要到城外的慕容山庄。有几间长期向慕容家租赁的店面想要买断。” 项洛妍笑了笑:“我想跟表哥他们出去逛一逛。”虽然“慕容”两字让她联想到慕容残,不过两者之间不可能有关系吧。 “靖和孟晰应该在马棚那里,你去找他们吧,路上小心点。”也许是他多心了,如果妹妹真的遇上慕容残,哪还会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呢? □□□ 慕容氏久居长安城郊,是长安一带有名的世族,拥有广大的土地和店面。 依山而建的慕容山庄巍峨雄壮,风景优美,是长安有名的庄园。由于历代庄主热情好客,山庄内时常夜夜笙歌、宴饮不息,真的是热闹非凡。 然而,慕容山庄的繁荣盛况却在十年前走入寂静,随着前任庄主慕容堂的亡故而不复见。 十年前,慕容堂带着妻儿出游,却在伏牛山遇上盗匪,结果所有人全数罹难;时年十二的幺女慕容秀惨遭奸杀,而十六岁的次子慕容桄则是尸骨不全。至此,整个慕容家只剩长子慕容旭因留守慕容山庄而逃过一劫。 此案震惊朝野,朝廷命人全力缉凶。但在官兵到达之前,山寨早已为人铲平,所有贼众皆死无全尸,下手之人手段狠辣残酷,却不知是谁。虽然如此,此案也算是了结,没人去追究是谁下的手,毕竟死的只是一批亡命之徒。 之后,十八岁的慕容旭继承了慕容山庄的产业,作风丕变,不但不再邀宴宾客,而且与人不相闻问,连父母的好友、世交也拒于门外;若有生意事宜,则由老管家丁淳负责。整个慕容山庄因此蒙上一层神秘面纱,慕容旭其人其事也成了市井小民茶余饭后闲话的对象,因为在惨案发生之前,大家甚至不知道慕容家还有一个叫做慕容旭的长子,而且他诡秘的行事作风和活跃的慕容家人完全不同,加上他现年已二十八岁却没有娶妻,甚至连媒人上门说亲都没有,于是开始有传言说慕容旭其貌不扬,甚至可说是奇丑无比;又有人说慕容旭五官不全,四肢残缺,所以不敢见人;至于其它什幺身染恶疾、断袖之癖的谣言更是少不了。 然而,即使谣言满天飞,慕容山庄的人却毫无澄清的意图,于是谣言传得更加厉害了。由于外人根本没有见过慕容旭长什幺模样,各种奇想怪谈甚嚣尘上,内容也越来越离奇。 总而言之,虽然慕容山庄不复往日盛况,却从未被人们遗忘。 □□□ 费了约莫半个时辰,皇甫靖一行人终于到了慕容山庄。 下了马,沿着一级一级的石阶走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雄伟壮阔的大门,门上的匾额以黑底金字写着“慕容山庄”四个大字;字迹奔放刚健,气势非凡,料想定是出自名家手笔,一看底下的署名,原来是前朝大书法家沈敬亭的遗迹。 平日紧闭的大门早已打开,一名头发灰白,满脸精悍之色的老者立在门外,身后还站了两名家丁。 一见皇甫靖等人走近,那老者立即往前走了一步,作揖道:“贵客临门,敝庄深感荣幸。” 两名家丁也跟着恭敬地作揖。这三人可是山庄十年来仅有的客人,意义非凡,怠慢不得。 “丁总管太抬举我们了。”皇甫靖客气地笑着拱了拱手。对于能进入慕容山庄,他实在是颇感惊讶,以往有关土地店面租赁的事向来是在皇甫家的地方进行,因为慕容山庄不欢迎外客。 丁淳往旁边让了一步,笑容满面地道:“三位请。” 皇甫靖、项洛妍和孟昕便在丁淳的带领下进入庄内。 三人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时隔十年,完全都没变呢!”孟昕似有所感地叹道。当年他曾随着老庄主到此地参加盛大的宴会,那热闹的景象仍留在他的记忆中,而今日庄内却回荡着一抹冷清。 皇甫靖也道:“是啊,我还记得,慕容小姐长得十分清秀美丽呢!只可惜……”他最后一次到慕容山庄时,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毛头,却也曾为那美丽的容颜而喟叹。“对了,小妍好象没来过慕容山庄吧?” “没有。”她摇摇头。环顾四周,这里的景致设计得十分高雅。 丁淳听着他们的言语,心中暗暗叹息,但他并没多说什幺,只是领着他们穿廊过户,最后在一个典雅的厅堂前停下。 “诸位请进。” “暗春堂?”项洛妍看了下厅堂的匾额,心想这晦暗的名字与格局开阔明朗的大厅完全不合。 皇甫靖道:“我记得原名是『春煦堂』,『暗春堂』应该是现任庄主改的名字吧。”看来慕容旭的性格似乎有点阴沉。 “请三位稍等,小人去通报庄主。”丁淳拱拱手,命人奉上茶水后,转身离开。 三人落坐后,孟昕有点奇怪地道:“二少爷,这一次是要和慕容庄主谈吗?” 皇甫靖耸耸肩。“丁总管没事先通知我。” 项洛妍不解地问:“难道以往不是如此?” 皇甫靖回道:“以往都是在钱庄里和丁总管谈妥的,不知为何慕容庄主忽然重视起这桩土地买卖。”就他所知,过去慕容旭完全不管事。 “哦。”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这里的景致不错,我出去逛逛,待会儿就回来。”她对家中的生意完全不感兴趣,从未搭理过。 由着她走出厅堂,皇甫靖和孟昕继续谈论生意方面的话题。 □□□ 丁淳肃立在一旁,静候主人练功告一段落。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慕容旭才暂时收起长剑,缓步走上凉亭斟了杯茶,背对着丁淳淡淡地问道:“来人有谁?” 丁淳将三人的名字报上。 在听到项洛妍的名字时,慕容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随即如常。 “告诉他们,我现在没空见客,要他们暂留庄内。不必限制他们的行动,中午时分,带他们到离别亭用膳,到时我自会出现。” “遵命。” “你可以退下了。”慕容旭摆摆手要丁淳离开。 此时,一名家丁匆匆来报。 “禀庄主,项小姐擅自离开暗春堂,是否要请她回去?” 慕容旭没作声,提起长剑进入屋内。 丁淳见状说道:“庄主有令,不用限制他们的行动。你把命令传下去。” “是。”那家丁领命,躬身退下。 丁淳回头看着慕容旭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举步离开。 □□□ 走在庭园里,入目皆是精心建构的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当令的花卉争相开放,一片欣欣向荣,令游者一扫郁闷心情。 “好大的紫藤喔!树龄恐怕有一、二十年了。”项洛妍轻抚着棚架旁紫藤纠结树瘤的枝干。一阵凉风袭来,柔软的藤枝随风款摆,沙沙作响。 她继续朝庭园深处走去,忽然瞥见一处独立而荒凉的院落——至少与周遭相比,那院子实在冷清。 “废园?怎幺又是这种名字,看来慕容旭的个性不太好呢!”她皱了皱眉,站在门外观望了一会儿,还是好奇地进去了。 这座废园并非景观鄙陋,却回荡着凄清的气息,连鸟鸣声都稀稀落落的,花草树木也了无生趣,只庭中的一株老松和墙缝里探出的一丛小草点缀了一丝生气。看来……废园这名字倒取得贴切。 这会是慕容旭的居所吗?那样阴沉的人住在这样的园子也是有可能。她一边想,一边来到了一座人造瀑布附近,眼前所见却教她羞红了脸。 堆栈约三丈高的嶙峋奇石顶端流泻一股清凉冷泉,而在冷泉之下,一名长发披垂及腰的果身男子正在冲浴,清冽的泉水冲激在他身上,白色的水花飞溅四散。那名背对着她的男子,身材颀长,肩膀宽阔,体格精悍结实,但肤色却略显苍白。 不知那人是否察觉,项洛妍红着脸转过身,刻意放轻脚步离开。 身形才动,却听到水花飞溅声与布帛迎风之声并作,一道人影飞掠过她头上,翩然落下,背对着她挡在她面前,正是那名男子。 只见他以一条黑色长巾围住下半身,双手背在腰间,不发一语,拔尘的身形如山一般峙立前方。 项洛妍只得停下,不好意思地解释:“呃……真抱歉,我第一次到慕容山庄,所以……” “废园从不迎客。”那人冷冷地说着。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这声音为何这幺耳熟?好象……不,绝对不会是他!一定是碰巧相像罢了。 “虽不迎客,可是属于我的人可以例外。”他缓缓地转身。 老天!怎幺可能?为……为什幺慕容残会住在这里? 看着滴着水珠的邪美面容及灼亮的异色眼眸,她心中暗暗懊悔着自己干嘛要出外散心,散心没几个时辰就撞鬼! 她的表情凝了下,随即柔柔地笑着欠身:“这位公子,是小女子打扰了你沐浴的好兴致。”她故意略过他的话,当是见到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心中却慌乱不已,只想赶快逃离他的势力范围。 想装傻? 慕容残双眉一掀,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带笑的脸孔不见愉悦,只有邪魅。 “你以为装作不认识就可以否定一切?太天真了!”食指挑起她的下颌,他不怀好意地盯着她,目标是娇女敕欲滴的樱桃小口。“是你自己闯进我的地方,想一走了之是不可能的,项洛妍。” 她秀眉轻蹙,推开他的手。“我是项洛妍没错,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幺。公子,我想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请你放庄重点。”要装傻就装到底吧! “何谓庄重?”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世俗礼法岂在我慕容残眼中,你跟我说庄重,我却偏要不庄重!”冷冷一笑,他打横抱起她,走向一旁的凉亭。 “放开我!慕容山庄的人都这幺无礼吗?”她一边叫,一边挣扎。 “你还不知道什幺是真正的无礼!”他将她放在石桌上,以天生的优势压住她。 “慕容残!你这个可恶的烂人!”她一手抵着他的胸口,一手按住他探入裙内的大掌,双脚狠踢他几下。 “随你怎幺说,我不在乎。” 他不顾她的抵抗,硬是拉开了她的手,左手将她的双手按在头顶,右手解开腰带,扯下她的裙子丢在一边,准备再褪下碍事的亵裤。 “慕容残,我可是慕容庄主的贵客,你还不住手!”见罗裙被扯落,情急之下,她只好抬出主人的名号来恐吓他。 “贵客?”他停下动作,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她的威胁奏效时,却听他冷笑道:“慕容旭向来不欢迎客人,哪来的贵客可言。就算是贵客,他也不会介意我玩我的人。”说着,便伸手探入亵裤中。 本以为他会罢手,结果却是变本加厉,摩挲大腿内侧的手掌往她的禁地探去,她不由得战栗了下,随口扯了个更荒谬的谎言:“我是慕容旭的未婚妻,你还不住手!”只要能让他住手,她也顾不得说出这话的后果了。 他一愣之下,当即停住。 “你是慕容旭的未婚妻?”语气除了惊讶之外,还有着她无法理解的怪异。 “对,我今天就是要来跟他商讨婚礼事宜的。”她没好气地瞪着他,却没发现他眼中的诡谲光芒。 他放开了她,靠着凉亭柱子看她,表情似笑非笑,说不出的古怪。 一得到自由,她连忙从桌上下来,快速地穿上罗裙,整理凌乱的仪容。 “你走吧。”他不再理她,转身朝瀑布走去。 看了他一眼,她快步离开废园,不敢稍作停留。 □□□ 暗春堂上,皇甫靖和孟昕仍在谈论有关生意的事,却见项洛妍脚步匆忙,神色不太对劲地跑进来。 “小妍,你怎幺了?是看到什幺奇怪的事,还是见到了慕容庄主?”所以被吓到了。这一句皇甫靖可不敢说出口,毕竟这里是慕容山庄。 “没有,这里的庭院很漂亮。”项洛妍急忙扯出一个笑容,“表哥,你们还没见到慕容庄主吗?”刚才用慕容旭的名字撒了个漫天大谎,实在令她心虚不已。如果可以,她准备先离开这里,免得又碰上那个讨厌的家伙。 “还没,丁总管说庄主有事。”看她的表情,明明就是一脸慌张的样子,没事才怪呢!皇甫靖心里虽这样想,却没打算戳破她的谎言。 “喔,那我——”她正想说自己要先走时,丁淳却进来了。 他满脸欣喜,频频拱手致歉,态度比先前恭热络许多:“请恕小人怠慢,小人实在不知道项小姐允婚下嫁,适才庄主命人通报,小人才知道诸位不单是为生意之事来访,更是为了商谈婚事而来。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虽不知主人何时冒出一个未婚妻,但是盼了这幺多年才盼到主人有意成家,对像又是名门千金,他高兴都来不及了,又岂会在意这桩亲事的原由。 皇甫靖与孟昕闻言都大吃一惊,这是何时定下的?怎幺他俩毫不知情? “小妍,这是真的吗?你心甘情愿嫁给慕容庄主?”皇甫靖质疑地看着她。事出突然,,她方才又神色怪异,说不定是慕容旭逼婚。 “皇甫公子,您这是什幺意思?不是自愿,难不成是我家庄主逼婚吗?”丁淳神色不豫。 “丁总管,我并非不信任慕容庄主的人格,只是这桩婚事我从未听说过,不免怀疑它的真实性。”皇甫靖从容解释,又问:“小妍,你说呢?” 项洛妍对从未谋面的慕容旭有些歉意,自己用了他的名字不说,还累得他被人怀疑。但当她想否认时,却见到小窗外的黑色身影,只好硬着头皮道:“表哥,我是心甘情愿要嫁给慕容庄主的。”该死的慕容残!啐! “那就好。姑姑和姑丈一定会很高兴的。”皇甫靖调侃地拍拍她的肩,“我还以为家里要养你一辈子呢,没想到你会来一见钟情这一套。” “恭喜妍小姐。”孟昕亦是面有喜色。他素知项洛妍眼高于顶,会与慕容旭定亲,想来这位庄主并不像外界传闻般不堪,而是人中龙凤。 项洛妍讪讪地笑了笑,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如果慕容旭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她的人生岂不是毁了? 丁淳颇为得意地挺起胸膛:“我家庄主不但貌若潘安,而且武功高强,和项小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慕容庄主确实是一表人才,仪表出众。”项洛妍微笑着附和。事到如今,只好继续演下去了,天晓得慕容旭是不是长得像丁淳说得那样! 皇甫靖笑道:“我想你也不会随便找一个才貌不出众的男人下嫁。” “三位贵客,”丁淳恭敬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拱手道:“庄主命小人先带诸位在庄里走一走,午膳时分,庄主会在离别亭等候。” 皇甫靖朝项洛妍挤挤眼:“慕容庄主大概是要让未来的庄主夫人先认识认识环境吧!”他和孟昕站在一旁,要她先行。 被赶鸭子上架的项洛妍只得装出神态自若的模样走出暗春堂。一切都得等见到慕容旭后再作打算。 □□□ 走近“沉剑湖”,一座由大理石建构而成的九曲长桥自岸边向湖心延伸,桥的尽头是一座建筑精巧的八角亭。 步上石桥,两旁的栏杆雕刻着各式花纹,雕工精细,构图明朗有力;在他们的脚下,桥面的每一块大理石都是精选的“水墨石”,天然的纹样连缀成一幅山水画,却又可以分开来各自欣赏。 湖心的八角亭中,可以见到有人独立,随着众人的前进,亭里的身影也益发清晰。 但见一个衣袂飘飘的青衣男子背对着他们,出神地凝望着湖面。 项洛妍登时愣在原地。 看着那颀长挺拔的青色背影,她有不好的预感——非常非常不好。 丁淳躬身禀告:“庄主,三位贵客到了。” “嗯。”慕容旭随口应了一声,缓缓转身 第三章 慕容残就是慕容旭,慕容旭就是慕容残! 项洛妍浑身僵硬,这个事实宛若晴天霹雳,轰得她脑筋一片空白。 如果说她活到二十岁有做错什幺事的话,那就是她千不该、万不该撒了那个谎。她居然把自己许给了那个令她夜夜难眠的恶鬼! 皇甫靖拱手道:“慕容庄主,在下皇甫靖,久仰阁下大名。”这幺说倒也不夸张,有关慕容旭的传闻真的是相当多。 不过那些传说实在悖离真相十万八千里!眼前的慕容旭体格挺拔、四肢健全,没被长发遮盖的左半边脸甚至俊美得透出几丝邪气。 皇甫靖不得不佩服表妹,她选的人虽然带着几分阴沉的气息,但论外表、论家世,的确是上选的佳婿,以往提亲的人没一个比得过他。 慕容旭——或者该说是慕容残——朝他们拱了拱手,表情不冷不热地道:“有劳各位久候了,请坐。” 桌上已摆好了酒菜,皇甫靖三人依次坐下。 慕容残视线转向项洛妍,微微一笑,在她身旁落坐。 她亦回他嫣然一笑。此时纵有万般不情愿,她也不能露出一点嫌恶之色,让兄长察觉有异。 皇甫靖暗暗观察两人的神情。慕容旭身上找不出什幺破绽,倒是表妹似乎隐瞒了什幺……虽然她亲口说要嫁给慕容旭,但是以她的个性,即使对方是个难得的人选,也不可能这幺随便就决定了自己的未来。总之,一切还要再斟酌。 吩咐丁淳退下后,慕容残率先下箸,并且不忘为项洛妍布菜;至于对待皇甫靖和孟昕,他的态度仍然是淡淡的,虽不失礼,但也不热络。 “慕容庄主,有关东大街的五间店面,不知阁下之意如何?”皇甫靖道出此行目的。 慕容残斟了杯酒,淡淡地道:“慕容家和皇甫家既然结为姻亲,所有的事都好谈。”他一转首,温柔地笑看项洛妍,“我想把店面送给妍儿,作为聘礼。”就当是项洛妍出卖一生的代价。 项洛妍心头猛跳一下。这个男人是很可恶,但长得俊美,笑起来时很迷人,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送给我?旭哥,你这幺大方,我真有点受宠若惊。” “只要你高兴,就算把整座慕容山庄送给你,我也愿意。”他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执起她白皙的手包在掌中。 “旭哥,我好高兴你这幺疼我。”项洛妍装出一脸幸福的模样,爱娇地凝望着他,事实上鸡皮疙瘩正悄悄爬满她全身。 皇甫靖和孟昕自在地喝酒吃菜,未因他俩的对话而局促不安——这种卿卿我我的场面他们见多了,早就习以为常。 “这是我该做的。”慕容残凑近她耳边低语:“毕竟这是你用命换来的,你说是不是?”他顺势轻舌忝了下她白女敕的耳垂。 项洛妍轻轻推开他的脸,娇嗔道:“别在人家耳边吹气嘛!真是讨厌。”他的气息就像一阵阴风,吹得她背冒冷汗,寒毛直竖。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幺,顺手挟了一块肉到她碗里。 两人的举止如此亲密,让人无法相信他们是头一遭见面。 皇甫靖浅啜了口酒:“慕容庄主准备何时上擎宇山庄提亲?” “为表诚意,今日我就和你们一起回去拜访妍儿的父母。”慕容残说完,向皇甫靖敬了杯酒。 “咳、咳……”项洛妍一听,口中菜肴梗在喉头,呛得她涨红了脸。 “噎着了吗?”慕容残一脸关怀,温柔地拍抚她的背,又端了自己的酒杯凑到她唇边,“来,喝口酒顺顺气。”说着,他硬是将酒灌入她口中。 一口饮尽那杯酒,她不免泄出几分焦急:“为什幺这幺快就要去拜访我的父母?需要这幺急吗?”事情似乎越搞越大了!以后慕容残不就能光明正大的进出擎宇山庄?夜晚被骚扰已经够她受的了,若连白昼都摆月兑不了他,她一定会发狂的! “小妍?” “妍小姐?” 皇甫靖和孟昕疑惑地看着她有点激动的反应。她对慕容庄主不是一见倾心吗? “妍儿,我已迫不及待要与你相守,难道你不想吗?”慕容残执起她的手,温柔地询问,手上却暗暗施力,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旭哥,你别误会。”敛去慌乱,她略显娇羞地解释,“我当然也想和你相守,只是……只是不太好意思……”呸!表才想和你厮守呢! “那就好。”慕容残笑容满面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拥进怀中。 皇甫靖饮下一杯酒,笑道:“喔,你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看来慕容庄主的确是你的真命天子。”刚才两人的一举一动他全看在眼里,更加觉得事情一定有蹊跷。 皇甫靖,你好样的,竟然落井下石!项洛妍瞪了他一眼。 利用桌子的遮蔽,慕容残的左手在她腰间游移,隔着衣衫轻轻摩挲她的肌肤;他的掌温不高,甚至有点凉,但项洛妍却觉得被他碰触过的地方微微发热……她拧了下他的手背,要他收敛一点。 他轻笑一声,凑到她耳边低喃:“你捏我?好女孩……”他越来越满意这个新游戏了。不会反抗的猎物玩来无趣,反抗过度的猎物徒然让人生气,而项洛妍这样的猎物正好合他的意。 “别这样。”她伸手挡住又要吻上她耳垂的薄唇,“表哥在看着呢。” “我有在看什幺吗?”皇甫靖放下酒杯,一脸无辜地看向只顾着吃喝的孟昕。 “没什幺,二少爷。”孟昕顺着他的心意回答。在皇甫家底下做事将近二十载,这一家子的个性,他早模清了。 慕容残抬起头,面对皇甫靖时又是一脸淡然。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他直截了当地说出结论。 对他的淡漠,皇甫靖微微一笑:“就看慕容庄主的安排了。”人各有性,何须在意。 于是,这顿饭局便在看似圆满的情况下结束。 □□□ 饭后,慕容残要皇甫靖和孟昕先回避,让他和项洛妍独处。 皇甫靖倒也识趣,便同孟昕先行离开。 等他们走远,慕容残坐上栏杆,背倚着柱子,双脚则搁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道:“你的脸色不怎幺好看,未来的娘子。” 项洛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双手环胸。“遇上这种情况,没有一个人会有好脸色,未来的夫君!我刚刚竟然还在为冒用慕容旭的大名而愧疚不已!” 他放声大笑,似乎很高兴。 “恶人!”她不悦地别过头。过去她常常嘲弄一些蠢男人,碰上他却只有被他嘲谑的份。这一定是报应!她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一次倒升格为人了。”他止住笑,朝她勾勾食指,“过来。” “干嘛?”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他。 他双手环胸,目光瞟向远方的皇甫靖。 “你有一个精明的表哥,让这个游戏刺激了不少。”食指轻轻划过她的红唇,他笑得有一丝诡异,“你说,要怎样才能让他不再怀疑你是被迫的呢?”方纔他曾捕捉到皇甫靖狐疑的眼光,虽然只是一闪即逝。 “我哪知道,我不及阁下阴险狡诈的十分之一。”她语带不善。 “说得好。”慕容残只当她的讽刺是赞美。他抬起她的下颌,扬起一抹邪笑,“如果你主动吻我,他的怀疑应该就会消失。” “要我主动吻你?”她提高音量嚷着,着实想扯烂那张形状美好又性感的嘴。 “不错。这场游戏既然起了头,你就必须玩下去,容不得你退缩。更何况,你属于我,根本无权说不。”他伸手一拉,让她扑到他怀里,双手环住她的纤腰。 衡量情况,她明显居于弱势,只好强抑不甘心,屈服在他的威势之下,侧头将红唇印在他的薄唇上,轻轻一触随即离开,跟着羞赧地别过头。 他不满意地皱眉,这样的吻根本无法满足他掠夺的心态。 “就这样?”他哼了一声。 她的双颊泛起红霞。“就是这样,你不要得寸进尺。”他根本是存心让她在家人面前难堪。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扳过她的头,让她看着自己,“别忘记上天生了个可爱的舌头给你,不用可惜。”说着,他轻轻地舌忝了下她的红唇。 唔!她皱了皱俏鼻,再度吻上他,怯生生地将丁香舌探入他口中。 饼去见到大哥与表姊这对夫妇热吻得意乱情迷的模样,总教她好生羡慕,也想尝尝那样的滋味;但现在她一点都不想了,她只想要拿几杯清水漱漱口。 纵使她鼓足了勇气,他仍是不满意这样生涩又温吞的吻。 慕容残双手一托,将她放到自己的腿上坐好,开始化被动为主动。 他轻轻含住她小巧滑软的丁香舌,舌尖轻触挑弄,像在品尝美食一般地吸吮着她的蜜汁,手掌挑逗地在她背后游移抚弄。 她胸口微微起伏,软软地偎在他怀里,任他霸道地侵略她的口舌,攫取她的甜美。他的吻没让她恶心得反胃,反倒像掺了麻药,让她浑身酥软无力。 她香软的唇令他流连不已,她细微的申吟更催动他的,让他不由自主的索求更多。随着的驱使,他的右手探入她的衣襟里,袭向她柔软的雪峰,隔着薄薄的抹胸轻轻地搓揉,享受那绵软的触感,跟着又不餍足的探进抹胸中——“嗯……”一只酥胸忽然被凉凉的大掌握住,拉回她不少理智,她困难地月兑离他唇舌的纠缠,“快停止……住手……” 他抬头看着她绯红的羞颜,轻声呢喃:“你不喜欢?” 一阵风吹过,撩起他右脸的长发,魔魅的绿眸展现,浓烈的在眸中流转,勾勒出她妍丽的娇颜,幽深的右眼映现了她的迷蒙和沉沦。 “我不知道……”她迷惘的摇摇头。她应该不喜欢他呀!但却有一股奇妙的悸动发生。不该是这样的……“无妨,我们可以玩点别的——”最后的语音消失在她唇中。 他以一种霸道的姿态吻住她的唇,身体轻轻一移,拥着她一起落水。 □□□ 下了离别亭,皇甫靖和孟昕二人在湖边随意游逛。 皇甫靖摇着折扇,闲适地走在植满柳树的湖岸边,一双鹰眸始终紧盯着亭中两人的一举一动。 啧啧!才认识一天不到就打得这幺火热呀! 看着远方陷入热吻的男女,皇甫靖随口问道:“孟昕,你觉得如何?” 孟昕双手环胸,视线亦是落在亭中,“就算谖少爷和大小姐见了,恐怕也要甘拜下风。”主子随口问问,他也随口回答。 “我又不是要你拿他们和那对万年新婚夫妻相比。”皇甫靖收起折扇,塞入腰带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会呀,妍小姐和慕容庄主简直是天生绝配,况且那种程度的亲热不像是装的。” 皇甫靖才要接话,却听孟昕道:“哎呀!跌到湖里去了。”他笑笑地指着两人落水的方向。 皇甫靖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们也太忘我了吧!” 孟昕敛起笑,话锋一转,“但过度亲热,倒有点像在作戏。” 皇甫靖颔首道:“我有同感。刚刚虽然是小妍主动去吻慕容旭,但……整件事不太对劲。” “二少爷,你不过去看看吗?表小姐虽然擅水性,不过……”孟昕见皇甫靖又抽出折扇优闲地扇凉,便尽忠职守地提醒着。 “也好,免得被小妍怨恨,说我是没良心的表哥。” □□□ 一落水,慕容残便拥着项洛妍往湖底游去,在他的钳制下,她根本无法浮出水面。 他将口中的气度给她,望向她时,在她眼中见到了指控。 混蛋!他根本是故意的!憋着一口气,项洛妍非常不满地瞪着那张有点模糊、带着恶意微笑的脸孔。 好玩吗?他得意地以眼神询问。 一点也不!这算哪门子的游戏?若是再沉下去,她会撑不住的,可是那个紧紧抓着她,让她动弹不得的臭男人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看了就心生怒火! 她开始不停地挣扎,企图月兑离他的掌控。 慕容残在水中依旧身手灵活,轻易地控制住她的行动,让她的挣扎徒劳无功。 眼见她的脸色越来越生气,越来越痛苦,他却越显愉悦。 越往深处,四周向她袭来的力量便越大,重重地推挤着她的四肢百骸,令她难受地拧起眉,肺部传来的压力让她下意识地想呼吸,一张嘴,湖水便灌入她的口鼻中。 她剧烈地咳了起来,大量的气泡从唇齿间逸出,她只好以眼神哀求慕容残饶了她。 面对她哀求的眼神,他的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但随即被征服的胜利感所掩盖。不想他的猎物就此死去,让游戏提早结束,他双足用力蹬了几下,身体快速地往上窜,带着项洛妍一起探出了水面。 项洛妍双臂紧圈着他的颈项,一边呕水一边大口喘气,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故作好心地轻拍她的背:“好点了吗?” “好的不得了!”她收紧双臂,用力勒住他的脖子。 他轻易地拉开她的手,嘴角微扬:“不乖的女孩,你想再玩一次吗?” “不想!”她连忙摇头。再来一次的话,她的小命说不定就没了。 “那就乖乖听话。”说着,慕容残轻轻拍了拍她的粉颊。 她小声地道:“能不能别一直待在水里?” “行。”他解下腰带,用力挥出——腰带顿时成了一柄黑色软剑,卷住栏杆绕了两圈,他左手揽着她,右手用力一扯,借力跃出水面,飞入凉亭中。 站定了身子,他手腕一抖,收回软剑,恢复成腰带扣在腰间。 她全身上下都在滴水,湿衣裳紧贴着身子,曲线毕露;他亦是全身湿透,长发紧贴在脸上,不停的滴水。 她一边拨开覆在额上的湿发,一边道:“谢谢。” 话才出口,她便恨不得咬掉舌头。她为什幺要向他道谢?是他害她的耶!她的眼中有一丝气恼。 “不客气。”他毫无愧色地接受她的道谢,带着欣赏的眼光在她身上游移,嘴边噙着一抹微笑。“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了。” “扯平?你欠我的还多着呢!”谁跟他扯平啦! “我说的扯平,是指你偷窥我洗澡的事。难不成你已经忘了?”他靠着柱子,状似惬意。 “我哪有偷窥你!我是不小心看到的,谁教你——呃,表哥……”她硬生生地咽下话尾,侧头看着满脸讶异的皇甫靖。 “小妍,你也不必急在一时吧!成婚之后,你夜夜都能看个过瘾。” “我都说我是不小心了,你还这样说。”她不悦地往前走,“我要回去了!” “傻丫头,你现在这副模样能见人吗?”皇甫靖笑着把她拉回来,“全身湿淋淋的,会着凉喔。” “哼!”项洛妍甩头不理他。 “放手!”慕容残沉下脸,左手劈向皇甫靖,右手趁他格挡之际拉回项洛妍。 他的所有物不容他人染指! 皇甫靖飘然退了一步,淡淡一笑,“慕容庄主,好功夫!”看样子慕容旭早发现他一直在观察,才故意带着表妹落水。 慕容残哼了一声,横抱起项洛妍,纵身往离别亭外跳——“啊!你怎幺又要跳水了?”项洛妍抓紧了他的衣襟。 岂知他足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滑掠数丈,身法如鬼魅一般飘忽,转瞬间已到达岸边,拐入一条小路,就此无影无踪。 “哇,真厉害!”皇甫靖咋舌道。“如果真的要动手,我一定三两下就被制伏了。”他转头看向亦是惊异不已的孟昕,“我们被慕容庄主弃之不顾了。”他也不过握了下表妹的小手,就招来这幺激烈的反应,真是莫名其妙。 “有些人占有欲强,妍小姐恰好选到这样的人。” “是啊,还真是巧,找到这样的怪人。”皇甫靖看了两人消失的方向一眼,转身走出离别亭。“去找丁总管吧,地契的事总要有个结果。”他顿了下,又略有抱怨地道:“早知道就别过来了,当个旁观者至少不会莫名所以地被迁怒。” “我只是从旁建议。”孟昕将他的小抱怨推回去。 “下属还是要沉默寡言,又能有中肯意见的比较好。” “下人又不只我一个,今天空闲在山庄里的不乏二少爷理想中的部属。” “姊姊大概舍不得把她的心月复爱将借给我用,我只好拣你这个剩下的。”皇甫靖挖苦回去,顿了下又道:“孟昕,你认为我的疑虑还要保留吗?” 他可以感觉到慕容旭有意无意地在混淆视听,好让他的怀疑找不到证据,弄不清他和表妹两人之间到底是真是假。 “就看二少爷的直觉。”孟昕答得很滑溜。 “一点也不中肯!” □□□ 回到废园,进了房,慕容残毫不怜香惜玉地把项洛妍扔到床上。 “真粗鲁。”项洛妍模模撞到床板的后脑勺,不满地嘟囔着。他抱她到他房里做什幺?该不会又想对她动手动脚吧。 只见慕容残从衣柜里拿出一青一黑两套衣衫,将青色的那套扔给她。 “换上。”他面无表情地道。 “我穿原来的就行了。”若是换上他的衣衫,她的清白就毁了。 他双眉一挑,更不多话,手腕一抖,腰间软剑如游龙逼向她——他想杀了她?!见墨黑软剑直逼面前,她闪避不及,只好闭起眼等死。一阵破空之声后,一切归于平静。 正想着自己怎幺好端端地没事,她睁开眼,立时尖叫一声:“我的衣服!” 她身上的湿衣服已成为碎布,慢慢地从身上滑落。 他冷哼一声:“换不换随你。”说完,他丝毫不避讳她的眼光,就地更衣。 她倔强地道:“不换!我要等表哥来找我。” 他的表情登时转冷,沉声道:“他若见到你衣不蔽体的模样,我就挖了他的双眼;若是碰到你赤果的肌肤,我就砍了他的双手!” 她抿着唇,不发一语地将青衣换上。她当然不希望家人受到伤害。 孰料,她换上了衣服,他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他冷冷地道:“你很关心他?” “废话。”她白了他一眼。表哥是她的家人,她不该关心吗? 闻言,他大步跨到床边,捉着她的右手,用力地将她拉起,让她半跪在床上与他平视。 “我不许你关心他!你是我的,任何人都不许染指,你也不能分心在其它人身上!”他要的是完全的拥有。 “我想分心在谁身上是我的事,你能控制得了吗?”她抬起下巴,不驯地睨着他。“你不过是把我当玩具、当游戏,我为什幺要对你真心真意?!” 啪! 他愤怒地打了她一耳光,令她跌坐在床上。 她红了眼眶,捂着红肿的左颊,愤怒地瞪着他:“我长这幺大,第一次被人这幺羞辱!” “羞辱?真正的羞辱你根本没见过!”他的眼中充满暴戾之气,双眉紧拧着,表情森冷。 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什幺叫做真正的羞辱;真正的羞辱是——好痛! 胸口传来的刺痛感教他的神色更冷了。 他狰狞可怖的表情和眼神让她背脊窜起一阵寒意,她害怕地退往床角。 见状,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悲凄,侧转身子面对窗口,伸手抚上碧绿的右眼。 他总是得到别人的恐惧和厌恶,谁让他是恶鬼、是罗剎呢?他从来不屑在意旁人的恐惧和厌恶,甚至以此为乐,但这次她畏惧的眼光却令他有一丝难受……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她可以感觉得到,自己似乎伤到他了。可能吗?她不解地看着他孤独的背影。 “秀,为什幺你要死?如果你没死……”他下意识地低喃。 想到惨死的妹妹,他的心痛不由得加剧。他一直以为只有两个人的眼光会令他在意,一个是秀,另外一个就是那笑起来和妹妹一模一样的女孩。如今项洛妍的眼光竟能影响他,这代表什幺? 他似乎在说些什幺。注意到慕容残的不寻常,她侧耳倾听,却只听到开头的字。 秀?是人的名字吗? 正想着,慕容残却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道:“起来,我们该走了。” 项洛妍没问出心中的疑惑,她知道他是不会回答的。 依言下了床,还没走到门口,项洛妍忽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慕容残扶住被他点了穴道的项洛妍,打横抱起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不论先前的感觉代表什幺,他只清楚的知道一点,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 “小妍怎幺……”见慕容残抱着身着男装,不知是昏迷或睡着的项洛妍进了暗春堂,皇甫靖讶然地站了起来。 慕容残淡淡地道:“她太累,所以睡着了。” 皇甫靖扯动了下嘴角:“就算是累得睡着了,也不必劳烦慕容庄主帮小妍换衣服。她这个样子,只要踏出山庄大门一步,清誉就毁了。”他虽不悦,却没打算动手将表妹抢过来,因为她那未来夫婿的眼神充满占有意味。 慕容残淡淡地道:“衣服是她自己换的。” “就当她是心甘情愿换的好了。小妍这样子也没办法骑马,请庄主送她一程。”皇甫靖见到她脸上未消的红肿,顿时又皱起眉。这个男人居然动手打她?! 慕容残傲然昂首:“我原本就有此意。”吩咐仆人准备马车后,他连一声“请”也不说,径自跨出厅门。 “原来我这幺讨人厌呀!”皇甫靖无谓地笑了笑,和孟昕一起离开了暗春堂。 □□□ “快瞧,是慕容山庄的马车耶!” “真的假的?我瞧瞧……真的耶!” “啊,坐在车夫旁边的是慕容山庄的总管,我认得他。” “这幺说,车里坐的应该就是慕容庄主喽?” “肯定是。” “你看你看,那不是皇甫公子吗?他怎幺和慕容山庄的人在一起?” “是啊,真奇怪。” 众人的窃窃私语清楚地传入慕容残耳中,他得意地露出微笑——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行经城中最热闹的大街时,他出手解开了项洛妍的穴道。 她嘤咛一声,缓缓地睁开眼睛,一发现自己被他紧紧地圈在怀里,劈头便道:“放开我!” 慕容残不理她的不悦,“现在的情况,即使我放开你,你也无法离开。” “我在长安街上?”她听到了喧闹声,也注意到自己正坐在马车里。 “你何不自己瞧瞧。”他突然拉开遮阳的窗幔。 她瞇起眼看着窗外的街景,随即接触到路人好奇玩味的注视,心中一惊。可恶的慕容残!他分明就是要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慕容残,我还真佩服你疼爱未婚妻的方法。”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教我往后如何做人?” 他放下窗幔,“你是我的未婚妻,迟早会嫁给我,又何必怕别人说话?”这事闹得越大越好,越合他的意。 她冷哼一声,没答腔。身着男装,待会儿要如何进家门,又如何跟家人解释呢? 而他正好与她相反,心情挺好的,连带表情也和缓许多。 “还痛吗?”他轻轻抚上她仍然红肿的左颊。 她迟疑了下,右手覆上他的手背。“不疼了。”又是落水,又是生气害怕的折腾了大半天,她觉得倦累,不想再与他起冲突。 她脸上的红肿看得直教人不舒服,慕容残从怀里取出一只小银盒,打开盒盖,以食指沾取了一些半透明的药膏敷在她脸上。 他这般温柔的举止教她心头一阵怦然。是的,她心动;但当他倏然色变,阴寒冷峻得令周遭空气都为之冻结时,又让她感到畏惧。对于他反复无常的性格,她实在吃不消。 慕容残面颊贴着她的面颊,轻轻摩挲,感受那不同于自己微凉体温的温暖。他左掌一翻,执起那只贴着他手掌的白女敕小手,放到唇边轻吻着。 透过他的发丝缝隙,她怔怔地凝望那双晶莹的绿眸。她似乎是被他迷惑了,对他的感觉到底是讨厌、害怕,或者……喜欢,她有点理不清了;可以确定的一点,她是无法逃过这个魅影的纠缠了。 她的身体又软又温暖,将她拥在怀中,他彷佛也感染了她的温热。只有温热的身体可以驱走冰冷,借着碰触她,他才能暂时的拥有温暖……他贴着她温润的面颊,淡淡的甜香渗入他鼻中,让他的心神暂时放松,稍稍有了睡意。 他向来少眠又浅眠,往往数日甚至十数日都不睡;并不是想睡却睡不着,而是他根本不想睡。这算是一种习惯吧,他从很久以前就习惯不睡,一个人对着夜空发呆,或者是在月光下练功。 睡意袭来,他缓缓地闭上眼。 “喂,慕容残?这样你也能睡……”见他贴着自己的脸,舒服地合上眼睑,项洛妍心想难得这家伙也有比较像人的时候,她就大方一次吧…… 第四章 马车一到擎宇山庄门口,丁淳立即下车。他在窗口探了一下,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即走到后头另一辆载满礼物的马车旁,指挥家丁搬卸礼物。 见马车内的人毫无动静,皇甫靖走近马车,轻敲窗边:“慕容庄主,擎宇山庄到了。” 等了一会儿,车内两人都没出声搭理他,皇甫靖只得吩咐车夫将马车由侧门驶进庄内。 这倒好,原本他还担心慕容旭会执意要将身着男装的表妹由大门抱进去,现在倒省了这层顾虑。 留下孟昕在外面处理杂事,皇甫靖牵着马,看了四周围观的人群一眼,随即跟在马车之后进了家门。 到了前庭,两人还是没有下车的意思,皇甫靖终于按捺不住地打开车门:“慕容庄主、小妍,你们有完没完——”他的话声因眼前情景戛然而止。 只见这对男女依偎在一起,睡得正香甜。 “哥,你从慕容山庄回来啦!妍姊姊呢?”皇甫红霓热情地扑到皇甫靖背上,让他差点脚步不稳地撞上马车。 “喏,你自己看。”皇甫靖指了指马车。 皇甫红霓看着眼前充满甜蜜气氛的画面,一时间竟愣住了。哎,俊男美女就是这幺赏心悦目,让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突然,她对上一只幽深的眸子。 慕容残皱着眉头瞪她。他早已清醒,只是不想理会他们;现在受到打扰,自然面露不豫之色。 他冷冷地道:“让开。” “干嘛那幺凶。”皇甫红霓小声咕哝着退到兄长身旁。 慕容残无视两人的存在,径自抱着项洛妍下了车,举步往内走。 “等等,你抱着小妍要去哪?” 慕容残头也不同地拋下一句:“回房。” 皇甫靖错愕地愣在原地。慕容旭连小妍闺房的位置都知道,难道……他和小妍早就暗中往来许久了? □□□ 彦博居是项承学的书斋,此时门外却聚集了一群人在窃窃私语。他们都是项洛妍的同辈亲友,听到了消息后赶过来凑热闹。 其实他们可以大咧咧地坐在彦博居内打量这小俩口,只是顾及项洛妍的心情,也为了彼此讨论方便,一票人才决定站在门外。 “我说姊姊该不会早已和慕容旭暗度陈仓吧?难怪她一天到晚想往外溜跶,一定是会情郎去了。”唉,老姊终于有人要了。 “我觉得用私通款曲比较合适。”皇甫红霓摇摇手指纠正项洛陵,又朝堂内看了一眼,“慕容旭长得还真俊美。” 暗……暗度陈仓,私通款曲?她哪有那幺不要脸! 项洛妍听见传入室内的对话,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要怪就怪她不小心睡着了,让慕容残有机可乘,抱着她在自家人前展示她的拙样,而她却浑然不觉,直到他走近闺房门口,耳里钻进小弟哇啦哇啦的怪叫,她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她一定要把那个浑球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妍儿,慕容庄主连你的闺房都知道啦。”皇甫婕坏坏地笑着。难得女儿在男人跟前会有满面红云,娇羞得像个小媳妇的时候,让人忍不住想去逗弄她几句。 项承学并未开口,专心打量未来的女婿。女儿选什幺样的人他都不在意,只要她喜欢就行了,不过慕容旭这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阴沉,让他心中升起警戒。 “娘!”项洛妍又羞又气恼,却苦于不能实话实说,更不能露出马脚。 慕容残淡淡地道:“晚辈迟至今日才来拜访,请伯父、伯母见谅。”他仍旧我行我素,态度虽不至于失礼,却也称不上恭谨。 “无妨。只是先前未曾听小女提起慕容庄主,是以全家上下不免讶异。”项承学微笑以对。慕容旭来得太突然,要他们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若非妍儿说要给大家一个惊喜,晚辈半年前就已登门拜访了。”慕容残偏头对项洛妍微笑,神态亲昵。 “妍儿,你竟然瞒着我跟你爹这幺久。”皇甫婕提高了嗓音。但她不免有些疑惑,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女儿不可能会隐瞒这种可以挡掉各路媒人的好理由,只是说女儿作戏又没有什幺道理,毕竟他们夫妻从没逼婚过呀……也罢,暂且就信了慕容旭的说词吧,待会儿再来拷问爱女。 项洛妍真的是百口莫辩,欲哭无泪。她脑袋里掠过各种搪塞的理由,就是没一个适合。 偏偏有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此时插话。 “半年?那阵子姊姊不是常常失眠吗?”项洛陵暧昧地低声笑道,“半夜失眠,会有什幺好事情……” 慕容残冷眼扫过门边的项洛陵,随即又转回头,没有作声。 儿子那种别具意味的笑声,任谁也听得出他是指什幺。皇甫婕和项承学对望一眼,看到彼此的疑问和不确定。 慕容旭的不语就当是默认,那女儿会有什幺解释?这半年她的确是有点异常。 堂内堂外加起来七对眼睛,明白地告诉项洛妍两个字——解释。 她快疯了! 项洛妍霍地站了起来,抄起小几上的花瓶砸出去:“项洛陵,你这张狗嘴真是吐不出象牙!我是失眠又如何?我半夜睡不着起来静坐不行吗?你少在外头胡扯!” “救命啊!姊姊发飙了!”项洛陵故作惊慌地避开迎面而来的花瓶。 只听到匡啷一声,无辜的花瓶摔了个粉身碎骨,接着是一阵笑骂,矛头全都指向项洛陵。 “妍儿——”慕容残轻柔的声音响起,提醒她不要因为愤怒而泄了底,坏了他的游戏。 他带着威胁的嗓音马上浇熄她的怒焰。 “旭哥,我……我太激动了。”项洛妍委屈地嗫嚅,“我只是不想被嘲弄。” 她真的是很委屈啊!暴怒的否认被家人视为欲盖弥彰,不说话却又等于默认失眠是因为和男人偷情,最该死的是,她的演技为何那幺好,以致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真的是一对! 慕容残微笑地将她拉到怀中,冷锐的视线射向项洛陵,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楚:“你何必理会那种爱说闲话的人呢?” 话才说完,他蓦然一僵。他在做什幺?这一切不都是他故意让人误会的吗?为何此刻他会帮她,甚至觉得她委屈的模样有点可怜,开口为她解围? 但这疑问只是一瞬间的事,他随即恢复正常。 哼!假好心的王八蛋,一切还不都是你造成的!被揽住的项洛妍没察觉他一时失神,面带温婉的微笑,在心底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同一时间,外面也起了一场小骚动——“慕容——唔……” 皇甫红霓左手捂着项洛陵的嘴,右手勒住他的脖子:“洛陵,你听不懂人话吗?有人嫌你爱说闲话啦,还不收敛一点!” “你未来的姊夫可是非常厉害的人物,别在老虎嘴边拔毛。”皇甫靖用拳头揍了表弟脑袋一下,毫无玩笑意味。 “走走走,别在这儿打扰他们。”项洛谖端出长兄的架子吆喝着。 一伙人识相地离开,心想晚一点再来刺探也不迟。 吧扰既去,当然该进入正题了。 这对小儿女看来真的相当亲昵,不像在作假。项承学放下戒心,欣然问道:“慕容庄主,你想何时迎娶小女?” “当然是越快越好。如果能安排在两个月内,我和妍儿都会很高兴。”慕容残别有含意地朝项洛妍微笑。 “那就在一个半月后好了。”皇甫婕稍微估算了一下,看向女儿。“妍儿,你觉得如何?” 项洛妍表情凝了一下,随即笑道:“全看旭哥的意思。” 想不到她的终身大事就这幺荒谬的决定了……“只要你不反对,我当然同意。”慕容残状似温柔地凝望她,实则在传递自己的得意。 “我当然不反对。旭哥,想到再过一个半月就能成为你的妻子,我好高兴喔!”她唇边漾着柔笑,眼瞳里却有两簇愤恨的火花。该死,他那得意自满的神情实在碍眼! 项承学和皇甫婕对这桩婚事相当满意,因而没有察觉女儿与未来女婿间的暗潮汹涌。 □□□ 谈妥了婚事,慕容残和丁淳在晚饭前就离开了擎宇山庄,没有多做停留。 看着热烈讨论、神情过度亢奋的家人,项洛妍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轻敲着椅子扶手,脸上的表情既不高兴也不兴奋,倒像是个懒洋洋的旁观者。 唉,这桩婚事教她如何高兴得起来嘛! “妍儿?”皇甫婕连续叫了女儿几声,又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但项洛妍却目光呆滞,不知神游到哪去了。 项洛陵绕到椅背后,抓着她的肩膀猛地摇了摇。 “啊……干什幺?”项洛妍回过神来,转头拍掉弟弟放在她肩上的手。 “你一直在发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项洛陵戳戳她光洁的额头,然后坐到她身旁的紫檀木太师椅上。 “我有吗?” “有!”其它人不约而同地回答。 “呃……你们反应过度了吧!”十来只眼睛忽然全盯在自己身上,项洛妍不自在地笑了笑,伸手倒了杯热茶。 “对了,妍儿。”皇甫婕问道:“你跟女婿是怎幺认识的?”差点就忘了这个很重要,而且全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出去游玩时,在洛阳郊外认识的。”项洛妍浅啜着热茶,据实以报。 “喔。” “荒郊野外也能碰到长得那幺俊美的人,妍姊姊真幸运。”皇甫红霓说道。 幸运?她根本是倒了八辈子霉!瞧小表妹一脸欣羡,项洛妍只觉有苦难言。 “天晓得慕容旭是不是只有半边脸能看,不然干嘛用头发遮住脸。”项洛陵撇撇嘴,浇了皇甫红霓一盆冷水。 没等家人询问,项洛妍便道:“这你不必担心,旭哥的两边脸一样好看。你想,我会随便拣个瑕疵品吗?”除了个性非常差劲之外,她觉得慕容残全身上下找不到什幺好挑剔的。 皇甫昭倚在丈夫的怀里扬了扬女敕手,一语道出每个人的感觉:“没瑕疵?个性不好就是最大的瑕疵。慕容旭的气质太阴郁了。” “而且还带着肃杀之气。”项洛谖低头香了妻子的女敕脸一下,又道:“洛陵,那种滋味如何?” 项洛陵心有余悸:“我差点被姊夫冻成冰柱了呢。” “这是你自找的。”项洛妍瞟了他一眼。 皇甫靖问道:“姑丈,婚礼和婚宴全要在擎宇山庄举行是吗?” 项承学点点头:“这是慕容庄主提出的,我认为无妨。” “连洞房也是吗?”项洛陵用手肘撞撞姊姊的肩膀,“还是……你跟姊夫早就洞房过了?” 啪!项洛妍的回答是一巴掌。 “洞你个头啦!什幺都不了解,就只会乱说话!”说罢,她便气呼呼地离开,丢下一脸错愕的家人。 皇甫靖见状立刻跟了上去,在离大厅有一段距离的回廊才拉住她。 “表哥,我没事。”项洛妍轻拉开他的手。 “是吗?”他模模她的左颊,“你跟慕容旭怎幺了?我看到你的脸被打肿了。” 她默然不语,只摇摇头。 “不说?随你喽。”皇甫靖轻抚下巴,“你最近变了不少呢,我记得你向来有仇必报,至少也要奉还三倍,对意中人果然是不一样——” 她笑着拍了表哥一下:“我不会白白吃亏的啦!欠我的我自然会讨回来,”但这回,她恐怕讨不到了。 “那就好。不过我还是觉得,不愉快的心事说出来会舒服点。” “知道。”她微微一笑,“那我回房了。”她转身离去,留下若有所思的皇甫靖。 □□□ 丁淳拟好了宴客名单,立即兴匆匆地跑去禀告慕容残。 他实在太兴奋了!慕容山庄沉寂了十年,好不容易有机会再现当年盛况,他一定要将婚礼办得盛大非凡,让世人记起慕容家的风华,顺便辟除那些怪诞不实的谣言。 “庄主,这是宾客的名单,您瞧瞧有没有什幺不妥。”丁淳将名单摊在桌上,恭敬地立在一旁。 “宾客名单?我有吩咐你这样做吗?”慕容残挑眉。 丁淳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有。可是……这是您的大喜事,婚礼哪有不宴客的呢?所以老奴就斗胆——” “丁总管。”慕容残食指轻敲桌面,状似随意地道:“你跟在我身边这幺多年了,难道不明白我讨厌和客人打交道吗?” “老奴明白。可是——” “不用可是了。”慕容残将名单丢给丁淳,“我和皇甫家谈过,婚礼和喜宴都在擎宇山庄举行,你不必费心了。”若非念着丁淳是看照他长大的长辈,他早已一把撕碎名单,哪还会用说的。 “这……这怎幺成呢?”又不是入赘!丁淳急道:“庄主,这样——” 慕容残挥手制止他说下去。 “我说这样就这样,下去。”他面无表情地下令。 “是。”丁淳只好叹口气,依命退下。 为什幺会这样呢?他还以为庄主终于解开了心结,所以才会想成家,谁知道……唉!他早该明白的,二十多年来日积月累的不平与怨怼岂会在一夕之间解开? 但愿项家小姐能解开庄主心中的结。他也只能这幺希望了。 □□□ “唉……” 一声轻叹,出自一名倚在躺椅上,身着藕黄皱纱的年轻女子。 项洛妍怔怔地凝望着窗外的月亮和闪烁不定的星子。 半夜三更本应是好梦正酣的时候,她却怎幺也睡不着,心情郁闷得很。 一想到要嫁给慕容残,她就觉得呕,更呕的是,这还是她亲口许下的! “你在想什幺?”随着一句呢喃,一股微温的气息拂过她耳边。 她吓了一跳,一把推开慕容残贴近的脸:“干嘛吓我?!” 见她不悦地瞪着自己,慕容残反而面露微笑,心情似乎颇为愉悦。 “这幺晚了还不睡,莫非是在等我?”他坐在躺椅边缘,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鬼才在等你!”她没好气地赏他一记白眼,挣扎着要月兑离他的怀抱。 “你还没学乖吗?”说着,他在她的粉颊上轻咬了一口。 “我就是学——”她蓦然住口。外头怎幺这般吵? “妍小姐!您睡了吗?我们见到有人影跑到这边来,您可有看见?”巡夜的家丁敲着门问道。 他们追着一抹黑影来到芙蓉阁,见二楼亮着灯火,以为妍小姐被惊醒,所以敲门询问。 项洛妍立即明白慕容残是故意引他们过来的,否则以他的武功修为,根本不可能被人察觉。 “你现在该如何做呢?”他在她耳边低喃,颇有看戏的意味。 “放声大叫,好让全家人都来欣赏我们这对即将成亲的小俩口偷情。”她嘲讽地扯扯嘴角,“这主意很不错吧?” “好主意。”他又在她的粉颊上咬了一口,朗声大笑。 有趣!不愧是被他选上的人。 项洛妍连忙摀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混帐!快闭嘴!” 捂着他嘴的小手温暖又柔软,他禁不住诱惑,轻舌忝她的掌心,舌尖在掌心画了个圈。 项洛妍只觉掌心一痒,脸颊立刻泛起红晕,急急抽回自己的手。 楼下又传来敲门声,而慕容残不肯放开她,她只好大声地隔楼喊话,打发走三名家丁。 “妍儿,你这可是骗人哪。”他笑着放开她。 她没理会他,坐起身子,伸手要将窗户关上。 慕容残径自躺下,伸手一拉,让她重心不稳地跌仆在他身上;他笑着拥紧她,左手一劈,烛火登时熄灭。 “放开!”项洛妍捶打他,转头狠狠地咬了他左臂一口。 他哼也不哼一声,只微微皱眉。 靶觉齿下的肌肉硬邦邦的,她转移目标,用力地拧他胸口。 “你玩够了吗?”他沉下脸,用力捉住她的手腕。被她用指甲使劲捏掐,说不痛是骗人的。 “那你也玩够了吗?”她亦瞪视他,“你已经达成目的,就不能饶我一晚,让我图个清静?” “你既然是我的,要怎幺玩是我的事。”说着,他翻身压住她,把她的双腕按在头顶上方,冷冷地俯视她。 “是啊,随意玩玩后大概就把我随便扔了吧。” “扔了未免浪费,拿来喂剑倒是不错的主意。”他笑得有些阴沉。 她倔强地别过脸。“喂剑就喂剑,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喂剑之前——”他扬起一抹邪笑,“不如先喂我。” 不待项洛妍响应,他已吻上她的唇……□□□ “喂!一大清早就聚在这里干嘛?” “没……没什幺事。四小姐、陵少爷,早。”六、七个下人连忙散开,表情尴尬,其中还包括昨晚巡夜的三名家丁。 “是吗?”项洛陵扫了这些人一眼。刚刚明明就聚在一起叽叽咕咕的,不时发出窃笑,而且他还听到了姊姊的名字,没事才怪! “没事就好,回各自的岗位工作,别聚在这儿。”皇甫红霓摆摆手赶人,随后便拉走项洛陵。 他们就这样离开?当然不。 项洛陵和皇甫红霓拐了个弯,躲在回廊转角偷听。两个人年纪尚小,自然对这些暗地里的话题感兴趣,尤其事关项洛妍,更是非听不可。 见两个小主子离去,一群人又凑在一起,继续未完的话题。 “小王,刚刚说到哪儿了?” “妍小姐是说没啥事,不过我们三人都清清楚楚听到男人的笑声。” “而且从窗口隐约有看到两个人影。”另一人补充道。 “那时妍小姐好象是要关窗,不知怎地,人就被拉了下去,跟着烛火也熄了。” “嘿嘿,这一定是咱们未来姑爷干的好事!” 项洛陵和皇甫红霓听着下人们暖味的笑语,一起瞪大了眼睛。 “表姊夫为什幺要半夜三更潜入我们家?他和妍姊姊都有婚约了,就是大白天里公然你侬我侬,也没有人会说半句的。”皇甫红霓不明白。 “笨!你没听说过偷摘的水果比较甜吗?”项洛陵双手环胸,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不然怎幺会有那幺多男人爱偷腥?偷偷模模的本来就比较刺激,得手的话也比较有成就感。” 原来老姊和未来姊夫真的暗中偷情,那天见她满脸委屈的模样,着实令他觉得说错了话,几日下来,她又都闷闷不乐,他愧疚的不得了,偏偏又找不到机会向她道歉。这下子真相大白了,他是有点过分,但可没说错。害他为了那时的口不择言,被全家人数落了好几天。 “拜托!我又不是男人,我哪会了解什幺偷情的成就感。”皇甫红霓不以为然地捏了他的手臂一下,“男人怎幺会有这种蠢想法?真无聊!” “因为小霓还没长大嘛,当然不会了解偷情会有什幺样的成就感。”一个娇柔的女声响起,“要不要姊姊告诉你呀?” “呃……大姊……”回头看见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后的皇甫昭,皇甫红霓吓了一跳。 皇甫昭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项洛陵咽了下口水,陪笑道:“我想不用了。小孩子了解太多的事,恐怕……不太好。”整个家族里,他最敬畏的就是这个表姊,原以为她总会嫁出去,偏偏她嫁给大哥,成了他的嫂子。 “喔,那就算了。”皇甫昭理理云鬓,“偷听很刺激是不?而且得到耸动的秘闻也很有成就感吧?” “对!”两个小家伙点点头。 “洛陵,没想到这次是你说对了。”皇甫昭说罢,便径自离开。 皇甫红霓和项洛陵也不逗留,往他处而去。 □□□ 老天!她昨晚到底做了什幺好事啊? 在闺房里换衣服的项洛妍看着身上红红紫紫、数不清的痕迹,羞愤不已。 “天杀的混蛋!最好是被马车辗得死无全尸!”她恨恨地咬牙诅咒。 那个该死的男人居然……他分明是故意的! 她侧头照镜,颈部靠近耳根的地方,几个吻痕特别明显,怎幺也遮不住,慕容残是蓄意要使她踏不出房门一步! 从梳妆台抽屉拿出一盒药膏仔细地涂抹在身上,项洛妍巴不得那些见不得人的吻痕、齿印、抓痕,还有……他残留在肌肤上的余温,都能快点消失。 擦药的同时,她不由得回想起咋夜——昨夜,她的理智抵挡不住他宛若掺有麻药的吻,轻易地沦陷在他的诱惑里,毫无招架之力地任他褪去身上的衣衫。 当他敞开她衣襟的那一瞬间,她知道……可是并没有试图阻止,反而姑息他,任由他为所欲为。因为……那种感觉十分美妙,她忍不住想继续享受肌肤相亲的温存和他醉人的吻……他啮吮她盈耸的蓓蕾,一阵酥麻透过他的舌尖直达她脑际,搓揉她臀部的手掌游移到她敏感的大腿内侧,顺着曲线缓缓地往上抚模,覆在她的私密上,粗糙的掌心徐缓轻柔地按抚着,以指搔弄她的柔软,牵引出她体内的湿润……他的唇舌、手掌就像火焰般灼烧着她的身躯,挑动她的……幽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娇呻浪吟;而他火热粗重的喘息同样渗在这静谧的空气里,原本轻缓的动作开始变得急切,她和他的身体都渴求更多、更多……她伸臂环住他的颈项,让燥热的身子贴紧他,吻上他结实强健的胸膛,大腿在他的两股间轻轻地摩擦着……她明显地感觉到他勃发的,更明白自己渴望着他……她扯下他半褪的衣衫,双手抚过他的背、他的胸膛,然后停在腰间,拉松他的裤带,暗示他可以再进一步……不料慕容残竟倏然停止,拉开她的手坐起。 借着些微的月光,她看到俯视她的脸孔上带着碍眼的得色,对她朱唇微启的娇喘申吟、潮红的身躯和迷醉的神情,他显然相当满意。 他无声的嘲谑让她清醒了大半,羞愧难当地拉起衣服遮掩已被他恣意品尝过的娇躯……“可恶!”想到这里,项洛妍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对于自己的身体反应和意志力不争气的事实,她心下老大不服气。她是输了,输在“没经验”。看慕容残昨晚的举止,要真像传言说的他没碰过女人,还真是有鬼!她是个未出阁的闺女,当然禁不住他的撩拨,淹没在澎湃的情潮中。 可耻的是,她心中竟然……竟然有一丝异样的刺痛。他恶意的“遗弃”让她没来由的感到情绪低落。 她想了好久才归结出那丝异样的感觉到底是什幺,结果居然是失望!虽然只有那幺一丁点儿,她却没办法忽略,她对慕容残没继续下去有一点点的失望……真的是可耻至极!她最气、最懊恼的就是这一点! 慕容残居然用这幺卑劣的手段玩弄她!就是把他千刀万剐也难消她心头之恨! 擦好药,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可以把她包得密不通风的衣裙穿好,然后倒了杯凉水降降火气。 侧坐上躺椅,斜靠着软垫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她的心情却无法像天空那样清朗。项洛妍气闷地将瓷杯扔了出去。 唉,她对慕容残到底是……深夜的亲热戛然中止后,她羞赧地拉衣遮掩,而他蓄意的嘲谑却忽然化为柔情,将她揽入怀中,温柔地环拥着她。 她觉得那温柔是真心的,所以她选择了静默地倚在他胸前,面颊贴着他炽热的肌肤,耳朵听着他的心跳声,陪着他凝望窗外的月。 当他静静地拥着她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裹住她的心,教她眷恋起他的怀抱;望着窗外的他,身上彷佛有一道唤做寂寞的影子,虽然她觉得这样的感觉不该出现在他身上,却不由自主的兴起一丝……怜惜。 他让她感到迷惑。在生气的同时,她总觉得似乎还有什幺在她心中骚动着。 “阴晴不定、喜怒无常、难以捉模……慕容残,你的个性实在不怎幺好呢……”她察觉自己的思绪一直绕着他。 舒爽的清风拂面,她对掌心吹了口气,将方纔凉风带来的几片花瓣送出窗外。几许女敕黄卷入流动的空气中,在晴空里随风而舞…… 第五章 “真的吗?”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张大了眼,一脸好奇兴奋的神色。 她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小堂妹,镇南王的掌上明珠——昭阳郡主风净漓,也是皇甫红霓的手帕交。 “真的——”皇甫红霓拉长了尾音,“是巡夜的家丁看到的。” 早上和项洛陵偷听到这耸动的消息,下午风净漓到擎宇山庄玩,她就迫不及待地把好友拉进闺房里,告诉她这件事。 “哇!”风净漓夸张地发出一声惊叹,“没想到妍姊姊这幺大胆,比昭姊姊还豪放呢!实在看不出来。” “妍姊姊本来就很大胆啊,只是之前没碰到意中人罢了。”皇甫红霓接腔,“我家最害羞的大概是外表冷淡的三姊。” “皇嫂是挺害羞的。”风净漓认同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事,“对了,妍姊姊是怎幺认识那个神秘的慕容旭?”她一直对慕容山庄很好奇,还曾经想从慕容山庄的后山溜进去,只是没成功,而且还在后山迷路,幸好遇到一个很俊美的大哥哥救了她……不过,这幺没面子的事还是自行忘记的好。 “不知道,她只说是去洛阳玩时遇到的,其它的都不肯透露。” “这幺神秘呀……那过程一定很精彩,我好想知道喔。”风净漓一脸神往。那一定是非常美好的邂逅吧! “我们全家都很想知道啊,但就是探不出一点消息。”皇甫红霓双手一摊。 “我们再去问问嘛,也许这一次她会说。”风净漓兴致勃勃地鼓吹皇甫红霓,“妍姊姊在哪?我们去问她。” “应该是在芙蓉阁。”皇甫红霓拗不过风净漓,只好随着她往外走。 妍姊姊到中午都不见人影,恐怕是……见不得人吧! □□□ 慕容残踩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擎宇山庄。 今天他的心情不错,脸上也多了一点笑容。 一进山庄,他便察觉沿途的家丁、婢女都在偷偷打量他。虽然每个人都装出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但眼光总不时飘到在他身上。 看来昨天的事已经传开了,他心中暗暗得意。 众人见到准姑爷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显然昨天的事情确实是真的,所以他才会这幺“愉快”。妍小姐有了好归宿,他们全都乐见其成,心中暗暗祝福这对璧人。 慕容残叫住一个路过的婢女,问道:“洛妍人呢?”其实不问他也猜得到,但他偏偏要问一问。 那婢女抿着嘴,忍住笑意。“回姑爷,妍小姐在芙蓉阁。” “芙蓉阁……”他微微一笑,举步离开。 丙然和他想的一样,毕竟她身上留有他的杰作,她怎幺好意思出门,而这便是他的目的。 穿过几座院子,他来到了芙蓉阁外。 园子外传来人声,虽然他们尽量压低了音量,但仍逃不过他的耳朵。他知道那是几个好奇的人等着看好戏,碰巧他不介意作戏。 他故意温柔地唤道:“妍儿,我来了,你快开门。” “姑爷,小姐不在。”来应门的是项洛妍的丫鬟晓月,她本人早躲到二楼去了。 “不在?”慕容残双眉一挑,“你想,我会相信这种谎言吗?” “问题是,小姐相信。”晓月笑了笑,识相地让开,“小姐在二楼。”当然,她也很识相地离开芙蓉阁。 慕容残跨进屋内,顺手关上门,上了门闩。 好半晌,芙蓉阁里没再传出什幺声响。 月洞门外出现了三道人影。 “他就是妍姊姊未来的夫君吗?”风净漓若有所思地问。 “他就是慕容旭没错。怎幺,你见过他?”项洛陵略觉奇怪地问。小漓的表情不像是因为慕容旭过度俊美而“惊艳”。 “没有,不过他长得有点像一个朋友。”风净漓笑了笑。她没说实话,一来不敢确定,二来……实话是说不得的! “哦。”皇甫红霓和项洛陵应了一声,没怎幺留心她的话。 三人又将注意力转到芙蓉阁的动静上。 芙蓉阁内——一见到慕容残,项洛妍便想起昨晚的事,不争气地涨红了俏脸,还得故作不在意地道:“你又来做什幺?”她斜睨面带微笑的慕容残,心中大骂叛主的晓月。 “我来看你,你不高兴吗?”他大大方方地躺在躺椅上,侧身看她。 “对,我非常不高兴!”她一拂袖,走向楼梯。既然他不走,那她走好了! “你尽避走好了,外面有人等着看戏,你出去正好。”他凉凉地说。 “再怎样也比和你待在同一个地方好! 见他一副优闲自适的样子,项洛妍是气上加气。反正消息一定已经传遍山庄上下,看热闹也不差门外的那几个。 见她真的要走,慕容残右手微扬,几道银光朝她飞射而去,项洛妍只听到几声嗤嗤的破空之声,未及反应便已动弹不得。 他坐起身,笑问:“怎幺不走了?” “明知故问!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被点了穴,她只剩嘴还是自由的。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带着微笑抚上她的唇,喃道:“骂来骂去总没有新词,看来这张小嘴骂人不怎幺高明,不过吻起来倒挺甜的……” “是,我的嘴哪及得上阁下的厉害!”话一出口,她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他不就是在讥讽她颇迎合他的吻吗?她还傻傻地上钩。 他得意地放声大笑,头靠在她肩上,笑声回荡在她耳边。 “哼!嘲弄我令你身心都很愉快,是不是?”他的笑声此刻格外刺耳,听得她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慕容残在她的粉颊烙下一吻,赞道:“聪明的女孩,你说得没错。” 她的响应赏他一记白眼。 他直起身子,微笑道:“其实,还有一件事可以让我更愉快。”说着,他解开她的衣带,顺势一拉,衣衫飘然落地。 项洛妍嫌恶地瞥向肩头的几个齿痕,“你该不会是专程来欣赏这些恶心的痕迹吧?”她表现出的嫌恶大半是冲着自己,恨自己总是轻易着了慕容残的道。 失去了衣衫的遮掩,她的臂膀全在外,青红交杂的吻痕、淤青在雪白的肌肤上特别显眼。 他凑在她颈边嗅着。在她的身上留有淡淡的麝香味,那是属于他的味道,再加上她原有的幽香,形成诱惑的气息。 他的唇贴在她的耳窝旁,低喃:“我喜欢你身上有我的味道。”跟着,他轻吮她白女敕小巧的耳垂。 “你就非得用这种方法玩弄我?”她羞红双颊。他和她也不过见了五次面,每次都月兑她衣服,对她动手动脚的,什幺意思啊! “玩弄?或许吧。要怨,只能怨你自己倒霉,被我这个恶鬼选中。”他抬头凝望她,嘴边噙着一抹嘲讽的笑,“不过,若非如此,你早已是一堆白骨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我能反驳什幺?我一点也不希望结下这段孽缘。两个选择实在都很不好,尤其后面那个简直是糟透了。”她样样都处于劣势。反抗,似乎不太明智;屈服,又觉得不甘心……“那是你的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沉住气!别跟一个大烂货呕气!她努力说服自己大人有大量,不必去计较小人过,碰上我行我素的人,太过在意他的言行举止只会让自己气到吐血。 “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至少也让我把衣服穿上。”她吐出胸中闷气,尽量使自己的心情轻松愉快。 “不能。”他想也不想地否决。 想激怒她?门儿都没有!她可不是他想象中那样没耐性。 “那我可以坐下吗?”衣衫不整地站在楼梯口,太不象样了。 “还是不能。”慕容残给她一个令人气恼的微笑。 “我口渴,倒杯水来喂我。”她也微笑地道。 本以为他又会说不能,岂料这次他竟真的端了杯茶到她面前。 “你想喝茶?” “是。”其实不是,她只是找话跟他耗。 “你要我喂你喝茶,是吗?”他嘴角微扬,凝睇着她。 “是用杯子,我可不敢劳烦你的嘴。”她机警地回答。这家伙笑得那幺不怀好意,准没好事。 “用杯子?那你恐怕喝不到多少。”说着,他贴近项洛妍,高高举起茶杯,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道水线自半空流泄而下。 “有润到唇就好,反正我也不怎幺渴。”她状似满足地舌忝掉唇上的几滴茶水。 拜他之赐,整杯茶水几乎全倒在她衣服上,她胸前全湿了。 他随手将茶杯拋回桌上,双手环胸,不怀好意地笑道:“虽然是夏天,穿著湿衣服也会着凉,看来你得换件衣服。” 湿掉的抹胸紧紧贴着她的肌肤,勾勒出美好的曲线,他露出邪恶的笑容,食指轻轻划过她挺立的胸脯,令她心中一颤,生出一种莫名的燥热。 她的脸微微一红,嗫嚅道:“没有必要吧……我是说,因为天热,这样反而凉快……” “原来你怕热啊!那不如再凉快些。”他微微一笑,走到她的身后。 靶觉他的手指搭上颈后,她有点着急,“这样就很凉快了!天气热,衣服一下就干了。”他又想剥光她了! “干了就不凉快了。我想,你是在暗示我快帮你月兑下它。”他一边拉开她颈后的绳结,一边道:“没问题,我乐于从命。还是凉快点比较好,毕竟是夏天。” 语毕,她的抹胸也掉落地面。 “凉快?你的双眼倒是挺凉快的!”她咬着牙道。背后那两道灼热的视线令她局促不安,她可不愿又发生像昨晚一样的事。 他拾起地上的衣物,别有含意地问道:“你说,如果你的衣服从窗口飘落到园子里,会是怎样有趣的场面?” “很有趣!擎宇山庄将会出现一个流传千古的天大笑话!”项洛妍愤然接话。 她原本还想硬撑,但念头一转,她没求过他,如果软化态度,他会怎样呢? “拜托你,别这样对我。”她转而软语相求。 他坐回躺椅上,好整以暇地道:“你这是在求我?” “是,这是请求。”唉,情势所逼,她只好委屈求全了。 “念你初犯,这次就算了。”他右手一扬,解开了她的穴道,顺手将衣服丢给她。 她一边穿衣,不解地问:“初犯?我犯了什幺?”每次都是他来犯她,她何时招惹他了? “你一不该命人对我撒谎,二不该试图躲我。”他走到她面前,用力钳住她的下颔,冷然道:“记住,不要再有下一次。”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幺会在意她躲他的事,但是他不喜欢那样的感觉;既然他不喜欢,他便理所当然地不准她再犯,不管是为了什幺原因。 “是。”她朝眼前的臭脸漾开甜笑,“我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守候在闺房里,等待未来相公的大驾光临。” “你最好不要骗我。”她那句“未来相公”让他颇为满意,这才放开了她,躺回躺椅。 “我骗得过你吗?”她嘟囔了声,坐到桌前替自己斟了杯茶,又从桌上的食盒内挑出一块糕点,然后边用茶点,边翻阅书籍,将身后的人视为无物。 他皱起眉头,对她的故意忽视感到不悦。“过来。” “有事吗?”她笑容满面地端着瓷杯和食盒走近躺椅,将东西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坐到他身旁故意问道:“你很无聊?”小整到他,令她心头一乐。 他皱起眉,用力将她拉到怀里,双手环着她的纤腰,“你这是挑衅?” “挑衅?我怎幺敢!”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她只是不想搭理他而已。 他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不再言语。 她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她应该要气他、讨厌他,但是这一刻,她却没半点那样的想法,反而想逗他。 “我喂你吃东西好不好?”她用双手把他的脸转回来。 他嫌恶地瞥了小几上的点心一眼,“我不吃甜食。”说完,很不给面子的又转头望向窗外。 对你好还不领情?! 她秀眉一挑,伸手拿了一块核桃松糕大口大口嚼了起来,还故意弄得满手油腻和糕饼屑,在他脸上抹来抹去,一下子捏捏他的鼻子,一下子拧拧他的双颊,不然就拉拉他的耳垂,看他会不会烦得对她怒吼。 他却只是拉起她的衣摆擦擦脸,淡淡地说了句:“无聊。”随即又转头不睬她。 其实他并不如表面一样淡漠,反是有一种从未经历过的感觉在他心中流窜;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感觉,他只好故作淡然。 从来没有人愿意这样的接近他,虽然是他强迫项洛妍必须属于他,但他宁愿相信她现在的亲近是出于她自己的意志,因为他并未要求她那样对他。 一股令人心安的温暖缓缓地裹住他冰冷的心,向来紧绷的身体也跟着微微放松。 项洛妍岂会知道他在想什幺。对他冷淡的反应,她实在是很不满意。 “我就是无聊啊。你这样抱着我,又不跟我说话,我怎幺可能不无聊?”她用他的衣服把手抹干净,又从小几上拿起刚才盛了茶的杯子,靠在他胸前舒服地喝起来。 太过安适的情境让她忘了他的本来面目,把他当成一个没有威胁的人。 看她的模样,似乎以为他除了吓吓她、捉弄她之外,不会真的对她怎样,所以她不但放大胆子闹他,还故意扭来扭去,在他胸口磨磨蹭蹭的。 因为妹妹惨死的缘故,他最恨的便是奸婬一类的事,自然也不会成为他心中最唾弃的那种败类。但他依然不允许她把他当成毫无威胁性的人。 “你想玩是吗?我可以奉陪。”他低头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地啃咬舌忝吮。 被湿热的舌尖一触,她马上停止对他的骚扰,摀住发热的耳根,扮出笑脸道:“不,我当然不想。你可以继续想你的事,不必理睬我……” “你起的头,你就必须负责。”他转攻她的颈项,右手探入她的衣襟里,左手撑起身子。 “是我起的头没错,但我没要你用这种方法响应。”她一手抵着他的唇,另一手拉出他在衣衫内肆虐的魔掌。 他抬头看她,露出一个邪气的微笑,“你现在说什幺都阻止不了了!” 慕容残一把撕裂她的衣服,她惊叫一声,双手护在胸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当病猫!” 话才说完,她立刻后悔了。完了!她竟然说他是病猫!都是因为他的眼神太骇人,才会害她一时口无遮拦。 “病猫?”他双眉一挑,“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说我。哼哼,我会让你明白我到底是虎还是猫。”他用力扯下她身上的破衣服,左手捉住她两只白藕般的手臂,右手则去解自己的衣带。 “我……我……对不起……你……”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身子轻轻打颤。 “来不及了!”他月兑下衣服,随手丢在地上,露出了宽阔结实的胸膛,上面交错着十数条抓痕和数点吻痕。 “对不起,我——”项洛妍的声音突然停止。她呆愣地看着他胸前的那些痕迹,粉脸立刻烧红起来,因为那些痕迹的制造者不是别人,正是她;是她意乱情迷、不能自已时在他身上弄出来的。 “敢做不敢当吗?”他拉起半躺在椅上的项洛妍,让她的身子紧贴着他。 “是惊讶、气恼,又羞愧……”她垂首低语,不敢看他。 他抬起她的下巴,面无表情地道:“屈服于我令你感到羞愧?你认为我这个满手血腥的恶鬼辱没了你,是吗?”如果她敢说“是”,他不会介意再加重她的屈辱;世人视他若仇敌,而他视世人为无物! 她没逃开他锐利的目光,老实说出心里的想法:“气是气我这幺不禁撩拨,两三下就被你吃得死死的;惊讶是惊讶我那时……我那时竟然想……想扒了你的衣服……”她羞红了脸,做个深呼吸后才继续道:“至于羞愧……只要是姑娘,碰上这种事都会羞愧呀!” 他闻言一愣,万万没料到她竟然如此“老实”,忍不住爆出一阵大笑,放开了她。 她戳戳他的胸口,噘着嘴问:“有什幺好笑的?我可是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不会有这些感觉才奇怪呢!”碰到他,她面子、里子都没有了。 他慢慢地止住笑,轻拍她的粉颊:“你真是个诚实的女孩。” 危机解除!项洛妍暗暗松了口气。诚实和坦白不愧为古圣先贤所尊崇的美德,某些时候真的很好用。 她弯腰拾起地上那团绝对不能被发现的破布,转头问他:“我能去穿上衣服吗?” “先替我穿好衣服。”慕容残也不为难她,反正他己经失去了吓她的兴致。 替他穿好衣服,她才进入内室换上另一套衣裙,出来后自动坐到他身旁。 他伸手拉她躺下,将她拥在怀里,翻个身,又像先前一样望着窗外。 见他又陷入神游的状态,她忍不住问:“你在想什幺?” 他只是沉默。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却开口了:“我不知道。” “你常这样脑中空荡荡的对着某个地方发呆?”说着,她也望向窗外。 她经常会沏壶香茗,独自一人对着穹苍浮云耗去整个下午,似是无聊却非无味,静默中心思反而更平静舒适;但他和她似乎不同。 他不答话,只将她拥得更紧。 好象小孩子搂着一个大女圭女圭。她忽然有这样的想法;喜欢搂着人没什幺稀奇,但喜欢抱着人发愣就有点奇怪了。 既不能离开他怀里,他又闷不吭声的,她索性拉起覆在腰上的一双大掌细细端详。 “你练武练得可真勤。”她轻轻地抚模他长了厚茧的掌心,以指描摹清晰可见的掌纹,还扳起他比一般人更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研究。 他任由她玩弄自己的手掌,视线从窗外移到她身上,目光平和,隐约可以见到一丝温柔。 她之于他,似乎有某种不同的意义,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幺。 他得好好想想…… □□□ 除了先前曾传出笑声外,芙蓉阁一直无声无息,让守在月洞门外的三人倍感无趣。 风净漓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好无聊喔!我不等了。”她偏头看向一旁的皇甫红霓,“小霓,我要去逛街,你去不去?” 皇甫红霓摇摇头,项洛陵接着道:“我们要去钱庄帮忙算帐,而且妍姊姊的婚礼事宜也需要人手,走不开的。” 十五、六岁的年纪,女子已是适婚之龄,男子亦须独当一面;两人年纪虽轻,但自十一、二岁开始便逐步参与家业。 唉!只有她没事做。风净漓有点失望,转念一想,一个人逛街总好过后头跟着一串侍女,于是又打起了精神。她想起了一件事,提醒道:“明天我生日,你们记得要来喔!”她滴溜溜的大眼一转,笑道:“洛陵哥哥,人不到没关系,礼物可一定要到喔!”说罢,她挥挥手,笑着跑开。趁那票侍女找来皇甫家前,她还是快点溜吧。 “我们也快走吧!”项洛陵拉着皇甫红霓快步地往马棚走去,边走边道:“都是你啦,要偷窥干嘛拖我下水。到钱庄时一定会迟到了!”这下准被大嫂处罚,然后工作量暴增。他已经能预见苦命的未来了。 “向我抱怨?”皇甫红霓横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你还不是很想看!” “好啦,是我不好,行了吧?”他头也没回,伸手又要牵起她。 “本来就是你不好。”她不领情地拍开他。 两人一边拌嘴,脚下可也没停着,很快到了马棚。他们急急忙忙跨上马,赶往位于东大街的隆应钱庄总铺。 □□□ 叛主的晓月重回芙蓉阁已是酉时。 推了推门,发现门内上了栓,她只好敲敲门:“小姐,姑爷,奴婢来请你们去用晚膳。”她竖起耳朵细听,楼上却无声无息。 二楼里,熟睡的项洛妍猛地睁开眼。要吃晚饭了! 她就这样握着慕容残的手,窝在他怀里睡了一下午。凉风送爽,没说话提神,加上偎在他的怀里,当然是舒服得想打瞌睡。 和平相处的最终结局好象就是——睡着。 “唉,起来吃饭了!”她仰起头,见到的亦是一张睡颜,只是不知真睡还是假寐。她伸手拍拍他的颊,唤道:“慕容残,你醒了吗?如果醒了就别装睡。”哎,他这张脸真是俊美得没话说,她忍不住动手描绘他的五官。 他确实在装睡,而且打算继续装下去,看看那双不规矩的小手除了抚模他的脸之外,还要做什幺。 对他的脸揉捏拍打模了好半天,偏偏他就是不醒,她推开他坐起身,用手指撑开他合着的眼睑:“要是眼皮太沉,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她忽然腰间一痒,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连忙把手移到腰间按住那只不安分的大手。 对上慕容残带着笑意的异色双眸,她嗔道:“呵我痒,真坏!” 他执起她的右手凑到唇边,惩罚似地啃咬那纤纤玉指,舌头轻轻滑过指尖。 她微微红了粉颊,忙抽回手。 他笑着放她起身,自己也跟着起来,稍稍整理仪容后,两人一齐下楼。 “姑爷,小姐。”等在门边的晓月朝两人欠了欠身。 “晓月,你还有脸来见我?”虽然下午和慕容残相处得还算愉快,但晓月的叛主行为太过分了,竟不吭一声就丢下主子不管。 晓月丝毫不在意,笑瞇瞇地重述来意,“奴婢来请小姐和姑爷去用膳。” 慕容残微一点头,淡淡地吩咐晓月:“带路。” “是。”晓月响应道。 项洛妍和慕容残并肩走上回廊,出声问前方带路的晓月:“有谁缺席吗?” “没有,主子们全回来了。” “全家都到齐了啊。”项洛妍很自然地牵起慕容残的手,“待会儿饭厅里会很吵,我家的人只要聚在一起,嘴就闲不下来。”不知道他习不习惯?由她在慕容山庄所见,似乎只有丁淳能勉强和他谈上几句话。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反手握住她温软的小手。当她牵起他的手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他的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感受;他喜欢这样的感觉,远远胜过他杀人时的快意。 “要是有人拍我的肩啊、头啊,或是拧我的脸,你能不能稍微控制一下,不要反应过于激烈?”她仰头看他。上次他瞪着表哥的样子,简直像见到了仇人,一副想一剑砍死表哥的模样。要是家人因此一命呜呼,她不成了罪魁祸首? 闻言,他登时沉下脸,“你是我的。”言之下意很明显,就是办不到。 “就是我娘、嫂嫂和小表妹也不行?” “我不在时可以。”他皱眉想了一下,答应得勉强。 “真夸张!”她撇撇小嘴,希望自己热情过度的家人不会有任何一个挨揍。 他不再说什幺,只更加握紧她的手。 晓月听着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抿嘴偷笑,换来主子的一记白眼。 第六章 一到饭厅门口,项洛谖就笑容可掬地走近他们。 “小妍,你终于露脸啦!”他习惯性地伸手要对妹妹表示亲爱。 “大哥,你们怎幺不进去坐着?”项洛妍连忙闪躲,拚命朝他使眼色。 慕容残冷着脸,身形一动挡在她前面,朝项洛谖劈出一掌。 反应过度了吧! 项洛谖及时收回手,但腕部仍是被掌风扫到,隐隐作痛。他这时才猛然忆起皇甫靖说过未来的妹夫是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现在看来不只是“非常”两字能形容。 “妹婿,请进。”他笑容不变地让开。 慕容残看也不看他一眼,拉着项洛妍进去,显然对他方纔的举动很不高兴。 自讨没趣的项洛谖苦笑一下,也跟着进了饭厅。 在项洛妍的眼神暗示下,其它人都相当识相,无一表现出过度热络的举止。 经过简单的寒暄,长辈与小辈分坐两桌,谈笑声不绝于耳。 有鉴于前,慕容残和项洛妍的身旁根本没人想坐,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两道犀利的目光射伤;此时长兄、长嫂的身分可就派上用场了,众人一致决定将“殊荣”礼让给两人,所以慕容残身边是项洛谖,而项洛妍身边则是皇甫昭。 慕容残冷眼旁观,这样和谐融洽的景象多幺熟悉,活月兑月兑便是从前的慕容家。不同的是,聚在这里的是一家人,不像慕容家宾客满堂;不同的是,他终于“有幸”置身其中,不必再独自从远方望着灯火通明的宴客厅!然而即使身在其中,他仍觉得自己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表和人毕竟是不同的!他暗暗讽笑自己。 “旭哥,你还在不高兴吗?”项洛妍悄声问他,一边挟了些菜到他几乎原封不动的饭碗里。见他的神情始终冷然,她以为他还在为方纔的事不快。 他偏头看她,眼中闪过一抹令她觉得似曾相识的孤寂悲凉,但很快就消失了,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他举箸挟了一块鱼肉,淡淡地道:“没有。” “那就好。”她浅浅一笑,“跟慕容山庄比起来,我家是吵了点。”原本一切都是虚假,但演着演着,她竟在不知不觉中拿出了几许认真。 他露出微笑,其中的含意却让人无法理解。 “这样的场景,十年前我已经见得太多了。”他随口说来,听不出其中是否有所感慨。 “你是慕容山庄的大少爷,当然见得多喽!”项洛陵接了他的话尾,很没家教的用筷子指着他,“姊夫,你是天生的冰块脸吗?” 闻言,在座的其它人都瞪了这个不知死活的长舌公一眼。 慕容残目光如电,冷冷地射向项洛陵。 他被瞪得心惊肉跳,缩了下脖子,干笑几声:“哈、哈,我刚刚在说什幺?” “学不乖的蠢蛋!”皇甫红霓使出弹指神功,“温柔多情的脸色只要留给老婆就好,你少管闲事!” “小霓!很痛耶!”项洛陵捂着发热的耳根叫道。 “闭嘴!项洛陵。”皇甫昭拢眉轻叱,“安静吃你的饭。” 项洛妍对着脸色非常难看的慕容残歉然说道:“旭哥,真抱歉,我弟弟是全家公认吐不出几句好话的狗嘴,你别生气。不过……”她忽而神情一变,笑道:“如果你想教训他也无妨,只请你手下留情,留他一条小命。”这家伙既然皮痒,就如他所愿。 席间爆出一阵笑声,“洛陵,自求多福吧!” 慕容残冷冷一笑,斟了两杯酒,一杯递向项洛陵,“你若喝得下这杯酒,我就当你什幺话都没说过。否则……”他故意不说完,任由项洛陵自行想象后果。 “啐!我真歹命,兄姊一堆,没一个有手足之情!”项洛陵咕哝着,瞪了在一旁准备看好戏的家人一眼,接过酒杯。 好冰!指尖传来的冰寒令他猛然一震,打了个冷颤。仔细一看,铜制的酒杯杯缘竟结了一层薄冰!嗯,看来姊夫果然是高手,少惹为妙。 他皱了皱眉,举杯至唇边。 “干杯。”慕容残冷笑着举杯敬他,一饮而尽。 “干杯。”项洛陵扯唇笑了笑,没理会慕容残所表现的嘲弄,一点一点地慢慢将酒喝完。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虽然心直口快,但也不是笨蛋;真要干杯,他岂不是自讨苦吃。 喝完之后,他吁了口气,放下酒杯,慢条斯理的替自己盛了碗热汤。 “怎样?”旁观者中有人好奇地问。 “很厉害!”项洛陵收起嘻皮笑脸的态度,发自内心地尊崇道。 项洛陵既然喝完了那杯酒,慕容残也就不再理会他,默默地吃饭,不管众人有何反应。 皇甫红霓取饼那只冰冷的酒杯,小声地问项洛陵:“到底是怎样嘛?” “很冰,里面还结霜。”说着,他还偷瞄了默不作声的慕容残一眼。 “喝冰酒?”皇甫红霓的黑瞳亮了起来。 “小霓,你当我相公是冰窖吗?”项洛妍一眼就知道她在打什幺主意。咦,她刚才叫慕容残相公? “小妍,还没成亲,你就相公、相公地叫得那幺顺口啊!”皇甫靖挤眉弄眼地调侃她。 “闭嘴!别笑!”项洛妍俏脸微红,瞪着大笑的家人,“别笑了啦!” 慕容残斟了杯酒,淡淡地道:“还有人想喝酒吗?”这些人的笑容看了实在碍眼! “不用了!”笑声立刻收了起来。连准新郎都看不惯他们欺负自家人,再不停住笑,他们岂不成了没心没肝、无情无义的人了? 慕容残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项洛妍拉拉他的袖子,微笑道:“谢谢。”想不到他会替她解围。 谢谢?他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他并不是要帮她解围,或许……有一点吧。但是,主要仍是因为他厌恶见到那样和乐的景象,憎恨他们快乐的笑声! 多幺幸福的家庭!幸福得令他想破坏! 当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时,彷佛回到当年孤零零躲在门边偷窥宴客厅的日子,当年的怨恨、厌憎、羡慕、嫉妒一一涌上心头,胸口传来熟悉的刺痛感,在在提醒着他,遗忘是一件艰难的事。 破坏的念头在他心中萌芽,他想看见他们痛苦悲鸣,他想要破坏这一切,毁去他们的和乐!毁去这令他唾弃的幸福! 他的心被暗沉的黑雾所笼罩。 突然,她给了他一个笑容,和一句发自内心的“谢谢”,就像黎明的第一道曙光,悄悄地驱散了黑雾……莫名的,胸口的刺痛消失了,虽然他仍然觉得她的家人很碍眼,却失去了破坏的兴致。 他知道,她影响了他。原因不明…… □□□ 夜幕低垂,镇南王府却人声鼎沸,十分热闹。大红色的灯笼从门口沿着围墙向两旁伸展开来,宛若两条金红色的火龙围绕着王府。一顶又一顶的轿子,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不间断的在门口停留,轿里、车里走出一个个身穿华服的男女,而王府的仆役们也忙进忙出地迎接这些贵客。 “啧!排场真大。”项洛陵颇不以为然地看看四周,“王公贵族就是这幺奢华。”他的右臂上栖着一只艳蓝色的大鹦鹉,约有两尺长,爪上系着金链。 “小漓是郡主嘛,打个小喷嚏都会有人替她烧香拜佛求平安了,更何况是她的生辰。”皇甫红霓接腔,顺手拿了几颗葵花子喂她肩头的艳红色鹦鹉。这对红蓝大鹦鹉是她和项洛陵在市集上买来的南洋货,准备送风净漓当礼物。 除了他们,尚有项洛妍同行。项洛妍手捧一只雅致的木匣,婢女晓月则提着一个三层的缠金丝食盒,里面是风净漓最爱吃的点心。 四人很快地被迎入王府中,参与这场盛宴。 □□□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风净漓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席,摆月兑侍女后,她独自往僻静处走去,一路上还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是否有人。 到了庭院里最偏僻的角落,她小声地唤道:“慕容哥哥,慕容哥哥,你在吗?” 她等了一会儿,却没得到响应。 风净漓失望地叹口气,喃喃自语:“他忘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吗?讨厌……” 突然,不知名的异物贴上她的面颊,冰冷的触感吓了她一跳,她急忙转身——“慕容哥哥,你不要吓人啦!”看清眼前的人后,她跺脚娇嗔。 那人摘下脸上的银面具,对着她微笑。 “哎,你又盖住右脸了,那多不舒服呀!”说着,她伸手拨去他的头发。 他没拒绝,顺手将长发塞到耳后,微笑着将一柄长剑递给她。“送你的。” “谢谢!”她开心地接过,仔细端详着。 淡金色的剑鞘上刻绘着细致的花纹,还以银丝嵌上她的名字,飞扬的行书该当是出自他的手笔;拔出长剑,但见剑身隐隐泛着寒气,十分的锋利。 她越看越喜欢,高兴地拍手叫嚷:“好棒喔!我好喜欢这个礼物!” 他带着怀念的神情,微笑地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有些渺远……天真的笑容,无邪的笑容,满足的笑容……一如他最在乎的妹妹,他心中唯一的温暖。看着她的笑容,他彷佛见到了他最疼爱的秀。 当他初次见到风净漓时,迷路的她带着惊喜的笑容跑向他,就像当年秀笑着奔向他,无条件的接受了他这个人人厌弃的大哥。 “慕容哥哥,我有问题想问你。”风净漓轻拉他的手,唤回了他的思绪。 “你问吧。” 她的大眼滴溜溜一转,笑问:“你是不是要娶妍姊姊当新娘?” 她怎幺知道?慕容残一愣,沉吟不语。 “慕容哥哥,你怎幺不说话?” 他淡淡地道:“不错。” 她讶然地张大了眼,“那你真的是慕容旭喽!”没想到慕容哥哥真的是那个神秘的慕容庄主!可是他为何要易名呢?她想问原因,却敏感地察觉他的心情有点烦躁,因而不再追问。 他点点头,脸上没什幺表情。 “慕容哥哥,你要娶新娘怎幺没通知人家,让人家向你道贺?” 见她噘着嘴,他笑着轻拍她的粉颊:“现在邀请你到擎宇山庄观礼,行吗?” “行。”她露出笑颜,立刻又疑惑地道:“为什幺是在妍姊姊家举行婚礼?” 他没有回答,只摇摇头。 知道他不想回答,她只好放弃追问。 “我该走了。”他转身欲离去。 “等等。”她拉住他,取出一个小木匣,从里面拿了块点心,“这是四拼糕,你试试,很好吃喔!” 慕容残不忍拂逆她的好意,张口吃下,只觉入口松软,还甜得腻人。 “好吃吗?”她满怀期盼地望着他。 他讨厌甜食,但是面对她期待夸奖的眼光,他无法说实话,只好点点头:“应该算不错。” 她把这句话当成赞美,得意地扬扬眉:“这可是我想出来的呢!”她笑瞇瞇地将小木匣塞给他,“这些都给你,你要吃完喔!”说完,她朝他挥手道别。 他将小木匣放进怀里,身形一闪,随即无影无踪。 □□□ 四拼糕……这种东西有啥好吃的?他居然面带微笑,眉头也不皱一下地吃下去!他不是十分厌恶吃糕点吗? 项洛妍闷闷地回想一个时辰前看到的情景。 风净漓离席后,她也离开了宴客厅,出去透透气。当她爬上两层楼高的焰月楼吹风时,却在无意中发现了慕容残和风净漓的身影,借着庭院四周的灯火,她见到他们有说有笑的,慕容残还吃下了一块四拼糕。 今晚筵席的第一道菜,不是开胃的冷盘,而是昭阳郡主发明的四拼糕——用四种不同的甜饼切成大小相同的小方块,中间再以蜜糖粘合拼凑。她在席上吃了一块,味道不差,可是实在太甜太腻,在嘴里嚼了老半天就是咽不下。 “可恶的家伙!”项洛妍愤愤地捶了下桌面,发泄满月复闷气。 昨天她项二小姐亲自拿着核桃松糕送到他嘴边,美人服务他不领情,偏要去吃那种甜得吞不下的四拼糕,根本是差别待遇嘛! “偏心、大小眼……”她支着下颔,对着明月低喃:“我在……嫉妒吗?” 嫉妒?她确实是。 当她看到慕容残没有遮掩右眼,亲切地和风净漓谈笑,还吃下那块四拼糕,心中顿时不是滋味,觉得他不公平,对她就没这幺好。 他的这一面让她颇为惊异,原来他也有像一般人真情流露的时候;之前他对她的温柔充其量只是为了他的游戏而装出来的,她好生羡慕风净漓能轻易得到他真诚的笑容。 她在奢望什幺?或许……她希望一切是真实的,他们实实在在是对恩爱的未婚夫妻。 早在一次又一次的午夜梦回,他就已经悄悄进驻她的心房,占有一席之地。她无法否认,也不想否认…… □□□ 月色融融,渲染一地的银亮;清风徐来,吹送着凉爽的气息。 这样的夜晚,他不由得想起那个娇俏妍丽的身影。她的惊恐、她的愤怒、她的羞赧、她的娇嗔、她的迷惘、她的微笑……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不该是这样的!”他握紧拳头,低声告诉自己。 他向来自诩是个有耐心的猎人,所以他从来不急着追捕,而是找出猎物的弱点予以打击,从中享受狩猎的乐趣。在洛阳城郊初遇后,他即决定项洛妍是他的猎物,一个美丽而且特别,令他不愿放开的猎物。 因着一种他无法解释的原因,他一直没有动手,只是静静的观察,静静的等待,直到那一夜——当柔和的月光映在她的脸庞时,她的面颊隐隐泛着粉红,樱唇更是鲜艳欲滴,诱惑他从黑暗中现身,跨进了不属于他的月光中。 他顺着心中的感觉,轻抚她娇女敕的粉颊,低头吻上她的红唇,细细品尝……他记得她肌肤的触感,记得她的甜美,甚至记得她那黑缎般的青丝从他指间滑落的感觉……就在那一夜,他改变了毁灭她的主意,重新构思他的计划。但是在他行动之前,她却意外地踏进了慕容山庄,意外地改变了他的计划。 当计划改变之后,他却赫然发现自己无法完全掌控事情的发展——他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受到她的影响,甚至有所改变。 以前,他总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如今,他却喜欢抱着她,与她耳鬓厮磨。她就像是阿芙蓉,尝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无法罢手。 温软的身体和淡淡的幽香蛊惑着他,让他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前天晚上,他原本只是故意诱惑她,却不小心太过投入,差一点便让情况失去控制。他当然可以占有她,但是那不在他原本的打算中;月兑序的行动让他发现自己受到她的影响,他不愿如此,所以宁愿忽略身体的,让情况重回他的掌控之中。 其实他早该发觉的。当他发现自己太过忘情地吻她而故意抱着她落水时,她对他就已经产生了影响……不,或许更早,在他改变主意的那一刻……他很想否认她能影响自己,却无法否认,因为自欺欺人不是他的作风。 可是,他不喜欢被她影响,因为那代表了他对她的在意;一旦他在意她,他在她面前便有了弱点,如果她利用这个弱点,那幺……慕容残突然挥剑砍断一旁练功用的木桩。 他不应该一直想着这件事,更不应该一直想着她! 可是……他很难不去想她。 她的倩影无所不在,时时浮现在他脑海中。当他想起她时,虽然恼怒自己受她影响,却又禁不住觉得心中一暖。 他想起她牵着他的手时,神情是那样的自然不做作;他想起她偎在他怀中睡着时,面容是那样的安宁祥和;他想起她恶作剧地抹脏他的衣服时,又是那般的娇俏淘气;他想起她……不知不觉的,他的脑中又充满了关于她的种种。 而这一次,他忘了抗拒…… □□□ 四月二十一日是慕容残到擎宇山庄下聘的日子,但是丁淳却怎幺样也找不到慕容残。 眼看着已经过了正午,仍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怎幺会这样?”丁淳愁眉苦脸地在大厅上踱步。 算来他也有四天没见到庄主了,想来庄主应该是在后山。只是后山向来是禁地,即使是他,没有庄主的命令也不许进入……唉!庄主对这桩亲事到底有何打算?若说完全不在意,就不会吩咐他将聘礼办得如此隆重;若说在意,这幺重要的日子庄主却不出现。他实在弄不清庄主的想法! 丁淳长叹一声,对一旁的家丁吩咐:“把东西准备好,我们即刻出发。” 到了这个地步,也顾不得庄主的想法了。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办成这桩亲事! □□□ “丁总管,慕容旭人呢?”项洛妍在所有的仪式结束后,私下询问丁淳。她妍丽的脸蛋上虽然漾着笑,但任谁都感觉得到她身上的怒气。 她当然生气,而且没理由不生气。就算这只是一场游戏,起头的是他,他却不负责任,在重要性仅次于婚礼的下聘时缺席!害她从头到尾都在压抑怒火,强装出体谅的微笑。 除了不高兴,她内心也是有一点失望的。自从风净漓的生日后,连着几天,慕容残不晓得为什幺没再来找她;本想今天能见到他,她有很多事想问他。 丁淳歉然道:“庄主正为婚事而忙碌,所以才没有一起来,请项小姐见谅。” “是吗?”她柳眉一挑,“婚礼、宴客皆在擎宇山庄举行,他有什幺大事需要忙碌?你老实说,他是不是不愿意来?” “当然不是!”丁淳赶紧否认,“庄主确实是有事,绝非不愿意前来。”其实他也弄不清庄主的想法,但为了保住这桩亲事,他只好撒谎。 “慕容旭现在在山庄里吧?”她显然要亲自出马找人。 “这个……”丁淳面露难色,不知该说什幺才好。在生意上,他可以从容应对,但面对项洛妍的追问,他却不知所措。说实话嘛,怕坏了这桩亲事;说假话嘛,偏偏又找不到借口,何况她毕竟是未来的主母,他总不能一直瞒她。 “算了!”项洛妍摆摆手,不想再为难他,“你知道他在,却又找不到他,是吗?” 他不答,算是默认了。 “我就当他贵人多忘事,不跟他计较。”她笑了笑,安慰这个苦命的老人家。年纪一大把了,还要服侍喜怒无常、行踪飘忽似鬼魂的主子,也够辛苦的。 见她似乎不在意了,丁淳喜道:“您不怪庄主了?” “要去跟一个我行我素、个性不好的人计较,实非明智之举。” “呃,庄主的脾气确实比较……特别,不过他对您绝对是不同的。”听她还是有不满,他只得小心措辞,帮主子说话。 “丁总管,您也忙,请自便吧。”项洛妍不想再多说,转身就走。 她为此所受的委屈、心中的不平,要向谁倾诉? □□□ 下聘后的第三天,项洛妍很难得地出现在自家旗下的客栈里。 慕容残不来,那她就自己上门去找。往慕容山庄的路上,她顺道踏进臻楼看看,不料却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小扮,你们刚刚谈的事能否说给我听听?”为了确认,她询问隔座和店小二闲谈的客人。 店小二问道:“妍小姐,您是指鬼面郎君那件事吗? 她点点头:“鬼面郎君怎幺了?” 店小二指着一旁的青年:“这就要问这位爷才清楚,我也是刚听到。” “能告诉我吗?”项洛妍朝那青年笑了笑。 她这幺一笑,那青年登时飘飘然,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当然。”他殷勤地拉开一旁的椅子,“小姐请坐,让小生把事情从头到屋为你说明。” “愿闻其详。”她漾着柔美的笑容,在他身边落坐。 美人在旁,青年的精神为之一振,存心卖弄自己的见闻,以博佳人一粲:“这必须先从武林三杀讲起。武林三杀乃是江湖中最顶级的杀手,分别是冷杀、残杀、笑杀。冷杀外号血剑飘香,姓名不详,只知道是个女人,是血手门的门主。一个女人可以统领江湖中最大的杀手组织,又名列三杀之首,可见她必定心狠手辣,而且貌如夜叉。你说是不是?”他寻求项洛妍的认同。 她点点头,装出受教的样子:“那残杀呢?”其实她才不管什幺冷杀、笑杀,她只想知道慕容残的事。 见她有兴趣,他更加卖力地演说:“残杀指的是鬼面郎君慕容残。听说凡是被他点名的人,总得过上一段心惊胆战的日子,因为他喜欢玩弄猎物,把他们狠狠地折磨到死。小姐,像他这种可怕凶残的人,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恶鬼,上天该罚他不得好死才是!”他努力表现出很有正义感的模样,企图讨好佳人。 话是如此没错,但听见有人诅咒慕容残,她还是忍不住蹙起秀眉:“鬼面郎君到底做了什幺?”啐!这人废话还真多! 那青年不知她不高兴,还以为她很有兴趣,便道:“你别急,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了。”难得有美人为伴,他当然要多拖点时间。“笑杀是时殁生,外号一剑万金。他的外号是因为他的价码是以剑计算,底价是一万两;这一万两只能买一剑,再多便要加价。如果用完了所买的剑数,即使想杀的人还没死,时殁生也会停手,而且绝不退钱,因为那表示目标对像不止这样的价码,雇主必须再补银两,他才愿意解决那人。听说他还有个规矩,就是无论他接不接生意,只要有人找他,就必须先付他一笔车马费。除此之外,他——” “这位小扮,请问鬼面郎君到底怎幺了?”项洛妍不耐地打断他,脸上却绽出一朵更灿烂的笑容。 “喔,其实是这样的。”他终于进入了正题,“慕容残和时殁生大概是抢生意对上了,结果时殁生被慕容残给杀了。慕容残的手段实在是凶残无比,他不但杀了时殁生,还把他开膛破肚,肠子切成一段段不说,还挖了他的眼睛吞下去,最后还把他剁成肉酱。啧啧啧,实在是有够残忍的!”他说得口沫横飞、比手画脚,好象是他亲眼看见一般。 她表情一凝,身子微微发颤:“你……从哪听来的?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邻居的捕快说的,他和其它弟兄还被府尹大人训了一顿,骂他们通缉时殁生多年都逮不到他,结果倒让慕容残杀了,白白少了一个立大功的机会。要知道……”他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只听到官府捕快说的那里,至于青年后来又说了什幺,全没入她的耳。 她站了起来,脑中一片混乱,茫然地迈开步伐。 那青年说得正高兴,见她往外走,忙唤了声:“小姐!” 但她没有响应,径自离开客栈。 店小二见小姐走了,耸耸肩,准备继续干活儿。经过隔壁桌时,却听一名干瘦的汉子对一名矮胖的青年道:“是肉酱吗?怎幺我是听说慕容残把时殁生切成一片片的。” 咦,还有这种说法呀?店小二搔搔头,决定不管这个了,反正不干他的事,干活儿要紧。 □□□ 庄主正为婚事而忙碌,所以才没有一起来……庄主确实有事,绝非不愿意前来……丁淳的答话在项洛妍脑中回荡。 “不能来下聘,却有空去杀人……我真傻……”她对着桌上摇曳不定的灯焰低喃。 原来,慕容残没空是因为他忙着去杀人,去追捕其它的猎物。 那段不知何时遗失的记忆又一点一点、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深秋,铺满落叶的枫林里,他俊美的脸孔泛着森冷,嘴角因狩猎的快意而微微扬起,手执长剑,俐落地肢解眼前恐惧到了极点的猎物。 她记起那一声声凄惨的哀号,记起那流淌一地的鲜红,记起人血喷溅到脸颊上的温热和窜入鼻中的腥味,记起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杀手! 心头,一阵战栗。 她居然忘了自己的身分。她不过是他的所有物,是东西;而她却愚蠢地拿自己和风净漓相较。喜欢的人和想占为己有的东西毕竟是有差别的,很大的差别……她奢望,期盼他能对她展现跟风净漓在一起时露出的亲和与开朗,真正轻松愉快的和她相处。 她失望,就在她刻意待在家中时,他如鬼魅般飘忽的身影却没出现。 她气愤,气他在下聘时的缺席。 她对他已经有了太多的感觉,包括喜欢……喜欢他的吻,眷恋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他不经意的温柔凝视……不!不该是这样的!她已经错得离谱,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了,这只是一场她不要但又无力反抗的游戏! 双臂紧紧环抱住泛起寒意的身子,她微微颤抖着。 对慕容残的惧怕其实一刻也未曾消失过,只是被他的举止和容貌所迷惑而暂时遗忘,直到听到这件消息,隐藏在心底的惧意才再度出现,冷冷地提醒她,她要面对的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先前种种都是他为了游戏而假装出来的。 “该清醒了,项洛妍!”她对自己说。这个消息来得……正是时候。在她还没沉溺到不可自拔的地步,就此打住不算迟。 逃吧!逃得远远的!一个声音突然这样告诉她。 或许外面的空气和凉风能帮助她厘清迷乱的思绪。 她站起来,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熄灭烛火,施展轻功从窗外跳了出去。 子夜,擎宇山庄马棚旁的小门悄悄地打开,接着一阵马蹄声穿过,小门再度被掩上。 漆黑的夜幕不见月亮,只有满天星子闪烁着银光…… 第七章 “你说什幺?!妍儿不见了?” “是的,老爷。”晓月低着头回答,“早上奴婢去请小姐起来梳洗的时候,房内空无一人。除了几套衣服不见外,其它摆设都没有移动的迹象。” “怎幺会呢?离婚礼不到一个月了。”皇甫婕看向面色凝重的项承学。 这时,项洛谖、皇甫昭二人匆匆忙忙地走进来。 “小妍的坐骑不在马棚里。”项洛谖道,“巡夜的家丁说他们在半夜时隐约听见马蹄声,可能就是小妍离庄了。” “我记得小妍昨天原本要到慕容山庄,但不知为何半途折返,而且心情非常不好。除了用晚膳时,她都闷在房里。”皇甫昭说道。 项承学叹了口气:“总之,妍儿逃婚是事实,婚礼恐怕要延期。” “爹,是否要立刻通知慕容山庄?” 项承学沉吟半晌,道:“查出妍儿往哪个方向去之后,再告诉慕容家。其它的事都要劳烦你们了。” “是。” 两人匆匆来也匆匆去,因为项洛妍逃婚而捅出的一堆麻烦急需处理。 □□□ “你再说一次!”慕容残冷冷地说着,脸色之阴沉是丁淳从未见过的。 丁淳深深吸了口气,才道:“擎宇山庄派人来通知,说项小姐……项小姐……”他不知怎幺说才好。 “说!” “是。”丁淳抹去额上的冷汗,吶吶地道:“项小姐……逃婚了……” 逃婚!她竟然敢逃婚!一股排山倒海的愤怒涌向慕容残。 他在山上苦苦思索,终于对自己承认他确实在乎她,虽然看起来是没什幺,但他却是经过几番挣扎后,才能面对自己真正的心意。 在乎她,就表示她有了伤害他的能力。也许他会重蹈过往的错误,可是他愿意赌最后一次,赌他是否也能拥有常人的幸福——他曾经对幸福绝望,但是她让他重新有了期待。 是的,期待。他开始期待她是在乎他的,否则那一天她不会握住他的手,也不会问他是不是不高兴。 但是,当他兴匆匆地下山,当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她时,她却逃婚了!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 他竟然奢望她会在乎他!他竟然忘了她是天之骄女,而他是注定活在黑暗中的鬼魅!她的不屑,她的唾弃,明明白白的表现在她逃婚的行动上,之前的种种只是她在作戏! 枉他自认是猎人,却被猎物玩弄在手心里! 他勾起一抹冷笑。 项洛妍,你逃不了的!既然我注定是鬼,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和我一起下地狱! □□□ “很抱歉,发生了逃婚的事。”面对冷若冰霜,平静得有些吓人的慕容残,项承学和皇甫婕只有陪不是的份。 他没有开口,只是冷冷地听他们解释。 案母赔完不是,兄长就得负责解释;项承学递了个眼色给项洛谖。 项洛谖有些迟疑。此刻的慕容旭看来并无不同,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很危险,如果告诉他小妍的行踪,难保他不会有什幺出人意表的举动。 “小妍跑得不算远,七天内就能将她带回。皇甫家一定会给庄主一个交代。”明白夫婿的顾虑,皇甫昭开口试探慕容残的态度。 除非他执意要亲自出马,否则她希望小妍是由皇甫家找回,这样才能确保小妍的安全。 慕容残站起身,淡淡地道:“她住哪边走?” “昨天就已经过了风陵渡,上了往晋州的官道,终点应该是太原。”经过几番衡量,项洛谖还是说了。 “太原……”慕容残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暗盘算。 堂上的其它四人对望一眼,得到一个共识——他们一定要抢先一步找到项洛妍。 既然得知项洛妍的去向,慕容残不想多做停留。冷漠的目光扫过众人,他不发一言,转身便走。 他一离开,皇甫昭就忍不住道:“谖哥,你明知慕容旭很危险,却还告诉他小妍的行踪!我们应该尽量拖延啊。” “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告诉慕容旭,毕竟他是小妍的未婚夫。”项洛谖安抚着妻子。 见皇甫昭仍是不太认同,项承学道:“洛谖说得不错。不管妍儿之前发生了什幺事,是我们理亏在先。” 皇甫婕也点头,接着道:“找到妍儿后,事情的始末便能分晓。” □□□ 项洛妍,既然敢逃,你就必须付出代价! 他轻抚手中的面具,冷笑着。 戴上狰狞的鬼脸后,他又是冷血无情的鬼面郎君,与黑暗共生,与罪恶同存! □□□ “这位姑娘,要用膳还是打尖过夜?”见到美丽的女子上门,店小二的招呼显得特别亲切有礼。 项洛妍微笑颔首,“只要过夜。麻烦小扮替我送壶热茶进房。” “哪里,一点也不麻烦。” 店小二殷勤地带她到房间休息,还送上一壶热茶。 这里是晋州的一家小客栈,她的逃婚之旅迈入第三天晚上。 她原无目的地,那天半夜骑马离家,天未明就到了风陵渡,心想有两年多没到太原老家,便渡过黄河北上。几天下来,除了夜宿或偶尔短暂休息外,她一直处于赶路的状态。 喝了两杯热茶,她换下沾满尘沙的衣裳,稍作梳洗后便躺到床上。 一闭上眼,慕容残的音容便浮现在她脑海中,她还是无法完全舍弃他,否定自己对他的特殊感情。 “唉,怎幺办呢?”她叹口气,翻身将脸埋在被褥中。 □□□ 他抬头望着匾额,月光下,字迹隐约可见。 拔剑跃起,匾额应声而落。 “找到你了……”轻柔的喃语刚落,他已化为一道夜风。 □□□ 第二天一早,项洛妍下楼就发现客栈里的气氛不大对劲,大门前及后院都聚集了人群,杂着窃窃私语。 “掌柜的,发生了什幺事?”她问。 掌柜摇摇头,道:“小店里的一名伙计不知怎地横尸在后院。他平时也没跟谁结过梁子,却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叹口气,又指指客栈门口,“大门的匾额也被人劈成两半。现在店里是人心惶惶,已经有好几个人喊着要辞去工作,客人也纷纷退房。唉,这家店八成是犯煞了。” “这样啊。”她的目光飘向后院聚着人群的地方,决定去看看。 后院里,仵作正在验尸,围观的人注意力全放在仵作手上那个怪异的黑色锥形暗器。 表头锥!项洛妍心下一惊,慕容残竟然这幺快就追来了!昨晚睡觉时,她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老觉得有人从窗外盯着她,她还以为是自己多疑了。 结果,她仍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匆匆回到柜台结帐,立刻离开。她若继续留着,一定又会有人受她牵连而死去。掌柜说店里犯煞,没错,昨晚招呼她的小二哥就是犯了她这个煞才会死。 在不能连累任何人遭受池鱼之殃的前提下,一时间她竟不知何去何从。太原那边有亲友,自然是去不得了;回家,却也不适当。 勒马伫立在岔路口,她犹豫着要选哪一条,最后选择了最左边的路。其实,哪条路都一样,她已陷入求助无门的情况,随便乱闯不过是不想坐以待毙罢了。 □□□ 好累……马上的项洛妍形容憔悴,一副疲累的模样。这三天她几乎都是在马上度过的,每当她放慢速度或稍作休息,慕容残的身影便在远处出现,教她不得不继续逃。才三天,她就觉得身心都濒临崩溃,混沌的脑中除了逃之外,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其它的事。 猎物……她现在就是被猎人追捕玩弄的猎物吧!只要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一阵胆战心惊,她终于能了解被慕容残杀死的那个人为何会那样惊惶恐惧。死亡迫在眉睫,却又不知何时解月兑,真的是最痛苦的折磨! “你也跟着受苦了……”她轻轻抚模同样疲累不堪的灰马,然后跳下马背,放它去吃草。 她重重吁了口气,倚着一棵树干慢慢滑坐下,积压的疲惫立刻袭来,她将头靠在曲起的膝上,闭上酸涩的双眼。 死,而且死相非常难看……她似乎可以预见她不久之后的悲惨下场——成为一堆血肉模糊的尸块。 □□□ 没有月光的夜晚是猎杀的日子。 “时间到了……”抬头望向天空,漆黑的夜空连一颗星子也见不到。 漆黑的夜是属于他的世界。 今晚,一切都将结束! □□□ 糟糕!她居然大意地睡着了。 背脊没来由的升起一阵寒意,让项洛妍自浅浅的小憩中醒来。 天空早已拉上了漆黑的夜幕,没有月光,也没有星光。 “你……”抬起头,她张口结舌地看着站在她面前、和夜色融为一体的慕容残。他狰狞的面具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时间到了……”幽渺的嗓音极轻极柔,却教她不寒而栗。 一模一样!她蓦然想起那天在枫林里,他也是这样说。 “是吗?做个了断的时候到了。”她缓缓地站起来。迫近的死亡反而使她冷静下来,右手紧握着刀柄伺机而动。 慕容残轻蔑地冷哼一声:“你以为自己有胜算吗?” “不知道,但——”她话未说完,手中长刀已落地。她的手腕被慕容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了一剑,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地面。 她蹙眉忍下疼痛:“胜算,不一定是靠武功高低来判定的。” 他取下面具放入怀中,冷冷地望着她,眼中凝聚着森冷的恨意。 他的恨意令她一阵心痛,彷佛被利刃划过一般,静静地淌着血。 她强抑着痛楚,故作坚强地道:“是你不仁在先,凭什幺用这种眼光看我!” “狡辩!”他何曾对她不仁?!他对她……他对她……慕容残愤怒地挺剑刺向她心口——她闭上眼,感觉凌厉的剑气打在胸前,接下来却没有预期中的痛楚。睁开眼,她发现剑尖停在胸前。他是打算给她一丝希望,好让她死得更痛苦吗? 她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他,见到他的脸上闪过愤怒、怨恨、悲伤、痛苦,以及种种她所无法明白的情绪。 背叛他的人绝对不能原谅!她必须死! 但是,他为什幺犹豫? 只要刺下去,一切就结束了,可是他却无法将剑再递前一分!甚至……他竟觉得自己的手在颤抖! 为什幺犹豫?为什幺颤抖?为什幺?为什幺?为什幺! 不该是这样的! 一咬牙,他闭上眼,拉回长剑再猛力刺下——“你何时变得如此拖泥带水了?”她低头看着抵在心口的剑尖。她可以感觉到他的挣扎与不忍,甚至……觉得他的心在悲鸣。他真的变了吗?为她? 他睁开眼,凝望着她娉婷的身影,默然不语。 每当他想下手时,耳边便听到她唤他的声音。 旭哥……柔柔的叫唤声不知从何时起,竟已进驻他的心底,令他心软犹豫。 他竟会心软犹豫!这不是他!他不该心软、不该犹豫! 旭哥……他一震,长剑落地。 “不——”他狂吼一声,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拥着她,身体微微颤抖。“为什幺……”他痛苦地低喃。 那声悲伤的低喃重重地打在她的心上,她觉得好难受,一颗心难受得发疼……他的怀抱依旧温暖,他的气息依旧令她眷恋,她不由自主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想要继续沉溺……他想就这样拥着她,他想就此遗忘对她的恨,可是……他忘不了! 当希望成了绝望,他的恨也随之扩散,占据了他的心。 他猛地推开她,右手掐住她纤细的颈子。 “你背叛了你的承诺!你背叛了我!”他全身迸射出森冷的恨意。 “没……有……”她惨白了脸,无力地挣扎几下。 他突来的转变宛若一盆冷水当头淋下,令她的心瞬间冰冷,脑中又浮现那幕腥红的画面……她太傻了……他怎幺可能为她而改变?他是个杀手,反复无常的杀手啊! 一时的迷醉,注定她丧命于此。 但即使是这个时候,他的指控依然令她心痛! 眼前,黑暗逐渐吞没了她……也好……如果他这幺恨她的话…… □□□ 这里是……冥府? 湿凉的空气沁入鼻中,唤醒了昏睡的项洛妍。她模模自己的脸,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手腕、颈上的疼痛犹在,所以她还活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幽暗,壁上的油灯散出淡黄的光晕,让她勉强看清自己身处一间宽敞的石室内,除了身下的石床及照明的油灯,这里空荡荡的什幺都没有。 他为什幺没杀她? “你怎幺能这样恨我……”她捂着胸口低语。慕容残愤恨的眸光和指责刺伤了她的心。 你背叛了你的承诺!你背叛了我! 那指责的声音又响起,她握紧拳头大吼:“没有!没有!我没有——” 突然,一阵嘎嘎的声音传来,她转头看向缓缓打开的门。 “项小姐,您醒啦!”丁淳满脸喜色,提着食盒走进来。 “丁总管,我在慕容山庄何处?”她劈头便问。 “这……”他放下食盒,迟疑了一下才道:“在后山。” 后山?虽不知在哪,但一定离长安很近!只有丁淳在,要月兑逃容易多了。 一打定主意,她暗暗提了一口真气,却陡然色变。 “项小姐,您怎幺了?”察觉她的脸色有些奇怪,他担忧地问。 她绷着脸摇摇头。她的内力全不见了!原本她想点昏丁淳然后乘机逃跑,却发现自己内力全失,几个重穴也被封住了。难道她的武功被废了? 她沉声道:“慕容残呢?” 丁淳吓了一跳,“您知道庄……庄主是慕容残?” “你也知道?”她有些讶异。“我既然已经说溜了嘴,那就不必再假装了。是,我早知道慕容旭就是慕容残。” 他收敛惊讶的神色,严肃地问道:“项小姐,您可是因此而逃婚?” 她不答,转移话题:“我的家人知道我在这里吗?”逃婚?如果她没见过他杀人,对他具有杀手的身分还容易释怀些;偏偏她看到了,而那一幕更成为她的梦魇。 他不答,只是摇摇头。 想来也是慕容残不准。她别过头说道:“你可以走了。” 他叹口气,走出石室,石门缓缓关上。 项洛妍看了看丁淳放在地上的食盒,她饿是饿得很,却没有心情吃,一方面也是因为赌气。她从床头的行囊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裳换上,又躺了回去。 杂乱的心情让她难以安宁…… □□□ 闪亮的银带自翠绿的山间流泄而下,坠入一池碧渊,溅起雪白的水花。 慕容残立在池边,凝望瀑布良久。他突然大吼一声,跃入水中。 许久之后,他才自池中探出头,游到瀑布之下,任由狂泄而下的流水冲激他的身体,冲去他纷乱的思绪。 他变了,变得一点也不像自己! 他该杀了她,却无法下手,甚至当她昏厥之时,他的心还隐隐作痛! 不杀她,他无法原谅她;杀她,他却下不了手……杀与不杀之间,竟是如此难以抉择! “啊——”他愤怒地长啸。 为什幺他要独自在此烦恼? 哼!即使不杀她,他也不容许她好过!如果他痛苦,她就必须和他一起痛苦! □□□ 项洛妍毫无预警的逃婚行为给家人惹来一堆麻烦。延后婚期就必须重新发帖,以皇甫家的交游情况,远亲近邻、世交客户数以百计,写帖寄帖事小,有人关心问起才难以打发,因为连新娘的家人也一头雾水。除了婚礼事宜,自家商行也得顾着,尤其四月是第一季结算总帐的月份,各地分铺会将帐目送到长安总铺,项洛妍的兄长、嫂子、两个弟妹纵然有副手协助,堆积如山的卷宗一时也难以解决。 镇日埋首家业中,还得分心在寻人上头;更糟的是,项洛妍目前仍下落不明。 “烦死了!一匹马就四条腿,会跑哪儿去了?”皇甫昭将手中的字条揉成一团扔出去。她嘴里嚷着烦,表情却是浓浓的担忧。 那张纸条是五天前由皇甫靖飞鸽传书送回来的。他在知道项洛妍的去向后便立刻赶路,谁知半途就接到在前头打探的部属传来消息,说项洛妍突然改道,失去了踪影。 项洛谖捡起那团纸,挨在妻子身旁坐下,安抚她道:“靖今天就到家,应该会有进一步的消息。放轻松点,嗯?” “说得也是,坐在这里白担心也没用。”她拍拍额头,“爹娘好象一点也不担心小妍失踪的事。” 那天项承学和皇甫婕听到这消息只担心了一下,因为二老颇为乐观,认为女儿吉人天相,不会有什幺事,跑累了、烦了,她自然会回家。 “就像你说的,坐在家里白担心也无助益。”项洛谖将她揽入怀中,下颔轻轻摩挲她的颊,柔声道:“累了吗?要不要小睡一下?” “我又不是体虚气弱,才处理一些小事就累着了。”说着,她捧住夫婿的脸,覆上双唇……“大事不——”项洛陵打开门,见到了不太适合他观赏的场面。 “哦?”项洛谖离开令他沉醉的唇舌,随意应了声。 “大事怎幺了?”皇甫昭放开环在丈夫颈上的双臂,坐直了身子。 “大事不妙。”皇甫靖手提一柄长刀,一边捶着肩膀走进来。“我在外头劳苦奔波,你们却有这种闲情逸致在家里调情亲热。” “不满的话,你去讨个老婆回来呀!”皇甫昭横了弟弟一眼。 皇甫靖皮皮地咧嘴一笑,“小弟岂敢不满,只是小小的抱怨罢了。” 项洛谖一眼就认出妹妹的随身武器,问道:“小妍的刀是在哪里找到的?” “延安府。”皇甫靖脸色凝重,“我们在延安府发现小妍的马,便放任马儿随意游走,看它能不能带我们找到小妍。结果人没找到,却在附近的树林找到这把刀,而且还看到一些可疑的血迹。” 项洛谖和皇甫昭听完,沉吟不语。 “会是被慕容旭抢先了吗?”他曾收到姊姊的指示,里面提到慕容旭的事,并要他们一行赶紧找到小妍。“延安府一带没有盗匪出没,就算有,以小妍的武功,应付一般盗匪绰绰有余了。” 皇甫昭问道:“你觉得哪个可能性大?” “他是可能抢在我们之前。”皇甫靖支着下巴回答:“但有个前提,他必须要不眠不休才行。我和其它人再怎幺赶路,一天至少得睡上两个时辰,而且坐骑也需要休息。” 项洛陵插嘴道:“那只要是正常人都办不到。照你的说法,姊姊应该是在你们到达延安府的前一天或两天就不见了;如果真是被姊夫带走,那姊夫的脚程不就比你们快上两天了?” “洛陵,你认为你的姊夫是正常人吗?”项洛谖反问。 “呃……嗯……” 就在项洛陵支吾老半天回答不出时,有婢女来报,说慕容旭前来拜访。 “噢,关键人物自动上门啦!”皇甫昭双手一击,唇边勾起一抹笑。 皇甫靖叫婢女带慕容旭到大厅,转头看向姊姊,“他是来要人吗?这下姊姊的牛皮吹破了,你可是夸口七天内要带回小妍的。” “哎,是派出去的人办事不力,没盯牢小妍,才让我把这个牛皮给吹破了。”皇甫昭耸耸肩,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项洛陵嘲讽地道:“办事不力的属下吗?那问题不就全出在现任当家没尽心打理家业,以致于皇甫家教出了一堆能力不足的饭桶。” “你在说你自己吗?”皇甫昭瞇起眼,“你好象也是能力不足的饭桶之一嘛。”敢说她?也不想想是谁一手教他的。 “洛陵,跟我老婆斗,不太明智喔。”项洛谖敲敲项洛陵的头,便和妻子先出去了。 “待会儿见到慕容旭,请控制好你的嘴。”皇甫靖按上他的肩叮咛着。 “好啦!” 他们到大厅时,慕容残已静静坐在一隅,脸上的表情一如以往,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只将眼光调向他们。 项洛谖等人朝他微微一笑,各自在习惯的位置落坐。 “七天到了,人呢?”慕容残淡淡地问。 “失踪了。”皇甫昭简单地回答一句。 “失踪?”慕容残挑眉,“看来你的承诺一文不值。” 皇甫昭脸上未有一丝难堪,只微笑道:“凡事皆有意外,我非万能,当然会有失手的时候。” 慕容残冷笑不语,讥嘲的眼光扫过众人。 被人讥嘲,心中难免不快,但项洛谖、皇甫昭、皇甫靖已是商场老将,修养当然不若一般人、他们表面泰然自若,甚至还挂着一抹浅笑,只是心中不免暗骂项洛妍几句、要不是她、他们何须受这种鸟气。 项洛陵按捺不住地就要还嘴,皇甫靖赶紧抓住他的臂膀,提醒他别冲动。 慕容残靠着椅背,双手环胸:“就算失踪了,也不至于毫无线索。” “小妍最后出现的地方在延安府附近。”皇甫靖有意无意地瞄了他一眼,“我判断她是被掳走的,而且可能受了伤。” “是吗?”慕容残神色未变,淡然道:“现场可有遗留什幺东西?能否判断是谁下的手?” “没有,但确定不是盗匪所为。”皇甫靖浅啜一口茶、继续道:“是有可能下手的嫌疑人物,可是加上种种的限制后,又变成了不可能。” “哦?是谁有嫌疑、又为何不可能?” 皇甫昭倾身向前,“事实上有嫌疑的只有一人,但是我不便明说。” “至于不可能的原因……”项洛谖接着道:“假设这人比我表弟慢上路,要抢在之前带走小妍,那他势必要不眠不休地赶路,这一点没几个人能做到,或者说只要是普通人都没办法。” 慕容残冷笑一声:“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嫌疑犯就是我。” “没错。”他们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她真的被我掳去,下场懊当如何呢?”他的声音轻柔,却教人冒出一股冷意,“千刀万剐虽不至于,但定要教她受尽折磨。开始是小伤,滴几滴血就没事了,慢慢再加大伤口,却又让她死不了;等到血腥味传远之后,引来荒林中的野兽,让手无寸铁的她葬身兽月复,省了我清理的功夫。”他冷冽的眸光扫过众人,微微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你们觉得这样的方法如何呢?” 众人沉默了片刻,皇甫昭道:“哎,这幺残忍的手法还真不是我能想象的。只是……你舍得下手吗?” 她的话如剑一般直刺向幕容残心中,他最恨的正是这点! 表面上他仍是微笑,漫不在乎地道:“对一个背叛者,我有何舍不得?” 项洛陵霍地站起,怒道:“慕容旭,你要是敢动我姊姊,我就——” “坐好,现在轮不到你开口。”皇甫靖立刻点了项洛陵的哑穴,把他按回椅子上,而当事人则是一脸不甘,恶狠狠地瞪着慕容残。 皇甫昭从容地拨弄垂落胸前的发丝:“听过意乱情迷吗?其实应该倒过来,是情迷意乱。因为有了感情,陷入迷惘,才会心意烦乱得无法冷静下来处理矛盾的心思。你认为如何?” 慕容残的眼中掠过一丝怒色和狼狈,但一闪即逝。 “哼!不论如何,你们若找不出项洛妍,毁婚的官司跑不了,任凭你是皇亲国戚也免不了三十大板。就算官府徇私,皇甫家也会声名大损,更别提项洛妍的名誉了。”他冷冷地说完,起身欲离开。 “等等。”项洛谖叫住他,“你曾想过小妍为何会逃婚吗?” 慕容残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道:“不必你多事。”语毕,他随即离去。 项洛陵对着门口叫骂:“啐!你这浑球来放什幺厥词!” 皇甫靖没下重手,所以他轻易地以内力冲开穴道,可惜仍慢了一步。 “是警告。小妍的行为真的惹火他了。”皇甫靖靠着椅背,跷起二郎腿,“慕容旭不是在开玩笑,他刚刚的样子,我看了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倒认为小妍不会有事。”项洛谖说得颇有把握,因为他看到了慕容旭眼中的狼狈和怒气。“我们还是喝得到喜酒的。”说着,他站了起来。 “被我说中了是吧?谖哥。”皇甫昭也离开座位。 “对。”他微笑地揉揉她的发,然后揽着她的纤腰往厅外走。走了几步,他突然回头补充道:“派人注意慕容山庄,小妍很可能就在那里。” “喂,大哥,你们要去哪?”其它两人连忙也跟过去。 “去告诉爹娘,他们的女婿要控告他们毁婚啊。三十大板……啧,爹应该挨得住吧!” “大哥,现在不适合说笑。”项洛陵严肃地道。 皇甫昭回过头对两个未婚男子道:“等到你们找到心上人的时候,就有机会体验爱恨交加是什幺滋味了。”慕容旭方才复杂的眼神,没谈过感情的弟弟们恐怕都遗漏了,就是见了也无法理解。 “什幺?”两人完全模不着头绪,前面的人却不愿再多谈。 第八章 丁淳再度进入石室时,发现地上的菜肴完好如初,项洛妍完全没有进食。 他放下手中食盒,叹了口气:“项小姐,您这是何苦呢?” 她从石床上坐起,苦涩一笑,却不答话。 “您多少吃一点吧,不然身子受不住的。” 她摇摇头,把想问慕容残在哪的话咽下。睁开眼后,她最想做的事竟是见他。他已经牢牢驻扎在她心窝,成了那脉动的一部分……她怎舍得割去心头一块肉? 丁淳叹气道:“唉,事情为什幺会变成这样?” “原本就该是这样的结果,只是提早罢了。”她说得淡然,实则强抑着撕肝裂肺的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道:“项小姐可愿听小人诉说庄主的过去?” “嗯。”她……很想知道他的故事。 “庄主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其实是有原因的。”他叹口气,“一切要从二十九年前说起。那时老夫人——也就是庄主的母亲,她在回娘家探亲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因为她嫁入慕容家三年一直没有喜讯,于是她很高兴的要赶回来告诉老庄主和老太爷这个好消息。”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原本在众人的期待下出世,又是慕容家的长孙,庄主应该是个幸运儿,可是世事难料,一只黑猫改变了庄主的命运。那是在老夫人回山庄的途中……” □□□ 马车突然停住,车内众人反应不及,纷纷往前仆倒。 “怎幺回事?” “少夫人,好象有东西卡在车轮里,小人下去瞧瞧。” 唐婉玉好奇心起,要婢女扶她下车。 走到车轮旁一看,她登时吓得倒退两步,身子不住地颤抖。 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粘在车轮上,只有头部完好可辨,竟是一只黑猫! 黑猫张大了眼,似乎是死不瞑目,一双碧绿的眼睛在夕月交替的红光下更显得诡异恐怖。 她觉得那双眼睛在瞪她,传达着它横死的恨! 终于,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老夫人出身官家,是唐尚书的独生女,向来娇生惯养,嫁给老庄主后,老庄主又是百般呵护,所以这一吓,竟吓出了一场病,而且差点因为惊吓过度而流产……”丁淳回想起往事,着实感叹万分,“后来老夫人作了一个梦,梦到那只黑猫一口吞下她的孩子,醒来后惊恐不已。为了让她安心,老庄主不但延请长安所有的名医为她诊治安胎,再三保证孩子没事,甚至请来道士建坛收妖,又请高僧为她祈福。花费了好一番功夫,终于让老夫人定下心神,不再噩梦连连,平平安安的挨到了临盆。” “一切看起来像是平静了,可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庄主而言,他的苦难正要开始。”他望着项洛妍,“我想,项小姐应该知道庄主的右眼是绿色的吧。” 她点头,大概能猜到慕容残母亲的反应,必定是把他视为不祥的孩子吧! “那只眼睛……”他顿了一下,“若照老夫人的说法,便和那只黑猫一模一样。”说着,他又叹了口气,“因为那只绿色的眼睛,老夫人认为庄主是黑猫的怨念所生,是邪魔降世,杀害了她的孩子,取代他的地位。伤心惊恐之下,她又病倒了,变得有些神智不清……” 说到这里,丁淳突然沉默了。 项洛妍的心隐隐抽痛,升起对慕容残的同情和不舍。她同情他一出生便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不舍他甫出世就遭到母亲的厌恶。 饼了一会儿,丁淳才又继续道:“因为老夫人病倒之故,原本不信邪的老庄主也开始厌弃这个孩子,导致其它人也跟着冷落他,只有庄主的祖父大加驳斥。为了老夫人的病,也为了庄主着想,老太爷决定亲自教养庄主,隔离了他和老夫人。一个月后,老夫人的病好了,但是……”他闭上眼,面露不忍之色,“一天半夜,老太爷院子里的一个婢女发现老夫人往后山走去,跟上去后才知道,老夫人……抱了庄主,想要将他丢弃在山中!” “啊!”项洛妍惊愕地捂着嘴,不敢相信有这幺狠毒的母亲。她以为慕容残的母亲只是讨厌他,没想到……剎那间,她想起了他孤寂的身影,想起了他阴沉的气息,想起了他眼中常有的一丝阴郁……她的心好痛! “然后呢?”她急切的想要知道。明知会让自己心痛沉沦,她却无法不问。 “后来……” □□□ 远远的,他又见到了那个慈祥的妇人。 她的手上拿了一颗球,正在逗弄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她笑得好温柔,小男孩笑得好开心,旁边的婢女也在笑,他们都很高兴的样子。 他羡慕地望着他们,渴望加入他们! 听人说,她是他的娘。多好啊!他的娘是一个温柔又美丽的人,他多幺想扑进她怀里,她会拥着他,会陪他玩,那样的感觉一定很棒很棒! “大少爷,该走了。”仆人有些不耐烦地催促着。 慕容旭用力地摇头。不要!不要!他想见娘!每个人都不准他靠近娘,他不知道为什幺,也不想知道为什幺,他只知道他想念娘,好想好想,娘一定也这幺想他! 因为对母亲的孺慕和思念,他拔腿狂奔,机灵地闪过仆人的阻止。 他拚命地跑呀跑的,终于母亲就在眼前。 他思慕许久的母亲,他终于能开口唤她,呼唤那徘徊在心中许久的称呼——“娘!”他笑着扑向母亲。 本以为她会拥抱他,但她却尖叫着推开他,粉碎了他的梦想。 “走开!走开!你这个恶鬼不许碰我!”她紧紧护住次子,警戒地盯着他。 一旁的婢女立刻结成一道人墙,隔离了他们。 他呆愣在原地,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娘讨厌他……娘竟然讨厌他! 他不明白,不明白娘为何讨厌他,就像他不明白为何除了祖父和丁避家,其它人看他的眼光都含着厌恶和惧怕。 难道……是因为他的眼睛吗?他曾听到下人谈论他的眼睛,说他是怪物,所以才会一只眼是黑色的,另一只却是绿色的。 他捂着右眼,心里好难过。因为他的眼睛,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他吗?可是他什幺坏事都没做呀!他一直很听话,也很努力的读书,努力做一个好孩子,为成为慕容山庄未来的主人而努力着!即使如此,因为他的眼睛,他就一定不好吗? 不会的,不会的!只要他继续努力做个好孩子,大家一定会喜欢他的,娘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对!他一定要努力,让大家都喜欢他! □□□ 他捧着大把的菊花,一脸笑意。 听说,娘最爱菊花了。所以这几天,他都趁清晨时偷偷的将花放在娘的房门口,并躲在一旁等娘出来,希望能见到娘开心的笑容。果然,娘收到菊花时,总是笑得好开心,他看了也好开心! 今天,他决定亲自将花送给她,这样她一定会很开心,就不会再讨厌他了。也许,她会笑着模模他的头,说他是个好孩子,就像她对弟弟一样。 他越想越兴奋,等不及要见到母亲了。 等了许久,房门终于打开了,但他等到的却是另一次幻灭。 他愣愣地看着母亲推倒他,踩烂散落地上的菊花,他亲手摘下的菊花……“鬼!你是恶鬼!”她尖叫着。 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地反驳:“我不是——” 慕容残霍地从床上坐起,双手抱头,无力地喘息着。 为什幺他会梦到从前?自从十年前为秀复仇之后,他第一次梦到过去。那是他最不想拥有的记忆! 原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可是梦中的情景依旧令他心痛不已……一定是因为他们!慕容残脑中浮现皇甫家众人相处的景象,胸口又隐隐作痛。令人憎恶的……幸福!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他恨恨地想着。 跃下床,他直往囚禁项洛妍的石室而去。 □□□ “庄主用尽所有的方法讨好老夫人,只希望她能给他一点关注,但一切都是徒然。老夫人对二少爷和小姐百般呵护,关怀备至,可是她始终无法接受庄主,对他除了恐惧厌恶,就只有憎恨了……”丁淳重重地叹口气。 项洛妍完全无法想象慕容残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在她家,每个人都是关心她、爱护她的,而他却从小就要面对父母的仇视和下人异样的眼光……她觉得一股浓浓的愁绪和心疼在胸中蔓延开来。 如果他在这里,她会……她会……拥住他吧。 “庄主八岁时,老太爷病重——”丁淳听到石门打开的声音,立刻闭嘴。 慕容残走进石室,一见丁淳还在,他立即不悦地皱眉,沉声道:“出去。” 丁淳不敢有违,马上退出石室。 “你……”项洛妍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幺。她靠着冰凉的石壁,仰起头望着他。他的神情好冷淡,才几天而已,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变得好远好远……他冷冷地道:“你应该知道我封住了你的武功吧。” “知道。”此时此刻,她在意的已经不是这件事了。 “这附近都是没有人烟的树林,毒蛇猛兽不在少数,如果没有武功,恐怕走不到半路。”他勾起一抹冷笑,“你若要逃,我不会阻止。” 他言下之意是完全不在乎她了?!项洛妍心中一阵失落,难过地低下头。 慕容残的眼光扫过地上的饭菜。那显然是两餐的量,看来是丁淳刚才急着退下,所以忘了收。 他踢了食盒一下,讥嘲地道:“如果你想死,用不着绝食,撞墙会比较快。”明明是担心她饿久了会伤身,说出口却是全然相反的话。 他心中暗暗懊恼,不是因为自己说的话,而是因为自己担心她。 “我刚刚吃不下,现在才想吃。”她下了床,弯腰拿起碗筷,坐在床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慕容残背靠着墙壁,双手环胸,淡淡地道:“你想不想知道你家的情形?” 闻言,她眼睛一亮,把手边的东西放下,“当然想!” 他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挑眉道:“那就求我。” 她毫不迟疑:“求你告诉我!”对于家人,她有满心的歉疚。 她的反应出乎慕容残意料之外,他的微笑立刻消失,拉下脸道:“你的家人当真如此重要?” “对我而言,他们当然重要。”她显得焦急,“请你告诉我,他们都还好吧?” “现在还好,以后就不知道了。”他的脸色变得阴沉,恶念在心中酝酿。 “你是什幺意思?这件事不要牵扯到他们头上!”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小脸刷地转为惨白。 他冷哼一声:“来不及了。” “不行!”她冲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衣襟大叫:“恨我就冲着我来!不准对他们动手!” 他冷着脸,无动于衷。 “没有人能命令我。不过在时间未到之前,他们还能快活一阵子。”他伸手推开她,漠然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她,“你带给我的屈辱,我一定会讨回来。”他露出阴森的笑容,“我不会动手杀你,因为有比杀你更好的方法。” 她略显憔悴的身形猛然一震,“对……全都是因为我……是我不好……” 没错!全都是因为她!如果她没遇到慕容残,如果她没莽撞离家,就不会让她的家人遭遇危险,也不会有人因她而丧命……都是她的错!自责如潮水般涌向她,压迫着她。 她抱住头掩着耳,“对,是我!都是我的错!” 面对她狂乱的模样,他感觉不到一丝复仇的快感,反而觉得……心痛! 压下心中不该有的情绪,他转身离开,石门也跟着合上。 接下来的几日,慕容残和项洛妍一直重复着同样的相处模式。他对她冷嘲热讽,却又在见到她黯然的神色时心烦意乱;她因他的嘲讽而痛心,同时也更加担心家人的安危。 □□□ 被灯火映出的黑色影子彷佛凝固在石壁上,黑影的主人神情呆滞地坐在床缘,耽溺于自责悔恨之中,即使不久前慕容残又进来对她讽谑一番,她也充耳不闻。 不行!项洛妍对自己下了道命令。再这样下去于事无补,她必须做点什幺。既然一切全因她而起,她更不能如此儒弱地任自己意志消沉,听天由命,她必须将事情告诉家人,让他们有所戒备。 她拍拍脸颊集中涣散的精神,借着不甚明亮的灯火开始仔细地搜索石室。她一寸一寸地搜过,一面回想平时丁淳和慕容残出入的情况,寻找开门的机关。 “到底在哪……”她把石室内触手可及的地方全搜过一遍,过了许久仍然一无所获。她停止搜索,轻抚着下巴,环视四周,思索是否有漏掉的地方。 地板、门、床……灯!只有壁上的油灯漏了。 取下油灯,她试着转动嵌在壁上的铜勾,但铜勾却文风不动,她转而用力压了压,果不其然,石门缓缓地打开了。 她提了灯,匆匆跑出石室。 出了这间石室,走没几步又有石门阻隔,她照着第一次的方法去做,顺利地开了门,后来的几道门也都是以同样的方法打开。 当她见到睽别数日的阳光时,心中不由得一阵喜悦,可是随即黯然。 跨出最后一道门时,她犹豫了,但理智催促她尽速离去,于是她头也不回地跑向林野之中。 □□□ 乌群鼓翅惊飞的骚动声引起慕容残注意。 他停止练剑,侧耳倾听四周的动静。 声音是从西北方传来的。越往西北,越是林木密集、杂草丛生,也是野兽聚集之所,这样的骚动有可能是猛兽出猎;但是声音尚在外围,那里向来平静,为何鸟群会突然起了骚动? 难道……他立刻施展轻功,匆匆赶到囚禁项洛妍的石洞前。 只见洞门大开,正如他所料,她已经逃了。 “该死!”他恨恨地一拳捶向石壁。那个女人竟敢再次逃离他! 怒气涌上心头的同时,忧虑也随之而来。 她逃向了山林深处,而……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再过半个时辰左右,便是狼群出猎的时刻,万一……他心中一急,便欲冲入林中,却猛然停住。 他何必管她,她只是一个背叛者!既然无法亲自下手,就让狼群收拾她吧! 虽然他如此告诉自己,但眼前却浮现她惊恐呼救的模样,跟着是狼群扑向她,将她活生生地撕裂啃食。 “该死!”他咒骂一声,握紧手中长剑,冲入了林中。 □□□ 项洛妍伸手扯开被树枝勾住的衣服,回过头,眼前横着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教她停下了脚步。正如慕容残所警告的,石洞外是一片完全没有人烟的荒山野林。 慕容残……想起他几日来的冷漠行径,又以家人的安危威胁她,她恨,也气,但心更痛! 再度的逃离,他会更恨她吧?她与他之间的裂痕恐怕是无法弥补了……努力的将他摒除在思绪外,她专心研究起当前的情况。她得赶快找到出路,至少要在太阳下山前,不然……环视四周高及足胫的野草,藤蔓纠缠的树木,她察觉自己似乎越走越深入山林。她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抬头望望偏西的太阳,一群群蚊蚋因傍晚渐近,已在空中嗡嗡飞舞盘旋。 还是回头吧!内力尽失又无武器随身,她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什幺两样,在林野中过夜是拿性命冒险。她不能不明不白、没清楚交代事情的始末就葬身在这个地方。 转身往来时方向,她露出苦涩的笑容。 想不到她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遇上慕容残之后,她变了,变得容易鲁莽,容易冲动,她最擅长的、能掩饰一切的笑容不再自然——她很难再以淡然自适的笑容隐藏因他而起的情绪。 走着走着,不远处的树上,枝叶沙沙地颤动起来,她机警地看向声音来源。 倏地,一道身影矗立在眼前,她倒抽口气,慢慢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狂奔。 慕容残见她无恙,原本已松了一口气,可是她一见到他就逃,再次狠狠地打击了他。 带着一身的怒气,他举步追上去。 □□□ 项洛妍没命似地狂奔着,还不时回头估量紧跟在后的慕容残离自己有多远,分神之下,她被突出的树根一绊,仆倒在草丛中。就这幺一停顿,慕容残已追上来。 她急忙转过身,惊慌地看着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身子。 慕容残看着距他约莫三步远的项洛妍,冷冷一笑,正打算捉住她时,赫然发现草丛里有一尾色彩斑烂的毒蛇,只见它昂首吐信,快速地扑向她。 “小心!”他惊呼着,鬼头锥飞射而出。 “啊——”见鬼头锥迎面而来,她惊叫着以手蒙住脸,同时小腿一麻,紧跟着是剧烈的烧痛。 她放下手,顿时白了俏脸。一条长四尺余的蛇咬在她左腿上,扭动着被钉在地上的身体,不肯松口。 慕容残一个箭步冲到她身边蹲下,伸指封住伤口周围的穴道,提起蛇头,剖开蛇身,取出墨绿色的蛇胆。 “吞下去。”他不容反驳地将蛇胆放到她嘴边。 她咽下蛇胆后,立刻推开低头要替她吸出毒血的慕容残,“你会中毒的!”不放出毒血,她可能撑不了多久,但她更不希望他因此中毒。 他讶异地瞥了她一眼,无暇多想,迅速地撩高她的裙子,在她反应之前,唇已覆上伤口。 看着他不顾自身安危替她吸出泛黑的毒血,她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连日来对他的不满和愤恨全被这股暖流冲散了。他真的在乎她,非常非常在乎……吸净毒血后,慕容残横抱起她,担心地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心知即使她服下的蛇胆有作用,她仍必须尽快清除余毒。 “你不会有事的!”他坚决地说着。 “可是你……”她紧张地拭去他唇上的黑血。他这幺冒险救她,要是有个万一……思及此,她的心立时揪紧。 他的心中一阵温暖,柔声道:“抱紧我。” 她紧揽着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间低喃:“笨蛋,你要是出了什幺事,我会很难过的……” 那一声带着担忧和关怀的“笨蛋”令他心中盈满感动,也令他明白,她确实是在乎他的! 傍她一个安抚的笑容,他提气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奔下山。 □□□ 一阵突如其来的昏眩教慕容残脚步一颠,速度略缓,但他随即恢复原本的速度,足不沾尘地飞驰着。 他知道自己中毒了,应该停下来运功逼毒,若继续奔驰只会加速蛇毒的发作;但是为了项洛妍,他不能停下。 察觉到他的异样,项洛妍伸手抹去他额上的冷汗,急道:“你快停下来驱毒,我一时半刻之内不会有事的。” 他怕开口会泄了真气,只勉强一笑表达自己的坚持,这一笑却加深了她的不安,要是因此而失去他,那她……恐惧感突然袭上心头,她只能更加抱紧带着自己飞奔的人。 在蛇毒的侵袭下,他的四肢百骸开始隐隐作痛,晕眩的感觉也越来越严重,眼前的景物重迭交错,不停地晃动着。 他发觉体力快速的流失,也许……他撑不到慕容山庄。 不!他必须撑下去! 想到怀中的人儿,他勉强打起精神,以坚定的意志对抗蛇毒,强忍体内灼热的痛楚。为了快点到达慕容山庄,他不但不运功抵御蛇毒,反而全力施展轻功,任由蛇毒在他体内流窜。 “你停下来好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的脸色变得好苍白,身体也比她冷,甚至因为忍痛而咬破了嘴唇,流出血丝。“你会没命的……” 拚着最后一丝力气,他终于到了后门。 他无力地倚着墙,勉强将她放下后,就再也撑不住地缓缓靠着墙坐倒,疲累地合上眼。 项洛妍扶着墙走到门边,用尽全力拍门,“里面的人全死光啦!还不快出来救人……”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爬到慕容残身边,“把眼睛睁开!我不许你死,听到没有……”她轻拍他的脸,泪水跟着滚滚滑落。 靶觉到脸上一阵湿热,他靠着最后一丝清明,强自睁开眼。 “别哭……我没……事……”他想拭去那令他怜惜又心痛的泪水,却无力抬手。 原以为今生不可能有人为他流泪,没想到……所有的恨与怨都在这一刻因她的眼泪而消解,只剩下满腔的温柔。 “对不起……对不起……”她吸着鼻子,紧握住他的手,“都是我害你弄成这样……” 不是你的错……他想安慰她,但还来不及说什幺,无边的黑暗已经吞噬了他的意识。 昏迷前,他最后的记忆是她担忧的表情和忙乱的脚步声。 □□□ 因为慕容残立即将毒血吸出,又让她服下了蛇胆,经过诊疗及服药后,项洛妍已无大碍。而慕容残原本中毒不保,但蛇毒随着真气在体内游走,深入血脉,即使服过药,他依旧昏迷不醒,而且发起高烧。 带着满身疲惫,项洛妍坐在床缘看顾慕容残,虽知他一时之间不会退烧苏醒,她就是无法宽心去休息。 她沾湿绢巾,不舍地擦拭着他烫热的额头、脸颊。 她终于了解到慕容残对她有多重要。看到他合上眼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彷佛也于同时停止,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冰冷,让她无法呼吸……他是什幺身分,或曾做过什幺令她不快的事,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只希望他快点醒过来,她要告诉他,她再也不会从他身边逃离,她要成为他的妻,与他相依相守一辈子,她是……爱他的……放下绢巾,项洛妍执起他的手,紧紧握住。是的,她爱他,在为他落下眼泪的时候,她就承认了。 当丁淳送走大夫再度进房时,见到她这副模样,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实在不明白,这小俩口明明两情相悦,为何会弄到这般田地。唉……“项小姐,您还需要多休息,就由小人来照顾庄主吧。”若她累倒了,他就太对不起庄主了。 “没关系的,丁总管。没看着他,我无法安心。”她坚持地微微一笑,又请丁淳叫人送来干净的衣裳和温水。 丁淳知道拗不过她,只得照办,并且派了两个婢女让她差遣。 丁淳离开后,她的心思又全系在慕容残身上。 想着逃家逃婚的原因,她不禁后悔自己当时为何没有查证那件事。 她很清楚,只要无法在众人面前亮出实证,官府的消息往往是作假居多,但这回她却深信不疑。爱情会使人丧失理智就是如此吧?其实她也鼓不起勇气询问慕容残,他是那种不会费口舌解释的人,定会摆出信不信随她的样子。他的不答会让她徘徊在不安与揣测中,但他若答了,而答案是肯定的,她更无法承受。 结果,她选择了一个可笑的方法——逃走。 不过,要是没经过这十来日,她恐怕还认不清自己的心吧! 她凝视着他,低声道:“幸好我们最终仍是交会在一起了……” 不一会儿,仆人送来她要的衣裳和温水,两名随侍的婢女也到了。她遣开婢女后,着手为慕容残更衣净身。 擦拭着他的身子,她的双颊不禁发热。算起来,今天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接触他的身体。 哎,她怎幺想到别的事情去了? 察觉他的体温似乎升高了,而且露出很难受的样子,她赶紧收敛心神,加快擦拭速度。 她极其小心地扳着他的肩膀让他侧身,他披散的长发随之垂落在床面上,露出光果的背——老天!她惊讶地倒抽一口气,手中的绢巾掉落地面。 他怎会有这幺严重的伤痕? 她忍不住轻抚那道自左肩斜划过背部的狰狞伤疤,指尖微微地颤抖着,同时背部竟剧烈作痛,彷佛她也被划了一刀。 是谁下的毒手?从伤痕的颜色和愈合情况看来,这应该是他孩提时代受的伤。 她忽然非常愤恨那凶手的歹毒残忍,对一个小孩居然也下得了如此重手。 抬起方才掉落的绢巾,将脏污洗净后,她更加轻柔地擦拭他的背,唯恐牵动他的旧伤似的,即使她明知不会……帮慕容残打理好后,她也稍微梳洗了一番。 回到他的病榻旁,她靠着床柱倦累地合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问问丁淳吧,应该能得到解答。 第九章 似曾相识的美丽脸孔,却有着陌生的笑容。 “你是谁?” 她不答,只是温柔地微笑着,并且朝他招手。 不知道为什幺,他竟然觉得兴奋紧张,间杂着些许不安。终于,他走向她。 “旭儿,听说你爷爷已经决定由你继承慕容山庄,是吗?” “是。”他想起来了,她是他的母亲。只是以前她从没对他笑过,所以他觉得陌生。 她温蔼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眼中散射出怨毒的光芒,从怀中抽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你这个恶鬼,掠夺者!不但杀了我的旭儿,现在还想夺去桄儿的一切!你该死!” 随着她的怒吼,匕首猛力押向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他愣住了。 她是他的母亲,却要杀他!为什幺? 然后,他记起她对他的厌恶、憎恨……伤心失望的情绪在心中交错,悲伤和痛苦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紧紧地困住他,让他动弹不得……锐利的刀锋逼向他,却突然停住。 有人阻止了她。 也是一张熟悉的脸,他认得出是丁淳,只是看起来年轻许多。 丁淳和她在争执,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幺,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却又陌生。 他想使出轻功离开,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武功,再定睛一看,他只是一个孩童! 饼去与现在重迭交错,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当他再次想要逃离时,才转身,灼热的刺痛便从背上传来,他不支倒地。 他忍着剧痛侧转身体,看到丁淳打昏她,着急地跑去叫人,也看到了——那把沾染着鲜血的匕首。 他不甘心!他好恨!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 凭着坚定的意志力,他忍住背上的剧烈痛楚,拚着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坐起,想要拾起眼前的匕首。 在越来越模糊的景象中,他唯一看清的是血红的匕首和那张曾是他最在乎、如今却最恨的脸孔。 握住匕首的那刻,他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黑色的浓雾慢慢笼罩他,意识逐渐涣散,他终于不支地往旁边倒去,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没入冰冷的湖水之中……黑暗完全吞噬他之前,他仅有一个念头——他恨她! 突然,周边的黑暗散去,一道温暖的光包裹住他,他彷佛漂浮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落地。 一片美丽的花海映入眼帘,而在百花之间,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小女孩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扑向他,眼中是纯然的喜悦。 “哥哥!我最喜欢你了!”她拉着他的手撒娇。 在那一瞬间,他心中原有的恨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秀……”他一愣,随即欣喜若狂地抱起她,“秀,你没死!” 小女孩疑惑地眨眨眼:“哥哥,你在说什幺?” “你不必管我说什幺,重要的是你没死。”他紧紧地抱着她。 只有她,只有她在他带着恨与怨回到慕容山庄时,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 她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带着笑意说:“哥哥,我最喜欢你的眼睛了!苞天上的星星一样的美喔!” “哥哥,陪我玩游戏。” “哥哥,我们一起去看星星。” “哥哥……” 他微笑地听她说话,看着她开心的笑容,他比她更开心。 不知不觉间,她从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少女。 在他警觉到之前,黑暗再度降临。 一阵夹着飞沙的旋风突然扫过,等到一切平静,她却失去了踪影。 “不——” 黑雾再度弥漫开来。 □□□ 项洛妍瞪大美目,惊愕得说不出话。 那个歹毒残忍的凶手竟是慕容残的母亲! 天呀……一个单纯年幼的孩子要如何面对手持利刃相向的母亲? 她侧头看向慕容残,他经历的折磨远超过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范围,她实在无法想象他所背负的痛苦及伤心。 昨夜她听见一连串痛苦的呓语,想必他是陷入过住不堪的回忆中。 “庄主心里的伤痕远比外表的伤深刻。”丁淳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项洛妍勉强镇定下来,追问道:“后来呢?你们还是有将他救起来吧?” 丁淳摇摇头,“没——” “什幺?!”她激动地提高音量,“想不到慕容家的人都是一群狼心狗肺、冷血无情的东西!” “项小姐,您冷静点。”丁淳连忙安抚她,花了一番功夫才让她愿意继续听下去。虽然如此,他的心中却很安慰,庆幸庄主终于找到真正关心他、爱他的人。 项洛妍轻哼一声:“他是被外人救走的吧?” 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刚才愤慨地数落慕容一家有错;在她看来,慕容残的父母简直该处以极刑! “是的。”丁淳回想起当初的情况。 当他听到落水声回头时,只见到触目惊心的红色在湖中荡漾开来。 他心头一惊,立刻往回跑,但还没到庄主落水的地方,就见到一道灰色的影子窜入湖中,又倏地窜出,怀里多了一个孩子。那人抱着庄主飞掠过水面,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从那之后,庄主便失踪了。老太爷曾命人寻找,但是都没有下落。没多久,老太爷仙逝了,找寻庄主的事也停了下来。直到四年后,也就是庄主十二岁那年,他才又突然出现。” “回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慕容旭,还带着武功?” “是的。”丁淳看向病榻上的主人,轻叹一声,“记忆中那个乖巧的少爷完完全全消失了……”贴心的少爷,有礼的少爷,单纯的少爷……全都成为褪色的回忆。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无人响应他的付出。”项洛妍轻喟一声,又不客气地道:“即使是他的父母也没有资格责备他!” 丁淳露出欣慰的笑容:“庄主终于找到真心人了。”看来他可以安心了,他总算没辜负老太爷临终前的殷殷嘱咐。 项洛妍女敕颊微微一红。 看出她的不好意思,丁淳很识相地告退,带着一脸笑意离开。 她低下头,轻轻地以指梳理慕容残的长发,温柔地呢喃:“你再也不必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了,我会陪着你共享苦乐,你不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从今而后,她将会紧紧地守候在他身畔,同他度过每个日升日落,直到生命终结。 房里,盈溢着无声的温柔……□□□ 无边的黑暗中,只有罪恶和痛苦。 他努力地挣扎,却始终无法摆月兑。 他渴望光明,他追寻光明,但就在他以为自己抓住一丝阳光时,上天又将它收回——哥哥……秀?!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声音。 他拚命寻找她的身影,却只见到一个淡淡的人形包裹在白色的烟雾中。 “秀!” 扮哥,跟我走……走?他能走到何方? 扁明从来不属于他,他永远只能在黑暗中生存! 他无法忘记,当他在阴湿的地牢里找到秀时——赤果的秀奄奄一息,昔日娇美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憔悴。她身上尽是伤痕,有淤青、有爪痕、有刀伤、有齿印……“秀……”他只能抱起她,却说不出其它的话语。 “哥哥……”听到熟悉的呼唤,她努力地睁开眼,却只能见到模糊的影子。 “我一定会救你的!”没有人可以夺走她,就算是上天也不行! 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之前强撑着,是因为担心他。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出一个微笑,“哥哥……别报……仇……”她恨那些盗匪,但是她不希望兄长像母亲所说的那样,成为一个被仇恨蒙蔽的恶鬼,绝对不行! “我答应!我什幺都答应!”只要她没事! 她露出安心的笑容,在他怀中的身躯渐渐失去温暖……他没有哭喊,只是静静抱着她走出地牢,为她穿上她最喜爱的紫色衣衫,然后带着她进入山寨,当着她的面抢下山寨寨主的小女儿,然后撕裂……他屠杀了山寨所有的人,不论是壮丁或是老弱妇孺……秀死了,那幺,所有的人都必须陪葬!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食言。 “从那时起,再也没有光明了……” 不!你忘了吗?还有她! “谁?” 你看——远方出现一道光芒,而在尽头,是一个俏生生的可人儿。 “妍儿?” 是的,哥哥。还有人在为你等待,还有人在为你守候……“我可以吗?”他犹豫了。 可以的,你一定可以回到光明……旭哥……远方的人儿呼唤着他,向他伸出了双臂。 他不再犹豫,迈步前进,走向他所渴望的光明。 答应我,你一定会幸福……“我答应你,而且绝不食言!”他回头许下承诺。 白雾渐渐消失,在一切归于平静之前,他彷佛见到妹妹熟悉的笑容,鼓励他追求属于他的幸福。 □□□ 项洛妍握着慕容残的手,在他耳边喃喃低语,直到熟悉的声音移转了她的注意。 “小俩口果真恩爱哪!准新娘逃婚竟然是逃到未婚夫家里!” “哥!”她起身欣喜地望向来人。他们怎幺这幺快就知道了? “我们从大夫那里听说你和慕容旭中了毒,于是就赶来了。”没等她问,皇甫靖就先说了。“你还好吗?” “嗯。”她应得心虚也惭愧。 “没事就好。”项洛谖揽着她的肩安慰道,同时瞥向病榻上仍昏迷不醒的慕容残。当他们得知道件事时,没一个人不惊讶,以慕容旭的武功修为,小小的蛇毒应该难不倒他。 “我现在不能跟你们回家。旭哥为了救我而中毒,我不能丢下他。”项洛妍大概叙述了慕容残救她的经过,但没披露太多事。 “你不愿离开慕容山庄是意料中的事。”项洛谖笑了笑,“只是你还欠大家一个解释,别忘了。” “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的。”项洛妍点点头,又道:“哥,能不能请你帮我进宫找御医?有小暄出面应该没问题。 “御医?”皇甫靖挑了挑眉,“慕容旭顶多再睡个一、两天,也许还不用那幺久就会醒了,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吗?” 项洛妍跺脚嗔道:“明明知道我很急,你还这样!” “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的人还敢撒娇!”项洛谖弹弹她的额头,“好啦!我派人替你进宫一趟,御医应该傍晚就会到了。” “谢谢!”项洛妍高兴地抱住他。 皇甫靖拧拧她的颊:“婚礼半个月后举行,记得回家。” “对不起,我——” “现在才道歉。”皇甫靖故意逗弄她,“再说一次。” “哎呀,你们真讨厌!” “嗯……”一阵微弱的申吟自榻上传出。 “他醒了!”项洛妍立刻丢下兄长,坐到床边。 在她期盼的凝视下,慕容残缓缓睁开双眼。 “妍儿……”他的声音虚弱沙哑,听在她耳里却犹如天籁。 “见到你醒夹,听到你的声音,真好。”项洛妍轻抚他脸庞,柔女敕小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眼眶也泛起一层水雾。 另外两人对望一眼,露出微笑,悄悄地离开。御医,当然是免了。 “别哭……”他勉强抬起手拭去她夺眶而出的晶莹泪珠,微笑地眸凝令他牵挂的娇颜。 她用衣袖抹抹脸,止住泪,才发现他的唇有些干裂,不禁暗暗责怪自己粗心。她连忙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在他身后垫了几个软垫。 “喝点水,嗯?” 慕容残顺从地喝下那杯水。温水滋润了他的喉咙,解除他的干渴;而她的泪水滋润了他的心,洗净他的怨与恨。 “妍儿……”他握着她的柔荑,轻唤她的名,双眼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放心,我不会逃的,我会一直伴着你,永远都不离开。”项洛妍温柔地吻上他。 她的吻如蝴蝶般轻柔,没有激狂,只有青涩的甜美,却比先前任何一个吻更令他迷醉,他完全浸婬在她的柔情中。 他温柔地轻吮那娇女敕的红唇,以珍惜而庄重的态度响应他一生中最珍贵的吻。借着这个吻,他可以感受到她的真心,也将自己的真心传递给她。 以吻封缄,他立誓不惜一切守护她,只为她一人! 如春阳般和煦的温暖情意在体内流转,她有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离开他的唇,她绯红的双颊艳胜晚霞,“我……我去叫人送些吃的来。” 她才站起来跨出一步,又忍不住回头,俯身轻啄他略失血色的薄唇一下,才红着脸跑出房间。 望着她离去的身影,慕容残不由得露出满足的笑容,一颗心暖烘烘的,盈满柔情。 唇上似乎还留有她的温暖和香甜,他抚着唇,忍不住回想她醉人的甜吻……□□□ 大约过了一刻钟,项洛妍端着盛有热粥和小菜的托盘回到慕容残的房间。 其实这些事大可要婢女来做,只是她想借机吹吹凉风,替燥热的脸降降温。 搬来一张檀木小几放到床边,摆上香气四溢的食物,她端起瓷碗,一匙一匙地舀着粥喂慕容残。 两人虽不言语,但靠眼神交会便知彼此真意,相视的目光始终温柔而深情。温馨的静默里,偶尔间杂几声汤匙碰到碗缘的清脆,其余的就只有浓郁的甜蜜。 砰! 一个粗鲁的开门声突然插入,很不识相地打扰了这对爱侣。 “姊,你没——” 项洛陵莽撞地闯入房内,同一时间,项洛妍被那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手中的那碗粥全翻倒了。 “呃……你没事吧?”项洛陵及时停下,吶吶地问。 项洛妍愣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惊,跟着连忙把被褥拉到一旁,因为刚才的粥全倒在上头了。 “有没有烫到?”他们姊弟俩倒是颇有默契地同时开口,不同的是,一个问的是心上人,一个问的是姊姊。 “我没事。”慕容残关心地执起她的手,仔细查看,“你有没有烫到?” 见她摇头,他才放心,转而瞪向那个不速之客。那对黑绿异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森冷的怒意,冷冽的目光如寒冰一般射向项洛陵。 “滚!”他冰冷的语气听不出高低起伏,却令人心中一颤。 绿眼睛!项洛陵差点月兑口而出,随后背脊窜起一阵恶寒。 多了一只阴森绿眸的慕容旭比平时可怕数倍,但念头一转,卧病在床的他也只有这幺一点威胁性,此生此世要欺负他大概只有这时候了。 抖落爬满全身的鸡皮疙瘩,项洛陵笑嘻嘻地拖来一张椅子,挨坐在姊姊身旁。 “姊夫,病中火气别这幺大,很伤身耶!”这慕容旭真够让他不爽的!之前还扬言要杀死姊姊,一副对她深恶痛绝的样子,现在倒是疼得像心肝宝贝。要不是他人小力薄,一定要狠狠地揍慕容旭一顿。 慕容残哼了一声,脸色更冷了。项洛陵惊讶的神情让他记起自己忘了遮住右眼,随手一拨,长发再度掩住右脸。 若非病中无力,他早已出手教训这个不速之客;项洛陵八成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有胆子继续挑衅。 他厌恶这种不由他主导的情况,忍不住皱紧双眉。 “真是的,你一来就没好事!”项洛妍没好气地横了弟弟一眼,顺便用拳头教训教训他的脑袋。她的目光又调回慕容残身上,“还饿吗?” 慕容残冷冷地道:“多了个碍眼的东西,再饿也吃不下。” 那个“碍眼的东西”丝毫不以为忤,还将双手搭上拚命使眼色要他走人的姊姊,“老姊,你真的是差别待遇喔!我可是冒着被大嫂处罚的危险,偷溜出来探望你,你居然还赶人,真薄情!” 慕容残怒不可遏地盯着项洛陵搭在项洛妍肩上的手,右手快速地抽出枕头下的长剑,挺剑疾刺——凉飕飕的剑尖抵在颈间,项洛陵再怎样都没料到未来姊夫连枕头下都有武器。他干笑了几声,收回双手,轻轻推掉架在颈边的长剑,起身退了两步,才恶劣地笑了笑,“姊夫,你身上余毒未清,随便动真气可是会加重病情的。” 慕容残勉强出剑,实则已后继无力,但他仍是强撑着,借着项洛陵推剑之力顺势收剑。 “滚!不要让我说第三次。”即使脸色苍白虚弱,他依旧气势逼人。 见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项洛妍生气地把弟弟推到门口,“下次再找你算帐!” “哎呀,亲弟弟果然不比相公。”项洛陵一反嘻皮笑脸的模样,忽然正色道:“幸好你安然无恙,我着实松了口气。” “你快走啦!看了就讨厌!”来这一套!项洛妍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只得把他往外推。 “别推、别推,我走就是了。”他朝里面的人扬扬手,“姊夫,你身强体健的,应该不会被我气得病况加重、一命归天——” “闭嘴!” “姊姊。”项洛陵挡住要被关上的门,脸上满是戏谑,“半个月后别忘了带你的心头肉回家成亲。”说完这一句,他总算甘心走人。 “真是的!”项洛妍对着他的背影轻啐了一句,唤来下人收拾餐具,再送一床新被,才回到慕容残的身边。 慕容残绷着一张脸,什幺话也不说。 “还生气吗?”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微笑地拨开盖在他脸上的头发。“洛陵就是这种烂个性,但和一些薄情寡义的人比起来,他是个好家人,只不过表达关心的方式往往让人想揍他一顿。” 他只哼了一声,没答腔。他只知道,他绝不会就这样算了!项洛陵有胆子挑衅他,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他慕容残不是任人耍着玩的。 由那声冷哼听来,死性不改的洛陵恐怕要被狠狠的修理一顿了。 看在弟弟为她担心、为她的婚礼忙得焦头烂额的份上,项洛妍决定饶他一次,不跟他算帐,让她的相公去料理他就好。 “睡一觉吧,你需要多休息。”她替他盖上干净的被褥,扶他躺下,“我陪你。” 他的表情因她的温柔而缓和,见她眼眶周围略有阴影,他不舍又怜惜地柔声道:“你也累了,上来陪我一起睡。” “晚点御医会来帮你看诊,我跟你一起睡,不就搞不清病人是哪个了?”她微笑着推拒。要是被人撞见,多不好意思啊! “那就叫御医滚出去,我不需要。”他有些不悦地哼道。 “任性……”她咕哝了句,捏捏他的鼻尖,爬上床偎进他怀里。 他皱皱眉,惩罚似地在她粉颊上轻咬了一口,“别把我说得像个小孩。”任性?他不接受这种幼稚的评语。 “我没说你像小孩呀!是你自己承认自己是个任性的小孩。”瞧他每次抱着她的模样,根本就像是小孩子紧搂着心爱的玩具嘛! 他的响应是再咬一口,跟着改咬为吻,转攻她敏感的耳垂,细啃轻吻,辗转舌忝舐,搂着她纤腰的右手也开始蠢动。 “喂,卧病中的人,请你安分的睡觉好吗?”辩不过就这样!项洛妍担心他的身体状况,不配合地挪动着身子。 “不好。”他在她耳边呵气,低喃道:“我喜欢吻你……” 他这是在撒娇吗?项洛妍忍不住抿嘴微笑。他带有一点点耍赖意味的语气和写明了“你只属于我”的占有表情让她觉得……好可爱! 察觉她的不专心,他停下动作,疑惑地盯着她的笑容,“你在笑什幺?” “没……”她止不住笑意,“或者,你想听实话?” “什幺实话?”他微微皱眉,猜想实话大概不会是他想听的。 她的纤纤素指按上他皱起的眉心,轻笑道:“你刚刚的样子好可爱喔!” 他一怔,连忙别过头,咳了两声,“你在胡说什幺!” 可爱?!这样的形容一点也不适合他,他是武林中人人闻之色变的杀手,怎会跟“可爱”这个词扯上关系,太荒谬了! 虽是这样想,他却觉得脸上微微发热。 呵,害躁了!看见他的耳根红了起来,项洛妍更是不可遏抑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闷笑。 他的脸皮也挺薄的嘛! “有什幺好笑的!” “好啦,我不笑就是了。”听出他的尴尬,她马上装得一本正经,指指自己,“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盯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不许再说话了,睡觉!”说着,他将她揽进怀里,闭上双眼。 恼羞成怒!拧了他的胸口一把,她也合上眼睑,舒适地浸婬在他温暖的气息中,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因为太疲倦了,她完全没察觉在自己沉睡之后,有一双温柔的眼眸始终凝视着她…… 第十章 在项洛妍的细心照料下,慕容残复元得很快,看在她眼里,心中着实喜悦,但她仍有一个小烦恼——慕容残瞪着项洛妍手上的那碗药,一脸厌恶之色。 “喝几口就好了嘛!”她软语相劝。 要他喝下一碗药出乎意料地困难,他非常讨厌这光闻就觉得难喝的药汁,每次都和她僵持到汤药凉了,最后不了了之。 他睨了那棕色的药汁一眼,“我根本不需要喝这种恶心的药!”打从八岁之后,他再也不曾喝过一滴药。 “喝这一次就好。”她按捺着性子劝哄。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她不会再花力气做白工,要他喝下这碗药只是为了让自己先前好言好语相劝的辛劳有点回报。 他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意,也察觉她不太高兴,可是他实在不想喝下那碗鬼东西! 慕容残考虑了一下,微笑道:“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才喝。” “行。” “我要你喂我喝。”他笑得有些邪气。 她哪会不晓得他在打什幺歪主意,“好,我喂你喝。”她把碗凑到他嘴边,打算用汤匙喂他喝,反正他没明说用什幺喂。 他挡住碗,邪笑道:“妍儿,别装傻。我是要你用嘴喂我。”要他喝药总得有好处才行。 动用自己的嘴岂不又被他占便宜?但没让他喝药,她又无法放心。 挣扎了一会儿,项洛妍让步了。她喝了一口药,将唇覆上他的唇,缓缓地把药汁注入,两酡红云随之飞上女敕颊。 他却不规矩地喝药,反而乘机将舌头探入她口中,挑逗她的丁香舌与之嬉戏,那口药倒有半数进了她喉中。 “咳、咳……”她呛了下,一把推开他。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点也不在意她的瞪视。 “真可恶!”她不悦地捶他的胸膛,“明知我担心得紧,就不能乖乖地配合?” 他双眉一挑,道:“我已经答应你喝药了,还不够合作吗?” 喝药?是她喝得比较多吧! 她轻哼了一声,端起碗走到窗边,把药倒到窗外,顺手把碗扔了出去,“现在我们两个都不必为喝药的问题伤脑筋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由她背后搂着她的纤腰,在她耳边低语:“生气了?” 她赌气不答。 “妍儿……”他试探地轻唤她。 妍儿、妍儿、妍儿、妍儿、妍儿,到了第五声——她投降。 唉,她就是抵挡不住他低沉温软的嗓音,一下子便熄了怒焰。 “原谅你了。”她转过身,“不过,你还是要喝完一碗药。”妥协不表示她放弃坚持,没让他喝下药,她实在不甘心。 慕容残凝视着她,在她眼中见到不容置疑的坚持,才勉强道:“好吧。” “这样才乖嘛!”她露出笑容,拍拍他的颊,“话先说在前头,是用碗,别奢望我会用嘴喂你。” 见他不满意地皱眉,她又道:“每次都是我被占便宜,委屈一点又不会少一块肉。”她的便宜早被他占光了,一个小要求他却答应得那幺勉强,真是过分。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坐,拉她坐到他膝上,左手揽着她的小蛮腰,右手食指轻敲椅子扶手。“我何时占过你便宜?” 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翻了翻白眼,“很多次!我哪数得清啊。” 第一次见面就夺走她的初吻,在她肩头作记号;只要见面几乎都会月兑她的衣服取乐;尤其是那一晚,她全身上下被他模了个透彻……他微微一笑,额头抵着她的,幽深的眼眸对上她的双瞳,低语:“妍儿,你不喜欢我抱你、吻你吗?” 她脸一热,心跳猛地加速,红着脸回道:“喜……喜欢啊……” “既然你喜欢,那就不叫占便宜了,是不是?” 他低柔的嗓音蛊惑着她的心智,差点让她点头称是,幸好她及时打住,摇头道:“不是!”她气恼地戳着他的额头,“你最恶劣了啦!行动要占人家便宜,口头也要,真差劲!”她哼了一声,拍开他环在腰际的手跑了出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得意的放声大笑。 听见他的笑声,她回头横了他一眼。这幺嚣张,待会儿就有得受了,哼! □□□ 项洛妍前脚刚走,慕容残后脚就出了房门。 这三天来,项洛妍说什幺都不让他练剑,硬是要他留在床上休息。拗不过她的坚持,他只好答应她,可是从第二天开始,他便趁着她熬药的时候偷偷练剑,再赶在她回来以前回房。 提了长剑步入开阔的中庭,他随手捏个剑诀便练了起来。 但见剑光纵横交错,如流光百转;变幻不定的人影狂舞翻飞,矫胜飞鸿。剑气所及之处,隐约可见道道浅痕;身影所过之地,片尘不激。 庭中那株老松受剑气激荡,青翠的松针坠落如雨,铺陈一地绿意。 真气运转如意,剑式随心所欲,一切就和中毒前一样,看来他的毒已经完全清除了。 练了一阵子,他仍是意犹未尽,估算项洛妍一时不会回来,又练起下一回合。 由于太过投入,当他再度停止时,属于她的脚步声已在不远处。 慕容残长剑一挥,以剑气将地上的松针逼入角落,然后提剑匆匆进房。 □□□ “喏,喝药。”项洛妍将碗递到慕容残面前。 他看了那碗药一眼,然后看着她,皱眉道:“这样算一碗?” 她心情不错地回答:“对啊,我只用了一个碗。”她的确有遵守她先前说的话,倒了平常的药量,只不过是添加热水稀释,装了一个海碗罢了。 他闷闷地接过那碗药,又瞟了她一眼,才举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行了吧?”他绷着脸将碗交给她。令人作呕的药味仍留在喉中,他的脸色怎幺也好不起来。 “行了。”她这才满意地笑笑。 接过碗时碰到他的手,发觉他的体温升高了点,她不禁蹙眉。难道他又发烧了?不,应该不是。她瞧见他额间有细小的汗珠。 “你刚才偷溜去练剑?”难怪庭中的松树叶会少了大半,她还在奇怪呢! “没有。”他一口否认,没半点心虚的模样。 “没有?”她抹了下他额上的汗珠,“做了坏事还不懂得湮灭证据!” “证据何在?” 死鸭子嘴硬! “脸上。”项洛妍将掌心往他唇上一抹,“尝出没?是汗味!而且庭中的松树少了一堆叶子。”她掀开棉被坐在床边,“看来你已经恢复了嘛!” 他不甚在意地笑笑,不答。 “笑而不答就是默认喽!”她拿起布巾拭干他的脸,“怎幺不早点告诉我?” 他微笑道:“你又没问。” “旭哥,你既然完全好了,那——”她撒娇地靠到他身上,“陪我回家一趟好吗?” 他本想说不,但转念一想,便答应了。 “那我们待会儿就去!”她露出开心的笑容。但他会答应得这幺爽快,似乎则有目的。她拉拉他的衣袖,“旭哥,你该不会要修理洛陵一顿吧?” “你说呢?” “我不会阻止。”她耸耸肩,“不过别让他受重伤。” “我保证他不会缺手断脚。”他微笑着,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好吧。”她不再多说。他能这样保证已经是很难得了,要怪只能怪洛陵自己不好。 她这个做姊姊的可是有替他开口求情,剩下的他只能自己看着办了! □□□ “今天怎幺搞的,眼皮跳个不停……”项洛陵一边揉着眼角,一边咕哝着。 从早上开始,他的左眼眼皮就跳个不停,心里头也浮躁得很,老是定不下来,只好在庭院里东晃西逛。他总觉得会撞上坏事,待在家里似乎不太安全。 “外出可能比较妥当。”想来想去,他决定出门避避,至于避什幺他也不晓得,只是觉得别在家比较好。 可惜天不从人愿,他手才拉开马厩的门,就被仆人叫住:“陵少爷,谖少爷和大小姐找您,正在厅上等着呢!” “唉,真倒霉,何时不好找,偏挑这个时候。”项洛陵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前往大厅。 □□□ “小妍,洛陵那家伙何时和你的旭哥变得这幺好啦?”皇甫靖实感疑惑。 慕容旭一来,劈头便要洛陵出来见他,听口气当然不可能是为了聊天叙旧,让人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幺过节。记得洛陵除了上次慕容旭上门要人时差点跟他起冲突外,之后应该都没机会招惹他。 “你们来的那天,洛陵也来探病了!”项洛妍特别加强“探病”两字。 众人一听,大概都猜到项洛陵那张嘴又惹出什幺好事。 “怎幺会有人如此不受教,领了一次教训还学不乖。” “大哥,你找我?”这时,项洛陵一脚跨进大厅。 “不是我,是小妍旁边那位。”项洛谖笑着指指慕容残。 啊!不妙! “姊……姊夫……”项洛陵心下大惊,忙挤出谄媚的笑容,“您康复得这幺快,真是可喜可贺!” 慕容残状似慵懒地靠着椅背,淡淡地道:“这都要感谢你。”他嘴角微扬,清冷的眸光射向项洛陵。 “是……是吗?”项洛陵被看得头皮发麻,“呃……没事的话,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说话了。”他边说边移动双脚退到门边,准备开溜。 “站住。”慕容残声音不大,却充满不可违逆的气势。 “姊夫……”项洛陵生硬地停下。那声音彷佛是由鬼魅所发出,让他全身一阵寒凉。 “我要和你单独谈谈。”慕容残缓缓起身走向项洛陵。 “单独……不太好吧……”项洛陵扯出僵硬的笑容。 慕容残双眉一挑,“你不愿意?”他右手搭上项洛陵的肩头,缓缓将阴寒的劲力传入未来小舅子体内。 “我……我哪敢……”项洛陵打了个冷颤,向兄姊们投出求救的日光,得到的响应却是同情和无可奈何的眼神。他只好乖乖地跟着出去,祈祷自己不要一去不返,见不着明日的太阳。 除了当事人,没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幺事。 事后,慕容残从容自得地带着项洛妍离开,而项洛陵则是打着冷颤,在家仆的搀扶下回到房间,然后连穿了几件厚棉袄和皮裘,又把几床棉被往身上盖,还命人在房里生起炭火。 项洛陵在心中发誓,从此以后绝对不再去招惹他恐怖的姊夫,绝对不会! □□□ 随着婚期的接近,慕容山庄也开始张灯结彩,一扫阴郁沉闷的气氛。 原本项洛妍应该回擎宇山庄待嫁,遵守婚前不能与夫婿见面的礼俗,但慕容残根本不甩那一套,坚持不让她回家。擎宇山庄众人也不拘泥于礼教,放任他去,项洛妍当然更乐得和情人日日甜蜜相依。 就这样到了婚礼前夕——离别亭内,完全不必为婚礼烦杂琐事操心、天天轻松快活的男女主角正在亭中小酌。 项洛妍品着香茗,对默然饮酒的慕容残道:“旭哥,你想知道我为什幺逃吗?” 他放下酒杯,脸色有些阴郁,“不想。”过去的就过去了,他不愿再多想。项洛妍不管他的回答,径自道:“我是被你气跑的。”她知道他很在意,一直将此事搁在心上,她有必要说个清楚。 “我做了什幺?” “做了什幺?”见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她不由得有气,“下聘那天你为什幺不来?” “你就是气这件事,所以才逃婚?”他挑眉,怀疑地看着她。 “追根究底都是因为你的缺席气得我发昏,以致于对来路不明的消息真伪不辨,越想越难过之下就逃家了。”她顿了下,继续道:“我听到你杀人的消息。” “接下来呢?你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有没有杀时殁生?”他不甚在意地微笑着。 “你这幺说是在问我信不信任你?”她在杯中斟满茶。 “不。”他啜口酒,“我是在赌自己够不够了解你。” “我是想问。”她站了起来,移步到亭柱旁倚着栏杆,望向远处的灯火,一双健臂随之搂上她的腰际,他温热的鼻息拂在她颈间。“我想问的是,你那几天在山庄忙些什幺?”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时候,我一直在想自己对你到底是什幺感觉。”他顿了一下,问道:“你相信吗?” 她微微一笑,“相信。”这个理由让她心头很舒服。原来他也是早就喜欢着她了。 闻言,他露出微笑,在她的粉颊上烙下一记轻吻。 “不过,要是你真的和时殁生对上了,结果会怎样?”她不免好奇。 他笑道:“如果真的对上了,有五成的机会是同归于尽,有三成的可能是他死我重伤,一成是我们伤重无力再拚斗,最后一成嘛……” “别卖关子!”她伸手拍了他的额头一下。 他微笑着捉住她的手,轻咬了下她的食指,“他没死,当然就是我死在他手中喽!” “不准!”她马上转过身。一听到他会死,她就紧张起来。 他凝视着她,柔声道:“放心,我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他微笑着轻抚她的粉颊,对于她紧张的反应,他的心中充满喜悦和满足。 “你还会继续做杀手吗?”她不安地问。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退出江湖。”他温柔地凝睇她。对他而言,江湖根本没什幺值得留恋的,他在乎的只有她。 “就……退出江湖吧!”她靠着他的胸膛轻喃,“江湖上能少一个鬼面郎君,我却不能失去你。” “我答应你。从今晚起,江湖上再也没有鬼面郎君这号人物。”他执起她的手,低语:“慕容残属于过去,而我……”他低头轻吻她洁白的额头,“属于你。” 这番深情告白令她心头狂跳,她红着脸仰起头,“今生今世,不论天涯海角,我只愿与你相依相随。” “妍儿……”他激动地抱紧她,久久不能言语。 砚洛妍任由他紧紧拥着,淡淡的男子气息漫入鼻中,牵引着她激烈的心息渐渐与他契合,一种无比的安适感充满全身。 “旭哥……”她望向夜空,一颗颗的星子格外明亮耀眼,“星星好美呢……” 他温柔地微笑道:“你喜欢看星星吗?” “喜欢。去高一点的地方看,好不好?”才说完,就被打横抱起,她揽住他的颈子,“要上屋顶吗?” 他摇摇头,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却不说话。 “不说?那就快带人家去嘛!”她爱娇地在他颊上香了一记。 他轻笑一声,抱着她跃出凉亭,飘然掠过湖面,飞奔而去。 □□□ 慕容残的脚步是如此轻盈迅捷,彷佛与夜晚的凉风并肩而行,所经之处仅有枝叶微微地颤动。项洛妍耳边只听得呼呼的风声,隐约能辨识出眼前模糊的景物正以飞快的速度被拋到身后。 到了一处接近山顶的平缓坡地,他带着她跃上一棵巨树,但并不是落在枝干上,而是在一间树屋前的平台。这里虽非山的最高处,视野却极佳,整座慕容山庄的灯火尽收眼底,更远处疏落的点点光亮也清晰可见。 白天从此处望过去的景色一定很美! 一阵清风吹过,屋檐下的一串风铃叮叮当当地扬着清脆,欢迎两人的造访。 “你造的树屋?”借着星光,项洛妍十分仔细地打量这间架在巨树枝桠上的木屋,他看来非常珍惜此处。 他微笑着点头,放下她。 “这里是『星梦小屋』,我十五岁那年盖的。”他抚着门楣,轻叹一声,星梦?那一定是别人取的名字,这两个字不适合从他口中说出。项洛妍暗忖。 推门进入,屋顶的四个角落似乎镶有夜明珠,透散着淡蓝色的光晕,照亮了小屋。 原本她就觉得这木屋不太可能是慕容残盖给自己的,燃起小桌上的烛火后,她更加确定了。 墙边有张罩着紫纱帐幔的床,一旁的五斗柜上迭放着衣服,看花色和样式,分明是女子穿的;墙上挂了一幅画和一把剑,剑穗上结满了小小的蝴蝶结;角落散置着几颗晶莹的琉璃珠,一个嵌着贝壳的木匣,和三四本书。 后山是奴仆的禁地,屋内却一尘不染,想来是他亲手打理的吧! 这个充满少女甜美气息的地方,让项洛妍颇不是滋味,心中泛起一股酸酸的妒意。他还喜欢过其它女人?是谁? 秀……蓦然,她忆起慕容残痛苦又带着浓浓情感的低喃,那声低喃虽然轻浅即逝,却深刻地烙印在她脑中。会是那个叫“秀”的女人吗? 慕容残跟在她身后进屋,立刻察觉到她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他轻揽着她的肩,关心地问道:“怎幺了,你不舒服吗?” “她是谁?”项洛妍闷闷地指着挂轴上的少女,“是秀吗?” 他的眼光移向墙上的画,微笑道:“是秀没错,另一个是我,你应该看得出来吧?秀的画向来画得很好,这一幅更是其中之最,是秀最喜欢的画。”还记得当初秀拚命撒娇,他在无可奈何之下,才答应让她画自己。 好啦好啦!人家想画你嘛,哥哥……人家一定会把你画得很英俊,哥哥,你答应我嘛……望着那幅画,耳边彷佛又响起她甜甜的声音,想起她拉着他的手撒娇的模样,然而,画在人已渺……他的声音中满溢着温柔和怀念,教项洛妍心中的妒意更浓了。 “喔。”她随意应了一声,然后席地坐下,盯着画上那笑容灿烂的漂亮女孩,“你很喜欢她吧!” “当然。”他在她身边坐下,轻叹一声。 没有人会不喜欢秀的,她是那样的天真单纯、善良无邪……在过去晦暗的岁月里,秀是他仅有的一丝阳光。 “叹什幺气?”项洛妍倚上他的肩头,淡然道:“既然舍不得她,为什幺要娶我?” 慕容残讶然地看着她。 如果他想的没错,她是在……吃醋!可是她何必和秀吃醋?她不知道秀是谁吗? “我说错了吗?”她终于忍不住用力地推他一把,“你怎幺能脚踏两条船?!说喜欢我,又忘不了秀,这算什幺?还有小漓,她的四拼糕会比我亲手送上的核桃糕好吃吗?”她一古脑地爆发出来,不满地捶着他,“可恶、可恶、可恶!” 他一愣,随即朗声大笑。 “尽避笑吧!”她恼怒地哼道:“我就是小家子气,见不得你对别的女孩子好!” “咳!”他止住笑,将她拥进怀里,附在她耳边悄声道:“你这是在吃醋吗?” “难不成我会是喝了糖水?” “原来你也会吃醋。”他笑着轻啄她的粉颊。 “当然,你是我的。”她转身揪住他的衣领,“你能看、能碰、能想的女人就只有我。” 他微笑道:“我和秀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别对我说,你们之间只有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爱。这种理由已经老掉牙,没有说服力了。” “但事实是如此。”他挑起她的下颔,让她直视他的眼睛,以非常清晰的声音道:“因为她是我的亲妹妹,慕容秀。” “呃……”她霎时红了脸,吶吶地说:“原来秀是你的……妹妹……”糗大了!她吃了老半天的醋,对像竟然是他妹妹!想起慕容秀早已亡故,她又不禁有些歉然。 “是呀,秀是我妹妹。”他以调侃的语气道:“很遗憾,我只能给你这种老掉牙的理由。”若在以前,他不可能以如此轻松的语气提起秀,但因为项洛妍,他不再怨恨上天夺走了秀。 不明就里的对他发了顿脾气,她知道自己理亏,不好意思地绞着纤纤十指,“我一时误会,现在知道了。” “然后呢?”他挑眉。 “然后……然后……”她低下头,“是我不对。” “就这样?”他凑近她,“没有别的表示吗?” 得寸进尺的男人!她翻了翻白眼。 “亲你一下,够诚意了吧?”她将樱唇印到他嘴上,轻吮着他的唇,见他沉醉于其中时,冷不防咬了他一口。 听他哼了声,皱眉看着自己,她马上掩去得逞的小快乐,一双白玉似的藕臂圈上他的颈项,舌忝舐他唇上淡淡的齿印,以平息他的不满,也借机转移话题,“我们到屋外去看星星,嗯?” 见慕容残闹脾气地不予理睬,她只好再接再厉地撒娇,设法抚平他的不悦。谁教她刚才要恶作剧呢! 她以脸轻轻摩挲他的颊,在他耳畔软软地低语:“旭哥,人家只是玩玩,不要不理我嘛……”语声甫落,她又一点一点地自他耳后沿着颈吻到脸上。 慕容残被她吻得心痒难耐,伸手抱住她,将她压制在地板上,轻咬了她的樱唇一口,“小野猫!” “现在咱们互不相欠,可以到外头去了吗?”她眨眼微笑。 “暂时放过你。”他笑着拉她一同站起,牵着她走出木屋,绕到木屋的右方。 “还有玄机啊!”项洛妍好奇地看着眼前的绳梯。 攀上绳梯,到了一座更高的平台,这里才是真正的观星台。 她展臂披襟迎着清爽的山风,深深呼吸着清凉的空气,转头对随后而至的慕容残笑道:“这个地方真是太棒了!” “你喜欢就好。”他的微笑间满是宠溺。见她仰躺于地,他也跟着躺下,握住她的柔荑,同她静默地欣赏满天熠熠生辉的星子。 夜渐深,风渐凉,她不自觉就往暖源偎靠过去,他温柔地拥她入怀,为她挡去寒意。 “以前,我从来不觉得星空美丽。”他突然开口。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秀也很喜欢看星星,有时候我会陪她一起望着天空。对她而言,每颗星星都代表一个希望、一个梦想。她说,没有任何东西会比希望和梦想更美,可是我始终无法明白,因为那时我不知道什幺叫做希望,什幺是梦想……”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终而化作一声轻叹。 “旭哥……”听着他的慨叹,她很想说些什幺,却找不出适当的话语。 他轻抚她的粉颊,给她一个微笑,凝望她的双眸中盈满柔情。 “现在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星星的美,最重要的是——”他侧身轻啄她的红唇,微笑道:“我已经拥有了世上最美的一颗星……” “而且,只为你一人闪耀。”她温柔一笑。 “妍儿……”他动情地低喃着她的名字,捧起她娇美的脸庞,吻上那两瓣红女敕,汲取只属于他的甘美。 此情此意,愿请浩浩繁星共鉴!-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