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爱乖乖》 楔子 “砰!”雕花大门狠狠地被甩上。 “爷爷!”闯进门的娇小女孩拉开嗓门放声大叫。 空气中凝结着一股奇妙的沉静,没有以往她爷爷跑去衣橱躲起来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好!他老人家这次可算准了她回家的时间,先跑去藏起来了!经过这么多年,总算有点长进。 她不急,一个个房间慢慢找,仔细得连垃圾桶都没有放过。渐渐地,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她心头,她心一紧,迅速往最后一个爷爷可能躲藏的房间——她的房间奔去。 “哈!”一声,她打开自己的衣柜,没有她爷爷的踪迹。 她楞住了。爷爷说过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但不可能啊!她是他唯一的孙女儿,他怎么可能舍得丢下她?何况,那些话他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没有一次是真的。所以,绝对不可能! 她缓缓走回书桌前,把书包放在椅子上,突地,一封信占据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吾爱孙女歆歆: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侯,爷爷已经离开台湾了,至于我的目的地还没决定,等我决定了……我还是不告诉你,呵呵! 以前爷爷就常常告诉你,有一天我要去云游四海,相信经过这么多年,你已经有了相当的心理准备,而你也依照爷爷的希望,成为一个独立而成熟的女孩,爷爷很放心你,你也不要担心爷爷了。 对了,我委托我的一位忘年之交担任你的监护人,到你二十岁成年之前,都要好好听他的话喔!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将你交付给他,爷爷十分放心。 好好保重自己。 爱你的爷爷 她越看手抖得越厉害,不是害怕,是因为太过愤怒! 这个混蛋爷爷!这算什么心理准备?他以前根本都是说着玩的!就算她成熟又独立,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而已,最夸张的是,他竟然将她的监护权转让给一个她完完全全不认识的男人! 今天……还是她十三岁的生日啊!她竟然在生日这一天被唯一的亲人遗弃了! 天理何在? 第一章 哭肿了眼的歆歆,在马律师宣布她将来的“命运”时,一颗颗泪水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她真的没想到爷爷会如此狠心,丢下她孤单一个人。 “……直到贾歆歆小姐二十岁生日以前,向正扬先生将拥有贾歆歆小姐的监护权,以及财产管理权,这是贾老先生亲自委托的。” 爷爷呀!您连钱都送到了对方的口袋里,这不是存心要亡我吗?贾歆歆哭得更是凄惨了。 她未来的监护人一点诚意也没有,竟然不克出席,根本没把她这个被监护人放在眼里! 他以为她的监护权在他手上,她就要唯命是从吗? 休想! 她可以想像得出他的模样,肯定是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为了贪图她爷爷留给她的钱才答应爷爷的委托! 还有七年哪!她都还不晓得自己熬不熬得过呢! “哇啊——”一想到自己多舛的命运,她又呼天抢地哭了起来。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一个温厚的男声在她哭得正惊天动地时插了进来。 她抬头瞪他一眼,没见到人家哭得正起劲吗?插什么花啊! 啊啦啦!一朵花! “哦——”她忍不住惊叫。花,是她对他的第一眼印象。 这男人长得像朵花,不过不是脂粉味很重的那种娘娘腔,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反正就是像朵花,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他的笑容一定可以融化冰块! 向正扬看着十秒前还哭得泪汪汪,此刻直楞楞地盯着他看的小女孩。 “你是歆歆?” 歆歆流着鼻涕点头。好神喔!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来,把鼻涕擦一擦。”他递出随身携带的白净手帕。 她很自然的接过来,用力吸吸鼻子,有些良心不安地瞄了瞄手帕,警告道:“你确定?沾到鼻涕会很恶心喔!” “我确定。”向正扬忍不住笑了起来。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不在乎在众人面前涕泗纵横,却怕弄脏手帕被骂。 歆歆老实不客气地用力擤鼻涕,同时用浓重的鼻音问:“你是谁?” “向正扬。”他伸手抚整她凌乱的短发。 “你!”手指很没礼貌的指向他的鼻尖。“就是你!” “就是我。”他笑着拉下她的手.哪知眼前的小人儿眼泪一下子又飘了出来,让他错愕不已。“怎、怎么了?” “看不出你长得像朵花,心肠却这么坏!”她抽抽噎噎地指责道。 马律师犀利的目光扫向他,仿佛在询问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向正扬简直百口莫辩。听她那是什么形容词,像朵花?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玻璃圈内人呢! “我怎么了?” “都是你害我被爷爷抛弃!你为什么要答应当我的监护人?如果你没有答应,爷爷就不会丢下我了,都是你害的!你这个罪魁祸首!”她声泪俱下地指控着。 “歆歆,你爷爷没有抛弃你。” “他就是抛弃我了!全世界的人都不要我,昨天是我的生日啊!为什么我会这么可怜的被抛弃?”她用力抹去泪水,又气又伤心。 “歆歆,听我说,你爷爷没有抛弃你,他只是想环游世界,这是他从年轻时到现在的梦想,难道你忍心让他抱憾终生?其实,你爷爷也很放心不下你,一直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别让你受委屈。你应该知道你爷爷是很爱你的,对不对?” “那他也不用丢下我啊!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你想想,你现在才国中一年级,还有那么长的求学历程,他总不能要你放弃学业,跟着他到处跑吧?你爷爷有很多考量,他当然也舍不得离开你,但是,他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他发觉她似乎已经开始接受事实了,真是个好孩子啊! “他难道不怕我会被虐待吗?”她若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 他好气又好笑。“你觉得我是个会虐待人的虐待狂吗?” “你不是吗?”她反问。 “我保证我绝对不是。”他举起右手作发誓状。“还是你要打勾勾?”小孩子好像比较信这一套。 没想到她很酷的拒绝了。“不用,我才不相信打勾勾的承诺,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律师叔叔在这里,我可以问他,如果我被你虐待,我应该要怎么逃出你的魔掌,对不对?律师叔叔。” “没错!”马律师很义薄云天地说。 “你好像认定了我会凌虐你?” “预防胜于治疗。电视连续剧都这样演,说不定你看起来很好,其实是个邪恶的大坏蛋,那我当然要好好保护我自已啰!如果被你欺负去,那我不就吃大亏了?”她说得头头是道。 向正扬傻了眼,他还以为他的小小被监护人会拥有纯真又乖巧的心灵,没想到……可见贾老先生说得不够清楚,他没说她还是个很会学以致用的小电视儿童、 “那我以后要住哪里?”如果能住在自己家里是最好了,她讨厌适应新环境。 “你觉得台北如何?” “台北?”她皱眉大叫。她不要!她已经习惯住在山明水秀的花莲了,那么繁华的地方她可不爱。 “你不喜欢?”他很惊讶,他以为她会喜欢的,毕竟现在的孩子都喜欢往都市跑,他以为她也不例外。看来他似乎评估错误了。 “你住台北?”她睨了他一眼。 “对。” “你一定要住在台北?”双眉皱得几乎快绞在一起。 “是的。”他的家和公司都在台北,不住台北,他住哪儿? “那你自己去住,我一个人留在花莲。”她很有个性的说。以前她爷爷也常常搞失踪,好几天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所以,就算只有她一个人,她也能过得很好。 “恐怕不行。”向正扬状似惋惜的道。 “为什么?”她气呼呼地问。 “要不你问马律师。”料定了她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他索性将发言权交给马律师。 歆歆立刻转向马律师,用力地瞪着他,仿佛瞪得越狠,他就会屈服在她的“婬威”之下,赞同她的话。 “歆歆小姐,你还未成年,不能独自一人生活,必须跟监护人一起住。”马律师清清喉咙说道。 “不公平!那为什么不是他跟着我一起住花莲?”这条法令分明是藐视未成年人的自由居住权及自主权嘛。 向正扬叹气。“歆歆,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排斥去台北?”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爱住在台北吗?”她的反应比谁都快,还不犹豫就反问回去。 “因为我必须在那里工作、赚钱、生活。那你的理由呢?”他很有肚量的先回答。 “台北没有海。” “谁说的,台湾唯一不靠海的只有南投县,你的地理没读好喔!” “台北的海看不到海豚和鲸鱼。”那可是她的最爱,也因此,她一直很庆幸自己生活在这里。 “那每年暑假我可以带你回来看海豚和鲸鱼。”这问题很容易解决。 “可是……”她垂下头。 “可是什么?” 她迅速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以后我如果心情不好,就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你不会心情不好的。”这个他可是很有自信。 “你怎么知道?”她白了他一眼。他又不是她! “因为我不会让你心情不好,你每天都会很快乐。” 她的唇逸出一丝丝笑容。“你确定?” “嗯。” “你保证?”她要再次确定。 “我保证。”没有一丝犹豫。 “如果你食言呢?”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他。 “随你处决。” “好,那就罚你娶不到老婆。律师叔叔,你要帮我作证喔!” “没问题!”马律师很阿莎力地拍胸脯保证。 十三岁的贾歆歆,三十岁的向正扬,从此展开同居生活。 *** “向正扬!我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嗓音喊着。 向正扬轻敲歆歆的头一记。“没礼貌,跟你说过好几次了,要叫叔叔。”这小家伙就是不认小。 “我才不要!你不要老是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好不好?”歆歆将书包丢在沙发上,双手交叉于胸前,一脸不服。 “可我的确是啊!”他整整大了她十七岁,当她的长辈的确是绰绰有余。 “哟!那您真是客气了,若真要论辈分的话,你是我爷爷的好朋友,照理说,我喊你叔公也不为过。”她耍起嘴皮子来,没有人比得过她。 “我没那么老吧!”向正扬苦笑。 “叔公和向正扬选一个,要不要随便你。”她架子摆得很高,反正叫的人是她,他也阻止不了。 “你……至少喊我一声大哥吧!”又是他让步。 “好啊!向大哥。”这次她很干脆,毕竟她比人家小是事实嘛!看在他对她还不错的份上,就偶尔听听他的话吧! “这么好商量?”她这么干脆,倒是让向正扬吓了一跳,他以为她又会说一番大道理来巩固她的“平等”地位。 “嗳,其实我是很好说话的哩!”她眨眨双眼以表无辜。 向正扬没好气地哼了哼。如果她这种刁钻的脾性叫好说话,恐怕恶魔都变天使了。 “转学第一天,学校还适应吗?”他话题一转。 歆歆双眼发亮。“适应。我跟你说,我们班上有两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生喔!” “就能让你高兴成这样?”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么容易就为了一件小事高兴。 “先生,照子放亮点,她们可是学校的两大校花哩!” 她故作不屑地对他嗤道。 “你这话是从哪里学来的?难听死了!”他不赞同地睨着她。 “我同学教我的,她说这样比较不会被人欺负。” “她骗你的,这样只会被打得更惨。”现在的小孩子是怎么回事?说话还得摆出三七步,两条腿抖呀抖的,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你骗人!”她睁着一双不信任的眼。 “你不信?自己去探听看看,通常这种人都打得最惨。”向正扬一副“信不信由你”的模样。 “可是,人家庄醒思大家都很怕她耶!” “你如果和不良少女交朋友学坏了,你爷爷会很伤心哩!我也会很难过的。”他煞有其事地拭拭眼角。 “我才不会学坏,而且也没有和不良少女交朋友,她是个好人。”庄醒思是她在新学校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她才不相信她是什么不良少女。而且,班上最漂亮的两个女生和她也是好朋友,她应该不会是坏孩子才对。 “我知道,我是开玩笑的。为了恭喜你交到新朋友,我们明天去吃大餐庆祝吧!”他揉揉她的短发,宠爱地道。 “为什么?”她瞪大眼睛,很不能理解地看着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什么为什么?就是为了要庆祝——” “不是!我是说为什么是明天,而不是今天?”她看起来很不高兴,两颊气鼓鼓的,嘟起的小嘴都快可以挂伞 “因为我今天晚上有事。”他很委婉地解释。 “你有什么事?”不得到答案绝不善罢甘休。 “我有约会。”他开始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说要帮她庆祝了。 “和女朋友对不对?”她厉声问。 她就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可以好好照顾她的人,为了和女友约会,他竟然放她一个人看家! “呃……”他觉得自己像是要偷偷出去约会被家长捉包的少女,正被严厉地盘问着。 “哼!你走吧!”她撇过脸。 “歆歆,别这样,这个约会是很久以前就订下的,明天我一定带你去庆祝,好不好?”现在的监护人真不好当.小孩子都早熟得很,尤其是眼前这一个更是难缠。若今天不顺了她的意,接下来的一个礼拜,他都别想看到她的好脸色。 唉!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自愿揽下照顾这个小麻烦的责任? 贾老先生拿给他看的照片上,明明是一个甜蜜可人的小女孩,怎么现实中生活却像个小恶魔? “那我问你,如果今天你过生日,而我是你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但我却告诉你,我要去赴男朋友的约会,明天再帮你补庆祝,这样你心里会爽快吗?”不管怎样,她就是要力争到底。 “当然不,可是……这是两码子事啊!”她真的很有让人心生愧疚的本事,说什么“世界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正中他心软的弱点。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既然我是今天交到第一个新朋友,那就应该今天庆祝才有意义啊!”她觑了他一眼,见他面有愧色,赶紧趁胜追击。“不然这样好了,如果你带我一起去约会,那么我就愿意原谅你。” “歆歆,我去约会,你跟去做什么?”他哭笑不得。 “监视你啊!万一你私生活放荡,不小心多了个私生子,那我将来的日子岂不难过?到时不得你疼就算了,还得充当黄脸婆帮你带孩子。”她算得可仔细了,这攸关她未来幸福与否,绝对有必要小心注意。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哪?”真是令人伤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耸肩。 “那如果说我打算娶她呢?” “那我就更惨了,不得你疼,还要被你老婆排挤,搞不好我还得去做女工来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那我岂不亏大了。所以,我还是跟紧你比较保险一点。” 唉!不管怎么样她都有话说。“那你的意思是,在你成年之前,我完全不能有性生活、不能结婚?” “也不完全是啦!我知道那对男人来说太辛苦了点,毕竟还有七年我才成年,不过,请你务必全程使用,至于结婚就绝、对、不、行!”至少在她月兑离他的掌控之前不行。 她这个被监护人对他这个监护人的要求似乎越来越多了。 “如果我坚持呢?” “可以!”她可是很懂得变通的。“那就请你在结婚之前放弃我的监护权。” “傻瓜!我不可能结婚的。”笑着捏了捏她的女敕颊,他原本就是不婚主义者。 “你确定?”她的眼里、声音里充满不信任。 “确定,小表!” “私生子呢?” “不会有私生子。”他有点无力,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东西的。 “那今天的约会呢?”她想了想,才咬着下唇说道:“我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 他叹了口气。“好吧?就让你跟。” “ta!”她欢呼一声。 “快去换衣服吧!”忍不住又捏了下她的脸颊泄恨,还好她因为太过高兴而没有在意。 “好。”她蹦跳着回房,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回头叮咛道:“别忘了明天你还欠我一顿庆祝大餐喔!”她才不会让他蒙混过去。 “知道了。” 看着她的背影,他开始烦恼起来。 今天他约会的目的就是要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他是个正常的男人,偶尔有性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这小丫头好像比较期望他当个圣人。 现在只有看看有什么方法能够引开她了。 *** 白莉妮惊愕地看着她今晚的男伴带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出现在饭店大厅。 “嗨!莉妮。”向正扬走到女伴身边,习惯性地倾身给她一个吻。 歆歆皱起眉,她不喜欢眼前这个艳丽的女子。 “扬,你怎么带着一个小学生来?”白莉妮凑到他耳边问道,虽然她面带笑容,却有些僵硬。 “我才不是小学生。”歆歆低声咕哝,心里更加讨厌她了。 “她是——” 不等向正扬说完,她马上接口道:“我是我爸爸的女儿啊!对不对?”她转头对他笑得甜孜孜的。 白莉妮一听,差点没昏过去。有没有搞错啊…… “歆歆,别胡闹!”向正扬低头轻斥,以眼神警告她——你刚刚答应过我什么? 我又没怎样!她回瞪他。 “我是她的监护人,她叫歆歆。” “监……监护人?”白莉妮这才安下心来,暗暗瞪了歆歆一眼。 “是呀!我又没说他是我爸爸,我只说我是我爸爸的女儿。向大哥是我的监护人,也就是说,在我成年以前他都要照顾我,如果他始乱终弃,我可以去律师叔叔那里告他恶意遗弃。”说完,她朝他笑得好灿烂。 向正扬的头开始痛了起来。“歆歆,叫人哪!” “要叫什么?叫阿姨吗?” “呃,对!”向正扬随意应道。 “好奇怪,我叫你向大哥,却叫她阿姨,那意思是不是她比你老啊?”她故作天真的问。 眼见白莉妮的脸都绿了,向正扬赶紧澄清道:“当然不是,她比我年轻多了。” “这样啊!”她夸张的用力点点头。 为了防止她再乱说话,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食物堵住她的嘴。“你们要吃什么?” “我要吃香蕉船。”歆歆看都没看menu就说。 “正餐还没吃,就要吃香蕉船,难怪你长不大?这里没有那种东西,点别的。”向正扬皱眉。 “你骗人!我刚刚就看到有人吃。” 谎言被戳破,向正扬尴尬地清清喉咙。“你总得先填饱肚子,不然到时吃坏肚子,我可不管你。” 歆歆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表面上看起来是好人,其实却跟继父一样坏!” “歆歆今年几岁了?”虽然觉得眼前的小表很碍眼,但是碍于向正扬在场,白莉妮还是笑脸盈盈地问。 “十三。”歆歆像饿死鬼般,餐前菜才送上来,就拼命住嘴里塞,小嘴好不容易才空出一点点空间来回答。 “那……扬,你怎么会成为她的监护人?” 扬?歆歆低头做了个鬼脸。真恶心! “因为她的父母亲都不在了,我是代她爷爷照顾她。” “原来是个孤儿啊!”白莉妮一脸怜悯。“那她爷爷呢?” 歆歆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最讨厌别人提到“孤儿”这个字眼,她不是孤儿,她还有爷爷! 白莉妮接收到她的瞪视,忍不住皱起眉来。 这小表竟敢瞪她?等她成了向正扬的妻子,看她怎么对付这小表! “可能是这小丫头太皮了,连她爷爷都受不了,只好丢给我了。”向正扬开玩笑的道,伸手揉揉她的发。“看你,吃得满桌子都是。” 歆歆一掌拍掉他的手,用受伤的眼神瞪视他。 “怎么啦?”向正扬被她眼中的泪光吓了一跳。 她没回答,迳自站起身子,旋身跑出餐厅。 “歆歆?”向正扬追了出去,在她跑出饭店大门时抓住她。 “放开我!” “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是不是?” 她回过头,大声哭叫道:“反正我就是没家教,谁教我是孤儿!。 “歆歆,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没想到她这么敏感。 “你就是有!”她抬手抹去泪水。“我又不是东西,说什么丢给你,你如果不愿意,大可把我一脚踢开啊!何必委屈自己?” “歆歆……” “我才不是孤儿,我还有爷爷,只是他……连爷爷都不要我了,那我就真的是孤儿了……我以前最讨厌别人说我是孤儿,可是……现在我真的变成孤儿了。”说着,她嘴一瘪,眼看又要哭了。 “你不是孤儿,你还有我啊!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是你的亲人,再说,你爷爷又不是不回来了,他还是很爱你的啊!”他常常忘了她只是一个十三的小女孩,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来证明白己的存在是期待的。“我们回去吧!” “我不想回去,刚刚我哭着跑出来,好丢脸!一定被很多人看到了。”情绪得到安抚后,她开始顾起面子来了。 “那就不要回去了。”小女生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是那个女人怎么办?”虽然她不喜欢白莉妮,但让一个女人痴痴的在餐厅里等,实在有些可怜。 “要叫姊姊。”他捏了她的脸一下。 “我才不要咧!干么平白无故让人占便宜?这种事我可不干!”她一点亏都不肯吃。 “那我进去跟她说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确定他出来之后,白莉妮没有跟着,她总算放心了。 “我们去别的地方吃东西,我肚子好饿。”都怪那个女人破坏了她的胃口,难得她胃口大开说。 “你想去哪里?”两人坐上车后,向正扬问。 “随便,我这个人是很好养的,才不像某些人非高档食物不吃。”语气里颇有含沙射影之意。 “你在说谁啊?”他嘿嘿两声。 “没有啊!”她趴在车窗上,突然间,她指着一个招牌大叫,“啊!台塑、台塑,是台塑耶!我想吃牛排!” 向正扬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若这就是她所谓的“随便”,那她也真的太“好养”了。 直到上菜时,她还不忘郑重声明,“嘿!这可不算庆祝喔!明天才是庆祝,你不要搞错了喔!” “知道了。” 她对他,简直斤斤计较得过分。 第二章 “向正扬。” “叫大哥。”向正扬从沙发上坐起身,敲了她的后脑勺一记。 “你怎么了?”歆歆问。 “我哪有怎么了。”真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大白天在睡觉?” “睡个午觉不行啊?”这丫头真是没良心,昨晚她因为紧张自己大学联考的成绩而整晚没睡,而他也陪了她一整晚,现在她竟然还好意思问他为什么在大白天睡觉?好个忘恩负义的最佳典范! “可怜的向正扬,你真的老了,只有老人家才会睡午觉的。” 向正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真不知是哪门子的逻辑! “叫向大哥!”他又敲了她一记。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枉费他五年来这么疼她。 “噢!”她吃痛的哀叫一声。“痛耶!” “知道痛就好,怎么样?落榜了吧!”他故意幸灾乐祸地说。其实,看她的神情也知道她考上了理想的学校。 “哈!你真是把我看扁了。”她信手甩开一张纸,“抱歉得很,本小姐的成绩足以上第一志愿!”脸上的表情可骄傲了。 “哟!我们家的小歆歆什么时候学会用鼻孔瞪人了?”他点点她的鼻子取笑道。 “聪明有理、骄傲无罪!” 向正扬深深地着她,宠爱地笑了。“小心变成一个讨厌鬼!” 十八岁的歆歆出落得不算美丽,至少和她那三个死党比起来,她是比较不美的那一个,但是,她的光芒却没有被她们盖过。 她的美在于她的精神、慧黠,大大的眼睛随时闪着灵动的光彩,小小的嘴微翘,一副不认输的样子。 她的个头小小的,全身却充满朝气,跟她在一起,永远可以感受到她传递过来源源不绝的活力。 “哟嗬!天资聪颖难自弃,人家要妒嫉我,我也阻止不了啊!你说是不是?”她跳到他身旁的沙发上又叫又跳的。 “轻松了?昨天不知道是哪家小姐紧张得睡不着觉,还跑来敲我的房门呢!” “唉!往事已矣,不堪回首。向正扬,做人要往前看,怎么可以频频回首呢?”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 “全都是你的道理。” “谁教我说的都是真理。好啦!别念经了,人家考上第一志愿耶!你不帮我庆祝吗?”她拉着他的手撒娇。 “我能说不吗?”他没好气地道。这小丫头一天到晚拉着他庆祝,一下子庆祝他们同居百日,一下子庆祝她和三个好友认识周年,总之,什么名目都能让她拿来庆祝,更别提生日、圣诞节,端午节……那些拉拉杂杂的节日了。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准你帮我庆祝!”她宽大为怀地说。 “那还真是感谢你的恩赐哩!”他就是拿她没辙。 “不客气。”她得意极了。 “那你那些死党呢?” “我们全考上同一所学校。”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唉!我们这几个死党真是聪慧又有默契。” “真是个小不要脸,净会夸自己。”他用手指刮刮她的脸颊。 “难道你不认同啊?”她鼓起腮帮子。 “认同,当然认同!在我细心又富有爱心的培育之下,你这么优秀也没什么好意外的。”跟她相处久了,他自然也忘了谦虚为何物。 “往自己脸上贴金,羞人哪!”她比了个羞羞脸的姿势。 “还不是跟你学的,跟你比起来,我还要甘拜下风呢!” “哼!知道怕就好。”她睨了他一眼,马上又抱着他的手臂问:“那我们今天上哪儿庆祝去?” “你说呢?”他可从来都没有决定权,这小丫头自小就是个小暴君、独裁者,也幸好她只有对他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耶!”这五年来他们已经吃遍北部的美食了。 “那你慢慢想,我先去店里。”跟这丫头耗了好几天,都没回花店看看,说不定早被人搬空了都不知道。 “什么?原来花店比我还重要啊!”她不满地嘟嚷着。 “小姐,没有花店,我拿什么养你?” “你开那么多花店干嘛?每天东奔西跑,把自己累得半死,何必呢?”其实她也很不愿意见他这样,毕竟他对她不错,看他这么累,她也会心疼的。 她直到两年前才知道原来他是开花店的。难怪头一次看到他,就觉得他长得像朵花,真是其来有自哪!幸好他不是卖棺材的。 “有钱赚你还嫌钱多啊?”他笑道。“如果想庆祝就要趁早,过两天我要下中部巡视分店。” “不如……”她想到一个好主意。“我们去中部庆祝,顺便度假吧!” “可是我过两天才要去。”她不是一向恪守“及时行乐”的原则吗? “没关系,我可以等。” “哦?”他一脸怀疑。“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庆祝就是要及时,这样才有意义。莫非是我记错了?” 歆歆有些老羞成怒,小脸微红。 “你很奇怪耶!做人要懂得变通,不要那么死脑筋嘛!更何况人是会变的,我已经长大了,思想当然也会跟着改变,你懂不懂?” “懂!”要是他不附和她,等会儿又要没完没了了。 “那就这样决定啰!” “可是我还得工作,可不能光顾着玩喔!”他在中部有十间分店,应该没什么时间可以玩,可万一说出来,她一定又会嘟嘴生气,只好……多停留几天,专程陪小丫头玩啰! “知、道、了。”她对他皱皱脸。 “你那些死党也要一起去吗?” “没有啊:我们今天已经庆祝过了。”所谓的庆祝就是好好的大吃大喝一番。 向正扬闻言露出受伤的表情。 “你出去庆祝竟然没有找我一起去,让我一个人在家为你的成绩担心,怕你万一考坏了会想不开,没想到…… 我真是太伤心了。” “嘿嘿……”干笑两声,她有点歉疚。 “唉!算了,算我自作多情。”他状似伤心地就要转身离开。 歆歆见状,迅速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讨好地道:“别这样嘛!我是想说我们都是女孩子,如果只有你一个男生不是很奇怪吗?所以才没有找你一起去。” “是这样吗?”他怀疑地看着她。 “当然是啊!哈哈!”笑得有些心虚。真笨,都怪自己露了馅。 “那就好。我去店里,你乖乖看家。”他欣慰地拍拍她的脸。 “知道。” 转过身,向正扬露出狡黠的笑容。 苞这小丫头生活久了,他也模索出治她的方法,要不,他肯定会被她吃得死死的。 虽然……他大部分的时间还是被她吃得死死的没错。 *** “歆歆……” 朦胧间,歆歆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 爷爷?是爷爷吗?爷爷终于回来了吗?她还以为爷爷早就忘了她这个孙女。 真是的,爷爷怎么那么贪玩,玩了五年才肯回来! “爷爷……”咳?人怎么不见了? 爷爷!别玩了,你都躲了五年还不够吗?快出来吧! 啊!我看到您了,这次您别想再躲了…… “歆歆!”向正扬轻拍着她的脸。“起来了,小懒猪,我们到台中了。” 这小丫头,出门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陪他聊天,以免他睡着,结果她一上车就睡死了,连到了目的地都不知道要醒。 “爷爷……”半梦半醒间,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 “不要走!” 向正扬心一紧。他知道她常会梦见她爷爷,有时还会哭着醒来,都五年了,她还是念念不忘贾老先生。 这也难怪,毕竟贾者先生是她唯一的亲人…… “歆歆,醒来,你睡太久了。” 歆歆倒抽一口气,猛地张开眼睛。 “你又作梦了,我们已经到台中了,快起来玩哆!” 歆歆发呆片刻,呼出一口气,才默默地下车。 她的反常让向正扬有点担心,不过也因为她的沉默而松了口气,他就怕她问出口。 “这里是哪里啊?”一下车,歆歆像是捡回元神,又恢复了正常。 “晶华。你不是吵着来台中一定要住晶华吗?”他打开后车厢,让行李员拿行李,然后让泊车员将车子开走。 歆歆顿时双眼晶亮,二话不说就拉着他走进大厅,直奔柜台。 “小姐,我们要checkin。”她似乎很心急。 “请问有订房吗?”柜台小姐微笑的问。 歆歆转头看向正扬。 他捏了下她的脸。没订房的人还跑那么快! “有,向正扬。” 炳!想不到他还满细心的嘛!还知道要订房间。 “好的,向先生,您订的是两间豪华客房,房号分别是二o一一和二o一二。”柜台小姐的手迅速在键盘上敲着。 “嘎?为什么不订connectinroom?”她不满地看向他。 “歆歆小姐,connectingroom是为了方便父母照顾小朋友而设的,你又不是小朋友,还需要我照顾吗?”向正扬慢条斯理地拿出信用卡交给柜台小姐。 “又没有关系,这样我晚上如果睡不着才可以去找你聊天啊!” “如果你想聊天,我的房间就在对面,你敲敲门就可以了嘛!”唉!她的意思是说如果她睡不着,他也别想睡就是了。 “可是……”她咬着下唇,“如果你睡着了没听见怎么办?或者,我在敲你房门的时候遇到坏人,抓走了怎么办?我是一个弱女子耶?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吗?”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其实,她所说的游荡也只不过是在客房的走廊闲晃罢了,他相信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危险才是,可是,看她说得煞有其事……唉!他怎么也说不过她。 “小姐,能不能请你帮我换成connectingroom?”他认输了。 一直搭不上腔的柜台小姐终于有机会说话。“好的,请两位稍候一下,我立刻为你们做变更。” 一分钟后,柜台小姐笑容可掬地道:“向先生,我已经为您变更房间,您的房号是二一一o和二一一二。” “谢谢你。” “不客气。再和您确认一下,两位预订停留五天,并且都在馆内用早餐是吗?” “是的。” “好的,祝您住宿愉快。”柜台小姐恭敬地欠了欠身。 镑自回到房间之后,歆歆马上迫不及待地猛敲两人房间相连的门。 “什么事?歆歆。”他连坐都还没坐下呢2 “没事,只是提醒你不可以锁上这道门,如果你不小心锁上了,就算你睡死,我也会吵醒你!”歆歆手插着腰告道。 “知道了,女王陛下。”看她毫不避嫌地跑进他房间,跳到他的床上滚来滚去的,他只能摇头。 “好奇怪喔!”在床上又滚又跳了好一阵子,歆歆忍不住发出不平之鸣。“为什么我觉得你的床比较软?” “是你的错觉吧?饭店的床应该都是一样的。”她就是这样,别人的东西都比较好。 “才不一样,你的床真的比较软耶?”她很不服气。 “不信你去睡我的床看看。” 为了证实,他只好认命的去躺一躺她的床,再回头睡睡自己的床,然后很中肯地说:“我觉得都一样。” “不一样啦!”对于她所认为的“真理”,她一向力争到底。 “好吧!那我们交换房间。”他可不想她这几天都摆出一张怨妇脸对着他。 “这倒不必。”她说完,很乐地跳回自己的房间,再次证明了她只是存心找碴。 一回房,她的呼叫声又传了过来。“向正扬!” “叫我向大哥。什么事?”五年前她明明答应过要叫他向大哥的,结果呢?她叫大哥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说新开的tigecity离这里不远耶!”她从门边探出脸,双眼闪着少女的期盼。 正事都还没办,她就想玩,看来他这回是别想将中部所有分店巡视一遍了。原本他还计划要集合各分店店长开个会呢!俗话说得好,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尤其是跟这个小疯子在一起的时候。 “你在台北还逛不够百货公司吗?” “可是我没去过这一间啊!”她跳回他身边。 “全台湾你没去过的百货公司可多着呢!”如果要他一家家陪她逛,岂不累毙? “噢!人家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根本不够穿,你就陪人家去买啦!”她搬出撒娇攻势。 她分明是故意只带一套换洗衣物,让他无法拒绝。 “买完衣服马上离开?”他得把握时间去附近的分店看看。 “好!”她很果决地回答之后……“再看一场电影?” “歆歆!” “人家为了准备联考,已经好久没去看电影了耶!好啦!”她拉着他的手臂猛摇,十足小女孩的耍赖模样。 “再多就没有了。”他故意板着脸说。 “知道了。” 看着她得逞的笑容,他再度摇头叹气。 唉!他是不是太宠她了,所以才会养成她越来越任性的性格? 难道真的是他的教育方式有问题吗? *** “唉,你到底选好了没?”向正扬不自在地说,他总觉得所有人都以一种怪异的眼神在看他。 “等一下嘛,你干嘛一直催催催?”她生气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选这种东西本来就要慢选,万一买到不合穿的怎么办? “那我到旁边等你好了。”他提议道。 “你真的很老古板耶!现在很多男生都会陪女生买内衣,你干嘛遮遮掩掩的?” “我没有遮遮掩掩的,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不奇怪吗?一个年轻女孩和中年人一起买内衣,难保别人不会想歪。 “不会的,先生,这位小姐说得没错,现在很多先生都会陪太太来买贴身衣物喔!这样不但能给予太太意见,还能增进感情呢!”内衣专柜小姐亲切地答道,以她十年来站台的经验,这两位客人一定会买,所以多拍点马屁准没错。 歆歆偏头给他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瞧你,尾巴都翘起来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调侃道。 “哼!”她甩开头,拿起两件不同款式的内衣看了又看,然后抬头问他,“你觉得哪一套好?” “如果你喜欢,两件都——”他原本心不在焉的说着,在看到她手上那两件简直可以称之为破布的内衣后,他吞下原来未说完的话,改口道:“两件都不好。” “为什么?”她原本打算两件全包的说。 “歆歆,你才几岁?这种内衣不适合你。”他好声好气的安抚道。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若他强制命令她,她绝对会跟他“轧”到底。 “可是人家很喜欢耶,而且我已经十八岁了,怎么可以还穿那种小孩子气的少女?” “反正你又不会月兑下来给别人看,有什么关系。”他忘记尴尬,拿起一件少女型的可爱内衣向她推荐。“你看,这一件不是很可爱吗?” “不对,一点都不可爱。”她哀怨地瞅着他。 看来她心意己决,不管他怎么说都没用了。 见他有一咪咪认输的倾向,她赶紧哀求道:“好啦!我又不是穿了这个就不穿衣服,不会被人看光的啦!好嘛!” 他感觉到他那不怎么可爱却纯真的小歆歆离他越来越远……唉!难道这就是当父亲的心情吗?虽然这丫头从来没把他当成父亲来尊重,但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凄凉。 他颓丧地点点头。 她欢呼一声,赶紧伸进他的口袋掏出钱包,拿出他的信用卡来刷。动作要快,以免他等会见反悔。 买完贴身衣物,歆歆心情大好,拉着他继续前进。 被动地她拉着走的向正扬则是一脸愁云惨雾。 “向正扬,你看!那件louisvenation的夹克好好看喔,一定很适合你!”她兴奋地拉拉他的衣角,抬头看他,却见他一脸颓丧。 “你还在生气哩?”早知道就不买了,她可不想因为两件内衣和他闹得不愉快,大不了她自己偷偷跑去买嘛! 他叹了口气,“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希望你保有少女的纯真。”从那两件内衣,他可以看出她的转变。 “就算我穿这个,我还是可以保有少女的纯真呀!”她安慰他道,虽然她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算是成熟女子了。 “是吗?”他颇不以为然。 “是啦?不然这样好了,等一下买衣服时,我都依照你的希望来买,好不好?”这样总可以让他开心一点了吧! “嗯。”他勉强接受。 “那走吧!我们先进去看那件夹克。”说着,她就拖他走进专柜。 一进去,歆歆就直接对专柜小姐说:“小姐,麻烦你,我们要看那件夹克。” “不是你要买衣服吗?”向正扬低头看她。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已经出来了,就连你的一起买吧!” “可是我的衣服已经够多了。”这丫头根本是个购物狂,每回去逛街,她买自己的衣服还不够,非得连他的也买一堆回来才过瘾。 “就当作是我送你的礼物吧!”话是这么说,可付钱的人还是他就是了。有诚意最重要,何必计较花谁的钱? 横竖他就是说不过她,只有任由她去了。 “扬?” 一个娇柔的女性嗓音飘进歆歆耳里,她全身马上竖起鸡皮疙瘩。 老天!会用这种声音,这种方式叫向正扬的,她这辈子只遇见过一个,那就是—— “莉妮!”向正扬惊讶地叫道。 “扬,真的是你!”白莉妮仿佛见到失散多年的战地情人,不顾身上的贴身长裙有多紧,小跑步飞奔扑进向正杨的怀里。 歆歆脸上顿时出现三条黑线。 啧!她最讨厌这种半路认情人的戏码了。 “莉妮,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和白莉妮已经几年没见面,他几乎都要忘了她这个人了。 “讨厌,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搬到台中来了。”白莉妮娇嗔道。 被晾在一旁的歆歆冷眼看着白莉妮演戏,这女人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 “歆歆,你还记得莉妮吗?”向正扬拉她过来。 “当然记得,我的记忆力最好了,尤其是这么漂亮的人,我怎么忘得了,是不是呀?莉妮阿姨……哦,不,莉妮姊姊。”她语带嘲讽。 白莉妮楞了数秒。 “原……原来是歆歆啊,你都已经这么大了啊!”白莉妮勉强露出笑容。 怎么这个小表还在?自从五年前向正扬担任这个小表的监护人后,他们每次约会必定会有这个一百烛光的大灯泡作陪,一年后她终于受不了了,正好她们全家要搬到台中,于是就和向正扬失去了联络。 如果当初没有这个小表从中作梗,她有把握自己早已成了向太太。 这几年她根本遇不到比向正扬条件更好的男人,如今好不容易让她再度遇上他,没想到……这小表仍紧咬着他不放。 她打量了歆歆一下,随即露出自信的笑容。 小女孩也不见得会蜕变成天鹅嘛!充其量只比一般人好看那么一点点,皮肤又……好得不得了……没想到这小表的皮肤这么好.虽然没上妆,看起来却粉粉女敕女敕的。 不过,还是比不上她成熟女人的美。 白莉妮在打量歆歆的同时,歆歆也同样在打量她。 以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来说,她的确保养得很不错,身材也保持得很完美,只可惜她押错宝了。 向正扬是不会结婚的。 歆歆那嘲讽的一眼,教白莉妮心中一凛。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莉妮,不好意思,我还要陪歆歆买衣服,得先走了。” 向正扬没有看出她们之间迸发的火光,但是,他从以前就知道歆歆不太喜欢白莉妮,因此便找个借口想离开。 “这么快?”白莉妮吃了一惊。难道向正扬一点都不想和她旧情复燃吗?“不如……不如我请你们吃饭吧!” “不用了,不好意思让你破费。”向正扬礼貌地回绝了。 “不会的,难得你们到台中来,我尽尽地主之谊,请你们吃饭也是应该的,而且我知道一些很不错的餐席喔?” 白莉妮积极地劝说。这一次,她绝不会轻易放弃。 “这……”向正扬偷偷观察歆歆的脸色。 歆歆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那……好吧!” 第三章 日本料理餐店里,歆歆无聊地支着下巴,听着白莉妮从一坐下就没有停过的盘问。 “这么说,你这几年都没有比较要好的女性朋友哆?” 白莉妮问出她最想知道的问题。 “嗯。”不是没有,而是无法有。有歆歆这个捣蛋鬼在,要他怎么和其他女人培养感情? “这样啊!”他该不会是对她念念不忘吧?白莉妮暗自窃喜。 “歆歆,发什么呆?快吃呀!”看歆歆很少动筷,向正扬催促道。 “我吃饱了。”歆歆有气无力地说。白莉妮叫了一堆她不敢吃的东西,要请客也别请得这么没诚意嘛! 向正扬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说辞,她的胃口一向大如牛,她刚刚吃的东西根本不到她平常吃的三分之一,而且,她盘子还留了一些食物。他一眼扫过食物,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说吃饱了。 生鱼片,包着芦笋的手卷、加了鱼卵的寿司……全都是她不敢吃的。 “歆歆,你尽量吃没关系,吃不够还可以再点喔!”白莉妮一心只想让她闭嘴,好继续盘问向正扬。 “好。”歆歆笑得好虚伪,天晓得她最最最讨厌吃日本料理了。没想到占人家一次便宜要换来这种代价,她提醒自己以后千万不可以随便占人家便宜。 “扬,你今年都已经三十五岁了,难道都没打算要定下来吗?”白莉妮以关怀的口吻问。她猜想他一定会回答:“找不到合适的对象”,那她就可以说她也有同样的烦恼,然后……他终究会明白她才是最适合他的。 “没这个打算。”向正扬很笃定地说。 “啊?”她怔住了,这跟她心里所想的答案完全不一样。 看出白莉妮心在盘算什么的歆歆忍不住窃笑起来。 “嘻嘻……”饿一餐换来这一幕精采画面,也算值得啦! “笑什么?”向正扬模不着头绪。这丫头还真不是普通的情绪化,瞧她刚才心情明明坏得要命,现在又笑得那么开心。 “我心情好嘛!”她将头靠向他的手臂,想到刚刚白莉妮一脸错愕的模样,她忍不住又闷笑起来。 “真是个小疯子!”他捏捏她的脸颊,无奈的道。 他们亲密的举止是那么自然,让白莉妮不禁蹙起秀眉。 “歆歆今年几岁了?”她勉强自己微笑。 “十八了,可还像个孩子一样爱玩。”向正扬宠爱地说。 “歆歆已经十八岁了,那她还有两年就自由哆!”其实她想说的是,向正扬就自由了,不用被这个臭小表绑住。 歆歆沉下脸,她不喜欢这个话题,好像等她二十岁一到,向正扬和她就没有任何瓜葛似的。“对啊!可是,向大哥才放心不下我咧!” “你才知道你有多让人不放心啊!”向正扬揉乱她的发。 歆歆闻言展颜一笑。“谁教你就是爱操心。”其实她很怕那天的到来,她不想离开向正扬,因为这样她就真的变成孤单一人了。 一顿饭吃完,并非宾主尽欢。 向正扬没让白莉妮请客,先行付帐。 出了餐厅,也是向白莉妮道别的时候了。 “莉妮,那我们先走了,谢谢你带我们来这么好的餐厅。”虽然是客套话,可向正扬说得十分真诚。 “你们住哪一间饭店?我有空可以去找你们。”白莉妮把握这最后的机会。 “不用了,谢谢你,我们很快就要回台北了。”向正扬委婉的推拒了。 “哦,这样啊!”她有些失望。 “向大哥,我们快走吧!你不是还有正事要办?”歆歆等在车子旁,不耐烦地大叫。她都快热死了,他们还有心情在大太阳底下依依不舍的话别,真是够了。 “来了。”他转向白莉妮。“那我们先走了。” “拜!”白莉妮虽然万般不愿,也只能挥手道再见。 向正扬点了下头,快步走向车子。 “这么没耐心。” “很热耶!你们还在那边你依我依的,不怕天雷勾动地火,一把将你们烧死吗?”歆歆没好气地坐进车里。 “现在有冷气吹,心情好点了没?”他将冷气调到最冷,好脾气地笑着问。 “好多了。”她突然凑到他脸旁问。“向正扬,我觉得你很笨耶!那么难吃的东西你也抢着付钱,真是不值得。” “总不好真的教人家破费吧!”他无所谓的说着。“你一定还很饿吧?” “饿死了!”嘿!真是知她者,向正扬也。“其实我从早上开始就很想吃起司蛋糕和蓝莓派,如果再配上一杯又香又浓的女乃茶就更好了。”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这样她就不用跑到日本料理店活受罪了。 “我是看她那么热情的邀约,不好意思拒绝嘛!”她一脸“我这都是为了大局着想”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懂得不好意思了?”他嘲弄道。 “刚才学会的。”她没有告诉他,她原本抱定要好好吃白莉妮一顿的心态,只是没想到她带他们去吃日本料理,害她的胃发挥不了功用。 “想去哪里吃?” “回晶华好了,听说那里的下午茶好像很不错喂!”台中他们都不熟,没人带路也不知要上哪儿去,不如回饭店。 “那我们就回去哆!” “嗯。还好你没告诉白莉妮我们住哪儿,不然我们就要连夜逃离了。” “没那么夸张吧!再说,我们不用连夜逃离,现在也可以逃啊!”他配合她的说法。 “这样才能表达出我的感觉嘛!”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那喝完下午茶之后,我们要去哪儿玩?” “歆歆,我这趟下台中的真正目的是巡视花店,你该不会忘了吧?”看来她已经把正事忘得一干二净,一心只想着玩。 歆歆一脸失望。“那巡视完之后呢?” “歆歆……”唉!看来就算她没忘记,她还是一心只想着玩。 *** 夜里,歆歆又作梦了,她梦到她爷爷离她越来越远,任她怎么呼唤,他就是不回头。 从梦里醒后,她就睡不着了。 悄悄溜到向正扬的房里,看着他睡得这么熟,她也不忍心吵他,只好一个人坐在床边发呆。 一向浅眠的向正扬,感受到房内不一样的空气而醒来,就见一双晶亮的大眼在月光下闪着。 “歆歆?”这丫头存心吓死他不成,这样一声不响的坐在旁边。 “你醒啦!”太好了,总算不会无聊了。 “嗯,怎么?失眠了?”他拉她坐到床上,分了一半被子给她。 她点头,“我吵醒你了吗?” “不是。你又作噩梦了?”他替她整整凌乱的短发。 歆歆双手绞着了好一会儿才说:“向正扬,我爷爷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他丝毫不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再度搬出一贯的理由,“我也不知道,他从来没和我联络过。” 歆歆噘起嘴。“有没有搞错?他也不想想自己年纪多大了,竟然玩到忘了回来,连通电话也不打,他当真玩疯了吗?” “也许……他只是玩得太开心而忘了。”向正扬说得有些心虚,但歆歆没有听出来,她对他的话一向百分之百信任。 “啧!他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孙女放在眼里?”真是超级不负责任的爷爷。 “也许他是怕他打电话回来会你骂到臭头。” “我才不会!毕竟他是我爷爷呀……” “哦?你确定?”向正扬怀疑地看着她。 她转了转眼珠子,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歆歆……”他欲言又止。 “嗯?” “你应该知道你爷爷是很爱你的。” 歆歆抬起头来看他,“我知道。”只是她不懂,为什么爷爷都不回来看她? “乖孩子。”他轻轻抚着她的脸。 她发现,每当她提起爷爷时,他就会变得格外温柔。 是因为他在替爷爷补偿她吗?还是悲悯她没有家人陪在身旁?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只想、也只能依靠他。 “向正扬,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 “歆歆,你已经长大了,怎么可以随便跟男人睡在一起?”向正扬立刻反对,可见她一副死赖着不走的姿势,他就知道他的反对无效。 “又没有关系,以前我不也常常跑去跟你一起睡。”她双手紧抓着被子,窝在床的内侧。她一向习惯睡内侧,否则她会摔下床。 “可是那时候你还小。”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只是,这丫头似乎从没把他当男人看。 “我现在也没多大啊!今天我要买内衣时,你还不准我买成熟型的,你忘了吗?是你要我保持纯真的耶!”她总是有话可以反驳。 叹了口气,他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歆歆支起上半身,偏头看他。“向正扬,我们来聊天好不好?” “要聊什么?”唉?他已经有短时间内别想入睡的心理准备了。 “我一直对一件事感到很好奇耶!”她突然认真起来。 “请说。”这丫头不知又有什么古灵精怪的问题了。 “这五年来,每次你约会时,我都跟着你,那……你的性需求到底都是怎么解决的啊?”这疑问藏在她心里好久,都找不到适当的时机问他。她记得她没有要求他禁欲啊! 向正扬一听险些岔了气。 “咳!你问这个做什么?”他被问得浑身不自在。 “我关心你嘛!”她摆出一脸担忧的模样。“我听说憋太久会得内伤哩!虽然我不要你抱个私生子回来,可你也不必禁欲嘛!” “你……你又知道我禁欲了!”天老爷,他竟然和他养了五年的丫头谈论这种话题。 “我都一直跟着你.你哪有那个机会?”歆歆斜睨他一眼,一副“你不说我也知道”的表情。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她以为他只有在晚上约会才能“做”吗?她又不是一天到晚跟着他,若他真的想做,机会多得很。 歆歆灵光一闪,拍了下手道:“我知道了!”她露出“被我抓到了”的贼兮兮的表情道:“你自己diy。” 这下不只岔了气,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就是他养了五年的丫头心里想的问题? 他的爱的教育果然有问题! “歆歆,明天要早起,早点睡觉好吗?”他决定逃避这个话题。 歆歆并不是那么在意他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在她的观念里,不否认就等于承认,所以,她很轻易就放过他。 翻身躺好,才闭上眼,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向正扬?” “嗯?” “今天遇到她,你有没有很高兴?”她再度爬起身,仔细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蛛丝马迹。虽然他今天看起来并没有特别高兴,可是,他的个性本来就是这样,淡淡的,不太能看出情绪反应,只有在为她的事苦恼的时候例外。 “谁?”他终于睁开眼睛。 “白莉妮。” “还好。”讶异的成分占比较多一点。 “是吗?”她突然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其实你心里很兴奋对不对?” 她又开始发挥充沛的想像力了,他最好在她想歪之前阻止她。 “歆歆,我明天要去埔里花卉产地,你要去吗?”最好的办法就是引开她的注意力。 “要!”她很配合地被引开注意力。 “那赶快睡好吗?” “好。”她立刻乖乖地躺下,闭上眼睛。 向正扬帮她拉好被子,自己也闭上眼。其实,如果懂得歆歆的思考模式,会发现她是很好应付的。但是,不了解的人常会被她的伶牙俐齿及转得飞快的思绪吓到,以为她是个难缠的人。 “向正扬。” “嗯?” “那我们可不可顺便去东埔洗温泉?”她转头期盼地问。 她声音里的渴望让他不忍拒绝。 “好。”虽说是“顺便”,其实两个地方有好一段距离,真要说起来,既不顺又不便。但若这样能让她开心,也就值得了。 她可能以为埔里跟东埔都有一个“埔”字,大概相距不远吧!他想。 *** 南投是个风景很美的地方,虽然历经天灾人祸,但沿途的风景还是美不胜收。 一大早兴匆匆地和向正扬来到埔里,结果他一来就只顾着和花农谈生意,害她一个人无聊透了。 可恶的向正扬,昨晚那么好心地问她要不要跟,她还以为他良心发现要带去玩,结果还是为了谈生意! “怎么啦?”向正扬出现在她身后,心里有些愧疚。刚刚和花农谈生意,谈得都忘了时间。 “你总算记得我的存在了?”她小嘴翘得半天高。 “对不起,我刚刚和花农在谈合约的问题。” “合约出了问题吗?”她好奇的问。 “倒不是,只是最近台湾加入wto,影响了国内花卉的价格,刚好最近合约到期,他们就主动降低价格,要我们继续和他们合作。” “那你怎么说?” 他耸肩,“我是觉得没有必要,只要有得赚就好了。 那些花都是花农辛苦种的,怎好乘机打压价格?所以,我还是照以前的价格签了约。” “可是,市面上的花价不也会跟着下滑,这样还有利润吗?花店会不会倒?” “以前他们给的价格其实就很合理,而且我们一向大量进货,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可能会少赚一些,倒不了的。”向正扬揉揉她的发,她肯关心花店是好事,毕竟这些以后都是她的。 “我说全世界的人就属你最傻,人家主动降价,你竟然不领情。”嘴上虽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这就是他的个性,做不来这种占人便宜的事。 “花店的生意过得去就够了,何必计较这么多?以后这些花店可都是你的,你也要开始学着经营。” “什么?”歆歆震惊不己。“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既然是你的监护人,以后花店的经营权自然就落到你头上。” “你少来!”她大眼看着他。“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想把花店丢给我,自己跑去逍遥对吧?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要上哪儿逍遥?”她以为她能让人放心得下吗?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像爷爷一样跑去环游世界?” 她可不要再被抛下了,如果他真的要去环游世界,她就算抱着他的大腿也要跟去。 “我不想环游世界,那种生活不适合我。”他捏捏她涨得鼓鼓的脸颊,十分明白她心中的恐惧,但他不会让她再次经历那种伤痛,绝对不会。 “你说的?”见他点头,她才放心地说:“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 “那就先谢谢了。” “别客气。我们赶快去东埔吧!” 开车上路,行驶在漫长的新中横公路上,幸亏歆歆一路上东问西问的,排遣了不少无聊。 “向正扬,你看!那条是什么溪?” “浊水溪。”向正扬看也没看就回答。 “哇!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浊水溪啊!难怪水那么浊!”她像是看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观,连声惊叹。“我回去一定要告诉醒思她们,我看到浊水溪了。” 浊水溪是不是鼎鼎有名他不知道,但是她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很了不起似的。 车子开了一个多钟头,歆歆才发觉,原来埔里和东埔距离这么远。 “向正扬,东埔和埔里是不是一点都不顺路?” “没错!不过,既然你想来,顺不顺路又有什么关系?你没来过,刚好来看看不是很好吗?” 歆歆绽开笑颜。“就是嘛!” 到了东埔,己接近傍晚时分,在歆歆的央求下,向正扬答应在东埔留宿一夜。 歆歆很以貌取人地选了一间看起来最豪华的温泉饭店,两人住了进去。 因为正值暑假期间,只剩一间客房,不得已,两人只好共睡一房。 一进房间,歆歆就跑到窗口探看,果然看到旅馆服务人员所说的露天温泉。 “向正扬,你看、你看,真的是露天温泉耶!”她对他招招手,兴奋地叫着。 “走吧!先去吃饭。”他好不容易才把她拉离窗口。 “那我们快点吃,吃完赶快来泡汤。”她拉着他冲向门口。 “别急,温泉又不会跑掉。”真是标准的急惊风。 “难得来,我当然要把握机会,到明天离开之前,我至少要泡十次温泉!”她以一种坚定的口吻说。 “好好好,你要泡一百次也可以,只要别泡昏头就好。” 第四章 歆歆怀疑他们被跟踪了,要不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扬,这么巧!”身着三点式火红泳装的白莉妮掩口惊呼。她是和一个男性朋友来度假的,怎么也没料到会遇见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真的很巧。”向正扬含笑道。 “你们也来度假吗?” “对啊!白……姊姊是一个人来的吗?”看她一身像在卖肉的穿着,就知道她绝非单独前来。 “嗯。”白莉妮的笑容灿烂如花,她兴奋得忘了自己是有男伴陪同前来的,只不过他还没到温泉区来。 她坚信这是老天爷赐给她的机会。 “你一个人来?”向正扬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糟!她竟忘了她的男伴。“对啊!”这下糟了,该怎么打发她的男伴? “白姊姊真是独立的女性,对不对?向大哥。”歆歆很“天真无邪”地笑道。 “对啊!你怎么没有找朋友和你一起来?”他记得白莉妮不是这么独立的女人。 “其实……我、我是跟我表哥一起来的。”白莉妮笑得很勉强。这臭丫头根本是存心要她难堪! “哦?那你表哥呢?”歆歆左顾右盼,一派天真的模样。 “他……马上就来。” 说人人到。 “莉妮。”一个身材中等、长相普通的男人朝这边走来。 “想来那就是白姊姊的表哥哆?”歆歆故意问。 白莉妮屏住呼吸,很担心男伴会害她露出马脚。 “莉妮?”男人看到她身旁的向正扬和歆歆,问道:“认识的朋友吗?” 白莉妮轻点了下头。 “你好。”向正扬先朝他点头微笑。 “啊!你好、你好。”男人模着后脑勺,也跟着点头打招呼。 歆歆堆起满脸无害的笑容,“你好,你就是白姊姊的表———” 白莉妮匆匆打断她,慌张地对男人说:“你先去那里等我,我马上过去。” 瞧她一脸心虚,那男人真是她表哥才有鬼哩!歆歆暗自吐吐舌头。 男人再次对他们点头后离去,白莉妮总算松了一口气。 “扬,不好意思,我要陪我表哥,所以不能陪你了。”虽然她很不愿意离开,可是,现在她得先打发她的男伴,晚上才能溜去他的房间找他。要查他的房号应该不难。 歆歆翻了翻白眼,很想谢谢她的自作多情,因为向正扬根本不需要她陪,而且,她刚刚特别只说“你”,意思就是没她贾歆歆的份。 “没关系,你尽避去吧!我们自己会好好玩的。”向正扬非常善体人意地说。 “那我先过去了。”白莉妮对他娇柔一笑,然后转向歆歆,迅速打量她全身上下,然后露出不怎么真心的笑容道:“歆歆,好好玩喔!” 看不出这丫头的身材还满有料的,粉红色的连身泳装更衬出她皮肤的白暂柔女敕,不过……还是比不上她。 “我会的。”歆歆回她一笑。 从白莉妮刚才那一眼,她可以清楚地看出她的想法,她似乎在嘲笑她只能穿这种连身泳装,没本钱穿得和她一样暴露。 哼!要不是向正扬坚持露背是他能忍受的最大权限,加上她也不想“卖肉”,她有自信自己的身材绝不会比她差。 “向正扬,你比她表哥帅很多耶!”帅了大概千百倍不止。 “你这丫头是吃了什么糖?难得夸我。”要让她那张金口称赞人,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总算没白养她。 “夸你还不好啊?” “好,怎么不好。” 等了半天,他没别的回应,她又叫了起来。 “喂!你这个人很没礼貌喔!你不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吗?”她很不客气地瞪他一眼。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他好气又好笑。“我们歆歆不需要称赞就很漂亮了。” “也没有啦!”瞧她得意的。 “好啦!你不是说要泡温泉泡上十次,不从现在开始努力可达不到喔!” “对厚!”要不是白莉妮来搅局,她早就不知泡了第几回合了。. 这一夜,向正扬辛辛苦苦地陪她泡足十回合,直到凌晨两点才回房间。 *** 即使已经泡得晕头转向,最后被向正扬抱回房里,歆歆还是对自己泡温泉泡了十回合的功力感到沾沾自喜。 所幸凌晨两点泡汤的人都早已回房歇息,要不还真不是普通丢脸。泡汤泡到晕倒不丢脸,丢脸的是明明都已经晕头转向了,还坚持要泡足十回合这种蠢行。 向正扬拧了条湿毛巾放在她额头上,帮忙降低她过高的体温。 她雪白的皮肤泡得通红,像极了煮熟的虾子。 “我先进去冲澡,待会儿等你好一点,得再去冲一冲身子,知道吗?”大众温泉的卫生总是令人担心的。 她点头,在他进浴室前开口要求道:“向正扬,我想吃冰。”她觉得好热哩! “你可真会找碴,这种时候我要上哪儿找冰给你吃?” 他走回她身边,模模她的脸。“很热是吧?” “热死了。”她嘟着嘴埋怨。 “谁教你那么坚持,少泡几回又不吃亏。瞧你,泡得手都皱巴巴的。” “我要吃冰!” “好,但是你现在体温还很高,马上吃冰很容易感冒的。等我冲完澡,我再去柜台问问哪里有得买好不好?” “算了,别去找了,我要冰块就好了。”她只是想用冰来降低体温,因为她现在真的热得不得了。 “我马上请人送过来,可是,到时你可别把冰块往身上倒,小心着凉。” “是,我会等温度凉一点再倒。”她谨遵教诲。 向正扬笑了笑,打电话给柜台。 “好了,等会儿就会有人送来,你乖乖躺好,知道吗?’, “知、道。” 数分钟之后,敲门声响起,向正扬正好从浴室出来。 “乖乖躺好,我去开。” 只是,歆歆根本无法多等一秒钟,她按捺不住地冲到门边,一把抢过他从服务生手中接过的冰桶。 向正扬拿了小费给服务生,关上门,就见她拿着冰桶冲进浴室,开始放水,然后把冰块统统倒进浴白,她连泳衣都没月兑,就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 “舒服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泡温泉。” “为什么不敢?”现在她通体舒畅,非常舒服。“这样才有泡汤的乐趣。” 她的思考逻辑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于是,他放弃谈论这个话题,帮她把浴室门带上。 歆歆一洗完澡出来就说:“泡汤好舒服,以后我们常常去泡温泉好不好?” 照她那种泡法,他哪敢常常带她去啊? “再说吧!”他敷衍地笑道。 “向正扬,我好想睡觉。”她的声音里已有着浓浓睡意。 太好了!他马上鼓舞道:“那就快睡啊!” “可是我肚子又好饿。” “知道了。”他马上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 币了电话,他对她说:“晚上只有海鲜乌龙面和番茄肉酱意大利面。这里是山区,不晓得海鲜新不新鲜,所以我叫了意大利面,你将就点吃好不好?” “哎哟!我说过我很好养的,有得吃就好了。” 对于她的话,他一点都不认同,却也不敢说出口。 叩门声在此时响起。 他们互看一眼。 “这客房服务未免也太快了吧?” 向正扬一脸疑惑地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赫然是白莉妮。“扬!” “莉妮!”向正扬吃了好大一惊。“这么晚了,有事吗?” “呃……”白莉妮有些尴尬,她本以为他应该会很惊喜才对,可他的反应和她预期的有些出入。不过没关系,她还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我可以进去吗?” 向正扬还不及回答,歆歆就从他的手臂下钻出来,笑吟吟的道:“白姊姊那么晚还来串门子,是因为睡不着吗?” “你……”白莉妮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竟然同房? “哦,因为已经没有房间了,所以我们只好睡一间。” 向正扬一看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如果只有他被误会不要紧,可他得保护歆歆的名誉。 “原来如此。”白莉妮松了口气。 “对啊!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常常都一起睡啊!对不对?向大哥。”歆歆故意说,她还想多看一会儿白莉妮发青的脸色,真是有趣极了。 “你哟!说这种话,万一让人误会了怎么办?”向正扬点点她的鼻子,轻声训了她一句。 “谁会误会?误会什么啊?”歆歆漾开纯洁的笑容。 大半夜的,白莉妮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来敲门,一看就知道她心怀不轨,意图“染指”向正扬。 “白姊姊,你要不要进来坐?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天。” 歆歆很热情地邀请她。 “呃……”和这丫头聊天就不必了,她比较想和向正扬用身体来“沟通”。“不用了,那么晚了,改天吧!” “那么,晚安哆!”当着她的面,歆歆关上门,旋身笑道:“不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哩?” 向正扬隐约明白白莉妮有什么目的,但他不想污染歆歆,只好说:“谁知道?” “我知道,她是来勾引你的。如果我没有和你同房,说不定你早就让她进来了。” 被她料中了。如果真是这样,他的确不会拒绝。 吧笑两声,他企图蒙混过关。 “没节操!”她气冲冲地骂道。 *** 不知不觉中,暑假已接近尾声。 到学校注册后,歆歆和三个好友往冰店而去。 九月的太阳丝毫不比七、八月逊色,只见四个年轻女孩坐在冰店里,香汗淋漓的以手煽风。 “这是什么鬼天气,真他x的没天理!”从来就和耐性沾不上半点边的庄醒思,被太阳这么一晒,显得更烦躁了。 “你真的学不会什么叫气质哩?”歆歆一脸同情地看着她。 “哇拷!有气质又不会让我凉一点!”庄醒思汉好气的道。 “心静自然凉嘛!”海蓝一脸恬适地说。“对了,醒思,你真的打算搬出来和我们一起住吗?” “对,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月兑离那个家独立生活,我一定要远离黑社会!” 歆歆诧异地看她。“是吗?我还以为你想将黑社会发扬光大呢?”任何人看了她流氓般的举止后,相信都会和她有同样的看法。 黎以盼似笑非笑地看着庄醒思。“对呀!你何必勉强自己改变,投入一个不适合你的环境呢?”意思就是她还是比较适合黑社会的环境啦! 歆歆听了忍不住捧月复大笑。“哎哟!盼盼,你怎么那么毒啊!不过,说得好、说得好!” 庄醒思哼了声,“反正我已经决定了,你们是不会懂得我的痛苦的。” “你家里的人不反对吗?”海蓝好奇地问,因为她家离学校并不远。 “我早就跟我家人说好了,如果我考上第一志愿,他们就要答应让我搬出来住。”这可是多年来她梦寐以求的,如今终于要实现了。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想搬出来?” “这你们是不会懂的,我家……就像地狱一样。” “这样啊?”歆歆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她拿出手机寻找电话号码。 “干嘛?你要打电话给谁?”庄醒思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突然想到好久没见到思哥了,想打电话问他好不好,顺便关心一下为什么你在家会那么痛苦?” “不用了!”庄醒思大叫,伸出长手想抢手机。 “别跟我客气,谁教我们是好朋友,关心你也是应该的。”歆歆一副肝胆相照的模样。 “你太贼了,怎么可以这样威胁我?”可恶,让好友跟自己的家人太熟就是有这种坏处! “我的一片好意竟被你这样误会……”歆歆备受打击地看着她。“我一定要打电话以证明我的清白。” “歆歆……”庄醒思哀求地唤道。 “好啦!我跟你开玩笑的,醉思哥这么忙,我怎么好意思打电话去打扰他呢!”偶尔捉弄一下好友还挺好玩的。 “歆歆,前阵子你不是去了趟中部,好不好玩?”海蓝岔开话题。 “还不错啦!我看到了浊水溪,那溪水真的很浊耶!” 这是她此行重大的发现。 “废话!不然何必叫浊水溪?”庄醒思吐她槽。 “笑话!难道琵琶湖就真的有琵琶吗?”歆歆白了她一眼,继续说:“其实大致说来算好玩啦!我泡了十次温泉。” “你该不会……一夜泡了十次吧?”对歆歆的性格十分了解的黎以盼问道。 “对啊!” “你是白痴啊?”庄醒思不可思议地叫道,随即又一脸欣羡的问:“爽不爽?” “怎是一个爽字足以形容!”歆歆一副神气的样子,随即又垂下嘴角。“美中不足的是遇见了蜘蛛精,而且还遇见两次。” “谁呵?” “白莉妮。” “她不是消失很久了吗?”她们这几个好友都听说过白莉妮的大名。 “又出现了。”歆歆一脸颓丧,因为她真的不喜欢白莉妮。 “别理她就是了,反正以后又不会再见面。”海蓝安慰道。 “希望如此。” “干脆你也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好了。”庄醒思提议道。 “你想被向先生追杀吗?”黎以盼敲了下她的笨脑袋。 她们都知道向正扬把歆歆保护得很周到,他才不可能放心让歆歆跟她们一起住。 “啧!说来说去都是向老头的错!”庄醒思一向对向正扬没多大好感。不知何故,向正扬似乎把她归类为“会带坏歆歆的人种”。笑话!她不要被歆歆带坏就阿弥陀佛了。 歆歆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向正扬独自生活,可是,她又对好友的提议很心动。 “我……我考虑一下。” “不要勉强。”海蓝微笑地拍拍她的肩。 “我知道。”歆歆也笑了。“说不定哪天向正扬真的带女人回家住,那我想不搬都不行呢!” 第五章 “向正扬!”歆歆一回家就大呼小叫的。 向正扬从房里走出来,他已经懒得纠正她的称呼了。 “怎么?饿啦?”通常她都一回家就喊饿。 “才不是咧!你不要把我当成猪好不好?”歆歆鼓起脸,很不开心地瞪了他一眼。 “不然你叫我有什么事?” “我告诉你喂?醒思、小蓝和盼盼要住在一起耶,我好想搬去跟她们一起住喔!”她一脸羡慕的说。 “不准。”他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为什么?”她大为不满。 “学校离这里很近,为什么要搬出去住?而且,你搬出去住,我不放心。”最重要的是,有庄醒思那个恶魔在,会带坏歆歆。 “可是,和好朋友住在一起很好哩!”虽然她是真的很想跟她们一起住,可也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打算搬出去,但是,她就喜欢刁难他,看他为她烦恼,她就是没来由的觉得很爽快。 “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就是不懂,想维持长久的友谊,最忌讳的就是住在一起,通常再好的朋友一旦住在一起,日子久了就会有摩擦的。”他揉揉她的头道。 “乱讲,才没那种事!”她马上反驳。“就算别人会这样,我们也不会。”她是如此坚信着。 “好好,可是,我还是不准你搬出去住。”现在住在一起,他就为她烦恼得不得了,若让她过那种“家里没大人” 的生活,那他恐怕不到三天就会满头白发了。 “不行就不行,小气巴拉的欧吉桑!”她对他吐了吐舌,接着话锋一转,“啊!肚子好饿,我们去吃饭。” “晚上莉妮约了我吃晚餐,要一起去吗?”虽然知道她是非跟不可,但他还是象征性的询问她的意见,免得她又闹什么剥夺人权、自主权的革命。 “她人在台北?”她语气中有很明显的嫌恶。 “嗯。” “请问现在是农历七月吗?不然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她撇撇嘴。 向正扬被她逗得直想笑,但又不想助长她的神气,他得让她知道她这样损别人是不对的,于是,他强迫自己板起脸孔。 “歆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别人?” “本来就是事实嘛!”她低声嘀咕。 “所以,你到底去是不去?” “去?”怎么可能不去?她可不希望向正扬被下符,所以,她还是跟去看着比较安心点,谁知道那个蜘蛛会耍什么花样。 到达饭店时,白莉妮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歆歆同行,她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她已经想好了对策,这丫头想跟她斗,还差得远呢! “白姊姊好。”歆歆表面上笑得很甜,心里却对她每次都约向正扬在饭店碰面而感到狐疑,她就知道这女人居心叵测! 丙然,一吃完饭,白莉妮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歆歆,我听饭店的服务生说今晚十二楼的宴会厅在举办青少年之夜,只有会员才能参加,刚好我是这家饭店的会员,所以就帮你报了名,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听说很有趣喔!” “不太好吧!她没有伴,而且,我也不放心她去那种场合。”向正扬在歆歆开口之前便否决了。 “不会的,那里很安全,而且我有认识的人可以帮忙照顾她。”白莉妮努力游说。 “我不要!”她最讨厌这种活动了,和一群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玩? “去看看也不错,而且,我有些‘大人的事’想和你向大哥谈。”白莉妮带着恳求的语气道。 她低声下气的态度让歆歆不知该如何拒绝,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没想到白莉妮竟然来这一招。 “歆歆,要不要上去看看?说不定会很有趣。再说,我们谈话,你坐在这里也很无聊,不如上去见识见识,如果不喜欢,随时可以下来,好不好?”向正扬温声问道。 “哦!”歆歆不情愿地点头,离席前还不放心地看了他们一眼。 她一离开,白莉妮马上娇声要求道:“扬,我们去我的房间谈好不好?在这里不好说话。” 向正扬怎么会听不出她的暗示?事实上,他一直知道白莉妮想和他重修旧好,而他也不介意和她维持以前的关系,毕竟他们在床上配合得相当好,但是,现在他必须顾虑到歆歆。 “我怕款款下楼时会找不到人。”到时她一定会气坏。 听出向正扬并不是那么坚决反对,她加紧说服道:“没关系,等会儿我会交代柜台,如果歆歆下来,打电话到我房里去就好了。” 亲自交代过柜台后,向正扬还是跟着白莉妮回房。 回房后,他们喝了几杯酒,接着又热情地欢爱一场。 激情过后,向正扬本想立刻离开,他料准了歆歆不可能在派对上久待,可是,他发现自己的眼皮异常沉重。奇怪,他今天并没有喝太多酒,怎么会……… 白莉妮叫了他几声,发现他已经熟睡之后,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立刻打电话要求柜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打扰她。想要得到向正扬,首先要除掉他身边的小苞班。她很清楚,想用怀孕绑住他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比谁都仔细,总是随身带着,而且一用就是两个。 她可以想见歆歆一定会因为今天的事而和向正扬闹 得满城风雨,到时就是她人主向家的时候了。 *** 那种无趣的派对,歆歆很勉强地撑了将近一个钟头,最后还是受不了而离开了。 一回到餐厅,发现向正扬和白莉妮已经不在了,她问服务生,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上哪儿去。 歆歆心中隐隐有谱,她强压下心中反胃的感觉,说服自己向正杨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当然也会有正常的需求,她不能对他那么苛求。 她乖乖的坐在lobby的沙发上,等向正扬来接她。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越来越烦躁、越来越生气。他怎么可以一声不响地丢下她,跑去和别的女人享乐? 凌晨一点半,她整整等了三个半钟头,可向正扬始终没有如她所想的一脸愧意地来接她。 饭店的服务人员开始注意到她,并且频频来探询她有什么需要。 一个女孩独自在lobby坐了数个钟头的确很不寻常,她感觉得出他们看她的眼神开始有点……怪异。她自认自己的穿着没什么不对劲,唯一不对劲的是她等人等了三、四个钟头,可等的那个人始终没出现。 直到一个秃头大肚的中年人靠过来问她“价格”多少,她才知道自己是被怎么看待的。 怀着既羞辱又愤怒的心情,她狠狠地瞪了中年人一眼,头也不回的走出饭店大门。 向正扬竟然玩得乐不思蜀,连她的存在都忘了,还害她遭受这样的屈辱。没关系!她就算走也要走回去,而她回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搬出那里! 他的关怀根本都是虚假的,要不他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痴痴地等? 歆歆越想越不平,边走边哭着找路回家。台北的路她不熟,她出门从来都是由向正扬接送的,大路根本就不认得几条,只能凭着印象,再沿途间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的店员,慢慢找路回家。 她走得又惊又怕,怕突然遇到坏人,也怕遇到飙车族砍人,过去在电视上看过的新闻画面在脑中一一浮现。 歆歆再次体会到被人抛弃的感觉,最惨的是,现在她身上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就算有也不知道要打给谁。 小蓝和盼盼的新家电话还没有安装,醒思也不知疯到哪里去了,她根本没有人可以找。 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可怜,她大声地哭了起来。 幸好台北市的路灯够亮,多少安抚了她惊惧的心。 她一路哭着,三个多钟头后,她终于回到家了。还好她有随身携带钥匙的习惯,不然走了三个钟头还进不了家门,岂不是可怜到了极点。 拖下淑女鞋,她不意外自己的脚已变得又红肿,甚至还起了水泡。她强忍着痛,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吞回泪水,小心处理脚上的伤口,然后跛着脚回房睡觉。 明天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搬离这里! *** 向正扬醒来时已经早上九点多了,他一开始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白莉妮熟睡的脸庞印入他眼中,他才慢慢想起来。 他猛然张大眼。 歆歆! 看着窗外亮晃晃的阳光,他几乎是跳着离床铺,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套上衣物。 白莉妮这时也醒了,她俯懒地看着他说:“一大早你在急什么?” “歆歆呢?为什么昨天没有人打电话来?”向正扬的语气有着前所未有的暴躁。 白莉妮被他语气中的凶狠吓了一跳。 “我……我也不知道……” “我怎么会睡着?” “大概是酒喝多了吧?”白莉妮有点心虚地说。 向正扬压根不相信,他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就算昨天喝的酒再多一倍,他也不可能会醉倒。 “那你呢?你难道没发现歆歆没打电话来找人吗?” 他懊悔极了,只因为自己一时贪欢而让她空等,她一定气炸了。 “我……你睡了之后,我也睡了,太累了嘛!”她故作不经意的提醒他昨夜的温存。 向正扬可管不了什么温不温存,他只想快点找到歆歆。 离开房间,向正扬直奔lobby,左顾右盼没见到歆歆的身影后,他的心更冷了。 “小姐,你昨天晚上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这么高。”他对柜台小姐比了一个高度。“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看起来大概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 “先生,对不起,我们已经交班了,请您稍等一下,我帮您问上一班的服务人员。” 瘪台小姐离开了一会儿又回来。“是的,先生,昨夜的确有您形容的这样一位小姐,她昨天在沙发那儿坐到凌晨一点半才离开。” 一点半?天哪!他突然想到她身上一毛钱都没带,她会去哪儿? 谢过柜台小姐,他直奔公共电话,打电话回家,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没回家………那她会到哪里去?会不会发生意外了? 天哪!如果真是这样,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飞车回家,他着紧张又害怕的心情打开歆歆的房门,期待能看到她在里面熟睡,但事与愿违,他不仅没看到人,还发现房里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搬走了大半。 他怎么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形,不由得呆住了。 这么说她回来过了?这让他放心了点,可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又让他开始担心起来。 要取得她的谅解恐怕十分困难,何况他并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 他突然想到昨天她跟他提过想和好友一起住的事,看来她应该是搬去那里了。 但是,那里是哪里? *** 开学第一天,歆歆就跷课了,因为她肿着一双核桃眼,实在不能见人,为了不吓到别人,她只好旷课。 昨天搬去好友们住的公寓后,她又哭了一整天,难怪红肿的眼睛消不下来。 幸好今天只是参加开学典礼,还没有正式上课。 这两天,她一想到自己那晚所受的委屈和害怕就怎么也睡不着,那绝对是她这辈子最悲惨的一天。 近午时分,她的好友们终于回来了,可是,身后却跟着一名不速之客。 看到向正扬,歆歆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她甩头走回自己的房间,很用力地关上房门,以示自己对他的极度不满。 “歆歆……”向正扬跟在她身后,在她甩上门后,他轻声轻语地在门外呼唤着。“歆歆,你先出来好不好?” 一旁的三个好友也无能为力,认识歆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不过也难怪,一个女孩子被人丢下,三更半夜在街头晃荡,没几个人会不害怕、生气的。 三个人悄悄退了出去,留给他俩沟通的空间。 “你走!我再也不要看到你!”歆歆在房里尖叫。 “歆歆,我知道是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开门好吗?” 歆歆一听更是怒火攻心。他跟女人上床,忘了她的存在,叫做“不是故意”的? 她用力拉开门,劈头就吼,“不是故意的,都让我一个人在半夜走了三个多钟头,如果你是故意的,那我不就被你整死了?“ “我真的没想到——” 她没让他说完,又是一阵抢白。“没想到什么?没想到你办事会办那么久?还是没想到还有我这么一个拖油瓶在等着你带我回家?你如果厌烦了照顾我的生活大可以直说,不必要这种手段对付我!” “不是的……”他百口莫辩。 “不是?你能否认你为了和白莉妮上床而把我抛在一边吗?说什么不喜欢派对随时可以下来,我是下来了,但你人呢?你有没有想过我身上没有钱,找路、问路,走了三个多钟头才回到家的感觉?你有没有想过我坐在lobby被人当作援交妹问价的感觉?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女生半夜在大街上晃荡的那种恐怖感觉?” 歆歆吸吸鼻子,用力抹去脸上奔流的泪水。 “你没想过,因为你只顾着自己快乐?已经够了,如果你想甩掉我就趁现在吧!我已经受够了!” 像是将心里的害怕一次宣泄完毕般,歆歆慢慢恢复平静,看着默默无语的向正扬,她喘着气道:“以后我会住在这里,不会再去打扰你,你可以走了。” 她说完,就想转身回房。她头好痛,睡眠不足加上大吼大叫大哭,她已经有点缺氧的现象了。 向正扬伸手一拉,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抱着,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字,他真的不知该跟她说什么。她刚刚说的一字一句都敲在他的心上,敲得他又酸又痛。 他五年来呵护的小女孩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可却因为他一时不察而落入白莉妮设下的陷阱,让她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大的惊吓。 窝在他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经历过的害怕痛苦统统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委屈地哭诉道:“我真的很害怕……在饭店的lobby,看到那个中年凸肚男人色迷迷的过来,我真的很想一脚踹死他……后来离开饭店,我又认不得路,只好一边问人,一边祈祷坏人不要看到我,我得口好干,脚都起水泡了,也不敢停下来……我真的好气好气你——” “我知道、我知道,不要想了好不好?我发誓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他心疼得又是诱哄又是保证。 她摇摇头,抬起泪眼要求道:“向正扬,以后如果你要抛弃我,先跟我说一声好不好?我不喜欢这种被抛弃的感觉。” 向正扬的心被用力地抽扯着,他应该最清楚她在贾老先生离开之后变得有多敏感,可他却混蛋地丢下她一人。 “傻话!我怎么可能抛弃你?我永远都不可能抛弃你的。” “可是你那天就抛弃我了……”想到伤心处,泪珠又大颗大颗地滑落。 “不是,那不是抛弃,我只是不小心把你弄丢了,我现在不就又找到你了吗?”向正扬急急澄清。 “是我自己找路回家的。” “可是你又离家出走了,所以我来带你回家。”他模模她红肿的双眼。 歆歆想了一下又摇头。“不好,我还是住在这里好了,万一哪天你不要我了,我才不会无家可归。” 闻言,向正扬更自责了。几天前她还全然的信任他,现在却开始质疑他的话,可见她所受到的惊吓有多大,而 这都是他造成的。 “你不相信我了吗?”他露出哀伤的表情。 歆歆有些为难,因为她真的很怕自己会再次被丢下, 可是,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她又狠不下心来拒绝,只好拿死党们当挡箭牌。 “可是,我已经和盼盼她们说好要住下了,而且,我的东西都已经搬来了。” “你偶尔想过来住还是可以,房租也可以和她们一起分滩,可是,平常你还是得住在家里,好吗?”他和她打商量。 “好吧!”歆歆不情愿地回答。她其实很气自己竟然这么没原则,才说过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不原谅他,可他三言两语就得她答应跟他回家,真是窝囊到了极点。 “怎么?还在生气啊?”向正扬帮她将行李提到车上,看她嘴嘟得半天高,不禁问道。 “当然!你以为这种伤害这么容易就能抹煞吗?搞不好我会因此作噩梦作三年耶!都是你害的。”一双核桃眼凶狠地瞪着他。 “对不起。”恐怕她会记恨三年才是真的。不过是他理亏在先,让她受那么多委屈,如这样能让她心情好过一点,让她记一辈子都值得。 “算了!”她别过头,反正她就是没办法气他太久。 “以后我再也不会和白莉妮见面了。”向正扬无法谅解白莉妮。 歆歆撇过脸,佯装不在乎,其实心里高兴得想放鞭炮。她打算待会儿就买烟火回家放,以庆祝这个完美的结局。 哼!他早就该这么做了,竟让那蜘蛛精摆了她一道后才觉悟。 “向正扬。” “嗯?” “等一下我们绕去买烟火好不好?” 第六章 “向正扬。”歆歆回到家,一如往常地叫着。 升上大四后,课虽然少了,压力却大了,写不完的报告、考不完的试,还要忙着准备毕业展,所以,她几乎都没回家住,大部分的时间都窝在死党的公寓那儿。 好不容易今天提早赶完一份报告,她回家想和向正扬联络、联络感情,没想到他竟然不在家。 其实,她并不是没有感觉到,自从升上三年级,学校活动变多了之后,她和向正扬已经慢慢疏远了。他还是一样关心她、疼爱她,可是,她发现他们之间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知道他去年交了一个新女朋友,难得的是,他们在一起已经快两年了。她心里有些惶惶不安,因为她害怕她最不愿意发生的事就要成真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对向正扬那强烈的占有欲代表着什么意义,从很久以前,她就发现,她不愿和别人分享他的关怀。曾经她也以为那只是对家人的依恋的转移,但随着年龄增长,她明白了很多事。 那是爱,女人对男人的爱。 她不说,是不敢、也是不能。她知道向正扬对她只有兄妹甚至是父女之情,她害怕破坏现有的一切。所以,她选择逃避,而学校的活动成了逃避最好的借口。 她知道向正扬今天一定又跟罗兰出去了,而她打算等他回来,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他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女朋友罗兰,他也很少对她提起罗兰的事。 她想,他是在保护罗兰,大概是怕她又跑去欺负人家吧!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下,终于让她等到开门声了。她高兴地冲到门口大叫,“你回——”她的声音在看到他身边的人时自动消了音。 “歆歆,你怎么回来了?”向正扬比她还惊讶。 歆歆强迫自己吞下喉中的酸涩。他不是这说永远是她的家吗?为什么他的口气听起来那么惊讶? “我想……回来看看。”她想要表现得很自然,可是似乎不太成功。 他身边的女子勾着他的手臂,爱娇的说道:“正扬,你不替我们介绍吗?”她一脸笑吟吟的,看起来好温柔、贤淑。 歆歆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外人,闯进他们的两人世界。 “哦……歆歆,这位是罗兰。罗兰,这位是歆歆。”向正扬简单的为她们介绍。 “原来你就是正扬口中那个可爱的被监护人,我常常听正扬提起你。”罗兰笑起来眼睛别成新月,一看就知道会是个贤妻良母。 “已经不是了。”歆歆淡淡地笑着。“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不再是他的包袱了。” “歆歆!”向正扬不喜欢她说这种话。 歆歆迅速对他笑了笑。 “罗兰,我看今天不方便,改天吧!我先送你回家。” 他的举动看在歆歆眼里,觉得他是怕她欺负罗兰,才要赶紧将她送走。 “可是,莱都已经买了,放久就不新鲜了。”罗兰蹙起秀眉。 原来,她的领地早就被侵占了,她浑然不觉,这个从来没有别人进驻过的家、从来只属于她的厨房,早已经被人占领了。 “没关系,我也该走了,不会打扰到你们的。”歆歆勉强笑着,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和包包。 “怎么会?你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嘛!”罗兰完全是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不了,我吃饱才来的。”歆歆婉拒。曾经这里是她的家,如今却被当成客人招待,她哪里待得下。 “正扬,你倒是说说话嘛!”罗兰拉拉他。 “留下吧!”他开口道。 从他的语气,她听不出他是不是真的希望她留下,可看他刚刚急着送罗兰走的举动,她想他是不希望的。 不过,她还是决定留下,一种报复的心态欺上心头。 就因为他不想她留下,所以她偏偏要留下,她就是要让他感到为难。 “嗯。”她放下外套和皮包。 罗兰提着菜走进厨房,客厅只剩他们两人。 “怎么回来的?”向正扬率先打破沉默。 “搭公车。” “那你待会儿要怎么回去?”他的声音有些喑痖。他记得她以前不会搭公车的,她总说台北的公车路线太复杂,怕会搭错车,总央着要他接送。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学会自己搭公车回家了?他心里不禁浮现一丝惆怅。 歆歆心头一紧,总觉得他话中似乎隐含着一丝赶人的意味,于是她解释道:“计程车很方便的,我坐一下就走了。” 不想继续这样尴尬的对峙,她站起身道:“我去厨房帮罗小姐。” 走进厨房,只见罗兰正忙着洗菜,切菜。 “罗小姐,我来帮忙。” “不必了啦!你去外面陪正扬聊天,我马上就好。”罗兰熟练地拿出餐具和调味料,可见她对这里已经十分熟悉了。 歆歆一步步退回客厅,知道这里已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我……我突然想起有一份报告得在今天完成,我先走了。”再待下去,眼泪绝对藏不住。 她突然说要走让向正扬吓了一跳,见她迅速拿起东西走向门口,他在门口拉住她。 “我送你回去。”他不放心。 “不用了,你还得陪罗小姐呢!”歆歆没有回头。 “没关系,她不是客人!”他月兑口而出。 歆歆回头看他一眼。罗兰不是客人,那么客人就是她哆? “我也不是。”她挤出笑。“进去吧!别送了。”别再让她感觉自己在这个家完完全全是个客人的身分。 “歆歆!”他朝她的背影喊。 “向正扬。”背对着他的歆歆停下脚步。“你可以放下了。” “什么意思?”她哀伤的语气让他很担心,她看起来好像被人抛弃的孩子一般。 “你可以放下我这个包袱了。这几年来,你每天背着这么大的包袱不累吗?你可以休息了。” 她的意思是说,她不再需要他了吗?向正扬有些恍神地想。 看着她跑进夜色之中,他有些怅然。可能……她真的不再需要他了,以前那么害怕独自在夜晚行走的女孩,现在已能毫不畏惧地奔入暗夜中了。 早就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可为什么心还是那么痛呢? “正扬?你怎么站在外面?歆歆呢?”罗兰端菜出来时没见着人,看见大门敞开,也跟着出来察看。 “她说有事,先走了。”向正扬回过神,又看了一眼歆歆离开的方向,才随罗兰回屋内。 “怎么这么突然?快进去吧!天冷,小心着凉了。”罗兰体贴地挽着他。 向正扬整颗心还悬在歆歆身上,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罗兰叫了他好几次,他才听到。 “呃?什么事?” “你在想什么?”罗兰眼里闪着不安。总是这样,交往一年多,和她在一起时,他常常处于发呆的状态。女性的直觉告诉她,他心里有别人。 “没什么,你刚刚说什么?”向正扬给她一个安抚的微笑,带着些许歉疚。罗兰是个好女人,个性温良,长相秀美,是个很好的妻子人选,加上她的年纪和自己还算相配,所以他才会认真和她交往。 这一年多来,他好几次有想结婚的冲动,但他知道这股冲动不是来自罗兰,而是因为寂寞。 歆歆升上三年级后,课业变得繁重,为了方便,她大都住在外头。歆歆不在家里的日子里,他陷人了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寂寞中,所以,他开始考虑起结婚的可能性。 歆歆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没有人能像她一样带给他那么多惊喜和快乐。他开始害怕失去歆歆的日子,现在他就几乎无法忍受了,万一哪天她真正离开他,嫁给另一个男人,他不敢想像自己的生活将会变得如何? 结婚,成了排遣寂寞的途径。 他知道罗兰是渴望婚姻的,他之所以会认真和罗兰这样的女往,也是为了结婚,可是,他迟迟不肯踏人礼堂,就是因为放心不下歆歆。 她以前曾说过,她怕他娶妻生子后会对她不好,而他也承诺过他永远不会。如果他真的结婚了,会不会使两人渐行渐远的感情更加疏离? “我说,我今天可不可以住下来?”罗兰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恐怕不好吧!你爸妈知道不会高兴的。”向正扬笑着安抚道。只有他自己知道真正的原因,在他心里,这里是歆歆和他的家,一旦别人进驻,这个家就会慢慢崩裂,他不希望如此。 所以,罗兰几次要求要住下,都被他找借口婉拒了。 “到底为什么?”罗兰的美目浮现泪光。交往一年半以来,她好几次要求来他家,他好不容易才答应,这还是她第三次来他家,而她每次说要留下来过夜,都被他拒绝了。“正扬,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你难道不是认真在和我交往的?” “我当然是。” “那是不是我不够好?不然你为什么迟迟不肯给我承诺?”罗兰泪眼逼问道。 “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向正扬抹去她的泪水,心中的愧疚不断加深。 都是他的错,她真心相待,盼不到应有的回应。 “那我们结婚好不好?”罗兰抛却矜持,主动向他求婚。她一直以为再过不久他就会向她求婚,可现在看来,他似乎一点都没有要结婚的意思。她急了,因为她已经三十三岁了,没有多余的青春可以磋跎。 “现在……还不行。”向正扬为难地道。 “为什么?”罗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还有一些放心不下的事得处理。” “什么事让你放心不下?结婚后一样可以处理啊!我不会干涉你的,只求你给我一个承诺,让我安心一点好吗?” 罗兰哭得梨花带雨,让向正扬觉得好心疼,因为——她哭起来的样子有点像歆歆。 “罗兰,我很抱歉耽误你的青春,可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结婚,我不敢要求你等我,如果有更好的男人出现,你可以不用顾虑我——”他真诚的说。 “不、不,你别说这种话;我不逼你、我不逼你,你别说这种话!”罗兰害怕极了,她不想失去他。“可是,你至少给我一个期限,或者我们先订婚?我不会催你结婚的,我们只要先订婚,好不好?” “罗兰,何苦呢?”如果他注定会让她伤心,她又何必执意等待? “好不好?”她不死心地问。 闭上眼,他点点头。不应该……再让她伤心了。 罗兰破涕为笑,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开心地道:“那我要赶快告诉我爸妈这个好消息。”她开心地算起日子。 “你觉得订婚的日子订在哪一天好?” “你决定就好。”向正扬脸上挂着笑,心却冷冷的,感觉不到任何愉悦,仿佛要订婚的人并不是他。 “那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哆!”她好高兴,因为她很喜欢这幢房子。 “不,我们另外找房子。”这里是歆歆的家,她不会高兴有别人闯入的。 “是吗?”罗兰有些失望,不过因为她实在太开心了,所以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僵硬。“好吧!” “那订婚会场你觉得哪好?” “你决定吧!” 反正订婚只是个形式,而结婚……只不过是一种让他不会感到寂寞的手段罢了。 *** 离开“家”后,歆歆一个人在街上闲晃。夜晚十点,台北夜未眠,正是享受夜生活的人开始活跃的时间,走在闹区,她并不觉得害怕。 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是想起爷爷,想着他为什么还不回家?想着他怎么放心就这样丢下她?她每次都想问向正扬有关爷爷的事,却老是忘记,总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想起。 她常梦到爷爷,他从来不说话,只是冲着她笑,她叫他,他也不回答,有时候梦得她很火大。 她一直以为等哪天爷爷老到没体力环游世界时就会乖乖回台湾,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连一封问候的信也没有。他会不会对她太放心了点?她都要以为自己其实是爷爷偷抱来的,养腻了,索性丢给别人养,而向正扬不幸正好是那个倒媚鬼。 或许他终究后悔认识了爷爷,更后悔揽下它这个麻烦,她无从得知,因为他表现得一直是那么宽容,就好像他是多么乐意一样。如果其实他并不是,那他的演技真是太好了,可以拿奥斯卡金像奖了。 他要结婚了吗?她不敢去想。 她无意识地抬起头,光害让她看不到半颗星星,可月亮却又圆又大。 她的眼睛湿了,接着脸颊也湿了,可能是月亮太美,让她太感动了,她想。 心很痛,知道自己喜欢了好多年的男人爱着别的女人,心当然会痛,可她不想止痛,也没有方法可以止痛。 人家说时间会冲淡一切,那就让时间来冲淡一些她的爱情、一些她的依恋、一些她的占有欲……冲吧!别客气。 现在还有更现实的问题必须思考。离毕业的时间不到一年,她要找什么工作?要住什么地方?这些都是很急迫的问题。 她们这群死党总不可能一辈子窝在一起,那个“家” ……也是不能回了,不知道这算不算鸠占鹊巢?应该不算吧!那也是向正扬的家,罗兰是他的女朋友,住进去是天经地义的事。 爷爷也该倦鸟归巢了吧?难不成他想等十年凑个整数再回来? 盼盼近来身体似乎不太好,精神也不好,真让人担心,是和钟教授出了什么问题吗? 小蓝的哥哥回来找她,真是太好了! 醒思永远这么精力充沛,无忧无虑,真令人……羡慕! 向正扬为什么……不能爱上她呢? 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在她脑中像跑马灯似的乱转,让她理不出个头绪来。 她今晚无处可去,因为她跟死党们说今天要回“家” 饼夜,如果现在回去,一定会被她们逼问,一逼问她就一定会哭,哭了就……被识破了。 十一点多,捷运站关闭了,她坐在捷运出口的阶梯上,把头埋在双腿间,让眼泪恣意奔流。 哭吧!哭个够!反正也没人看到、没人心疼,哭过之后要告诉自己,你不是那么可怜的,因为你现在身上有钱,你可以去住饭店,可以搭计程车,再怎么样也比三年前的那一晚强。 “歆歆?” 款款没有抬头,以为是幻听,直到一只大手搭上她的肩膀。 她猛然抬头,就看见向正扬喘着气站在她面前,两边的袖子卷起,汗水湿透了头发。 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他到底做了什么,竟流汗流成这样?她好疑惑。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哭呢?”他毫不犹豫地搂她入怀。看她哭,比看到罗兰那肖似她哭的样子更令他心疼千百倍。 她将脸埋在他胸前,把泪水灌入他心田,希望他能听见,她的心在滴血。 “为了什么事情不开心?怎么不说出来呢?”一个人躲着哭,可知他心里有多难过? 她摇摇头,声音从他里闷闷地传出。“你要去哪里?” “找你。” 她鼻一酸,泪珠扑籁籁地落下。就算他说谎,她也觉得很高兴。 靶觉怀中的小小身子在颤抖,他搂得更紧了。“我们回家好不好?”他似乎总是在对她说这句话,他很怕有一天她会挥开他的手,离开他的怀抱,告诉他,她要飞了。 她摇头。 “你是不是……不想回那个家了?”他问得稀松平常,心里的某根弦却紧绷着。 “我怕我已经没有资格回去了。”她喃道。 “那里永远都是你的家。”她脆弱的模样让他看了好不忍。 “向正扬。” “嗯?” “没有一个女人……容得下自己家里有另外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存在,纵使贤淑如罗小姐——。 “你不是不相干的人!” 他的否认掩盖不了事实。 “罗小姐还在你家吗?” “不,她已经不在‘我们’的家了。” “你担心她被我欺负吗?”想起他保护罗兰的模样,她的喉咙不由得发紧。 “当然不是,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你以前那么多女朋友都被我吓跑了,你是不是担心我也会吓跑她或作弄她?”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其实我不会。” “我当然知道,以前是因为你还小,只是调皮。” “那就好,我怕你误会我。” “我不会。”全世界最了解她的人就是他,他怎么可能误会她? “我们回家吧?”既然罗兰已经不在了,她没有理由不回去。也许能够将那里称之为“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想好好把握。 “好。”他抱起她,走向他停车的地方。 “向正扬,我爷爷有和你联络吗?”她仰头小声地问。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轻声回答,“没有。” “是吗?”她靠回他怀里,“那如果他跟你联络,你帮我告诉他,我想陪他一起去旅行。” 她果然还是想飞了。 他想留,也留不住。 第七章 罗兰在和父母亲讨论过后,很快地决定了订婚的日期。 日子就订在——几天后的圣诞夜。 时间匆促得连向正扬都吓了一跳,但他能理解,因为罗兰太不安了,如果早一天订婚能让她早一天安心,他没有理由反对。 这是他欠她的。 他知道罗兰在他之前曾有一位交往已久的男友,他们几度论及婚嫁,可最后那个男人还是背叛了她。 在这段感情中,罗兰伤得很重,她给了那个男人她所有的一切,包括八年的青春、身体、爱情,甚至是金钱,得到的回报是他与别的女人远走高飞。 他不晓得罗兰对他的感情是不是爱,但他知道罗兰很害怕会失去他。 他跟罗兰相处得很好,她很体贴、温柔,纵使他不是个很完美的情人,她给他的回应是十分完美的。他们一起吃饭、看电影,上床,做任何情侣会做的事。 但是,他不爱她,他只是贪求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 他发现只要歆歆一回家,他甚至会忘记自己有这么一个情人。 这让他更加愧疚,所以,他承诺给罗兰一个订婚仪式。 三十八岁,他是该安定下来了。 订婚没什么困难的,其中最难的是——他该怎么告诉歆歆,她曾经最害怕的事就要发生了。 “向正扬。”一个熟悉的嗓音传人他耳中。 他惊讶地看着来人。“歆歆!”教他怎么不惊讶?自小到大,她从来不曾主动踏人店里一步。 歆歆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这里是向正扬开的花店,也是养大她的“财库”,但她鲜少过来。 “怎么有空来?”他迎上去,拉她在沙发上坐下。 歆歆舌忝舌忝嘴唇,不自在地问:“我是来问……我今天能不能回去?”她担心罗兰也会过去,到时恐怕会很尴尬。 向正扬心一紧。什么时候他的歆歆回家还得先问过他了? “当然可以,你随时都可以回来,那是你的家。” 歆歆咬着下唇,考虑了下才说:“我是怕我在,你们会……不自在。” “她今天不会过去。”以后也不会。 歆歆松了一口气。“那……我今天会回去。” “我们一起回去吧!“”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说走就走。 “你不是还没下班吗?” “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先走。”他对她笑了笑。 从他的笑容里,她看出某些不一样的地方;但不确定那是什么。 搭上他的车,沉默散布在空气中。 “歆歆,圣诞节有空吗?”又是向正扬率先开口。 歆歆惊讶地转头看他。以前她总爱拉着他找借口庆祝,但这两年,他们一起庆祝的日子却大大地减少了。去年圣诞节,因为他得陪罗兰,所以没和她一起庆祝,而今年他怎么会有空呢? “不确定。有什么事吗?”她试图用平常的声调说话,她隐隐感觉到有些事情不对劲了。 “嗯,我希望你那天能空下来,可以吗?”他的声音温柔而平稳,听起来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是,歆歆就是知道,某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正要发生。 “好。”她听到自己这么说。 向正扬对她笑了笑。“晚上七点,我去公寓接你。” “要去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要说出口,太难了,他不想看到她露出被抛弃的表情,所以,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那天他将会忙到没时间注意到她的神情、反应,看不到…… 就不会心疼了。 歆歆双眼直盯着窗外,看着外头的景物飞逝而过,她的焦距却模糊而散乱。 她有一种……现况就要改变的恐惧感。 但她却无力阻止。 *** 圣诞夜。 这是她大学生活的最后一个圣诞节,今年,她的死党们都另外有约,所以,最后的这个圣诞夜,她和三个好友并没有一起过。 有一点寂寞、有一点感伤,还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七点整,向正扬的劳斯莱斯停在公寓前,从房间窗口往下看,歆歆突然有种想要爽约的冲动。 她不确定接下来将发生的事,她是否能承受得了。 “歆歆。”黎以盼在房门外轻敲。“向先生来了。” 歆歆开了门,看到一脸苍白的黎以盼正努力对她挤出平常的笑容。 “你呢?”歆歆问她。她们这几个好友都知道黎以盼对圣诞节很排斥,如今没有人陪着她,她………是否可以以此为借口爽约呢? “教授会来找我。”虽然他们没有约好,但黎以盼知道他一定会来。 “你确定?” 黎以盼点点头。“去吧!别让向先生久等。” 歆歆被推出大门,她只好搭电梯下楼。 电梯门一开,就看见正打算上楼找人的向正扬。 见到她,他嘴角勾起温柔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不下来了。” 歆歆勉强笑了笑。 “你今天好漂亮。”他从来没看过如此打扮的她,直到现在他才肯承认,他的歆歆真的长大了。 她脸上稍稍上了点粉,小嘴也涂了橘红色亮光唇彩,短发乱中有型,身上穿着一套丝质削肩的鹅黄色小礼服,露出纤细的小腿,脚下踩着同色系的高跟鞋,看起来优雅却不失俏丽。 歆歆低头无语。因为他交代过要她今天穿得正式些,于是,她才把自己这一千零一套小礼服穿出来。这衣服还是在好友的怂恿下才不情愿买下的,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请上车吧,我的小淑女。”他温柔地牵着她走到车旁,帮她打开车门。 她抬起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头不语。她想告诉他,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小女孩了,他似乎忘记她已经长大的事实,所以,他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在他心中,她就是个孩子。 到达目的地——远东国际饭店,她可以感受到非比寻常的热闹气氛。在向正扬领她进人大型宴会厅后,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一张巨幅婚纱照摆在人口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向正扬和罗兰。 向正扬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也没有对她说任何话。如果他笑着对她说:“surprise”,也许她还不会感到这么心痛。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逼回泪水,扬起嘴角看着迎面而来、笑得一脸幸福的罗兰。 她穿着改良式的大红色合身旗袍,脚下也是一双红色高跟鞋。或许是罗兰脸上娇艳的笑容,也或许是围绕在她身旁的幸福氛围,使她这一身红显得少了俗气,增了艳丽。 她看起来美得……教人嫉妒! 罗兰先是吻了向正扬一下,“你来晚了。”语气好幸福、好满足。然后她转向歆歆,很亲热地执起她的手道:“歆歆,谢谢你来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歆歆突然觉得好冷,一股拨自内、心深处的寒意侵袭着她的四肢百骸。 “哪里,我才要谢谢你们邀请我参加,恭喜你们。”她听到一个很像她的声音这么说,语气里的空洞让她不敢相信那是出自她口中。 罗兰高兴得没有察觉她的祝福不含一点真心,她只是一心想着自己将要得到幸福了。 “那你好好玩,正扬和我得去招待一些朋友。”罗兰挽着未婚夫的手说。 歆歆都还来不及点头,他们就离开了。 好好的圣诞夜,瞧她给自己找了什么罪受?就算独自在街上晃一夜,都比参加这个宴会高明。 其实,早在她去花店找他的那一天,她就隐约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她只是不愿意正视而己。她之所以答应赴约……是不是要让自己死心呢? 没再回头多看一眼,她走出会场。 拒绝了doorman为她叫计程车的好意,她决定走路回去。 似乎从三年前开始,她便对独自在黑夜里走路着魔了。 一样是从饭店离开,一样是向正扬先离她而去,一样是在黑夜。不一样的是,现在的她身上有钱;不一样的是,她已无所惧…… 没有人可以依靠,她必须学习独立、坚强,她必须独自面对未来的一切。 像三年前一样,她走向同一个家,虽然那已经不是她的家。 这条回家的路比三年前走过的更远、更偏僻,心情也全然不同。 三年前她知道,只要她努力地走,总有一天她到得了家;现在的她,虽然不再害怕,但就算她不停、不停地走,也回不了家了。 因为她已经没有家了。 *** 向正扬知道歆歆离开了,可他却不能追,因为他今天扮演的角色是别人的未婚夫。 他开始感到后悔,几度想月兑口而出取消婚约,但一看到罗兰幸福洋溢的脸,他强忍住冲动。 他一直没敢看歆歆的脸,听她说着客套而疏离的祝福,仿佛她只是个十多年没见面的朋友,碰巧遇上好朋友办喜事,说着言不由衷的道贺话语。 担心歆歆的安危,以及越来越烦躁的心情,使他不自觉地将酒一杯一地往嘴里送。 订婚宴结束时,他已经醉得无法自己开车回家了。 罗兰原本想亲自送他回去,可向正扬的一位老朋友因为顺路,便主动提议送他回家。 “喂,老兄,我看你根本不是真心想订婚嘛!”冷恕人一边飙车,一边吐槽道。 他才出国流浪几年,这个一向品学兼优的家伙什么时候学会酗酒了? 向正扬没有答话,脸朝窗外吹着冷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今天怎么没看到歆歆那小妮子?你该不会瞒着她偷偷订婚吧?”如果是,那他就真的该死了,因为他冷恕人最喜欢当“报马仔”。 “她很早就离开了。” 冷恕人迅速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们吵架了?” 向正扬摇头。 看他这副模样,冷恕人大概可以想见是怎么回事。 “阿向,说实在话,我认识你也不是一、两年的事,你和歆歆的相处情形我都看在眼里,可我就是不懂,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你爱的人明明是歆歆,为什么还要跟别的女人订婚呢?” “什么?”向正扬以为他听错了。 “你若不赶快补救错误,就等着后悔一辈子!”冷恕人说着风凉话。 “阿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他震惊得不得了。 冷恕人阻止他说下去。“话别说得太早,你以为你对歆歆那种百般呵谨的态度叫什么?那叫!亏你书读得那么多,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他摇头。 “不可能!我和歆歆差了十七岁,我怎么可能对她——” “差了十七岁,你就不是男人,她就不是女人吗?”冷恕人快、狠、准的指出重点。 向正扬选择不回答,事实上他也无法回答,酒精在他体内慢慢发酵,天地在眼前旋转。 一到他家,冷恕人马上将他踢下车,只丢下几句话,“回去好好想一想,车子先借我开回去。”便呼啸而去。 目送车子狂飙而去,向正扬因喝酒而纷乱的脑袋好友的一席话搞得更加混乱了。 跌跌撞撞地走到家门口,从屋外往内看,里头一片阴暗。这表示歆歆今晚没有回来这里吗? 这是当然的,她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想。 拿着钥匙对了许久,终于对准钥匙孔,他开了门,跌跌撞撞地进屋,打开客厅的灯。 完全没有预期会看到她! *** 歆歆一路走回这个曾是她和向正扬的家,丝毫不觉得票。脚上因为穿着高跟鞋走路,比上次伤得更严重,但她不觉得痛。心,比较痛。 呆坐在沙发上等向正扬回来,她想在他属于别的女人之前,从他那里多得到一点温柔……储存起来。 等了好几个小时,她没有把握他会回家,更没有把握罗兰不会跟他一起回家,但她还是继续等。 她知道她应该表现得好一点,让他可以放心经营他未来的家庭,而不是担心她这个任性的已过期被监护人。 他的责任感太重了,爷爷的交托让他无法放下她这个包袱,在他心中,她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所以,她得在他结婚之前让他知道她已经懂事,足以照顾自己,好教他可以愉快地创造自己的家庭。 听到抡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她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在他开灯的同时,她扯出笑容,对他说了一句好久没对他说过的话,“你回来啦!” 向正扬怔楞着,分不清看到的是幻影还是真实。 “你喝醉了。” 此时,他确信眼前的人是幻影,因为她正对他笑着,没有半点火气。他想,就如同幻影所说的,他是真的醉了。 他闭上眼甩了甩头,企图将她甩出脑海,然后不再看她,歪歪斜斜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他需要睡眠,当他睡醒后,他将会确定和罗兰订婚是对的,这么一来,既可以使自己免于寂寞,也不会伤了罗兰期盼的心。 幻影跟着他走进房里,他强忍着不去理会,扯开身上的衣服,倒头就睡。 几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是感觉到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他。他忍不住撑起上半身,双眼扫向幻影的方向,这个幻影和歆歆一样都很固执,她还站在那儿。 她默默垂着泪,哭得没有半点声息。这是当然,她是幻影。 他的心又抽痛起来,脑中响起冷恕人那直接又震撼的话—— 你爱的人明明走歆歆…… 他害怕承认的事实人掀开来,他还能否认吗? 只有她的眼泪会令他心慌,只有她的任性能教他无条件包容,只有她的陪伴能够他感到愉快……只有她、只有她,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生活重心全绕着一个叫做歆歆的女孩打转。 受不了看她独自站在夜里哭泣,即使只是幻影,他也不愿见她哭泣。他跳下床将她纳入怀里,痛苦地低喃,“别哭……求求你,别哭……求求你,别哭……” 歆歆以为他连话都不想和她说了,她的眼泪是她心头的血,一滴又一滴。 我爱你,向正扬!她在心里喊着,怕一旦说出口,将来连当他妹妹、女儿都没办法。 她将他搂得好紧,像是怕错过这一次,将不再有机会感受他的温暖。 突如其来的勇气让她毫无畏惧的拉下他的头,主动吻上他的唇,生涩却热情地与他交缠。 她不想让自己后悔,即使无法得到他,她也要自私地霸占他一夜,就算是弥补自己许的痛苦吧! 经验丰富的向正扬很快地化被动为主动,伸手拉扯她身上的睡袍,很快地,两人便果裎相对。歆歆在他热切的拥吻下,加上他口中酒气的熏陶,整个脑子昏沉沉的,身子热呼呼的。 他轻柔的抱她上床,审视着这个如梦似幻的女子,他看到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娇躯,娇小而美丽。 这个他认识、照顾了多年的女孩,在不知不觉中已发育为成熟的女人;一向可爱的稚气脸庞,在他的呵护下,展现了女性的娇柔之美。 此时,她不是监护的小歆歆,她只是他爱的小女人。 如果这是梦,也必定是场最美的梦,但愿一辈子别醒来…… *** 半夜里睁开眼,盯着向正扬熟睡的面孔,她情不自禁地一吻再吻。 这张熟睡的脸,以后她将无缘再看到,所以她得看个仔细,将他牢记。 初尝云雨滋味,身体有点酸,有点痛,心里有点失落,但都不及心底的满足多。他的吻、他的热情或许都不是给她的,或许她被当成别人的替身,不过她并不后悔,这是她的选择。 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去约会的主要目的变成了搞破坏。刚开始只是单纯的怕无聊,也怕他真的在外头生了个私生子回来,渐渐地,她对他的感情变了质。 所以,从大一娇到现在大四没人要,她从不紧张,只因她的心早已留在他身上。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不在乎别人交男朋友有多浓情蜜意,她只要有他就够了。 其实,不只他忘了她会成长,就连她也常忘了自己已经长大,不断向他撒娇,渴求他的疼爱,天真的以为这样的日子将永远不会变。 事实上,时间每周一秒,这样的快乐就消失一分。快乐是不可能永恒的。 或许是长久和花花草草共处一室,受到花草芬多精的熏陶眷顾,他的外表不像个年近四十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只有三十出头。看在歆歆眼里,他从来没有变过,他还是像初见时给她的感觉——像朵花。 啊!她怎么会爱上这个年纪大了她十七岁的老男人呢? 她希望他能幸福,即便能给他幸福的人不是她。他为她付出太多大多,她无以回报,只能给予祝福。 忍不住眷恋地抚上他凌乱的发,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落下。 他喝得很醉,几乎在激情过后便睡着了,如果她早点离开,也许他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而她正打算这么做。 她不能留下来,不能破坏他们之间的平衡,更不能……等他醒来,看他懊悔不已的表情,那将会令她疯掉! 这一夜是偷来的,不属于她,所以,今夜将永远埋在她心底。 轻轻拉开他搂着她的手臂,她起身着衣,整整床被,尽量不留任何痕迹。 最后一次倾身亲吻他的唇,用她今生最深浓的爱情烙印,在眼泪再度成形前离开他、离开这个不再属于她的家,把他还给即将拥有他的人。 *** 清晨五点钟回到公寓,漆黑的屋子冷冷清清,没有人在家。 也好,在好友们回来之前,歆歆可以乘机痛哭一场。 她得找一天去拿回自己的行李,把空间还给他们夫妻,可是,东西好像有点多,要不要请搬家公司去呢?还得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去搬,免得尴尬。 只剩一学期就要毕业了,她得开始找房子,也要思考自己将来的就业方向……突然间,有好多事情要要做,没有人给她意见,让她依靠,她得学着独立坚强。 还没来得及痛哭一场,一通电话马上教她冲出公寓。 目的地是医院,目标是黎以盼。 她是三人之中最晚到的。黎以盼经过急救,现在正躺在加护病房里,她无法进去看她。 海蓝的脸色雪白,庄醒思拧眉,一脸沉重。 “为什么?”歆歆不解,为什么盼盼会躺在加护病房内? “心脏病。”庄醒思的声音低低的,很明显地正压抑着哭意。 “怎么可能……盼盼身体一向很好,我没见她吃过……任何药,不可能!”今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她在作梦? “她瞒着每个人,要我不能说,她说她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是我的错,如果我坚持要她去看医生就好了。” 海蓝晃着身子,自责地轻喃。 “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海蓝身旁的男人扶住她。 “你得休息,我带你回去。” 歆歆看过这个男人,但现在她脑中一片空白,想不起他是谁。 海蓝挣开男人的手,坚持要留下,但最后还是男人强拉着走了。 不久,庄醒思的家人也赶来医院,将她带走,留下歆歆一个人在加护病房外等待。 她没有家人替她担心,没有人为她守候,所以她可以留下来。 白色的医院长廊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突然有种被全世界遗弃的感觉。如果她现在消失了,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如果盼盼的情况很严重,就让她代替她消失好了,至少盼盼还有钟教授在等待。而她,就连唯一的亲人现在都不知道身在何方。 没有人等待的感觉原来这么寂寞,她得赶快适应。 坐了好久好久,她渐渐累了,最后她曲起双脚,将头靠在膝盖上打起吨来。 医院很安静,静得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消失了一样,很快地,她便睡沉了。 “歆歆……” 隐约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叫她,听起来像是向正扬的声音,但她好累,而且,他并不知道她在这里,不可能来找她。于是,她选择忽视那声音,冗自睡着。 “歆歆,起来了,我们回家,你在这里睡觉会感冒的。”向正扬非叫醒她不可。 他不说,她还没发现自己已经冷得全身僵硬了。医院的空调为何随时都开得那么强?冷得睡不着了,她只好不情愿地抬起头。 看到他蹲在她面前,她忍不住伸出冰冷的手模模他的脸,想确定他是否是真实的。 是真的,热呼呼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露出僵硬的笑容问。 “还敢说,看你的手都冻成了什么样,你竟然还睡得着?”向正扬又气又心疼,连忙月兑上的外套密密的包住她。 昨天她匆忙出门,忘了穿外套,可如果他不说,她还不觉得冷呢! “向正扬,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歆歆没心情注意自己的冷暖,她比较在意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她才想着今后要独立、要习惯孤独,可他却又在这时出现,她筑起的坚强外表裂开一道缝隙。 “我打电话到公寓,没有人接,后来醒思打电话告诉我你在这里,要我来接你。”他语气淡谈的,心里却很难受。遇到这种事情,她却不打电话给他,情愿自己呆呆的在医院里等。 歆歆心里有丝感动,没想到神经大条得像电线杆的醒思竟还会担心她。 “谢谢你。”她笑了笑,又趴回膝上。看样子,昨夜的事他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否则他不可能如此神态自若地面对她。虽然早就预料到,而这也正是她所希望的结果,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别睡了,我们回家。”向正扬拉起她的手。 “你先回去,我要在这里等盼盼。”盼盼会出事,她觉得她有责任,因为昨晚出门前,她明明发现盼盼的脸色不对劲,可她却忽视了。 “别任性,你的声音都已经沙哑了,先回去休息。”见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只好弯身抱起她。 “我不是任性……”她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带着一丝悲伤。为什么她做的任何事在他眼里总是月兑离不了任性? 向正扬没有理会她的话,迳自将她塞进车里。 “你乖乖听话,等你休息够了,我再带你来医院。”他发动车子。 “向正扬。” “嗯?” “他们说,盼盼可能会……走………”她不愿用“死”这么可怕的字眼。“我怕……再也看不到她……”想起医护人员说的话,她忍不住颤抖。 “不会的。”他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可是为了她的身体,他还是得将她带回家,否则在见到人之前,她自己就先倒下了。 “你不懂,她们三个是我现在仅有的……我不想失去她们……任何一个……”她既疲累又害怕,说话断断续续的。 她的言下之意,似乎已将他排除在她的生活之外,他心痛难当,好想告诉她,她还有他,可他终究还是沉默无语。 昨夜他作了一个好真实的梦,梦到他和歆歆缠绵,醒来之后,他紧张地到处寻找她的身影,搜索着蛛丝马迹,可是没有任何征兆。床上没有交缠过的痕迹,他像平常一样穿着底裤睡觉,只除了空气中有一丝很淡、很淡的熟悉味道。 怀着几近发狂的心情,他立刻打电话给她,没有人接,正打算亲自去找她时,庄醒思打来了。 一路飙车到医院,还没来得及细想要以什么表情来面对她,就看到她孤单而脆弱地缩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霎时忘了心底的疑惑,直接走向她。 直到现在,他才又想起昨夜那个真实到不行的梦境。 “歆歆,你昨夜……有回家吗?”他的喉咙发紧,心脏狂跳,希望她否认,却又期盼她承认。 “没有。”她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是吗……”原来……真是他在作梦,也对?歆歆怎么可能和他…… 她低下头,不敢想像他若知道昨夜的春梦是真的,将会有什么反应? 歆歆二十一岁,向正扬三十八岁的冬天,彼此之间产生了裂缝,再也缝合不了。 *** 毕业典礼当天,向正扬带着一大束百合花前来祝贺,身边跟着娇美的未婚妻,两人在阳光下看起来好相配。 歆歆已经好几个月不曾和他见面,对于他的出现,她感到很惊讶,虽然以往她的入学和毕业典礼,他从没缺席过,但如今他们的身分不同了,她以为他不会来的,而她也没对他提过毕业的日期,没想到他还是来了,带着他的未婚妻。 币着微笑,她迎向他们。 “歆歆,恭喜你毕业了。”罗兰显得比向正扬还要高兴。 “谢谢。” 看着许久没见到的歆歆,向正扬不觉有些呆楞,他觉得她似乎变了,无论是笑容、态度和话气,都不若以往那么直率,变得有所保留。 “正扬!快把花给她啊!”罗兰扯扯他的手臂,轻声催促道。 “恭喜你毕业。”他这才将手上的花交给她。 “谢谢。”歆歆垂下头,忍住眼中即将成形的泪。对于他肯来参加一个已经与他没有关系的人的毕业典礼,她心里是十分感激的。本以为自己将是唯一一个没有亲友出席献花的人,而她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他给了她这个惊喜。 她疏远而有礼的回答让他楞住了。她对罗兰的语气如此,他可以理解,可是为何对他,她也用这种生疏、冷淡的语气? “喜欢吗?”罗兰笑问。本来事前她并不知道未婚夫要来参加歆歆的毕业典礼,直到昨天她询问他今天有没有空,他才说出来,当时她觉得有些难堪,订婚以来,他还是没有改变,他不会主动告诉她他的行程,总是要她问,他才会说,这让她感到心慌。 为了不让他感觉她在无理取闹,她挤出笑容问他可不可以和他一同前来,没想到他却一口回绝。 “不用了,歆歆不会想麻烦别人的。”他说。 他的意思是,她对歆歆来说是个外人,而他就不是? 最后在她的坚持与哀求之下,他才勉强同意让她一起来。 “好漂亮,谢谢!” “你喜欢就好,原本正扬想选红玫瑰,可是我觉得似乎不太恰当。”她希望他送玫瑰的对象只有自己,因为玫瑰的花语是爱情,所以她极力反对。 歆歆只是笑了笑道:“真的谢谢你们百忙之中抽空前来。” 她自认自己表现得十分成熟、懂事,她希望借此让向正扬安心,殊不如她反常的态度反而他更担心。 “一起去吃个饭?”他问。 “不了,谢谢你们,我和同学约好了要去庆祝。”她回头望了望等在不远处的好友们,又回头对他们笑道:“而且今天是星期天,不好打扰你们相处的时间。” “怎么会呢?”罗兰一听她这么说,笑得十分开怀。 “那我——”歆歆准备告辞了。 “歆歆!”向正扬急喊。 “嗯?什么?” “那个……以盼她还好吗?”其实他不是想问这个,只是想多留她一会儿。 “她很好,手术很成功,只是她今年无法毕业,心里呕得很,所以我们待会儿要陪她去大吃一顿,让她消消气。”谈到好友奇迹似的复元,歆歆整张脸亮了起来。 “那就好……” “不好意思,我要先走了,真的谢谢你们。”对他们挥挥手,她奔向等待她的两个好友。 “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依依不舍个老半天?”没耐心的庄醒思忍不住埋怨道。 “你管我!”歆歆笑嘻嘻的说。 “以后你们每天在家都得面对面,还不嫌烦哪?在外头还两两相望,难分难舍的!” 歆歆哈哈笑了两声,她还没告诉任何人,毕业之后她打算回花莲的事。 哪里来、哪里去,她要在花莲独自等待爷爷回家。 花莲才是她真正的家。 第八章 “向阳花轩,您好。”歆歆接起电话自然地说。 “歆歆,我是海蓝。”电话那头传来海蓝独特的柔和嗓音。 “小蓝?”歆歆有些惊讶她会在这个时候打来。“有事吗?” “醒思她……”海蓝欲言又止。 “嗯?” “醒思要结婚了!” “什么?”歆歆大叫一声,发现店里的员工和客人都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抱歉地朝大家笑了笑,才压低音量小声地说:“你说真的?” “真的!”海蓝肯定地回答。 “醒思耶!是‘那个’醒思吗?” 海蓝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歆歆,我们也只认识一个醒思。” 话是没错,可是,听见那个成天只知道x来x去,拿脏话当口头禅的男人婆好友要结婚了,歆歆所受到的震撼着实不小。 “那她……没问题吧?” “她很好,事实上她现在还满快乐的。”海蓝回想了一下醒思说出她的“计谋”时的得意模样。 “哦。”歆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真的无法想像庄醒思谈恋爱的模样。 “你要来参加她的婚礼喔!”海蓝提醒道。 “但……我怕我没时间。”两年来,她不曾再踏上台北一步,台北那么小,她怕一不小心会遇上某人。 海蓝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她当年一声不响跑回花莲,急死了她们这三个好友,好不容易等到她安定下来后,她们才接到她的电话,得知她人在花莲。 “你是怕遇到向先生吧?”海蓝敏感的说。虽然歆歆从来都不说,但她们都心知肚明。 歆歆笑了笑,岔开话题,“我是真的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得养家活口,不像你们都有人养了,真是好命喔!” “你以前也有人养,只是你自己不要罢了。”海蓝淡淡地说。她希望歆歆坦诚面对自己的感情,却又不想撕裂她的伤口。 “因为他现在有别人要养。”歆歆的语气里有一丝不难察觉的悲哀,但她刻意用轻快的语气掩盖。 “你两年前偷跑,醒思已经很生气了,如果你现在连她的婚礼都不参加,她一定会怨你一辈子。” “我……我会亲自打电话跟她道歉。”意思就是说,她还是不肯去。 “歆歆,台北虽小,但是要遇上一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说,你总不能躲他一辈子吧?他照顾你那么多年,难道你忍心放他一个人?” “他不会是一个人的。”他有罗兰,现在他们应该结婚了吧! 海蓝叹了一口气。“醒思的婚礼订在下个月十五号,你好好考虑,我希望当天能见到你。” 币了电话,歆歆不自觉地发起呆来,直到店里的工读生唤醒她。 “歆歆姊。”工读生小班好奇地靠过来。“有人丢红色炸弹啊?” “嗯。” “歆歆姊,我看你好像不太想去的样子,是因为看到别人有了归宿,怕触景伤情吗?”小班很八卦地说。 “别乱用成语!”歆歆没好气地捏捏她的颊。“我只是怕我一走开,店里会忙不过来。” “歆歆姊,每次你这样捏我,我都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小妹妹欺负耶!”小班抚着自己的脸颊抱怨道。虽然她比歆歆小五岁,可是她的身高将近一百七,而歆歆一五三的身高,加上那张超级女圭女圭脸,简直和国中生没两样。每次和歆歆站在一起,她都觉得自己比较像个姊姊。 “你………”歆歆顿时泄了气。身高是她的致命伤,活到二十四岁还被人当成国中生的情形,十根手指头都数不完。 “歆歆姊,你这样说是不相信我们有能力把店管好哆?” 另一个正式员工阿豪似乎受到不小的打击,他工作一向很认真。 “当然不是?”歆歆垂下肩膀,其实那只是她的借口,对于花店的经营,她一直没有太过费心,只要能度日就好,自然也不会要求要有多高的营业额。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开店,而且还是一间花店。可能是惯性抉择吧?因为从小苞在经营花店的向正扬身边,听多也看多了,所以自然而然就开起了花店。没想到以前从向正扬那儿听来的经验还挺受用的,她这新手竟也经营得有模有样。 若是向正扬知道了,不知他会怎么想?以前他曾说要将所有的花店交给她管理,还她一口拒绝呢? “歆歆姊,你在笑什么?好诡异喔!”小琪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老天?想着他,她竟然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真是有够花痴! 歆歆甩甩头,板起脸。“没什么,你该去工作了,还偷懒!” “我哪有偷懒?是你自己笑得贼兮兮的。”小班嘟起嘴抱怨道。 “什么?”歆歆努力仰起脸用鼻孔瞪人。 “哈哈,没有啦!工作、工作!” *** 庄醒思的婚礼结束后,歆歆婉拒了新郎、新娘一家人的热情邀约,也婉拒了黎以盼和海蓝的邀请,回到早就订好的饭店。 这里正是当年害她向正扬抛弃,自己一个人走回家的那间饭店。 她也不晓得为什么,当她决定上台北后,第一个想到的饭店就是这里,也许她只是想回忆当初被抛弃时的感觉,也许她只是怀念自己走回家时那种孤单的滋味,不管是什么,那都只是自虐罢了。 虽然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但却因为那个夜晚,让这间饭店变得不同。 如今有罗兰那么体贴温柔的女人陪在身边,为他洗衣、煮饭,向正扬应该不曾再想起她吧? 朋友们也都有了归宿,如今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接下来呢?她该怎么做?她是不是也该找个人嫁了?即使不爱对方……有个依靠总是好的吧? 可是要找谁呢?唉!真是槽糕,明明说过要独立坚强的,怎么才两年就撑不住了? 她突然好想好想爷爷,爷爷到底回不回来?难道他真的忘了他有一个孙女在等他吗? 不可能!爷爷虽然爱玩,可是,她知道他还是很疼她的,难道…… 不会的,她一定是喝太多酒了,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都怪醒思那个疯婆子,当新娘的人还拉着人猛灌酒,盼盼和小蓝有老公替她们挡,就只有她孤家寡人一个,喝死了都没人可惜。要不是两个好友还满讲义气,稍微帮她挡一下,她恐怕早就和新娘子一起发酒疯了。 为了杜绝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她决定到饭店外透透气。一走出饭店大门,她情不自禁地朝当年回家的方向前进。 马路上空空荡荡,黄橙色的路灯将街道点缀得亮晃晃的,有种入夜后的静谧之美。 不过,还是有点美中不足,她抬起头看向天空,这里看不到半颗星星,所以,还是花莲好。 她摇摇头,企图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天就要回花莲了,她还在感伤个什么劲儿? 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迷路了,她走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这表示……她走错路已经很久了! 完蛋了!她明明记得从饭店出来后,转角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商店,可是她刚一路走来好像没看见…… 算了!迷路就迷路吧!反正在这里喊救命也不会有人来救她,她索性坐在路旁的椅子上,数着来往的车子,顺便看看有没有计程车可招。 饼了十几分钟,她终于等到了第一辆疾驶而过的红色跑车,而且还很嚣张地连闯了三个红灯。 又等了半个钟头,第二辆车才从她跟前驶过。于是,她放弃拦计程车的想法,决定继续走下去。 难怪她当年一个人走了几个钟头都没被坏人抓走,原来这条路上的人少到连歹徒都懒得来守株待兔。 她凭着印象在下一个十字路口转弯,结果眼前的一切依旧陌生。 台北的路……果然复杂! 老天爷真是爱开玩笑,台湾什么不多,便利商店最多,可是她走了半天,却连一间也没看见。这就算了,好歹也来个路人甲让她问问路嘛! 看来她今晚注定要在街头游荡了。 茫然地走着,酒意冷风蒸发了不少。 向正扬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抱着美丽的罗兰在睡觉呢? “哼!”她很不服气地对着空中喷气。每次她一个人在街头游荡时,向正扬那老头都在享乐,想到就让人不爽快。 不知道他们生小孩了没?如果生了,她一定要去偷捏几把,以报向正扬偷走她心之仇,父债子还? 一下子,她高亢的斗志又消沉下来,想到罗兰拥有他,还拥有他的孩子,她就嫉妒得想哭。 咦?有脚步声! 她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男子正从远处走来,她顾不得对方是不是坏人,兴奋地认定他就是上天派来指点她迷津的贵人! “先生!”她的呼叫在暗夜中显得很突兀,但她管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她很累,很想马上回饭店睡觉。 男子一步步走近,并没有因为她的呼喊而改变速度,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 “先生?”她的运气该不会这么好,恰巧碰上一个失聪者在半夜散步吧? 不管!她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义无反顾地冲上前去。 在慢慢看清楚他的轮廓时……她猛地煞了车。 “歆……歆歆?” 看来不仅是她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对方也看清了她的。 她笔直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姿势标准得有如行军中的宪兵,快速走到没有路灯的阴暗处。 “歆歆?”向正扬没几步便追上她。 “先生,你认错人了喔!”歆歆怪声怪调地说,以为这样他就认不出她来。 向正扬又想笑又生气又心疼,她以为这样就可以瞒过他了吗?那她未免也太小看他对她的了解了。 “是吗?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向正扬顺着她的话说。 “呃……”没想到他还当真认不出来,歆歆用力地咬着下唇,有些生气。但气归气,她还是得回饭店。“先生,请问xx饭店怎么走?” “xx饭店……我刚好也要去那里,不如我带你去吧!”她要演戏,他就陪她演。 “不用了!”她大叫。让他陪还得了,岂不就穿帮了!“我……我比较想一个人走,所以请你告诉我怎么走就好了。”她拒绝得够明白了吧! “这样啊!可是用说的说不清楚,而且我可能会说错方向,这样就太不好意思了,我看你还是和我一起走比较保险。”向正扬见招拆招,他太了解她了,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她绝对会受不了而自曝身分。 歆歆不记得向正扬是这么糊涂的人,以前人家向他问路,他就像台电脑似的两、三句就交代清楚,莫非他得了老年痴呆不成? “没关系,你跟我说个大概,我自己再慢慢找。” “说错了你可不要怪我。” “不会。”他再不说,她就要疯了。 “好像是下一个十字路口向左转……不对、不对,是第二个十字路口向左……还是右?”他一副努力思索的样子。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耍着玩,可是无所谓,如果他能说出饭店的正确位置,她可以不和他计较。 “对不起,小姐,我恐怕要亲自走才知道,这么多路口,我都忘了要在哪一个路口转弯了。” “向、正、扬!”她咬牙切齿地说。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谁。”他恢复正常的语调,有些苦涩的说。 歆歆楞了下。中计了? 这个老头子竟然设计她! 一反应过来,她立刻拔腿狂奔。白痴才会留在那里听他念经? 向正扬人高腿长,她跑十步,他跑四步就追上她,一把捞回横冲直撞的小火车头。 “那不是往饭店的方向。”他淡淡地说。 命运底定,逃不了的歆歆转过头来,露出好灿烂的笑容,假装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嗨!向正扬,好久不见。” 这就是阔别两年之后,她要对他说的话? *** 洗好澡,穿着浴袍,歆歆恭恭敬敬地坐在床沿,像个等待听训的小学生。 她不懂向正扬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她离开,他应该放鞭炮,然后快快乐乐地娶老婆才对,干嘛对她摆出一副旷世怨男的脸孔?她更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乖乖坐着等他训她,他又不是她的谁。 “那个……”坐了老半天,见他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她忍不住先开口,想叫他没事可以走了,因为她想睡了。 “这两年你上哪儿去了?”他沉沉地开口。 很奇怪喔!她不说话,他也不说,她一说,他就抢着。 而且,他凭什么质问她? “我………回花莲。”原本理直气壮的气势到了嘴边竟变得不再那么确定。 “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他甚至还到警局报案,结果警察拒绝侦办——因为她已经满二十二岁,并且留了一张纸条,所以案件无法成立。 “我哪有一声不响!”当年她怕他担心,还留了一张纸条呢! “就凭着一张‘谢谢你的照顾,我走了’的纸条,你以为我能多放心?”向正扬真的生气了,他知道她的思考逻辑与常人不同,可是,他没想到她见会以为一张写了两句话的纸条能使他完全安心。 歆歆倒觉得她那张纸条写得挺好的,把重点都写出来了。虽然她当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却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好留下两句话,意思就是她不是失踪、不是被绑架,要他不必担心她。 没想到他竟然不懂!亏他们同居数年,连这点默契都培养不起来。 “我是不想打扰到你们,毕竟你和罗小姐快结婚了,有我这个外人在总是不太好。”亏她好心顾虑到他婚后的生活,没想到竟换来他的晚娘面孔对待,真是应验了“好心被雷亲”这句话。 “你立刻跟我回家!”向正扬已经气到懒得再跟她白费唇舌了。 “我的家在花莲,不在台北。”歆歆低下头,落寞地说。 向正扬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都快融化了,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拉着她放在腿上的小手,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向正扬……”她低低的嗓音带着哭意。 “嗯?”他伸手拨开她颊边的短发,怜惜地碰碰她柔女敕的小脸。 “其实你真的不必担心我,我自己可以过得很好…… 这两年你没在我身边,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我并不像你所想的一直都是那么任性、无知………在他的注视下,两颗晶莹的泪珠滴在他的手臂上。 “我不相信。”他坐到她身旁,将她抱入怀中。“如果你真的过得很好,你不会哭。” “我只是……很高兴能看到你,我很感激你还关心我 “我会永远关心你,也会、水远照顾你。”他真心地说。 歆歆抬起头看着他,为他感到难过。“向正扬,你不要被爷爷的托付绑住了,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责任了,你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我希望你能快乐。”只要她快乐,他就觉得很幸福。 为了她快乐,他什么都愿意做。 这不是责任,而是他自私地无法放开她。 “我很快乐。”除了想他的时候例外。 “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快乐。”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事实上,自从他和罗兰在一起之后,她就不曾真正的快乐过。 “你结婚了吗?”她注意到他手上没有戒指。 “没有。” “那你会结婚吗?”她给自己最后一丝希望,如果他说不,那么她将永远都不离开他。 停顿了好久,他终于说:“是的。” 歆歆不得不告诉自己该清醒了,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还不属于谁,但他终究会属于某个女人,而那个女人绝不会是她。 结果,他接下来说的话更让她心碎。 “我希望……你能担任伴娘。” 她仿佛听到自己的心碎成一片片的声音,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离开他的怀抱,爬向床铺,一股浓浓的疲倦感向她袭来。 也许她是真的支撑不住了,爱他爱得太痛苦,她累了。 “歆歆?” “是谁这么希望?你……还是罗小姐?” “罗兰她……很喜欢你。” “老实说,向正扬,我一点……都不想去参加你的婚礼,你觉得……我的意愿比较重要,还是你未来妻子的希望比较重要?” 向正扬沉默了。 歆歆已无心再追究,再追究下去,结果也不会改变。 “向正扬,我想睡了,你先回去好吗?”爱他太辛苦了,还是放弃比较轻松一点。回花莲之后,永远……永远别再踏上台北一步了。 他骗人!他曾经说过永远都不会让她不快乐,可是,她种种的不快乐都是他带给她的。他的健忘没有受到老天爷的惩罚,老天爷没有罚他娶不到老婆。 在她那么不快乐的时候,他却要娶妻了。 第九章 绕了那么多年,歆歆还是绕回这幢房子。也许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心一直被绑在这里。 她怀念这里的味道,怀念她和向正扬在这里一起度过的每一天,怀念他的关心宠爱,怀念他拿她没辙又不忍责骂她的表情……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一个低沉而老成的声音唱着童歌,真有种说不出的不搭轧,但他却兀自唱得很决乐。 歆歆很给面子的勉强露出微笑。 “怎么?小星星,你怎么都不像你了?受了什么打击吗?”冷恕人坐到她身边,揉乱她的短发,开玩笑的道。 她笑得有些飘忽,不太真实。“不是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向订婚那一天。”没再出国,是因为护照被老哥扣留了。 “哦———” “如果真的那么放不开,又为何要让他结婚?”冷恕人难得收起吊儿当的态度,用认真的语气说。 歆歆一听,泪水立刻像水龙头般啪啦啪啦地掉下来。 “嘿!别哭,万一阿向以为是我惹你哭,到时我可吃不消。”他最不会应付哭泣的女人,尤其这小妮子一向精明又凶悍,如今竟然说哭就哭,让他更害怕了。 她只是不甘心……连冷恕人都看得出来,为什么向正扬却看不出来?他不是常说他最了解她?为什么她这么简单的心思,他偏偏不懂? “不是人,我是不是很呆?”竟然会爱上那个男人。套一句醒思所说的话,他老得都可以当她爸爸了。 “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怒人耸耸肩。 “你干嘛突然变得那么有哲理,我会吓到的。”她又哭又笑的。 “认真的男人最帅气!”冷恕人一手搁在下巴,朝她扬扬眉。 歆歆吸吸鼻子,突然想起一件事。“不是人,你在国外流浪了那么多年,有没有遇见过我爷爷?” 冷恕人被她的问题了一下。“呃………没有。”有没有搞错?阿向该不会还没跟她提那件事吧? “是吗?”她的语气充满失望。 “小星星,这世界那么大,你以为要遇到一个人是那么容易的事啊?”冷恕人很不以为然地说,况且他去的都是一些蛮荒之地,一个老人家会跑去那种地方度假才有鬼。 “我爷爷大概玩到忘了他还有个孙女了……” “小星星,我得走了,突然想到有点急事得去办?”冷恕人目光闪烁,但歆歆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发现。 送走了冷恕人,歆歆开始在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房子里游荡,从客厅到书房,从她以前的房间走到向正扬的房间,然后她的脚步停在他的房里。 一直到她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她晚上还会溜进他房里跟他一起睡。刚开始是因为认床、作噩梦,后来变成一种劣根性——只为了看他无奈的表情。 趁着他还没回来,她想温习一下过往的温暖,甩开拖鞋,她钻进他的被窝里,体会被他的味道所环绕的美好感 受。但她不允许自己沉溺太久,因为她怕自己忘了现实的可怕。 躺了约莫半个钟头之久,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该起来了。在整理床铺时,她突然发现枕头底下似乎放了纸张之类的东西,她下意识地翻开枕头,看到数十封信件躺在那里,信封表皮似乎因为翻阅太多次而显得破烂。 那上面有着她熟悉的笔迹…… 她忍不住随手拿起一封拆开来看。 正扬: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医生也坦白告诉我,顶多只剩两个月,但我不以为自己可以撑那么久,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写信给你了。 你来信提到歆歆每次问起我的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你说怕瞒到最后,她连你都不相信。我想她不会的,她的心思一向单纯,而且她很信任你。 我了解她,一旦她全心信任一个人,她就绝不会对他有所怀疑。这一点,我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知心的照顾,她是没办法过得那么开心的。 我知道,当初我把歆歆交付给你,是大自私了,你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有事业要闪,我却让你在年纪轻轻时就多了一个负担,而又是个很麻烦的负担。 歆歆若是任性,也是我宠出来的,她从小失去父母亲,又极端地没有安全感,多亏了你,她才能那快放开心胸。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照顾她,你都做得非常完美,连我这个做爷爷的都比不上你为她做的,真的十分感谢你。 至于什么时候要告诉歆歆这件事,就由你判断,你觉得她何时能够承受,就告诉她吧! 虽然我没说,你也应该知道,你在我心中就像个儿子,孙子,所以我放心将歆歆交给你,辛苦你了。 当你决定告诉歆歆这个事实时,也请你帮我告诉她,爷爷爱她。 最后一次谢谢你。 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三贾长生 骗人…… 爷爷明明有和向正扬联络,为什么向正扬没有告诉她? 信上写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剩两个月”?什么叫“等她能够承受”?承受什么? 她颤抖着手,拆开另一封信。 正扬: 瑞士这里很冷,可是我心里却很满足,去了那么多国家,我发现我最喜软的还是瑞士,所以决定在这里定居下来。我听你的话开始接受治疗,虽然我知道结果会一样的。事实上,我的体力近来衰退许多,已经没有力气在各国游走了。 我现在心里很平静,我想我也活得够久了,我都将近七十了,就算这时候堆开,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唯一让我放心不下的只有歆歆这孩子,所幸有你在,也所幸你肯答应我这个老头子的要求。 算算你也三十好几了,该是成家的时候,千万不要因为歆歆的关系而放弃成家的念头,如果真是这样,我就太愧疚了。 歆歆虽然脾气不好,但是,我相信你的妻子若能真诚以待,一定会发现她是个可爱又善良的孩子。也许你会认为我是老王卖瓜,但是我一手拉拔她长大,我最了解她,我知道她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孩子。 万一你的妻子和她真的相处不来,那你一定要尽早告诉我,我不希望歆歆的存在为你的婚姻带来阴影,更不希望我的歆歆过得不快乐。 就写到这里,我又要去进行化疗了。 再次谢谢你,正扬。 一九九七年一月十日贾长生 “歆歆?”向正扬一走进房间就楞住了。歆歆发现了他藏了数年的秘密。 “我爷爷……呢?”她一直都那么信任他。他说爷爷没有和他联络,她相信;他说爷爷去环游世界,她相信。 她相信他说的一字一句,但他却骗了她。 手上这厚厚的一叠信,告诉她他们之间的联络有多么频繁,而她却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她连爷爷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她是爷爷的孙女,为什么他什么也没让她道? 他是世界上她最信赖的人,如今连他都骗了她,连他都不能相信,她还能信任谁? 彼不得信纸撒了满地,她跑了出去。 原来她早就彻彻底底地成了个孤儿,而她竟还天真地跑回花莲,一心相信爷爷总有一天会回来。 事实上,她等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世上了。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你根本不应该瞒她的。”冷恕人吐了一口烟。 自从与歆歆同住以来,不曾再抽烟的向正扬也烦躁地抽起烟来。 “我也不想。每次她问起贾老先生,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我怕她承受不了。”而这也正是贾老先生所担忧的,他老人家甚至希望他能瞒歆歆一辈子。 “也许她没有你想像中的脆弱。”他把她保护得密不透风,以为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但他没有想过,他才是伤她最重的人。“她既然能消失两年,自己一个人生活,那就表示她比你所想的还要独立且坚强。” “你看看她刚刚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坚强:”向正扬指指自己的房间,歆歆好不容易才被他哄睡了,她刚才伤痛欲绝的样子,任谁也不会相信她坚强。 她很绝望,他感觉得到,所以,他在她冲出去之前就将她拉了回来,紧紧抱着她,让她在他怀里哭泣。 为了她,他对罗兰爽约了,原本他们今晚要去试婚纱,可是,到现在他还没出门,他没有打电话给罗兰,也不接电话,就怕听到罗兰的哭泣和抱怨。 对罗兰,他除了愧疚还是愧疚,而他宁愿愧疚,也不愿丢下歆歆一个人。 “罗兰刚刚打电话给我。”冷恕人捻熄了烟,叹了口气。 “你怎么说?”向正扬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说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谢谢。” “不用谢我,我是为了歆歆。”冷恕人受不了地拍拍额头。“老天!你是真的想结婚吗?如果你不想,就别再耽误罗兰了?” “我是想结婚,而且我已经耽误她了。”向正扬苦笑道。 “我知道你想结婚,但对象不是罗兰。” “阿人,别再提了。”向正扬疲备地说。“你自己也说我耽误了罗兰,现在我们已经订婚,再过几天就要结婚了。” 他当然知道冷恕人指的人是歆歆,可问题是他已经四十一岁了,而歆歆才二十四岁,以他的年纪都可以当她的爸爸了,他有什么资格去爱她? “结婚都可以离婚了,订婚算什么?” 向正扬无话可反驳,只是无力地笑道:“阿人,你是在鼓励我逃婚吗?” “都还没踏上礼堂,算什么逃婚,就算是好了,那又怎样?”冷恕人无所谓的说着。并不是因为不关他的事,他才说风凉话,只是这就是他的人生观——自己快乐最重要,别人的痛苦关他何事?“如果不是真心相爱,结婚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痛苦,我年纪也不小了,总是想要有个伴。”向正扬自嘲地道。而且,罗兰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妻子人选,种种因素加起来,他似乎没有理由不结婚。 “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有这种八股的想法?我们不是约好老了之后要手牵手到养老院养老的吗?”冷恕人一手捂着嘴,一副受到打击、伤害的可怜样。 向正扬干笑两声。“大概是老了吧?” “喂喂喂!老兄,是你自己的心境苍老,你可不要‘抹生牵拖厝边’!”他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老。“你还怕没伴?歆歆那小妮子每天在你身边吵吵闹闹的,还嫌不够热闹呵?”真是有自虐倾向。 “总有一天……她会属于某个男人。”他试图以笑带过,但却不太成功,嘴角的僵硬泄漏了他心里的痛。 “如果那天真的来临,你真舍得把她交给别人吗?”冷怒人嘲弄地问。 向正扬楞住了。 如果真有那天,他真的舍得吗? 他根本……办不到。 站在房门内的娇小身影转回床上,乖乖躺平,在向正扬进房看她时,她闭上眼睛假装熟睡,心里有个想法慢成形。 *** 清晨的阳明山,雾蒙蒙的一片。 向正扬说这是爷爷的心愿,他想要在阳明山上长眠。 阔别了十一年,他们祖孙俩终于再度相见……虽然是在这样哀伤的情况之下。 墓园被清理得很干净,她知道每年爷爷的祭日,向正扬都会亲自来祭拜打扫。在得知事实真相后,她回想起每一年的某一天,他都会消失一整天,从来不曾对她隐瞒行踪的他,唯独不肯透露他那天究竟去了哪儿。 他代她尽了孝道,相形之下,她这个孙女儿却完全没为爷爷做任何事,爷爷甚至在临终前还记挂着她,而她以为爷爷忘了她。 “别哭。”向正扬站在她身边,雾虽大,但他没有错过她每一个表情。 “爷爷……走得很痛苦吗?” 他摇头。“十分安详。他只是睡着了,然后就走了。” 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饼了好久,等她不再哽咽之后,她说:“我想在这里陪爷爷。” “我陪你。” “我有很多话想跟爷爷说。” 向正扬体贴地站了起来,“那我先到旁边去,一个钟头后再回来。” 她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她开始小小声地诉说这十多年来来不及对爷爷说的话。 “爷爷……十一年不见,我不知道您好不好,但我很不好。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瞒着我,也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将我交给向正扬。他没有辜负您的托付,非常非常照顾我,但我却很痛苦,因为我爱上他,而他却要结婚了。” 她吸吸鼻子,继续说:“婚礼就在几天之后。可是我呢?我还要回花莲继续等待吗?我已经失去可以等待的人了,因为您……永远都不可能再回来……” 她强忍住喉头的哽咽,“我很想您,爷爷。如果您还在,您会希望我怎么做呢?昨天我听到向正扬和不是人说话,向正扬他是不是……并不那么爱罗小姐?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把他抢过来吗?我还有机会吗?爷爷……我想和自己打个赌,再给自己一个小小的希望,反正我已经遍体鳞伤,再失望一次,我应该还承受得住吧 待向正扬回来后,她的心里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说完了?”他走到她身后。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有着许久不见的光彩。 “嗯。”她主动偎入他怀里。 “冷吗?”他直觉地问。 不冷,但她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她决定说谎。 “嗯。” 他拉开长外套密密地将她包复在怀里,为她取暖。 她静静地让他搂着,坐在墓园里陪了爷爷一整天,直到太阳西落,他们才下山。 回到家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溜回房里打电话。 “喂……冷恕人,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请你帮我告诉向正扬……” *** “老兄,你想逼疯她,也不用连我一起逼疯吧!”向正扬失踪的这两天,罗兰频频找冷恕人要人,都快把他搞疯了。 “抱歉……”向正扬也只能说这句话。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冷恕人指指另一个方向。 罗兰一脸憔悴地坐在婚礼会场,向正扬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她在他面前一向大方、得体,总是笑容满面,瞧他把她折磨成什么样子?也许他错了,他真的不该耽误她,她是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没有必要迁就一个心不在她身上的男人。 向正扬迈开步伐,欲向她走去。 “对了,阿向,小星星要我告诉你说……冷恕人欲言又止,一脸为难。 “什么?” “说……我爱你!”教一个大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这种话,真是够恶心的,要不是她大小姐坚持要“原汁原味”、原封不动地传达她的话,他死也不会对好友说这句话。 向正扬霎时僵立在原地。 “你说什么……”十秒钟之后,他极不确定地问。 “老天,这种话拜托你不要让我说第二次。”他已经想吐了,再说一次可能会当场喷出胆汁。 “她真的这样说?” “如假包换!” “这时,罗兰已经注意到他,向他飞奔而来。 冷恕人以手肘顶顶好友。“阿向,如果要毁婚,现在还来得及?”他并不是讨厌罗兰,相反的,他也觉得她是个好女人,只是……她不是好友所要的,站在好朋友的立场,他当然希望向正扬娶一个真正所爱的女人。 “正扬!你终于来了,这几天你到底跑哪儿去了?”罗兰抱着他哭了。她好不安,尤其是歆歆再度出现后。两年前当歆歆离开时,她还暗自庆幸不已,没想到正扬却说找不到歆歆就不结婚,如今找到了,她发现他的心也飞离了。 不!她绝对不能让别的女人抢走正扬? “罗兰,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向正扬此刻什么都无法思考,脑中不断盘旋着一个念头——歆歆爱他! 冷恕人不由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他要解除婚约也要说得委婉一点,哪有人像他这么直接的? “你说什么?”罗兰脚步不稳地退了一步。 “对不起,我不能和你结婚。” “这算什么?我们两天后就要结婚了,你现在却跟我说这种话?你告诉我为什么?”罗兰几近歇斯底里的拉着他大叫。 “罗兰……” “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 罗兰犹抱着一丝希望,拉着他恳求道。 “你很好,罗兰,不好的是我,我爱的人……是别人。” “谁?是谁?”她的脸色时变得阴狠。“是不是贾歆歆?” “对不起……”他的表情告诉了她答案。 “哈,我竟然输给一个小丫头,而你竟然爱上一个足以当你女儿的小女孩?你这个变态:” 向正扬没有想到一向温柔婉约的罗兰竟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怪她的,是他负了她。 “对不起。”这是他唯一能说的。 泪水滚下罗兰美丽的脸庞,她看着远方的某一点,神色恍惚地说:“我早就知道你的心在别人身上,我只是不愿承认,我以为等我们一结婚,你自然而然就会属于我……没想到我还没得到你就已经失去了……” “罗———” “别说了,再说也挽回不了什么。你走,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罗兰擦去泪水,冷冷地说。 向正扬看了冷恕人一眼,想要他帮忙劝慰罗兰,然后便安静地离开了。 虽然对罗兰感到万分抱歉,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得做——找他的小女孩。 ***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歆歆回花莲后到底住在哪里? 她没有回去以前和爷爷一起住的老房子,在老房子里守株待兔数天之后,他终于确定歆歆不会回来这里,所以,他决定去找她。 可是,要从哪里找起? 唉!就从这附近开始吧! 歆歆那不负责任的小女人,丢下一句“我爱你”就跑去躲起来,她到底想要他怎么样? 他一边开车,一边注意街道上的行人,就怕错失了歆歆的身影。 突然,他的视线瞄到路旁一家小巧而温馨的花店,店名就叫——向阳。呃……这个名字有抄袭的嫌疑,他的连锁花店叫“欣欣向阳”。 这家花店应该是新开张的吧?以往带歆歆回来度假时不曾看过。 他这个‘花痴’忍不住想下车瞧瞧。迅速停好车子,他走进花店快速浏览一番。 “先生,欢迎光临,请问您需要什么样的花?”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店员笑容满面地迎过来。 “我自己看看,谢谢你。”他婉拒了店员的介绍。 店里只有三位店员,看不出来哪个才是店主。店面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十分淳朴可爱,风格有点像——他的店! 看来他的店被抄袭了,不仅是店名,连风格也是。 他正想找个人问问哪位是老板时,却意外听到他们闲聊的内容。 “歆歆姊最近到底是怎么搞的?老是自己跑去偷懒。”小班嘟着嘴抱怨。 “你们不觉得歆歆姊从台北回来之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小豪也跟着说。 “还说咧!说到去台北,明明说好隔天就要回来,结果一去就去了快一个月,我差点以为她要丢下这间店了。”小班又说。 “也许她是有心事吧?”新来的店员道。 “可是最近店里很忙耶!歆歆姊好可恶,丢下我们,自己跑去偷懒。” “谁教她是老板,你是店员呢?” 向正扬终于忍不住插嘴问:“请问你们老板是不是姓贾?” “你怎么知道?先生,你认识我们老板啊?” “嗯。”岂止认识,简直熟透了。 “真的?”小琪双眼发亮,“先生,你是歆歆姊的男朋友吗?” 向正扬一楞。他像吗?他看起来应该比歆歆老很多吧? 小班不等他回答,就已经完全认定他是了。她兴奋地道:“先生,我们歆歆姊一定是为了你才变得这么失魂落魄,你们吵架了是不是?”甚至先帮他们想好了剧本。 “没关系,你去找她说一说就好了,女人是很好哄的。哪: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海滩?歆歆姊每天都坐在那发呆,你去那里就找得到她了。” 真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想要的讯息,显然这个店员是有点过度鸡婆了。 “谢谢你。”向正扬对她笑了笑。 他这一笑让小班魂都快飞了,在他身后,还听见她兴奋地对其他两名店员说:“好帅!喔!没想到歆歆姊的男朋友这么帅!” 向正扬不禁苦笑,八字都没一撇呢! 他到现在都还怀疑,歆歆真的会爱上他这个老男人吗?她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会不会是冷恕人会错意了呢? 他一边走向海滩,一边想着看到她之后该说些什么。 蓦然抬头,就见到远方有个小小身影坐在沙滩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慢慢走近她,就在距离她五步之远时,她突然迸出一句话—— “你终于来了。” 他微怔了下,回过神来,温柔地说:“我来了。”他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怎么那么慢啊?”她转头瞪他,不悦地抱怨。 “啊?” “我等了你好久……”她回过头看着大海,眼眶微红。 “对不起,因为我找了你好久。”他伸手拉她入怀。 “还以为你不来了……”埋首在他怀里,她还是忍不住哭了。 “我怎么可能不来?你知道我最放心不下你。”他低头吻着她的发。已经好久好久了……他们的心好久没有这么靠近过了,而他的心,也好久没有感觉如此满足、快乐了。 “我早就知道。”她回答得任性又自信,但她心里其实好害怕,怕他真的不要她了,怕自己下错了赌注。 还好……还好…… “可是,这次得换你收留我了,因为台北我已经不能回去了。”为了避免不小心在街头撞见罗兰,他最好还是搬离台北。 “没问题!那以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了,你可要听我的喔!” 冤枉啊!以前他当她的监护人时,她又何曾听过他的话了?向来不都是他听她的吗? “怎么?不愿意啊?”他的迟疑让她嘟起嘴。 “愿意……”只要能让她待在他身旁,他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如果她不管东管西的,他才会觉得很不适应呢! *** “唉!我们找律师叔叔帮我们证婚好不好?” “哪一个律师叔叔?” “就是那一个呀!”歆歆生气地打了向正扬一下。 “哪一个?” “就是把我推人火坑的那个马律师啊?”这样说他总该记起来了吧? “你是说你爷爷请的那个马律师?” “对啊!” “好……”等等!她刚才说的话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你说‘推入火坑’是指哪里?” “哎哟!干么听得那么清楚,真是爱计较!”歆歆撒娇地钻入他怀里。 向正杨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好,你要请谁当证婚人都好,你高兴就好。” “人家想跟你商量嘛!毕竟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耶!”歆歆鼓起脸颊,不喜欢他那置身事外的态度。 他忍不住扬起嘴角。他们两个人的事,他喜欢这样的说法。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只要你高兴,我也会很高兴。” “真的?” “真的。”他吻了她一记。 歆歆甜孜孜地笑了起来。 “对了,歆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开了一间花店?”这对他的打击还真不小,当年要她接管花店,她想也不想就反对,结果现在她竟然自己开了家花店。 “就毕业之后回花莲的时候啊?”当时她手头上有一大笔现金,那是爷爷留给她,向正扬帮她投资后赚得的钱。刚知道自己的户头里有这么大一笔钱时,她还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自己是个大富婆,一辈子不工作也不怕饿死。 “那为什么要取向扬这个名字?” “哎哟!名字借用一下会怎样?反正我们就要结婚了,你的就是我的,有什么差别?”她很理直气壮的说。 “可是,当年我说要把花店交给你,你还不太愿意 “我是怕你花店生意太好,没有竞争对手,很容易流于安逸,所以开了家花店和你‘轧’,这样你才会有忧患意识。”说得好像她多用心良苦一样。 好吧!他说不过她,于是他聪明的改变话题。 “歆歆,我曾经梦见你。” “哦?梦到什么?”她一脸兴味。 “梦到我们……”他有点难以启齿,一旦说出来,不就表示他已经偷偷“哈”她很久了? “上床吗?”她很直接大胆地替他说出口。 她怎么会知道? “那不是梦,那是真的。”她说得很稀松平常。 “什么?”他还来不及完整表达出他的震惊,她又有话说了。 “话说回来,向正扬,你已经这么老了,我们要不要先生个小孩?不然以后你生不出后代就糟了。”她一脸认真的说。 向正扬只觉得自尊心受到严重的创伤,他的男性“功能”竟如此受到质疑! “不可能!”他一口回绝。 “很难说。好吧!就算你以后还是生得出来,那你总不希望你儿子、女儿将来冲着你喊爷爷吧?” 那想像中的画面让他白了脸。 看出他的担忧,她忍不住窃笑,但也舍不得让他颓丧太久,她很快地爬到他身上,附在他的耳边说:“其实你看起来没有那么老啦!” “真的?” “真的啦!”她在他身上乱蹭。“不过,我们还是快点生小孩好不好?”每次看到死党们的那几小萝卜头,她都好羡慕哩! 他哪有说不的道理,事实上,他早就被她的身体磨蹭得全身都起了反应。 “好!”他反身将她压在身下。 孩子出生后,他一定要好好的亲自教育他们,千万不能让他们循着母亲的思考模式行事,虽然……他爱死了她的个性。 四十一岁的正扬,二十四岁的贾歆歆,从此相偎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