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热流星雨》 第一章 这世上除了说谎以外,还有许多事是流星所擅长的。但从外表上,怕是谁也看不出来。 “别搞坏了我的宝贝名片,否则我不饶你!” 黑色的鸭舌帽下是一头短发,有点睡觉时翻动过度的那种挑逗型的翘翘卷卷,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搞什么烫染。帽檐下露出的大部分脸孔都泛着一种健康的红润,汗水淋漓的,若真化过了妆,一定惨不忍睹。黑衣加破破烂烂的牛仔裤,手上的一只表却是令人咋舌的复杂和讲究,还有皮带上垂挂的一些杂七杂八的机械工具-- 鳖异!太诡异了! 尤其是出现在一个气氛阴沉的会议室,被一群西装笔挺的男士瞪着瞧。 若不是那过分合身的装扮强调了火辣辣的身段,还真会对此人的性别大大地起问号! “真是伍叔推荐的?”祈佼帝把名片前前后后地反复看,那东西与其说是名片,不如说是一个薄片型的怪异装置,闪着字幕,还不时发出声响。 “的确是,这还是伍叔亲手交给我的。”其中一个男人点了点头。 名片上头的照片,也的确是这个大眼睛的年轻女孩没错,尤其是眼中那道挑衅的光芒,就连一张小小的照片也能捕捉到。 祈佼帝坐在为首的座位上,英挺而严肃,眼神慎重地打量流星。 “妳说妳手下有人可以混进『天冠』的年度聚会?” “没问题,我旗下有个年轻的退休警员,和『天冠』一个厨师很熟识,来去都很容易。”流星轻轻松松地回答。 “妳计画要如何取得帐户内的资料?”一个高高瘦瘦、一脸书生状的男人间道。 “直接进入他们的计算机主机。”流星说。 “妳的人有多懂计算机?”第四个人问。“『天冠』的人一定会有密码、会有防火墙……” “我们有专人以无线电从外头指挥,卧底的人照章行事就成了!”说得像是家常便饭,喝杯开水般的平淡无奇。 几个男人交头接耳了一番,不时朝流星丢来一个半怀疑、半忖度的眼光,终于,祈佼帝靠向椅背。 “我们自然不该以貌取人,”他的话温吞却相当直接,“有伍叔的话作保,我们姑且一试吧!流星?” 流星一挑眉,没被加“小姐”两字,够瞧得起她了!她呀,越不拖拖拉拉打屁的人,她越能忍受。 “怎么样?” “事成了才付五十万,否则分文不取,这可是妳说的?” “没错。” “那么,”祈佼帝站起身来,把名片递还给她。“我们等着听好消息了。” 流星笑了,哈哈哈的一点也没有女人味,自信又顽皮。 又有好日子可过了!接案子对她而言是人生最大乐事。钱呢,全交给爷爷主持的流浪人之家。 当然啰,打死她也不会告诉任何客户,“一星征信保全”就她这么“一颗星”,上山下海,全她一个人包办了!什么数十位专业人员的坚强阵容,咳咳,剧情需要,小小的加料一下啦! 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勾当是她流星干不出来的呢?! 没事就大睡,有事更是要先昏睡一天一夜,是流星的惯例。 在爷爷的收容所里,她有一小间放了个上下铺铁床的“家”。但当她隔天终于睡饱了,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伸懒腰时,敏锐的感官立刻察觉到,通常被她当作“储藏间”丢满东西的下铺,有人正坐在那里! “报上名来!我枪可是上了膛的。”她叫道,全身上下都绷紧了,蓄势待发。这人呼吸声太轻,不是爷爷。怎么搞的,门明明上了锁! “还要用枪,真野蛮。”一个又低又深厚的声音慢吞吞地回答。“流爷还说妳是不按牌理出牌的呢,用枪多老套,广告不实!” 流星瞇起那双大眼,一颗头倒吊着探入下铺,定睛一瞧。 老天!谁才是野蛮人呀? 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坐在床边的地上,头却可以碰上她的了。长发过肩,比她的还乱,右眼皮上一道疤,不知当时是谁缝合的,比不缝还糟。眉毛浓得快连在一起,下颚的胡子起码五天没刮了,一身的黑衣,不晓得怎么着,完全掩不住全身一块一块的肌肉,那双腿,搞不好比她整个人还长……这个庞然大物,怎么挤进房门的?! 最教她想咬舌自尽的,是自己居然没听到撬锁声!她一世英名今天全毁了! “你是哪里来的怪物?”她毫不客气地问。 “小不点,当真不记得我了?”他叹息一声。 小不点?小不点?! 难道…… “你是……爷爷收养的那个小扒手?” 他噗哧一笑。“我好象从来就没有真的『小』过吧?不错,妳的萧雨哥哥回来了!” 不能不倏然一惊啊!多少年了?七年?八年?还是更久?模模糊糊的,有个乱七八糟的记忆--还以为是上辈子的一个梦哩!她这么贪睡,作过的梦比做过的事还多,谁分得出真假呀? “你是总统或菩萨,我都不管,我管你的是,你闯进来他妈的找死啊?” “啧啧,一点也没有变,那张嘴比妳身上的破布还脏!”萧雨一脸的有趣,“多了岁数,怎么只是学了更多脏话?” “姓萧的!再不说清楚,我放枪了!”她果真亮出了家伙,还晃了一晃,教他看清的确上了膛。 他蓦地伸手,攫住枪管一扭,流星手下握不住,但左脚一踢,她灵巧地翻下床,就顺着他乎的力道,右膝在那瞬间,已飞到他鼻梁前。 他轻笑,缩头挺腰,她还没搞清楚重力原理是怎么运作的,已被他用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拉倒在地,他只半翻身,就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 “你这个猩猩,金刚,怪物,猪头,绿巨人浩克!” 流星被摆平了,可是生平第一次,被个男人硬生生地压住,内脏一定都扁了啦! “……畜……畜牲……杂种……”气被挤光了,骂人也没了气势,他没真的弄痛她,只是要把她定得死死的。还真成功哪!她一向惊人的双峰大概平掉了……那可从来不给男人碰的!杀他千刀万刀万万刀…… “再骂,我会封口的。” 就这样轻言细语几个宇,马上见效,她的嘴巴一下子变成一条线。她从没被吻过哪--这辈子绝对、绝对不让任何一个活人碰她的嘴! 他妈的,苦练了多少年的身手,怎么可能被莫名其妙地制伏?在她宰了他之前,一定要叫他再慢动作示范一次,她非研究个清楚不可! 他却是一动也不动,干什么?她瞪着那双亮得几乎不是黑色的眼睛,离自己的不过一寸的距离,好可怕,像要看透人似的。 不敢开口,真恨!用眼睛表达了杀氧--你天杀的究竟想干什么? “流爷找我回来的,说妳需要个伴。” “伴?”她试探着挤出了一个字,看他没有什么可怕的动作,再继续,“什么伴?谁要伴了?爷爷疯了不成?”咬牙切齿的。他的胸膛一定得压住她的吗? “伴就是伴,公私不分,日夜相守,一辈子的,就叫伴。” 啥?要她死啊?要一个人黏着她?那不是生不如死?! “爷爷才不会这样整我!”虽然听起来像是那个老顽童会出的馊主意……不可能!爷爷不可能想害死她! “妳自己去问他。不过我欠他的,一言既出,他骑马来追我也不会出尔反尔。” 什……什么?她是在作恶梦吗?一定是的!睡死了,不小心作的大恶梦。昨天才接下天大的好差事,准备睡一天就要上工去也,从哪里杀出这个变态巨人,硬要跟她当连体婴? “我不要!什么伴不伴的,爷爷管不着我,你也甭想霸王硬上弓,不管你和爷爷搞什么鬼,没我的事!”她喊得声嘶力竭,前胸已经开始发痒了……好奇怪的感觉! 萧雨微笑了。好吓人,疤眼加胡髭的笑容也可以教人心一跳…… “从今儿起,就是伴了,明天上『天冠』,记得穿好一点,妳想扮女宾进去,很难的计画,我帮妳打扮打扮,也许还真行得通。” 他会通心术啊?!这计画她没告诉半个活人的呀!怎……怎么…… “好久不见,小不点。”他低下头来,硬邦邦的胡碴摩挲着她尖尖的下巴。“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她揉着眼睛直奔收容所办公室,不是还有睡意,是要看清楚身后紧跟着的是人不是鬼。呜,就知道她的运气没这么好,连连回头,那个恶梦的化身还是在那里。 “死--爷--爷!”她一路叫进去。 流老坐在桌后,正在细细点着本月上门的名册。他一向会追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把每个人的来头调查得清清楚楚,以供他“辅导”的时候好下手。 流老抬起头来,眨眨那双睿智的老眼,此时透着顽皮。 “啊,星儿,就知道天下也有人能叫得醒妳!以后就不愁没人陪着睡了,睡死也不用爷爷我来操心。” “什么?爷爷,你疯了?!”流星吓得不轻,陪……陪着睡?“你疯了,对不对?” “爷爷没疯,妳瞧,”一只老手先指流星,再指萧雨。“妳是我今生唯一的宝贝,他是我今生唯一的徒弟;妳是聪明的天才,胡涂的女人,这辈子不怕没人要,只怕妳谁也不让近身,他是从小恨透了女人,只识得妳一个没心机的,这些年来怕是更看清了这一点;妳不识男女之事,他却是闯过江湖的床第高手,最棒的家教;妳固执,男人要妳是找死,但他更固执,因为是要定妳了。妳瞧,爷爷想得多周到啊!” 一根指头在两人之间来回,流星看得头都昏了。 “放屁!”大吼一声,办公室的灯摇摇欲坠。“谁要爷爷管这么多?!我要出家、要当女同志,还是要变花痴,关谁屁事了?怎么就这样把我给送人?” 流老头一缩,做出害怕状,嘴角却可疑地抖个不停。 “别又要打妳可怜的爷爷,爷爷我好瘦啊,这阵子更是三天咳、五天躺的--” 流星嘴一张,举起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了。心中一闪,好恐怖的一个想法忽然出现! “爷……你……你……该不是会……要死了吧?”声音一下低了八度。 “难说喔!”摇头晃脑地,流老硬是咳了几声。“要走之前,非了了这桩心事不可!不怕妳被人欺负,只怕妳孤独一生。有了萧雨,爷爷我什么时候走都放心了。” 走?不……不行哪!她这辈子就爷爷这个亲人,从小到大收容所里一堆疼她的叔伯姨姊的没敢管过她,毕竟没那么亲。爷爷……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爷爷,你不许死!”她眼圈很少红过,连现在也红不起来,倒是脸色青青的。“你要死,我陪你!” “早就知道妳会这么说,”流老得意地笑。“好在我叫了萧雨回来,由不得妳了!星儿别怕,爷爷我替自己算过命的,活到大寿九十九,还有三十三年哪!妳好好去活妳的吧。萧雨给我保证过了,要让妳变成最完整、最快乐的女人!” 她本来吓到了,现在又气死了。两个拳头握得死紧,忽地转过身去。 “你!你是打哪来的白痴?爷爷发老人疯,你就这么听话的卖了身?” 萧雨露齿一笑,白白正正的牙,居然嘴边的胡碴中,透出了一个小酒窝。 “我没卖,免费赠送,刚好又赚到妳的,不吃亏。” 她双眼瞪得大大的,从小骂人行,但辩起来不见得灵活,这个姓萧的,却是嘻嘻哈哈,嘴快得很,她怎么也占不了上风。 惨了!爷爷搞不过,眼前这个巨人更是推也推不动。她流星过得清风流水的好不快活,一肚子坏水刚好有私家侦探这条路子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凡事不求人,只害人,如今……如今好日子全没了,被人套上了一个什么“伴”! “爷爷!”又转回去骂那个始作俑者。“我不要!不要!死也不要!你叫这个疯子滚,不然,我滚!” “没办法啰!”流老摇头叹息,却是带着笑。“事情已经月兑了我的手,从今以后,再也管不着了。妳要他走,除非他自己走,爷爷我是洗手了呀。” 把她给说成什么恶事,还洗手!流星恨得咬牙切齿,转身一脚踢开桌边一张圆凳,正对着身后那个死人,他轻轻松松,脚一勾,凳子势头收住,被他无声无息地放到一边去。 “他妈的!”流星一大步,直挤到他身前,不幸地还不到人家下巴,气势汹汹变成了气短。“你要白赚是吧?就是这个念头让你回来的,对不对?想把一个男人婆变成小女人,证明你的男性气概?好,来吧!把这档事给解决掉,你就可以滚了!” 她昂头朝门外大步而去,身后脚步无声却黏得紧。哇啊!完了、完了!不过是激将法,他当真哪?好了!话出口了又吞不回去,而且她最拉不下脸来的,尤其对个男人! 满屋子的人来人往,好几个不修边幅的叔叔伯伯还满脸好奇地直盯着她瞧,显然刚才没命地冲进办公室招来不少眼光。她越走脚越软,奇了,从来天不怕地不怕,那怕一个男人做什么?啊,不对!她怕的,不正是这个男人会做的事?! 炫耀性的大步变成着慌的狂奔,她冲进自己的小房间想摔上门,萧雨已跟她进了房。 “你……你……你就那么没男子气概,要强人所难?”“反悔”两字,打死她也说不出口,只好硬找架吵。 萧雨亮晶晶的眼直直地瞅着她。从没看过眼珠子这么亮的人,黑色中闪着银色的光,睫毛长得不合理,浓眉说是霸气,不如说是性格。 怎么,她也疯了吗?还欣赏起疯子的长相来? “喂!你变哑巴啦?还是自知理亏,无话可说?”她怒道。 他深思的眼中有一种奇怪的热度,教她浑身发毛,怎……又怎么了? “凡事有先后秩序,妳是处女,先要诱惑,然后是实验,最后才结合。” 她腿一软,就地坐倒了下去。“我……你……我……” 生平第一次,造不出句子。 他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味!这一点,才是真正教她害怕的原因所在。他说话和她一样没什么章法,听来总是在逗弄人,其实那双眼睛说得更明明白白,一字不假。 他环顾室内一圈,看看那张小铁床,又低眼注视着她。 “也好,就地上够大了。” 什……什么?!流星体内的警钟大响。 萧雨随手从上铺扯下一条毛毯,另一手轻轻松松地勾起她的膝横抱起来,铺好毛毯再将她放平在上头。 “不行!”她没命地跳起来。 “妳言而无信?” 他妈的!呜……才五个字,怎么就吃死她了?她想赖帐的啊!这辈子就赖一次总可以吧?牙咬了又咬,蛀虫大概都被咬死了,但还是不行,这口气吞不下去。要她赖帐,她就不姓流了! 砰地一声,她直挺挺又倒下去,殭尸一样的,头也撞了一下。撞死算了!真是恨死了。 慢慢地,萧雨屈膝跪在她大腿两侧,她一下没了呼吸。 “别怕。”他声音不知怎地,忽然变得粗粗、哑哑、低低的。“我说过了,一步一步来,我会告诉妳我要做些什么,怎么做。妳的好奇心一向足以杀死一百只猫,不是吗?妳难道不想试试看,看妳喜不喜欢?” 她的耳朵竖起来了,果然跟猫没两样,他会边说边做?有这种做法的吗?她再钝,也不是连性常识都没有,只是从无兴趣而已。人生好玩的事太多了,床是用来睡觉的,睡醒了还待在上头干什么? 但是,要教她……做的事呀?这……好象有点兴趣了。 “你真的像爷爷说的那样,是床上高手?”他还没真正碰到她,可是这样跨跪在她正上方,让她感觉好怪,话也问不大声了。 “真的。”他垂下眼,嘴角有些无奈。“只是,没想到流爷肯把妳给我,我也就没想到要守着。我试过各式女人,因为太强,又不在乎女人,索性玩个痛快。” 啥?太强?整篇话她只被这四字吓到。 “你……你……何必委屈自己?别管疯爷爷了,赶快回去玩你的天下所有女人吧!不要暴殄天物,可惜呀!反正我一个人不够你用……”说到这儿她才眉头一皱。“还是我只是你一堆的『伴』之一?” 他摇头,身子前倾,两手撑在她耳边,还是没碰着她,她仍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也……不是害怕那档事啦,但他这么近,她觉得全身感觉好怪,本能的想抗拒。 “没有了。”他低喃。“不是说了吗?日夜相守,从今以后,就妳一个。” “为什么?我还是不懂!” “慢慢就懂了。” 他越靠越近,呼息吹在她鼻尖上,她硬邦邦地一动也不敢动。 “我要诱惑妳了,要让妳开始有感觉。”他眼中的银光好象转成金色了--就像一把火。“妳也懂的,妳常去卧底,想法子分男人的心,所以妳也晓得其中道理,对不对?” 开始上课了啊?好象没那么可怕了,她认真地考虑了几秒。 “是没错,但我只要穿个紧身衣,尖着声音说话,那群男人不知怎么搞的,就会开始头脑不清了。很好用,但是搞不懂。男人脑袋是荷尔蒙做的?” 萧雨低笑。“妳从没看看自己的身材?” 她脸上有些热熟麻麻的了,顺着他的眼光落在自己凸得高高圆圆的两颗球,清了清喉咙。 “我这样……算是丰满一点而已啦,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没有回答,低下头来,用面颊贴上她一边的高峰。没动,只是轻贴着。 天哪!胸口的气没了。 “诱惑之道,在于诱之于无形,让想象力去狂奔。” 他的气息吹动了旁边另一座,酥痒……又有点刺激…… 狂奔就狂奔吧。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挺起来了,陷进他布满胡碴的面庞,哎呀,忽然想用力去摩搓他动也不动的脸,她怎么搞的? “有感觉了?”他叹息,声音有点古怪,好象在忍受着什么。“想动就动吧!” 可以吗?来不及想了。她扭动上身,用发硬的划着他粗糙的脸。她叹了一口气。感觉吗?感觉……好好!就好象构不到的痒处终于能搔一下的感觉,那些胡碴……真神奇呀。 他申吟了一声,她吓得停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他吞了一口气。“我早就知道,会对妳起和别的女人不一样的感觉,可是倒没想到,妳是天生有爆炸性热情的稀有女人。很好,我以后不必再像以前一样,再要多少女人,还是欲求不满。” 他是不是人呀? “你不是在夸张吧?”才停几秒,胸口的紧绷感又回来了,好想再去碰碰他的脸。他以前都……要不够啊? “妳以后就知道了。”他微笑。“我说过,今天仅止于第一课,诱惑篇,不用太紧张。来,妳不是还想要吗?” 他怎么知道的?她不舒服的动了动身子,想……想做些什么,又不太确定是什么。 “我要用嘴了,不要害怕。” 用嘴?赶忙盯着他的嘴瞧,他伸出舌来,舌忝了她黑色紧身衣胸前凸起的一点。 “哇!”她不知不觉就叫出声来了,隔着棉衣,根本没有感觉到什么力道,但那个景象,好……好挑逗!她的心差点跳出口。 “感觉怎样?”他的呼吸好象比方才快了些,撑着上身的手臂绷得很紧。 靶觉? “如果……如果光是诱惑篇就这么……刺激,我受得了后面那几课吗?”真的有些担心。 他笑了。“妳学得真快。知不知道妳这句话,就可以通过诱惑篇的考试了?” “真的?”流星的眼睛瞪大了。“我的话听起来很诱惑人?” 他额上透着薄薄一层湿气。“很诱惑人。” 她得意地笑了。从来就知道自己擅长举一反三,果然在这档子事上也不例外!真奇怪,被他这么一搞,接触男人好象也不再那么讨厌了,还有些期待哩。 “接下来呢?” 他古怪地一笑。“想吻妳,但还是不要比较好。” “为什么?”她稍稍偏着头瞧他。 他却只是申吟一声,慢慢低下头来,栖息在她双峰之间。 “今天,这样就很够了,让我躺在妳身上,习惯一下我的重量。” 他压下来了,但没有压扁她,和刚才一样,只是密密的贴合,他的肘和膝承受了大部分的重量。 “老天!”她忍不住又叫了。他的男性象征,又大又热,忽然硬生生地压在她腿间,连两层牛仔裤都挡不住那份热! “别怕,那只是证明,证明妳的诱惑得了一百分。”闷闷的声音从她胸前传来。 “你……你……这样怎么办?能消回去吗?” 她双峰间震动着他的苦笑声。“很痛,痛得要死,不过,非等不可。” 忽然好同情他哟!真可怜,决定要她这个男人婆,一定很伤身的。 “你真的还要当什么『伴』?你反悔,我不介意的。” 他抬起头来,眼中那把火又多了一道闪电。 扁看他那变化万千的眼睛,日子大概就不会太无聊了。 “反悔什么?”他笑了。“这一天,我等了好久、好久了。” 第二章 他居然不准她再回上铺睡,硬是要她陪着打地铺。 好在她是那种倒立大概也照睡不误的幸运儿,他还在他的大背包里模索着什么东西,她已经抱着枕头直钓鱼了。本想要提醒他去跟爷爷多要个枕头毛毯,念头才起,一个呵欠,咚地倒在他跪坐的膝盖上,呼呼见周公去也。 先前好象和他聊了一整夜,也不太记得聊了些什么,好象有上“天冠”的计画,还有一些别的……好伤啊!她从来没办法熬夜的,吃可以省,睡不能少,听说睡眠不足细胞死得快,喝!人生酷刑莫过于此。 听他说才知道,他这些年跑去做警察了。她还作了一个有他的好梦,梦里他穿著一身帅帅的警察制服,然后……然后居然开始月兑了! 好坏、好坏,才一天,她已经被带坏了,呜…… 正迷迷糊糊自我检讨中,有个东西跑到她嘴里来了。奇怪,软软的、想咬咬看,是不是什么软糖之类的,又被缩回去了。 皱着眉张开眼,喝!好大一张脸,谁?!耙吵醒老娘,他妈…… “哎呀!”她惊叫一声,没命地跳起身,狠狠撞上他的下巴。原来……原来是他!那刚才…… “该死!下地狱去!”她抄起枕头来对他一阵好打。“人家的初吻哪!怎么可以昏昏沉沉的就没有了!死人!” “对不起!”出乎意外地,萧雨居然乖乖任她打。“也没想到那么多,看妳嘴开开的,好象很软,就……”他歉疚地说。“不算吻,不算吻,好吧?也没真正碰到妳的唇,只是伸进去……” 要死了!一大早讲这些令人流汗的话。 “不算就不算,你说的喔!下次要先等我准备好,不准偷袭!” 她是被他挑起好奇心啦。昨天那一课,新鲜极了,没想到被她视为无聊又恶心的那档事,被他教成很有趣的实验,简直等不及要上下一课了。 外头传来了吆喝声,是早上义工煮好早餐喊人来吃。她的脑袋立刻开始运作,昏睡得快,清醒得也容易。 “天冠!”她叫道。“天冠的头子们早上就要上阳明山开会了。快!我们马上出发!” 萧雨苦笑,跪坐在那里好半晌。 流星不懂他在磨蹭什么,径自去公用浴室洗脸更衣了。 一身黑色小礼服出来,沿路被叔叔伯伯们吹口哨,她喃喃抱怨着回到房间。 “为什么非穿短裙不可嘛?” “那些口哨还不够证明吗?”萧雨反问。他身穿黑夹克,无线电通话器,墨镜遮了那双太“显眼”的眸子,那身肌肉啊,简直就是广告着他绝对是保镖,不用查证了。 好羡慕! “我平常都穿你这样的,动作多方便啊!你看我穿的这什么裙子嘛,上厕所都会拐到!” “妳不用打架,记得吗?只要在他们上山的路上一拐一拐地假装落单就行了。” “那些百万富翁级的银行家,会为路边随随便便一个路人甲停下来?”她还是觉得自己原来的那个计画比较好,假冒成被当礼物送上门的应召女郎,直接敲他们的门,进门的机会还大些。 “他们会停车的。”墨镜也不能完全遮掩的强光扫射了她的身子好几遍。“况且,人性就是这样,乎白送上门的容易起疑,自己在路上捡来的,反而容易相信自己的判断力,比较快撤下心防。” 有道理,有道理。“佩服,佩服。” “好说,好说。”他笑了。 又是那个酒窝,看不真切,她扑了过去。 “怎么?”他吓了一跳,坚实的胸膛吸收了她的撞击力,铁臂扶住她。 “再笑一次,快!”她攀着他的上臂,那里鼓起的肌肉好大一块,连她整只手都不够握。 他不懂,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她急切的表情好可爱。 “我看到了!”她像发现一块宝,举起手来模他的脸。“你真有一个酒窝!” 她指甲修得短短的手指,找到了那个埋在胡碴间的小洞,钻进去,绕着打圈圈。 萧雨猛地一颤,身躯直挺挺站着。 “小不点。” “嗯哼?” “很危险,快收手。” “啥?” 他的手溜上来,搁在她腰间,她一跳,眼光飞到他墨镜后的眼睛。 “是要出门,还是要迟到,三秒钟之内决定。”他低声说。 迟到?出门?哎呀呀,脑筋应声而动,终于搞懂他的含意,她连跳三大步,跳出他手下。 “出门!出门!当然出门!” 他嘴一抿,要笑不笑的,很诡异。 “不能说是最好的决定,不过,就听妳的吧。” 她一颗心怦怦跳。讨厌,他好象随时都让人起那种……感觉。她真的二十二年来都没想过那种事吗?果然憋太久要泄洪了,好……好危险! 萧雨先上山去了,他要乘机混进去。既然那二、三十个高级主管,每个人都带了保镖,谁也不信谁,而保镖们彼此也不太熟悉,他打扮成保镖模样,应该相当容易鱼目混珠。 八点二十,那排车阵应该就快要经过了,流星蹬着一只断了跟的银色高跟鞋,在路边蹒跚而行。 好惨!她扮男装都比扮什么落难佳人要来得上手。她根本不用特意假装,自己穿起高跟鞋本来就摇摇晃晃的像醉鬼。 包气人的是,每辆经过的出租车都停下来抢着要载她! “不要!我等人啦!” 讲到第二十辆,真是很火大了,恨不得拔出枪来吓吓人。 咦?枪呢?对了,被那个见鬼的“伴”给没收了。有没有天理啊?是知道自己现在浑身上下包肉粽似的,根本没处藏枪,但还是不甘心啊!她带枪早就带习惯了,那枪就和她的内裤没两样,出门不能没有的耶。 喃喃骂着脏话,忽然几辆黑色轿车擦身而去。 是他们!一定是的!哪有一次那么多贵死人的车接连而去的?死了、死了,他们连停都不停!死萧雨,说什么这计画比较好…… “叽--” 刺耳的煞车声,惊得她跳得老高,另一边鞋跟也应声而断。 一个车门开了,是后座右边的门,一个男人探出头来。喝!发油味直直扑鼻而来,那个笑容邪气又暧昧。 “小姐,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吗?” 流星一脸感激状,还真不是装出来的。她脸上走得出汗了,胸前也湿湿的,那男人眼光一直往下飘。果然又是荷尔蒙发作了,男人真好骗。 “我没等到朋友,手机又忘了带,所以想走去找电话,高跟鞋却不小心拐断了。”她可怜兮兮地说。 “那怎么不拦辆出租车?”车里传出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的。 “我身上只有信用卡,现金没带多少……”指指肩上的小皮包,里头真的有信用卡,她和萧雨都是天才,好得意喔。 “妳要到哪里去?”那一个看不见的男人又问。 “如果方便的话,你们能不能载我到附近的公共电话?”她软绵绵地问。“要不然,有手机借我用一下也好……” 人性第二定律,给对方越多的选择,越能降低其警戒心。尤其不能列出你最想要的那个选择。 “这样啊!” 第一个男人黏答答的声音,她听了就不想吃午餐了。他往车里不知名的人物看了一眼,大概是要请示,自己作不得主。 “前面就是我们的别墅了,干脆去我们那里打,也好等妳朋友。怎么样?”男人终于转回头来。 中奖了、中奖了!萧雨啊萧雨,搞不好她进去了他却被堵在外面。哈,可以向他炫耀个半辈子了! 等会儿就告诉他,他还是进“一星”来帮她工作好啦,她会好好训练他的,不用当他的什么伴,当他的老板才爽啦! 流星对眼前的男人嫣然一笑。“真是谢谢你喔!我走了好久了,脚好痛……”表演得还好吧?她不习惯装可怜啦。 流星一扭上了车,那男人没让多少空间出来,存心跟她挤。 她定睛一瞧,司机在前,两名体面的男人在后,紧黏着她的男人,想也知道是个小角色,不理他。另外一个直视着前方,没转过来看她,戴着深蓝色的墨镜,侧面有着森冷的贵族气息,和刚才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倒很配。 流星等着那个低级男人先开口。爱搭讪的女人,容易引人反感的。 “小姐是要和朋友上山去玩啊?”那男人果然憋不过五分钟,开始找话聊。 “是啊,谁知道会被人放鸽子!本来是另一个朋友顺路载我去的,早知道我就约在店家门口,也不会这么惨。” “妳运气好喔,我们刚好看到妳,看起来快下雨了,妳差点就被淋到。” “是啊,我运气真好!先生,你真好心耶,好多车子过去了,都不理我!” “等一下到了,我帮妳看看鞋子,说不定可以找一双合脚的送妳,妳就不用走得那么辛苦了。” “那怎么好意思?我打个电话就该走了,不能这么麻烦你啦!”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开会刚好有很多吃的,妳填填肚子再走。” “立雄。” 谢谢老天!那个冷如冰的男人止住了黏胶先生,虽然她想引他多开口谈谈这个“会”,但是鸡皮疙瘩真的已经掉光光了,再下去,她搞不好会忍不住跳车! 真是的,决定要向萧雨好好讨教“调情”的功夫,她是真的做不来啊。 正要往外偷看几眼,车子慢下来了,转进一个私人车道,透过暗色车窗,实在看不太清楚,但他们已经到了目的地没错。 心跳得又兴奋又快活,她最喜欢这种感觉了!她要把这个保险公司兼洗钱地下集团的帐本弄到手,更重要的是,将他们向伍叔朋友的富德集团诈来的上千万元给查个罪证确凿,既伸张正义,又帮伍叔的忙,再加上五十万慈善救济金,爽啊! 人生真可爱,啦…… 不知萧雨进来了没? 忽然想起他,很新的感觉,以前她办案从来不用想到别人,成败在她,生死在天,她可能孤立无援,但总是硬着头皮去闯。现在忽然有了一个“伴”,要等着配合他,有点麻烦;要担心他,更是麻烦-- 真的在担心他了吗?好糟糕的感觉,真不想有这种牵挂! 为什么会惹这种事上身呢?都是死爷爷,她一个人危险也就罢了,干嘛多拖一个人下水?她从来不担心自己,忙着转脑筋逃出困境就够忙的了,还有什么闲工夫去担心?现在却忍不住想到他,那个突然杀出来的程咬金,还有个迷死人的秘密酒窝…… “到了,小姐……小姐贵姓啊?” 她赶快回神。“我姓王,你呢?”有假信用卡为证,很逼真的。 “我姓钱,钱立雄。” 姓钱啊,人如其名嘛。 “王小姐,这边走,我带妳去--” “立雄,再十分钟就集合,别忘了。” “啊,不会、不会,尤总,我马上回来。” 尤总吗?刚才只看侧面,和照片对不真切。尤千骥,总经理,四十六岁,持股百分之三十五,第二大人物。这些是“富德”提供的资料,她独立查证过了。他就是主嫌,要洗钱,要诈财,少不了他来沾腥。 她好想跟在姓尤的后面,找机会和他攀谈,结果却不能不跟“钱”走-- 咦?姓钱的干嘛往楼上走?一楼没电话吗?他裤袋里那鼓鼓的不是大哥大?男人真的是次等哺乳动物! 没错,就连那个新来的什么“伴”,不也满脑子a片?不过,昨天好象是她主动开口邀人家,说什么干脆先解决掉的……唉,大概也不能怪他啦…… 上了二楼,宽广舒适的米色陈设,与一楼正式的格局截然不同,很显然,这里是供住宿休闲之用。刚才楼下隐隐听见多人的谈话声,大概是在某个会议室里。她只快速评量一下豪华的大厅,就跟上楼了。 “来来来,这边走。” 手腕被一只黏黏湿湿的手拉住了,她口中默念了三句最脏的话才忍住,没有一反手教人家骨折!这种卧底法她也不知做过几百遍了,以前只觉得可笑,现在却觉得想杀人-- 有点说不通,自己是怎么搞的?只因为萧雨碰过她一下下,她就开始不对劲了?可是人家萧雨根本什么都还没开始做,不过是……他怎么说的来着?“诱惑”她一下而已--虽然是天摇地动的震撼感,但也有可能是她自己的想象,算不得准。 但为什么被萧雨碰她喜欢,被别人碰她却恶心? 不知是几岁开始对自己发过誓的,大概是那天杀的月经开始烦她的时候吧!发誓此生对男人,绝对要遵循三“不”政策。 一就是死也不陷入女人的地狱,也就是不结婚啦!二是不做只有女人会做的傻事,也就是整天幻想爱情,变成没有男人活不下去的那种女人!三呢,是永远不要活得像个“女人”,活得像个“人”就行了。不管人家怎么看她,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没错。她最讨厌听到女人不能这个、女人不能那个的。谁规定的啊?还不是男人! 不知从何时开始,讨厌男人已成了习惯,但她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忽然迷惑起来。乱七八糟的,她是想到哪里去了?她没事烦恼男人干嘛啊? 但是……还是不禁要想,多了一个“伴”,要将他往哪儿搁?自己以后还能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吗? 她也没时间胡思乱想了,被姓钱的拉进一个舒服得看了就让她想打呵欠的卧室。 换了别人,一定会形容这样的房间是“上等”、“装潢高雅”,但她的最高赞美却是,让人一看就想睡! 因为人生第一乐事,就是会周公啦!不过话又说回来,萧雨把“周公之礼”搞得也满吸引人的,似乎比睡觉还好玩…… “王小姐,妳坐一下,来,放轻松,我说好要帮妳找双新鞋,对不对?”钱立雄说。 哼,要坐不会坐墙边好大的那个沙发吗?姓钱的偏偏就按着她的肩坐上床去,想也知道不安好心。 钱立雄屈膝一跪,把她的脚踝抓在手心,月兑起鞋来了。流星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往床上躺倒。 “怎……怎么了?”还真的把钱立雄吓了一大跳。 “我的脚踝好痛喔……对,就是那里!”她带着哭音,手柔若无骨地压在那只黏手上。“刚才扭到了一下,你看,都肿起来了--” 她还故意带着他的手上上下下的模着她的脚踝内侧。 恶……等一下那个部位要用去污粉来搓! “砰”的一个闷声,流星用另一手抓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准确无误地敲在他低头所露出的后颈。一公分不差、正好是在可以致人昏迷的那一点,她早就练习过上百次了。 “他妈的!好重,吃什么吃这么肥?”她嘀嘀咕咕地把无意识的人拖上床,手开始解开钱立雄的上衣。 现场布置好了,如果像以前一样只身一人,她会趁现在模进尤千骥在三楼的私人办公室,想办法进入他的计算机,找到多少证据算多少。 但这次有了萧雨,计画却被他改成调虎离山,由他潜进去,也少人拦他。 多了一个人的确好办事多了。真不想承认! 她把自己的衣服撕了好大一个口儿,不情不愿地把钱立雄拉上身来。他妈的!真发毛。然后她就开始放声尖叫。 “……啊……不要……别……求求你不要这样……来人啊!”手再抓起烟灰缸,尖叫声透过了厚重的门。 门外传来脚步声,低语声,门把被狠狠摇了摇,上锁了。 “……立雄!开门!”尤千骥的声音不带惊慌,只有冷冷的命令。“你马上给我开门!” 流星将手上的重物再往人体一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保证让他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下一秒门就被踢开了,轰然巨响,冲进来好几个男人。 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一手摀住嘴,另一手松了,烟灰缸砰地落在地毯上。 钱立雄衣衫不整地瘫倒在她身上,她把他用力推下床,重重落地,好象就压在那个烟灰缸上--压到骨头最好,压到要害更好啦! “王小姐?”尤千骥不动声色地打量她,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幽深的眼没有分心去看躺在地上的钱立雄,只一个劲儿盯着她。 “……他……他……他……” “建期,把立雄抬走。”尤千骥下令,眼睛仍直视着她的。 不简单,这个男人不简单,居然没有马上相信眼前的一切。 流星瞟一眼被扶走的男人,眼中的鄙夷和恶心,倒是装都不用装。 “王小姐,我向妳致歉,立雄对妳失礼了。楼下有电话,我请个小姐来帮妳打理一下,妳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我们有驻任的医师,要不要请他来看一下?” 好厉害!先是道歉,堵了她的口,再提醒她电话是在楼下,自己不该随便跟人上楼。最后又搬出医生来,不让她嚷嚷着上医院把事闹大。 坏人这么聪明,很浪费人才喔! “我……没事……”她赶快乱抓着胸前的破衣,越抓洞越开,看得尤千骥身后几个男人喉结乱滚。 这个姓尤的头子却好象无动于衷,奇怪,真难搞。 “我马上……下去,那……那个男人……”她哀哀地说不下去。 “幸好我们马上开了门,没铸成不幸。王小姐请稍待,我马上派人来帮忙。” 他妈的!说成他们英雄救美,以为这样她就没理由告得他们裤子都没得穿? “……我……我……好可怕……”她咬着下唇,眼睛睁得老大,看得那几个男人一脸疼惜,巴不得上前来抱抱美眉,安慰安慰。 她倒不能马上嚷着要报警,那可能会把这群男人搞得太紧张。 “……我……不知道能不能走……” “如果王小姐联络不到人,我们一定帮妳叫车。” 咦?就知道赶人哪?恐怕没这么容易哟。 “……我……怎么跟我男朋友讲……” “先换衣服,定个神再说。”尤千骥手一挥,其它人开始往外走。 “钱先生说……叫也没用……这里的人都是重要人物……警察也不会来……他……” 尤千骥的脚步停住了。“他这么说?王小姐为什么提这个?” “……那……我就这样……白白吃亏?我……我至少……” “至少怎样?”转过身来了,一双黑豹样的眼吓死人,这么黑,好象不会反光似的。 “……至……至少该……赔偿一点什么吧?总不能……” “王小姐想勒索?” “没……怎么这么说?!”她故意害怕地一缩。“我只是……” 深不见底的眼冷笑起来了。 “王小姐不是在搞仙人跳吧?拉人上楼还要倒打一耙?” “胡说!怎么可以诬赖人家!我只是……” “王小姐想报警,下山后请便。我们会送到山下,衣服就别还了。” 一个秘书打扮的中年女子出现在门口。 “施小姐,就麻烦妳了。”尤千骥往流星的方向随意一指。“小心一点,钱先生刚被她打昏了。” 把她说成攻击的一方啊?砍!要砍! 他是真角色。这个男人,居然老神在在地请她去报警,现在连电话也不让她打了,直接送她下山。以为她白痴呀?真拉警察回来,人证物证一定早就没了,搞不好连整个会都搬到别处去开。 “我只是……不甘心……”还是软的比较有用,虽然尤千骥根本铁石心肠,至少比和他硬碰硬来得聪明。 “对我们来说,也是事出意外。及时救人,难道还有错?” “他跟你们是一伙的!” 尤千骥邪邪一笑。“所以妳不想我们之中又有人把持不住吧?劝妳还是能走快走,天下意外太多,谁也说不得准。” 他竟用恐吓来对付勒索,够狠!问题是,她不能一脸不怕死地一再还嘴,那太不像普通的女孩子,会教姓尤的起疑。 可恶,没办法再拖下去了,这样萧雨时间够吗? 一脸不甘心地低下头去,尤千骥走了,反手带上门。 “王小姐?”那个老女人催促她,将一件衣物垂放在梳妆台前的椅背上。“请妳去浴室整理一下,我在这里等妳。” 在浴室中看看自己的脸,萧雨帮她上的妆还好端端的待在脸上,眼睛画得比原来更大,强调了她线条分明的双眼皮,腮红淡淡的教人想捏一把,红唇则是一种苹果滴水的红。 这下自己好象真有些懂得,那群男人为什么一看她,就满脸的酥软了。 萧雨对女人的“高明”,也包括了帮女人化妆吗?他还有什么其它拿手的绝活儿?她自己常连口红都会涂到唇线外头去,而且吃起来总是好怪的塑料味,换衣服时不小心染到了更是洗也洗不掉,所以她从来不去自找罪受的,没事在嘴上着色干嘛? 还有他特地挑的衣服,第一次送她东西耶,居然要她撕破来作戏,还说尽量撕大块一点! 她换上了那老女人拿来的老气套装,马桶盖一放,坐下来磨时间。萧雨也该来了吧?她再耗下去,就会被尤千骥硬送下山了。 “叩叩--” “王小姐?” “我……快好了啦!”哼哼唧唧的。“手有点没力……扣子扣不起来……马上就好……” 又拖了五分钟。 这老小姐若不耐烦了冲进来也好,她会再叫个痛快。杀猪谁不会啊?再把那群男人叫上来也没什么不好。 “王……喂!你是--” 门外声音戛然而止。 第三章 流星猛地跳起身,跑到门边。 “小不点?” 她飞快打开门,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急切,和眼前男人的眸光互相辉映。 “妳还好吗?”萧雨脚边躺着施小姐。 流星直扑到萧雨身前,差一点就抱上去了。 好奇怪,也不是刚经历过生离死别,但一颗心先是大石落地,接着无端的乱蹦起来,怦怦地像是被人追着跑似的。 他审视她,从乱乱的发梢到光着的脚趾,一寸也没有放过。 那么亮的眼光,真教人有些无法招架。他是……担心她吗?是不是有点像……她刚才担心他一样? 也不算真正担心他啦,不过是担心自己出不出得去,顺便考虑一下他的死活而已啦。 “死不了,走了、走了!”她率性地挥手。 他看着她,看到她手里折叠好的一小件衣物,是她原来穿的那件黑色小礼服。 “呃,爷爷会缝衣服,只是撕破一点,修好保证跟新的一样……”其实是舍不得他的礼物,但打死也说不出口。 她开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觉得不对,又折向窗口而去。“……反正……不必浪费钱,下次说不定卧底还派得上用场……” 絮絮叨叨地,被他牵住手,立刻闭了嘴。很难分心去说话,那只手又大又粗,上面的茧不知有几层了,光被他握着手心就这么有“质感”,如果被模到其它的地方…… 又来了!他是怎么说的?他说这叫-- “有感觉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 喝!她跳起来撞到他的下巴,全身发热了。 “啥?哈哈……”她笑得有够心虚,不敢抬头看他。 他放开手,往上来到她的左颊,轻得不能再轻地,中指和食指抚遇她晒得很健康的肌肤。 天……天……他再这样乱模,她会没感觉才有鬼! “我们先走再说。”他耳语。 说?说什么?她想要的好象不是说喔…… 这个男人,笑骂起来话很多也很毒,正经起来,却是惜言如金到教人每个字都好敏感。 她被拉出窗外,才发现下面空空如也。二楼怎么这么高啊?!还好旁边不远又有一扇窗,他轻轻松松就飞身跃过去了,攀着窗沿进入另一个房间。她没有他那种优美的身手,反正狗跳式也过得去,结果最重要啦。 他俩进入的是一间空着的卧室,和隔壁的陈设大同小异,看来还没有人进驻。 “怎么出去呢?” “这边。”他指着。 原来这一个房间三面有窗,其中一个打出了小阳台,下面又是花园,没有树可以攀缘,但浓密的灌木可以吸收撞击力。本来二楼就死不了人,加上两人身手不同于常人,只听“噗!噗!”两声,就隐没在绿叶中了。 “他妈的!”一根要死不死的树枝划到了小腿肚,痛死人了。 萧雨低笑了一声,她坐在一堆叶子中看不见他的脸,自然也错过了那个小酒窝。好可惜! “妳刚刚对付那群人的时候,要装成小可怜,不能随便开口骂,妳一定很憋吧?” “早在心里骂过几百遍了!”很不甘心地想起被那个烂男人模了一下脚踝,只敲他两下算是便宜他了。 她模模索索地潜身在树丛里爬动,忽然想到最重要的一件事-- “你呢?帐查到了没?” “我还以为妳永远不会问哩。”萧雨有趣地带头往园中深处而去。“帐是拿到了,但是没办法不留痕迹地拿,不到几小时,一定会被尤千骥发现的。” “那怎么办?” 好象是第一次问人这种问题,以前她单枪匹马,就算没了主意,也不知向谁问,只能走着瞧。 难道……她才碰上这男人,就开始养成依赖的坏习惯?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们--”他开口。 “我知道了!”她立刻打断他的话头,决定不能让他占到上风,人还是靠自己比较好。“我们先别出去,再来一次调虎离山,教他们没空去开什么会,自然不会去调资料出来了。” “很不错。”他忽然停住半弯着前进的身子。 她赶紧收势,以免整个人撞上他。不知怎么搞的,她现在不想碰他……至少不太想了。 很难捉模心中的不确定……什么伴不伴的,她就是不习惯! 心理上会依赖,身体上也越来越不由自主……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嘛? “小不点?” “不快走,姓尤的早一步发现我不见了,就没法制造惊喜了!”她不想让他猜出心事,本想伸手推他快走,手又临时缩了回来。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继续往前进。 那副高大的身躯,竟是如此的轻巧,怎么练的? 哎呀,别再去想人家的身子了!不是警告过自己了吗?危险地带! “你有爆破物,还是要纵火?”她问。 “都不是,我要call他们。” “打通了说什么?” “先打给伍叔,伍叔就是要帮我们调虎离山的那个人。” “是喔?”眨了好几次眼,自己好象比较嗜血,本来以为要来大干一场的,就这样,一通电话?没有要炸掉姓尤的办公室? “伍叔可以假谈判,真蘑菇。” “然后呢?那能拖多久?我们又怎么出去?”一连问三个问题,好丢脸,但他起了个头,不问清楚,等一下迷迷糊糊被牵着鼻子走,那才会吃亏。 两人来到园中最深处,跟个隐蔽的森林没两样,一边是围墙又高又厚,另一边是车库后方,没门的,杂草高得遮住了她大半身。 “喂,萧雨,这种地方,蚊子很多的。” “这里安全,离房子算是最远的一点,又没人会来,声音也被树丛遮了去,打电话不怕人听见。” “那就快打吧!”自己忙着打的是蚊子。可恨的套装窄裙,又多了一项缺点。好想念她的牛仔裤,就那么一百零三件,旧是旧了些,磨得薄薄的,却能防蚊,也许是上头沾过太多汽油、枪粉什么的,气味怪异,蚊子才会不爱。 “……伍叔吗?”他手上的手机好精巧,小如两指宽而已哩。 她凑过去看,但小心地不碰着他。她一向崇拜科技,尤其迷改装机械。这是怎么拼装的机种?等一下一定要拆开来仔细瞧瞧。 “……我们还在里头……对,就说紧急会议,要尤千骥出席……他真不去,就送一批记者来……” 好狠!流星缩头轻笑,抬头却发现萧雨正看着她。 跋紧再低下头去,伸了伸舌头。 越来越不确定这个什么“伴”的安排了,昨天是措手不及,被爷爷和萧雨摆了一道,一时傻傻跟着走,而且……而且……被他那个什么课给分了心…… 但是不习惯就是不习惯!像现在,乖乖等他讲电话,下命令,她是不是变成了跟班? 还有更糟的,是自己太喜欢被人家碰了!所谓着了迷,是不是就是这样?昨天只觉得新鲜,可是刚刚不过被碰着了手,模一下脸……自己那么花痴地发抖做什么?真他妈的! 最可怕的是,被那个姓钱的模过腿后,自己居然觉得很需要碰碰萧雨,才能安心……才觉得不再恶心……自己怎么那么变态啊? “小不点?”萧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电话收了,来到她坐的石头前面。 她差点跳起身来,硬生生地压住自己,维持无事人状。 “干嘛?” 他蹲在她前面,感觉上还是跟站着一样高大,握住她的双手…… 呀,她还是跳起身了。 “怕我了?”他稳稳地握着她的手,简直没有用上任何力道--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真要用力,可以把她的小手捏碎。 她的手虽然小,也相当粗的,她干这一行三年有余,什么没干过?从小还随爷爷在收容所里里外外地打杂,铺水泥地、修屋瓦、扛外界捐赠的一箱箱罐头食品……她结实得很,而且相当引以为傲。 怕?!炳!她姓流的上不怕白道,下不怕黑道,爷爷听她,流浪人宠她,男人怕她,女人崇拜她…… “怕你做啥?”声音在抖了,气死人。 他蹙着好黑的一双眉,眼中星星点点,是……忧虑吗? “才一天而已,别想太多。”他说话很有男人味,声音这么好,没去唱男低音,怪可惜的。“本来不想一开始就上工,想和妳花些时间聚聚,多相处一段时日,慢慢把生疏感去掉。这样出任务,肾上腺过分运作,容易兴奋也容易紧张,更容易胡思乱想。” “我没有兴奋。” 啊,笨蛋!应该全盘否认,怎么光挑这个敏感的来强调?此地无银嘛!笨流星! “是我不对,还没有让妳习惯我,就先碰了妳。”他低低地叹息。“是我自己太急,但等这么多年了,终于又见到妳,实在很难忍……” “我知道,你通常忍不住啦!”说着又红了脸,这也是萧雨忽然从天而降以后她才得的怪病,血液循环特别顺畅。 “不,刚好相反。我的强,克制力更强,不然,这些年来,我不是会任由女人摆布?”他摇头。 眨了几眼,好象懂了他的意思,但对她猪肝似的脸色没什么帮助。她想抽回手,又抽不回来。 “我也很烦恼,是该一鼓作气让妳去体会一切,免得拖拖拉拉两个人都心神不宁、什么正事也做不成;或者,是该慢慢来,免得太过强求,把我们刚建立的一点默契也毁得一乾二净……”他低喃。“究竟该怎么办呢?”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还附带分析哩!流星一颗头直垂到地上去了。 自己竟在……害羞?这就是女人最常经历的情绪吗?一点都不好玩! 而他到底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她?问她有什么用,高手又不是她! “呃--”她只接一个字又没气了。难怪自己会讨厌当女人,来一阵男人似的豪迈大笑,不就破除了这种教人发汗的迷雾?之后再手用力一推他肩头,哥儿俩般似的,告诉他别胡说八道! 但是……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雨叹了口气。 “其实根本是打不赢的仗……”他又说,手一紧,将她带进怀里。 咦?什么意思? 妈呀,她、她、她……要被吻了? 先感觉到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心的温度越升越高,大拇指摩擦着她的掌心-- 接着,两片结实的唇瓣刚碰上来,不到一秒又退了回去。 “小不点,”他的气息粗粗的。“妳说过,要先让妳准备好--” 死人,啰唆!她一倾身,贴了上去。 喔,他的唇哪-- 这世间就有这么奇怪的触感,凉中带火,贴上了没敢动他一动,气息也憋住了,但不知怎地,相贴的唇瓣忽然起了麻麻的骚动感,好象有人在拨弄,又像是风袭过……像电流!对,就是电流,窜来窜去的,酥酥痒痒,止也止不住-- 他动了--轻微难辨地,左右摩搓着她紧闭的唇瓣,她原先紧张得连唇都硬邦邦的,现在,柔软下来了。 嗯……好象被呢绒轻抚过的感觉,他的唇一点也不粗糙,和他的手不一样。那么软--男人的嘴,不该也如其它部分一样硬的吗? “星……”她的名字随着他的气息吐出,拂过她的唇。 啊,别说话!别离开她的唇嘛……快贴回来,人家还没有感觉完…… 他回来了,这次稳稳地贴住她,唇一启,将她的唇也分开了。 她身子一紧,啊……嘴被他开启,今早的记忆全回来了,他是不是又要…… 唔……不是,他放开下唇,将她的上唇含进嘴中。 吸吮她呀……感觉到他的牙齿了,若有似无的,几次碰上她内唇软软的地方。被吸吮着,该是只有唇在感觉,怎么腿也发起颤来?下月复好热,忍不住朝他更挪近些。 他放开湿湿的上唇,来到下唇了。 为什么这么快活的感觉,会让人变成像得了病似的虚弱?不懂,不懂。他的呼息和她一样喘呢!假设他的感觉和她一样强烈,不会太离谱吧? 手挣开了他的,攀上他的肩头,因为好象有点失去平衡,得抓着他才行。他发出了一个不太像说话的声音,放开了她的唇瓣,然后伸舌在她下唇舌忝了一舌忝。 他的舌--昨天的影像忽然又回来了,是他压在她身上,舌忝着她的……前胸…… 血液翻涌,全身烧起来,她也伸出舌,正巧碰上他的舌。 “老天!”他申吟,铁臂忽然锁住她腰间,她本能要缩回头,但他已吞噬般地吻住她,用力吸吮她的唇。 “……哦……”她发出的声音也不像她了,他的嘴好烫、好深、好…… 他的舌玩弄起她的来了! 流星再也忍受不住,整个人紧紧贴着萧雨,恨不得就此融进那个壮硕的身躯。他的肌肉也越来越硬,发着高熟的体温。 原来,吻也可以吻昏头的--至少她现在就是!脑中冒着香泡泡儿,身躯不由自主地发抖。 他换了个姿势,从跪姿改为坐在地上,把她拉上身,正好跨坐在他腿间。 “萧雨?”她想要问他,却怎么也想不出要问什么,一个劲儿在他硬如石的腿上找最舒服的坐姿。 怎么坐都不舒服哪!全身万流钻动,是他弄的吗?一种疼痛,逐渐渗入了下月复--也不是真的疼痛,但难受极了! “萧雨!”她申吟着命令。“快啊!”也不懂自己究竟要他快什么。 他喉里咕噜了好几声,声波直通入她口中,震得她舌麻麻的。他扯离了唇,两张嘴终究分开了。 这不是她想要的啊!好端端的停下来做什么?昏昏热热地还无力抗议,他埋进了她颈间。 “小不点!我实在忍不住了……别动,一动也别动,我不想在这里……帮帮我!” 怎么帮他呢?他胡言乱语谁懂啊?自己是烧得快灼伤了,止也止不住,挪动着贴住他,他的牛仔裤被撑得紧绷欲裂的……啊! 也不确定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一碰上那胀起的粗粗大大的硬挺,本能地就骑上去,两腿间悸动的柔软,湿湿熟热,揉搓着牛仔裤凸起的硬布--由上而下,又回去,再一次,再一次就好…… 萧雨手放开了她,任由她死命攀着他的肩用力摩搓,大手在膝上握成了拳,颤抖起来,偌大的身躯绷成硬弓。 好……好刺激的快感!她怎么也要不够,越来越用力…… “……啊--”爆裂开来了!体内深处被电流劈中,全身痉挛起来,他把她按在胸前,闷住了那声尖叫。感觉像被往上拋,体内的张力上扬,绷得太紧而断了!热流四射,快感像洪水猛兽,将她吃得干干净净。 世界消失在思绪之外,她只是漂着,混混沌沌……她是不是失了魂? 接着她忽然被放平在草丛问,萧雨则跳起身来。 “萧……” 他几个大步就消失在园中了,流星软绵绵躺在那里,看不真切他的背影,只觉得看起来好僵硬。 他要去哪啊? 不该在这样的地方昏昏沉沉地倒在草丛间,连根指头都抬不太起来。她是着了什么魔?刚才那个……惊心动魄,就叫做“高潮”吧?居然……居然是那样的感觉! 不敢再想下去了,全身重又热辣辣起来,这一回,是对自己的不可思议!她真的那样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呢?萧雨知道会变成那样的吗?他刚才说了一堆古里古怪的话,什么也没解释清楚就忽然跑掉了…… 不敢想他现在正做些什么! 早知道这也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就会好好钻研这档事了!但以往只觉得无聊,除了最基本的,其它一概摒除于她忙得像计算机的脑袋之外。所谓最基本的,不过是男人可厌又可笑,最好全踢到天边去-- 对爷爷一向的唠唠叨叨,现在才知道要检讨了。 等一下萧雨回来,她要怎么面对那双亮得什么都看得透的眸子啊?! 她爬起身,腿好软,像泡了过久的澡,全身衣服明明都在原位好好的,却觉得一丝不挂没得遮掩。刚回到那块石头坐下,萧雨也踏着高高的草回来了。 “……萧雨……”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反正也不敢去看。 “来。” 被他拉起身带入怀中,抱得紧紧的,他的心跳好急啊。 “刚才不该那样拋下妳,可是我没办法。”他低低地说。“妳懂吗?” 不懂,可是不敢问。 “我没事啦。”她还是尽瞧着他前襟的第三颗扣子,不敢对上眼睛。没事?这大概是天下第一大谎了,天惊地动的叫做没事?! “只差一点,我就会违背自己的诺言了。” “什么诺言?” “我答应过要慢慢来,一步一步地来,让妳知道我预备做的一切,让妳准备好。” “刚才你去哪里了?”还是忍不住问了。 没敢看他,仍然可以感觉到他在苦笑。 “还是先别知道那么多,我说过要慢慢来。” 罢才,好象一点也慢不下来嘛!她偷笑起来了,自己是不是应该害羞?是很害羞呀,整张脸像一个红苹果,但更多的是想笑想闹的冲动,好怪。 还有,好想睡喔。 “我刚才是不是……” 他申吟一声,吓得她停住。 “呃,我们也该潜出去了,伍叔的车马上就会到。”他放开手,背过身去不看她。“我们先走再说。” 他不是先前也这么说过?结果还不是什么都没说,倒是又做了-- 她吐吐舌,一溜烟朝他指的方向窜出去。 第四章 没想到伍叔居然亲自出马了,等他传来无守卫在注意这边的信号,他们翻墙而过,直奔一辆不起眼的破房车。 “伍叔,你这辆烂车还没报销啊?”照例先挝伍叔的肩头一拳,代替招呼。 “咦?妳的脸怎么这么红?”伍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这么明显啊?她吞了一口气才讷讷地回答:“跑太急了啦,没什么。” 萧雨就比她沉得住气,一声都不吭,脸色也不会泄漏天机。干警察的都能练就扑克脸吗?很好用的一项功夫呢。 “伍叔今天跷班哪?还是想念我?”学普通女孩撒娇她也会的啊,有些生疏就是了。 伍叔只是一径瞧着她,瞧得她心惊胆跳。难道刚才那个……那么震撼,连外表都会昭告得明明白白?好恐怖!以径--还有以后的话--不,恐怕是绝对会有以后,她一定一时半刻内不敢见人了啦! 上了车以后,她马上打了一个好大的呵欠,眼睛也开始一点一点瞇起来。她的精力充沛一向是以长长的睡眠来支持的,用的精力越多,越容易打瞌睡。而刚刚用掉的精力可不少…… “你原先停在路边的那辆车怎么办?”伍汉负责开车,熟稔地在山路间蜿蜒而驶,转过头来问萧雨。 “先不去动它,也许还是派得上用场。” 伍汉惊讶地抬眼。 “你不是已经拿到帐目了吗?” “我怕尤千骥又动手脚,在他们的会议结束以前,我必须再回去证实一下。” “怎么证实?” “我在会议室装了窃听器,只要……” 萧雨话说了一半停下来,低头看着砰一声倒在他大腿上的小女子。那双总是调皮捣蛋的大眼此时闭上了,短发仍然乱乱鬈鬈的,连耳朵都盖不住。双手自然地枕在颊下,膝盖弯起来,活像小猫似的。 睡死过去了。 萧雨低下的眼被长长的睫毛半遮,看不出他的神情,倒是嘴角一扯,旁边有个什么若隐若现。 “只要什么?”伍汉看看他,又看看他怀里那个不省人事的小身子。 “只要听到他们改过了帐目,我就得再回去拿原版的。” “你究竟为什么要我来?”伍汉锐利地审视萧雨。“你今天自己就有其它的办法可以月兑身。” “因为有后援,我会比较放心小不点的安全。也因为我知道你想见我。” 车中沉默了下来,伍汉一双鹰眼常常是教四周人望而生畏的,从地痞流氓的黑暗生活出身的他,人见人怕,除了爱徒任京仪之外,大概也只有流星一个老是跟他嘻嘻哈哈,没大没小。 “星儿……一半是我拉拔大的。”伍汉口气平平,眼光却能穿透人。“老流忽然把你平空变了出来,他笃定,我可不放心。” 萧雨没有一点受辱的表情,眼光一再飘回膝上温热的那一团。 “那几年伍叔你在中部,我没有机会和你常碰面。”萧雨温和地说。“但这次我回来了,你可以尽量考验我,要多久就多久,反正我哪里都不会去了。” “你原有自己的生活,工作也有挑战性,为什么老流一句话,你就甘愿放下一切跑回来?” “我并没有放下任何我非要不可的东西。这些年来,我建立了一个生活,是在填充,不是全心全意在活。和流爷、流星在一起的那五年,非常充实、快乐,我反而一直不能忘怀。” “那你又为何离开?” “流爷要我走的。他说我能从他身上学到的已经学完了,接下来要到外头的世界自己去学。” “看来,你学得不错。”伍漠微微一笑。“很少有人能得到星儿的信任。有男人在场,她从来睡不着。” 萧雨抱着流星的手臂缩紧了,她在睡梦中不舒服地哼了一声,他立即又放松一些。 “她看起来像一张白纸,其实正好相反,上面是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油彩,真正的图案,反而看不清楚了。”伍汉意味深长地说。“你可以再加上几笔,却不见得能重现她原本明亮的光彩。” 萧雨沉默了好半晌,手指不经意地抚着她的鬈发。 “我只想一直看着那幅画,我自己,不一定要加上什么。” 伍汉抿唇一笑。“只怕,你会忍不住。” 萧雨抬眼,见到伍汉透视一切的目光,他垂下眼,回到流星睡得红扑扑的脸。 她梦到了什么吗? 是什么都忍不住的呀。 朦朦胧胧中,有人在替她盖被子。真讨厌!一脚踢过去,硬实实地劈中一个厚重的人体,像沙包一样。 喝!她马上跳起身,骨碌碌的大眼到处转,要找那个假想敌。 “在这里。”一个声音就在耳后,近得吓死人。 她倏然转身,看到萧雨正靠墙坐着,被子被踢到他盘起的腿上。刚刚她踢到的……应该不是要害啦,哈哈。 “什么时候了?伍叔呢?啊……怎么进来的?那个磁盘片给伍叔了?”她一醒来记忆就全部回来了,清醒速度一秒半,非常人可及。 “五点,回去了,我抱妳进来的--可以吧?磁盘片copy一份给伍叔了。”一条一条耐心回答,脑筋真清楚。 “那现在呢?”她再打一个呵欠,算是最后一个动作,结束了一场历时六小时的好觉。 “要不要看一下我的装备?流爷说妳很喜欢搞机器。” 可以玩玩具啦?她整张脸亮起来。 “在哪里?当然要看!我也有两台计算机,一个桌上型,一个笔记型。五个手机,都没有你那台新,所以你的要借我用!还有三台摄影机,一台数字照相机,五把枪……怎么?” 萧雨蹙着浓眉。“不要随便玩枪,枪在哪里?” “谁要告诉你?完了、完了!我这大嘴巴,就当你没听见。你拿走的那把还没还我呢!快还来!” “不还。”他嘴一抿。“我们做什么都用不到枪,交给流爷就好。” “你敢!爷爷都不知道我有那么多枪。你敢告诉他?他会气死!”其实是怕爷爷会吓到。 萧雨看着她,好认真的神情。 “妳拿枪,我会担心。” 担心吗?听起来……好象太亲密了一点。非亲非故的,才认识几十个小时而已……以前的不能算,小时候的事记都记不太清楚,算得什么准? 就算肌肤上有些亲密了,这男人把关系当闲聊一样打发的,更没什么分量!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言以蔽之-- 她不要别人担心她啦!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用了好几年,也没死过人。”就知道多了一个什么“伴”,就要唠唠叨叨的没完没了。“你不要鸡婆好不好?这么一个大男人,嗤!”现在不划清界线,怕不爬上她头顶开始指挥她?! “枪一现,敌人的恐惧可能压倒理智,失去理智的敌人,无法谈判、难以预测、不好生擒。” “我又不会随便乱现!” “是吗?”他微笑。“是谁一见面就在我头上晃枪的?” 讨厌!又被他抓到把柄。他是专门回来克她的吗?呜……日子要不好过了…… “没有枪,我觉得不安全啦!” “把我当枪用就好了。”他又用那种眼神看她。“我会跟着妳,比枪还好用。” 啥?居然这么说。而自己又没事脸红做什么? “你老管我闲事,我不要。” 他沉默了一下。“那我也让妳管,不就成了?” “我管你什么?”心一跳。 “我的装备随妳用,我的钱给妳花,我的人……” 笔意说一半就停下来?他尽说这种话,总有一天会害她内出血。 “萧雨?” 心一横,就算要羞死人,她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好奇而死有什么好? “嗯?” “你是玩女人的高手,是吧?” 他眼中揉合了笑意与张力,好象又要起火了。 “妳想知道什么,我一定诚实告诉妳。” “嗯,那……很好。”还是吞吞吐吐起来。“就是那个……早上的事。那……那时候,我是……嗯,感觉到了,是吧?就是那种感觉,男人也一样吗?” 为什么这个姓萧的,总有办法让她脸红呢?而一个人身体上的反应,又怎么可能一夕之间就变了那么多? 简直像是无中生有一样,他把她的身体给“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手摩搓着膝头紧紧的牛仔布。 “是的,妳达到了高潮。是的,男人也能有相同的感觉,或者该说,是类似的感觉。既然我不是女人,我也许永远无法真正体会妳的感觉。” 她开始有点坐立不安,换了好几个坐姿还是不舒服,全身的血液都不听话。 “但是……但是我们并没有……” “的满足有各式各样的方法。”他简洁地回答,手张开又握拳,不断重复。 是她在想象吗?还是萧雨和她一样浑身开始不对劲了?这个念头忽然给她无比的自信,哈,原来她不是唯一一个受影响的人嘛! 不怎么羞了,事情好象又好玩起来。 她突然攀上他的膝头,他往后一缩,她更是嘻嘻一笑,鼻尖凑上去对着那双亮眼猛瞧。 “有感觉了?”俏皮地问他。 他倒抽一口气,胸膛起伏,气息熟熟烫烫的。 “小不点……早上是真的很险,差一点我就要了妳了!妳……妳现在,确定了吗?” 不能不吓一跳,原来只消她这样一句,他就真的动心了!难道真如他所说,自己已经学会诱惑人了? 那就来上下一课吧! “你说的第二课不是实验篇吗?要跳过啦?”她故意逗他,看来他所谓的克制力,比她的还差嘛。 “如果把第二课和第三课并起来学,妳会很介意吗?”他一脸认真的样子。 萧雨哪,这么老实的人。心里忽然软软地疼惜起来,还有一些动荡……不是在谈那档事吗?自己竟是想得更远了。 “你是说……现在吗?真的要?” 他点点头,手还是垂在身侧,一点也没有碰上她。 “但如果妳还没准备好……”他咬咬牙,“我会等下去。” 好痛苦的表情喔!他真的要忍下去?她都已经热呼呼的开始冒汗了。 为什么光是和他谈谈而已,就已经觉得……兴奋? 忍不下去了!她爬上那个结实的身躯,一路心狂跳着。手圈住了他的颈项,正要吻下去-- 天旋地转,他往后一倒,忽然躺平,她被稳稳地安在他身上。他一臂锁住她的腰,另一手插进了她的短发,定住了她的头。她哪儿也看不了,只能直直地看他的双眸。 这是干嘛?她头还不够昏吗? “慢慢来。”他低语。 “我慢不下来啊!”她老实说。 他叹息,按下她的头,吻她的鼻尖,轻如羽翼。 “和我说话,让我们先实验一下。妳最想吻我哪里呢?” 咦?这还要问吗?她正要回答,忽然心念一动。 “是……是你这里。” 她头一偏,吻上了他点点胡碴下的小酒窝。酒窝加深了! “小不点,妳……妳真是个小火炉!” 他的手力加重了,她想起了他吻她的方法,一时兴起,就伸舌去舌忝弄他酒窝的小洞。 哇啊!他的身子整个绷紧了,像个气球一样,一刺恐怕就会破了!她只不过是小小地舌忝一下而已…… 他忽然移动,张嘴捕捉到她顽皮的舌尖,她没有心理准备,差点岔了气。本能要缩回舌,被他强力吸吮住了。 从那一点,骚动感迅速漫遍全身,她又想骑他啦……不知不觉伸展了双腿-- 但却被他伸手抓住大腿,不许她动。她立刻张开眼来,看见他紧闭着眼,胸膛剧烈地起伏,她不敢动,等着……究竟在等什么呢?萧雨好怪,不是说要开始了吗? “萧雨……” 他慢慢睁开眼睛,里面的神情吓得她忘了问下去。怎么一副痛苦得快要死掉的样子呢? “怎么了?”该不会是--“你心脏病突发?痛不痛?能动吗?天哪!还能不能说话?” 他苦笑,还真苦,好象执行死刑前对着最后一餐在笑一样。 “小不点……我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折磨!妳知不知道……妳快把我给逼疯了?” 啥?“我什么都没做呀!” 他笑得更苦。“我怕会伤到妳,可是又被妳烧得太热,根本慢不下来。” “那就别担心那么多了!”还以为他要暴毙了呢!她狠狠搥了一下他的胸口,把他惊得睁大眼。 “怎么了?” “姓萧的,这么婆婆妈妈的有什么用?我知道失去处女膜会痛的啊!学校没教,我书可是看过的!反正是一层细膜被挤破而已,会流血,不过每次月经来,还不是又痛又流血,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什么伤没受过,群架都不怕了,枪战更没躲过,一点点戳伤算什么?来啦!” 霎时,身下那座大山已经地震起来了,他在大笑,笑得全身都隆隆而响,天摇地动的。 “死人!我不怕痛有什么好笑的?” “不是……不是……”他笑得眼睛都瞇起来了。“我真是服了妳!从来没听过有女人在这时候骂人太慢的?而且……妳怎么把拿来和打架比?” 她还是瞪着他。 “没听过?那你其它女人在这时候都说些什么?给我报上来!” 他收起笑容,“我从来不和其它的女人说话。” “真的?”在他胸上双肘一撑,支起下颚来打量着他。“我想知道其它女人的事,我真的很好奇。”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他叹一口气。“大部分男人大概都会向往我那样放纵的生活,但对我来说,有点像是找不到理想的工作,但为了餬口还是不得不找事做那样,过一天算一天,无聊地数着日子。” “你说女人无聊?”瞇起眼睛,她该是觉得被抬举还是被侮辱?是说她不一样,却把全天下的女人都骂上了? “不是心里真正想要的,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显得无聊。”他静静地说。“不爱书的人,给他莎士比亚的书也要打瞌睡。不爱音乐的人,和贝多芬面对面也是无话可说。” “我还以为你爱和女人在一起的。” “我的身体爱,心里不爱。” “又是这套?”她嗤之以鼻。“的需要,就是足够的理由!女人也有需要,但你有看过女人天天换伴吗?” “女人是被束缚住了。”他微笑。“像妳这样什么都不怕的女人很少。但是就算女人没有太多的包袱,可以尽情寻找两性关系,也顶多是和我一样,满足了身体而已。心,是有它自己的意愿的。心的满足,古今中外,其实没有多少人真正得过。” “那……你呢?你真觉得你会得到?”他说遇要当一辈子的“伴”……心缩紧了。他说这些话的神情……好认真,像是剖了心的。 他的眼光深印入她心中。“不是我,是我们。我这些年老惦记着妳。我走的时候,妳才十三岁,我已经十五了。我很早熟,也许是没有家的关系,我对我想要的东西都很执着。那时,喜欢和妳日夜相伴的感觉,但如果妳不是妳,而是一个乖乖的、平凡的女孩,就算青梅竹马,我还是不会动心的。” “我那时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十三岁以前啊,记忆中蹦蹦跳跳的,和一个“扒手”玩伴到处冒险,只记得闯过的祸,不太记得那个总是替她担下来的大男孩…… 想起爷爷老说她是个“晚开窍”的笨天才,难道就是说她太晚熟、太迟钝、太不够敏感? “那时的妳,和现在一样,是个真性情的人。必要的时候天大的谎也说得脸不红气不喘,面对人生却从不欺骗自己。” “你说我是双面人呀?”嘻,他说得好象不全是好话,听起来却真贴心。 “妳是颗小星星,是星星,就有很多面、很多角的。” 好感动喔,奇怪,没有一个字是甜言蜜语,自己怎么心中软绵绵的要化出水来了…… 第五章 她忍不住赏了他一个吻,低下头压住他的唇,轻轻地,学他上次那样,摩搓着他的唇瓣。 “小……”趁他开了口,伸舌进去吓吓他。 喝!他真的吓到了,攫住她忽地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她气差点没了!用力推他的肩,他才稍稍撑起了重量。 aa被吻得……好彻底!他一吻再吻,一个接一个,她的唇都麻麻的肿胀起来了,还有她的颈……咦?什么时候他移到那里去了? 她不知不觉头往后仰,突出了整个颈线,挺起了胸。他急喘一声,一手拨开她借来的套装领口,露出她挺起的一个红红的。 “我有没有告诉过妳……我爱死妳不穿的习惯?” “没……没有……”她停住了呼吸,不知他下一步又是……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那个蓓蕾,没有用上任何力道,大拇指动了,揉了揉顶端。 “啊!”她颤抖起来,胸口吸不足气,上上下下地抖动,扯动他的手指。 为什么这样轻的抚触,却是这样激烈?被压着不能动,可是她好想动啊! 他的眼光让人不敢正视,他的手在抖,放开了她最敏感的那一点。 a0嘶!他忽然就撕裂了她那件借来的上衣! “萧雨!”不知怎地,她一点也不在意,兴奋却加倍了,她放开死命揪住他后颈领子的手,改抓身旁的毛毯,让出前胸所有的空间给他。真想被他整个吞掉,这个想法会不会太疯狂? 他颤抖的大手移到另一边的凸起,摊平手,甩粗粗的手心擦过那变硬的珍珠,她闭上眼,挺起胸去和他相擦。 不够了……越来越强的刺激,却是越来越深的饥渴…… “……不要等了!我不要等了!”她叫道,放开皱成一团的毛毯,插入他发中,把他拉近……再怎么近都不够啊! 他的眼中全是火,已经烧得无天无地了,他撑起身来,一手快速地除去她的窄裙,她蠕动着身子帮他,一脚把衣物踢得远远的。他的衣服更麻烦,但他行动效率惊人,身子没离开她多远,仍在几秒钟之内褪尽。 又是那个……老天!没有衣物阻隔,他的更……烫!包惊人的粗大!真庆幸压着看不到,否则她一定会连眼珠子都掉出来的。 “你……我真的能……” 他似乎懂得她在问什么,撑起身体,只用那一个最火热的部分,摩挲她下部的毛发…… *天!天!天!她真的会心脏病突发! “只要妳够湿润,只要我够小心……可以的。” 湿润?天哪,忍不住就张开双腿,湿湿的那一部分,主动地索求那份坚挺,想吞下他…… “小……”他的声音是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来的,坚挺的顶端已经被她主动纳进了,好紧!很难进去,她还在没命地挺起腰,硬要更多的他…… “……等等!” 他竟抽身离开她,天杀的又怎么了?要害死她也不是这样! “萧雨!” 原来他是要套上,她瞪大眼。 “别这样看。”他申吟了,她的表情是震惊、新奇,明目张胆的兴奋。 “你真的太……” 他打断她,没让她说完。“妳……呃,要我慢慢地,一点一点施加压力?还是要……要一下子进去,马上弄破?” 他根本就很难发出声音,还是勉强地问着话,而且也无心修饰了。 弄破啊? 长痛不如短痛吧!她想也不用想。 “一次解决吧!忍一下就行啦!”她下令。等?谁还等得下去?她现在就全身都在痛了,是忍不住想要满足的那种痛啊!这痛不也是痛? 他咬紧牙关。“忍着点了……” 他长驱直入! 天哪!说不痛是假的!她狠狠拉下他,咬住了他的下唇。痛死了!要痛一起痛! 他好象一点也没注意到下唇被她咬破,他的痉挛起来,她的下月复在烧,体内的他也是在烧……灼痛啊!被穿刺的感觉……被烙印的感觉……被胀破的感觉…… “小……流星?”他已经没声音了,听起来像哑巴在学说话。 “还好!还好!还活着!”她大力吸气再吐气,重复了好几次。“还好啦,抱歉咬了你……”肌肉开始在放松了,痛到了极点以后,慢慢地痛感只能降、不会升,人体天生的适应力,很奇妙的。 “妳咬了我?”他有些困惑。 “呼!真不是盖的!”她嘘了一口气,试探地收缩一下肌肉,他叫出声,她僵住了。“怎么了?你也会痛?” 他申吟着埋进她颈间。“天可怜见,请再多给我五秒钟的忍耐力,至少等她的血止住……” 他在咕哝些什么啊?已经不太痛了嘛!等什么呢?她现在已经知道昨天体验过的那种极致,是如何销魂的滋味,她的身体还想再次体验…… 她的幽谷深处自动收缩了,他全身猛烈一颤,连她也一并带动。 “萧……”她试探地将双手移到他绷得紧紧的后臀。 他嘶吼出声,再也无法忍耐,开始原始的冲击,又深又缓,越进她深处越有力,那尽头的一挺…… 她尖叫,不再是痛。谁还感觉得到痛呢?那种刺激连痛感也压不过的呀!电流又疯狂窜入,震荡全身,但当他退回去,她不能忍受他几乎退出她的幽谷,没命地收缩着,像要留住他…… “……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他停不下来,又向内深入。 “……不要停!”每次他深入,她就上挺,要不够,怎么也要不够。 “……不……不会的!我不会停的!”他每进一次,就申吟一次,那种快感,会杀死人! “……快了……就是现……” 就是这个!她的身体已体验过的--就是要再体验的--就是这个爆炸感! 她完全迷失了,连门上突然响起拍打声,也浑然不觉。 “流爷!走开!”萧雨的武术底子毕竟本能地收入外界的干扰,却是顾及不到其它。现在要他停,无非要他死! 隐约传来一声轻笑,门外又无声了。 是……爷爷?她浑浑噩噩,在乱流中喘息,模不着方向。 他连节奏都没有乱,驶过了她的高峰,持续她的电流,要奔向他自己的极端。 “啊……啊……”她停不下申吟声,为什么……和上次不同?身体的抽搐停不下来,快感仍然一波接一波…… 他忽然停住了,不,是被狠狠地劈中!他从胸膛深处发出嘶吼,传递到她最深处, 在他抵达的地方--那爆炸点,被引爆了,他彷佛就要碎裂! 她被他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她自己的迷雾被冲破,贪心地看着他每一个不由自主的反应。他的面孔绷紧,咬住牙,撑在她肩侧的手紧握成拳,庞大的身躯抖得像抽了筋…… 很吓人哪!但奇怪的是,这一刻的他,简直可以教人看得痴了-- 哎呀!他忽然间倒下来,差点压死她了。 “死人!”忍不住骂出声。“你移一移好不好?” 他挣扎着,好几秒才又撑起身,抓着她翻了个身。 他是上等的床哪,压着他的心跳,隆隆的像雷声,急得像瀑布冲石…… 好幸福的感觉,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全身虚月兑,每一根骨头都酸酸的,那最疼的一点还是在疼,不理它。 “妳不会……”那个枕头发出了粗粗的声音。“又睡回去了吧?才刚醒来呢。” “很难说。”摩搓着脸颊下的毛发。哇啊,他有胸毛,现在才发现? “妳差点把我害死了。”他的声音有宠爱的笑意,破坏了那份抱怨的意味。 “这是赞美,对不对?”流星好得意地笑了。 枕下的心跳被笑声压过去,他笑声爽朗,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突然捧住她的脸。 “其实我如果慢慢来,妳也许会伤得比较轻。”他的表情写满了罪恶感。“我应该坚持慢慢来。其实我是知道妳会选择快点做,所以才问妳的。是我太自私了,怎么也忍不住。” 喔,是这样啊?“你老在吹嘘的自制力怎么啦?” “全毁了。”他苦着脸。 她是疼啊!就是这一点记录了大部分女人的第一次吧。快感不一定有,落红的证据也不一定看得到,但疼痛却跑不掉,就算不同女人的身体敏感度不同,那份紧张、惧怕和不习惯,一定将所有可能的痛楚都加倍了吧。 很不像她,但是忽然想谢谢他。 “我很幸运。” “幸运?”他凝视着她突然严肃起来的双眸。 “是啊!以前一直想着能躲就躲,但我自己知道,要一辈子当处女是不太可能的,光是我自己的好奇心就止不住。你想想看,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和一个陌生人做这个,也可能和一个很笨拙、没经验的,或一个丝毫不体贴的,或是存心虐待的那种男人,能和你,不是最佳的选择吗?” 他沉默许久。 “最佳的选择,是相爱的两个人。” 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她直眨着眼,不知怎么接口才好。 他好象不该是那种谈情说爱的型吧?记得爷爷说过他痛恨女人……用这么严重的字眼啊。 “爷爷为什么说你痛恨女人?”问出口了,才又不怎么想知道。太杀风景,也太不关她的事!“还是别提了!当我没问。” 他伸手,漫不经心地玩弄她软软的耳垂,她小小的一颤。 没期望他说什么,她正要问别的,他却开口了。 “凡是童年曾被母亲虐待过的男人,不是自己也变成虐待狂,就是惧内,再不然,就是一味地排斥女人--”他顿了一顿,“有点像妳排斥男人那样,只除了我们男人没办法完全没有女人。” 原来是这样啊……她想不出可以接口的话。安慰他吗?好象太迟了些。心里紧紧的,而且-- 心慌起来了。 “不要做心理分析了,不好玩!”流星做了个鬼脸。“电影里就是这种时候最扫兴了!男女主角本来各自都过得好好的,一上了床就开始什么都不对劲,开始吵架、要这个要那个、胡思乱想,烦死了!” 他又来了,又用那种可以把人模透的眼光盯着她看。 “我们会吗?”他问。 “会什么?”她从他身上爬下来,他没拦她,只用眼光追随着她,她不看他也感觉得到他的眼光。 “开始吵架。” 衣服不知到哪里去了,还是被单比较快,她一把揪过来包住身子。 “我不吵架,只会骂人。” 他不会觉得自己很赤果吗?就这样直直躺在那里,遮也不遮一下。不但不遮,而且非常自然--是一种她不懂的自信,坦然于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羞于见人的。 男人都这样吗?不,她这方面经验不足,不能以偏概全。萧雨又不是一般的男人……这一点,她终于对自己承认。 随着她的视线,他开始……老天!他又……有感觉啦?! 他果然没有把自己的能耐夸大宣传。她眼神开始飘,不知往哪儿瞟才好,最后定在天花板上。 包糟糕的是,她自己包得密不透风的身子,居然也跟着不对劲起来了!开始发软、发热、发汗…… “萧雨……这不太好吧?我们才刚刚……耶!” 他叹口气。 “过来。” 身子不知不觉就听他的话,又挪回他身边。 他将她拉上身,好烫啊,他的身躯变得好烫。 “记得我说过,的满足有各式各样的方法?” “记得。”怎么忘得了呢?他说的每一句话,好象都清清楚楚地烙印在她脑中。 “记得我也说过,我特别强?” 不太敢信任自己的声音,她只点了点头。 “今天,可能同时都会证明给妳看了。” 啥?心差点停止跳动。 “我有办法不再加重刚才弄疼妳的地方。来……” 他的手先定住她的腰,然后,滑到她后臀的浑圆柔软。 急喘了一口气,流星不自禁地闭上眼。自己好贪心啊……为什么从前想也不想的事,一碰上他却立刻上瘾?这究竟是什么道理? 他的手,带魔法的…… 第六章 “终于决定要现身了?” 喝!爷爷坐在走道尽头的一张破椅子上,双臂交抱,脸上有着极诡异的表情。是怒火烧坏了脸上的神经吧? “爷爷!”流星怯怯叫了一声,两三个不同的谎已经准备好了,无论如何不招,怎么也不招!不然,真是羞死人了! 嘿,等等,这一开始不是爷爷的主意吗? 她学着双臂一交,声音大了。 “坐在这里想吓人啊?当初是谁说要给我找伴的?是谁说要把我变成完整的女人?是谁……” “流爷。” 肩上一只轻柔的大手,把流星的话有效地止住,她抬眼瞧萧雨。 “我们很快乐……真的。进度是快了一点,但我们的确是真心真意的。” 萧雨好象有些文不对题耶……快乐?她不懂萧雨为何会扯到那里去,但爷爷听了居然点点头。 “我是有点担心,不是不放心你,倒比较不放心星儿。”流老说。 什么?流星瞪大了眼。她从未见过爷爷如此正经,几乎是严肃内敛的面容。 “我怎么了?”她问。 流老叹口气,有半晌,岁月不曾多留的皱纹乍然浮现,眼角淡淡的感伤。 “妳也只有我这个至亲了,所以一直跟着我。我却没有想到,自己一生投入的使命,会给妳留下伤疤。”他叹息。 爷爷也会叹息的吗?他见过人生多少不平,她却不记得曾经看他叹息的啊。破口大骂或把不顺眼的人动手教训一顿,都很平常,但叹息? “爷爷,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等我发现,已经来不及挽救了。”流老似乎没听见流星的话,幽幽的眼光飘得遥远。“现在希望妳的,不是硬去改变,但设法补足一些,也许还有可能。” 她忽然心悸了一下。不懂!真的是不懂!但爷爷的话教她起了寒意。很久很久以前,爷爷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来不及挽救了……来不及挽救了…… 陈年的记忆,和对萧雨的记忆一样模糊的,忽然涌上心头。萧雨他记得吗?她是记得的……但宁可早已忘记! 一直说服自己早已忘了,其实是记得的。 心一下结成冰,她连身子都僵硬起来,但肩上那只大手忽然动了,将她圈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流爷,我带小不点出去吃饭。” 头顶上的声音不知怎地,听来有些遥远。 流老沉思地看着流星飘忽恐慌的眼神,想说什么,又改变主意。 “好吧,以前你们两个喜欢的那个大卤面摊还在前一站那边,还有老刘的锅贴店也还开着。” 她被半抱着带出收容所,有些恍恍惚惚的,夕阳已快消失,天空是橘红的水彩画,一切都是看了一辈子的熟悉,却找不到安定感。 “别去想,不用急。”萧雨耳语。 那他是真的记得!她慌乱地避开他的眼,一剎那间,又想跑了。以前每当想起那件往事,她就出去拚命接案子,离家越远越好,最好必须到另一个城市去,暂时不能回来。 但她还是一次次回来了。只要有爷爷在,就不能不回来啊!想念的心情终究压过深埋的梦魇。 “不是说不要去想了吗?”他柔柔地叹息,将她转过身面对他,捧起她的脸。 “想这个好了。”线条分明的唇吻住了她。轻柔不带要求的,只是不断地小啄,先是在唇角,然后移到比上唇饱满的下唇,两片唇瓣专心吻她的一片,不时用牙齿轻咬几下。 “唔--”她忍不住踮起脚尖。谁还能想别的呢?全世界的光都集中到他湿润的唇上了,红红的,比夕阳还好看。 “以后……”他不断吻着,“只要想起不太快乐的事,就吻我……好不好?” “好……唔……好……” 学着他轻咬他的下唇,感觉他身体一跳。 微笑了,肚子好饿,好想吃大卤面,这就去吧。 谈情说爱耽误了大半天的工作,流星含着小小的罪恶感用力敲计算机。“天冠”的帐目很齐,问题是又臭又长,支出的名目多半只用代号,没有标明,这要如何挑出和伍叔有关联的款项呢? “我们先把六、七月的挑出来,缩小范围,然后再用额度去比对怎么样?”她征求意见地望向萧雨,他也在自己的计算机上埋首研究。 “很聪明。”他抬起头来。“妳也搞了快两小时了,不简单。妳不是一向很怕数字?”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我还狠狠地下了工夫,特别在商专苦修了会计、统计和微积分。怎么样,很伟大吧!” 他的酒窝深深的,几乎是宠爱的笑容。 “妳就是这样子,越是搞不懂的东西,越要不服气地去搞。”他停下手。“妳也学会了游泳吗?” 她伸了伸舌头,其实提到游泳,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从小就是只旱鸭子的。 “游是会游了,但我可是拚了老命才学会的。不对,根本是吓掉半条命换来的!扁是打水和比画搞了整整一个月,教我的那个大姊头发都白了。你不知道,我每次攀着游泳池,不管怎么命令自己放手,手指却像是属于别人的,死也不肯放!后来我豁出去了,叫爷爷把我最爱的小狈高举在水面上,我若不在三十秒内朝游泳池对面游过去的话,就松手把小狈放进水里。”她撇撇嘴,“我居然忘了狗根本会游泳,笨死了啦!爷爷也不提醒我!不过倒是终于咬着牙游了生平第一次。” “真的?”他凝视着她,眼光专注无比,好象要在她眼中寻找着什么。 “怎么了?”她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我只是在想……”他顿了一顿,“感情的事,也可以一样的。” “一样?什么意思?”忽然想避开眼,却被他吸住了似的。感……感情啊? “不管再怎么怕,只要硬着头皮去试,还是一样可以弄懂的。”他的语气肯定,无所质疑。 为什么忽然跟她提这个? “我没事要谈感情干什么?”她挺起肩来,像要接挡什么攻击似的。 “妳甚至不感到好奇?” 他妈的!又用这招。好奇啊!好奇得要死!但那是对别人的好事感兴趣,女主角又不是自己。就像是有火灾一定会去围观一样,但谁想被烧着啊?! “你连爱情这一门都是专家?”小小的讽刺一下,再怎么怕,她也不想承认。 萧雨垂下的睫毛半掩住眼中的流光,这样的他,更教人难以捉模。 “不是,我也不很懂感情上的事,我会做的只有一个。” “什么?” “等。” 越说越像在猜谜了,她最怕的就是这种黏黏毛毛的话题,怎么说都不痛快,怎么说都没个答案。 和萧雨聊天,却总是无缘无故就会聊到这种令人发毛的东西,怎么搞的? 很难说她从小到大跟人聊天都是在聊些什么。在学校里,同学们满嘴的日本男明星,她左看右看都是小白脸一个,比她还像女生,不爱谈。放学后回收容所,一群大人骂政客、骂警察、骂黑道,她有听没有懂,只跟着学脏话。后来在伍叔旗下的征信社混了两年,聊的是如何闯空门、偷照相。 所以说啦,也不能怪她不像个女人嘛!没有妈妈、没有姊妹,至于收容所里的女人…… 她打一个冷颤,脸色变了。萧雨坐直身子,向她伸出手,还没碰着,她已经跳起身。 “不要!我不要提那件事!” 她直直瞪着萧雨,全身一副待战的阵式,手在抖,握紧了想止住。那一个恶梦,再提起只会变得更近、更真实。她不提,死也不提! 萧雨的身形和她一样紧绷,但他的眼光从容而冷静,他的手仍然向她伸出。 “妳答应过我的,怎么又忘记了?” 死瞪着他,身体在放松,他眼中的柔光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传达到她的四肢百骸,像盏小灯,驱散不了整个夜,却凝聚一份温暖,教人忍不住要趋前靠近。 拒绝不了那只手,她还是伸出自己的手了,他的手握住,整个的包住她的。不加任何压力,只是包容着。 “答……答应过你什么?”她小声问。 “只要想起不太快乐的事,就吻我。” 喔,那个啊。呃,是呀,只是…… 心在跳,他这一招果然有用。她的眼光落到他的唇上,恐慌的心情开始挥散,取而代之的是,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能激起的感觉。 “妳坐得太远了,只能飞吻,不算数。” 那个酒窝哪!流星忍不住噗哧一笑,萧雨就有这种本领,立即改变心情,连她的也一并改变。 很真心、很虔诚的倾向前,将小小的口印在他唇上。 啊,为什么心中忽然一阵酸楚的温柔? 一滴泪水溜下来,把自己都吓到了,她僵在那边,连呼吸也忘了。萧雨手一紧,将这一吻接收过去,反被动为主动,将吻立即加深千百倍。 泪水溜下去,又再一滴……自己也不懂为什么。 她啜泣起来,没办法再吻下去,被他按在胸口,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的泪水……狠狠泄洪个够,让他湿透。 想哭……想哭……就是想哭嘛。 真的是不太认识自己了。 这一切,说来说去,都怪萧雨! 不知萧雨的后盾是谁,他只说什么“有朋友帮忙”,但二十四小时的全面监听?有这么好的朋友啊? “你有几个朋友在帮忙?”流星瞇起眼来怀疑地打量他。是干警察的朋友吗? 在爷爷的收容所长大,对警察的观感实在很错纵复杂。收容所中的人有大半是曾和警察正面交锋过的,剩下的则有的根本是躲警察躲到这里来。但也有少数是被警察好心送来,或者是在街头流浪太久,和警察都混熟了,称兄道弟的。 其实人一旦什么都没有了,就很容易成为他人防范的对象,因为饿了冷了,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自然让人害怕。若要问她的话,这些流浪漠根本病弱到连伤人都没力气了,有什么好怕的? 但不知道怎么搞的,邻居朋友对她和爷爷多半侧目而视,连上门来拜访都不敢,警察倒是三天两头上门,说什么想和“某人”谈谈。 邻居朋友的“歧视”很伤人,警察则教很多叔叔伯伯害怕,看到就想跑。 “三个。”萧雨回答。 “警察?” “以前的同事,后来也退下来的。”他看了看她。 “你……你自己有一个保全公司?!”她瞪大了眼。“对不对?还是你在帮什么征信公司工作?” “我和朋友合伙开的征信保全公司。”他微笑了。“妳很机灵嘛。” “还能有什么其它的可能?你不但有齐全的窃听装备,而且还有人帮你监听!”太吓人了,干这行一点都不便宜的哪,请过征信公司去捉奸的人都知道。而就算她是自己一个人,光一个人还是很花钱的。 “妳一个人也做得来的。”他淡淡地说。“妳会换一个方法去做。” “像是躲在会议室的柜子里偷听?这是最『省钱』的办法了。”她促狭地把手附在耳上比样子。问题是,被捉到了一定死得很难看! 喔,不对,她大概会copy到帐单就跑,连监听也免了。若被尤千骥摆了一道,偷到的是假帐册,她恐怕连害伍叔吃亏了都不知道。不像萧雨,还会考虑到要确定这一点。 “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多啊?”思考得这么周密,好崇拜哟! “因为我从来不信任任何人。” 讲得斩听截铁,毫无转圜余地,那份严肃教人吃惊。 “为什么?警察都是这样的吗?” “妳不喜欢警察,是吧?”他反问。 “啥?”她缩了缩肩。“我没说不喜欢呀!只是……” 对于代表权威的一切力量,她都感到紧张不安。譬如男人的力量,警察的权威,世俗规范的牢笼…… 她像个流星一样没有目的地的乱飞,不想走一般人的路,而这也并不是个黑白分明的世界--谁是好人,谁又是坏人? 收容所里的人,大概都会被一般生活无虞的人当作是应该避而远之的人吧?但他们又不是坏人!虽然她知道,任谁走在街上,看到那些餐风宿露、蓬头垢面的流浪汉,都是又厌恶又害怕…… 而警察就是好人吗?谁说的?她也不是没看过烂警察! “那你又为什么不干警察了?” 他扯了扯嘴角。“我不太守规则,有很多事都是警察不能做的。” “像是什么?” 他放在计算机旁的手机忽然响起来,他伸手去拿。“像是现在。” 他专注地听着对方说话,一直没吭声。她真是好奇得快死了,但萧雨不说话,她连猜也没得猜。他就是这么沉得住气,和她完全相反的性格啊,他们怎么做伙伴呢? 好不容易,听到他说了一句:“那我还得再回去了。” 流星赶紧坐直身子。再回去?回去尤千骥的办公室吗? 等他终于挂断电话,立刻炮轰,“为什么要再回去?帐目是假造的吗?” “尤千骥很圆滑,他做了两份帐本,一本用来应付合作的对象和缴税用,真的那份不知道藏在哪里。”萧雨沉吟道。“别墅是他的,他在市区还有一间公寓,但是开会都是在别墅。” “那我们再回别墅去!”除了办公室,那里还有尤千骥专属的卧室,说不定…… “我回去就好。”萧雨简单地说。 啥?啥?“门都没有!”这算什么,要她在这里眼巴巴地望穿那道破门?“姓萧的!你敢?!你口口声声要什么『伴』,你就乖乖把这个『伴』给带着走,你听到没?” 忽然看到了那个酒窝……咦? “我就希望妳会这么说。”他连笑容都亮晶晶的。“承认是伴了?” 懊死的萧狼!哇哇哇,着了他的道!她把一叠帐目狠狠往他头上砸下去,“伴你个头……” 半秒钟之内又被摆平了,呜……唔……呃……嗯…… 第七章 车子还在当初停的地方,但流星不仅萧雨为什么会把车丢在这里不用,出租车好贵哟。 “上次为什么不开回去,还麻烦伍叔呢?” 萧雨低头在手中某种机器上猛按着什么,“因为车子里放了有关妳的线索,他们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但却会查妳的来路。我就留了一些乱编的文件,足够让他们查得团团转,却搞不清妳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这样,他们很可能真会查到流爷那里去。” 哇,他能未卜先知?居然算准了那个姓尤的会找上车来。“那这次可以开回去了吧?” “检查了没被那些人动手脚就行。” “动什么手脚?窃听器?追踪器?” 他抬起头来,平静地瞟她一眼。“炸弹。” 杀人啊!她跳得老高,“什……什么鬼?查他几个数字也犯得着要把人大卸八块?太夸张了吧?!” 他明亮的双眸凝成一道威光,“小不点,不能看轻了这群人,他们比地痞流氓还糟,普通的坏蛋不会把死亡当游戏的,这些人却玩得起。” 她哼了一声。“要玩老娘奉陪啊!”不禁要玩兴大起,炸弹耶!好久没碰了,说不定这次可以玩到! “妳玩不起的。” “谁玩不起了?你以为我怕啊?”她用力瞪回那双亮眼。“面对那种人就要比他们胆子还大,有什么玩不起的?!” “妳要顾及妳的伴,所以玩不起。” 啊?她一下子漏了气,扁了嘴。有了伴就不能乱来了,真……真倒霉! 但是又有一种甜甜的滋味,好象第一次养了宠物的那种感觉。原来有人要她照顾啊,满新鲜的。 母性大起,她故意模模他的头,换来一个霸道的瞪视。 “听到了吗?以后不准冒不必要的险、不准单独行动、不准……” “要死了!什么都不准,我『一星保全』还干不干得下去啊?” “不叫『一星』了。以后,就改名『流星雨』。” 流星……雨? 心里忽然像是起了风、下了雨。雨啊,忽然喜欢起这个字眼了。 “那谁是老板?”她瞇起眼。 “当然是妳了。” 哎呀,好乖的伴,再模他的头,差点被咬。 “那你呢?” “我是老老板。”他扬起嘴角。 “你……”好啊!耙占她便宜,不模头了,敲下去-- “嘘!” 围墙内忽然传出隐隐的谈话声,萧雨拉着她往车后伏低身子,话声似乎又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了。天色已相当暗,过路的车行也少了,尤其他俩一身的黑,就算是偶尔扫过的车灯也不容易让他们曝光。 “我们要翻墙进去?”她低声问。 “嗯。” 他轻轻松松地握着她的腰举过肩头,像捧只小猫一样,如同上次,她先用卷起的牛仔外套垫在围墙顶端嵌入水泥的玻璃碎片上,才小心攀着轻巧地翻过墙。真不知镶这些碎玻璃有什么用!以为闯空门的都是笨蛋吗? 她才落地,他也跟着落在身旁。喝!这么大块头,发出的声音竟比她还小。自己武术好说也是爷爷正传,怎么会差他呢?一定是警察学校教了什么怪招! 潜进了漆黑一片的宅第,只有二楼有灯,传来谈笑和歌声,像是杀猪一样难听,真对不起那台伴唱机。真好,他们如果在喝酒更好,男人就是有两个时机最弱,一是动情时,二就是醺醺然时。 但他们是该再多等一些时候,还是趁现在溜进姓尤的卧室? “照计画吗?”她扯了扯那个“伴”的袖子。 “嗯。” 死人,又在惜言如金了。她忽然起了个顽皮的念头,扯紧他的袖子就压上去,迅如风地伸舌舌忝了他的下唇。 嘶地一声,他猛吸一口气。 哇啊,成功了!她压低铃一般的笑声,把头埋在他胸前。从来不知道有这种快乐--逗弄情人,好爽,好……幸福的感觉喔! “小不点。”在警告了。 “人家忍不住嘛。”她偷笑地回答。 看不见他,也感觉得到他在无奈地苦笑。活该!是他要她这个伴的,这下后悔也来不及了吧? “好了,我先去,找到了回到车边会合,有状况会给你暗号。”她说。他们昨晚纸上操兵好几次,应该没问题的。 萧雨点点头,她正要转身,却被他拉住了。 “干嘛?还有什……” 哇啊,马上被扳回一城了!她的嘴被整个占住,说轻很轻,说深又很深的……他才不像她点到为止,一开始了就要吻到底,唇陷入她双唇之间,舌滑过她齿下超级敏感的地方…… 总有一天,会被他教成接吻高手! 他先抬起头的,因为她早就黏住他,根本放不开。 “好恐怖!”她打了个颤。 “恐怖?”他疑惑地蹙起浓眉,两道眉毛变成一道。他的呼吸有点乱,她可是早就没气了。 “好象一吻就会有感觉,想要整套一起来。好恐怖!” 他轻笑,酒窝深得不见底,额头轻靠上她的,“小不点,小不点……就是妳这样热情不懂得做作的个性,让我着迷。” 喝!萧雨也懂得甜言蜜语啦?还着迷耶!她的脸开始热呼呼的。 “该……该走了吧?”她问。 “嗯。” 一直到只身闪上二楼了,颊上的热度仍未消退。 萧雨,萧雨,萧雨……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越来越少去转脑筋想案子,而是在想那一百零一个名字?这辈子加起来还没有花这么多的时间去想过“男人”,现在搞不好是在“补救”,一想就没完没了。 拌声一直没有停过,她数着经过的房间,靠着墙边的阴影快速前进。 第五间,姓尤的卧室应该就是这里了!萧雨会去办公室,看看帐目是否被更新过,而她负责在姓尤的卧室里搜索一番,说不定会中奖。 她拿出钢笔型手电筒,光面小强度可不小,压低了只对准门。唔,果然上锁了。她模出腰间一串长长短短的金属物事,熟练地开起锁来。 一点也不难,这种卧室常用的锁根本不及格。她闪进门内,把门重新锁上了。如果姓尤的忽然跑回来,至少可以挡他几秒钟,不会让他立刻起疑。 她眼睛瞟了瞟窗户,才二楼,跳楼相当保险,退路无虞。用手电筒快速扫视室内一圈,两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和床头柜,要搜的地方不会太多,就五分钟吧。 小小的身影快速在室内移动,熟练又轻巧,多年经验才练就的身手,戴上手套、口中衔着手电筒,移动物品之前先记住了原先的位置,搜索过后又准确无误地排列回去。就算是当过警察的萧雨来看,也不能不佩服那种职业窃贼才具备的手法。 只除了她含着手电筒的嘴巴,正模糊不清地咒骂-- “……姓尤的专看这种杂志,是没女人要他还是怎地?还不是普通的耶,好变态!”真想把手中这一叠狠狠丢到地上去踩,虽然忍不住偷瞄了几眼,但真的变态啊,全是把女人吊起来、绑成花猪一样,还……还用鞭子……恶心到受不了了! 她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火大,想把这个姓尤的好好教训一番,打死算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但真是气极了,气得手都发起抖来。 姓流的,别失了神!她及时喝止自己想撕碎杂志的冲动,差一点……就做出傻事了。 抖着手把杂志放回去,按住那份突发的吓人怒火,定神移向下一个抽屉。 没有,什么都没有。姓尤的究竟把帐本藏在哪里?或者没有印出,是存在磁盘片?那磁盘片又藏在哪里呢? 她闪出卧室,重新锁上门,思考下一步。萧雨说他办公室搜完,不管有没有都要回车边再议。他搜到了吗? 不行,虽然很想再去搜其它房间,但萧雨交代的,一切按计画来,不要自己任意行动……是啦,就是他那一堆“不准”中的一个! 算了、算了,谁教自己多了一个什么“伴”?只好认命地乖乖会合去。 悄身快步下了楼,远离那些谈笑歌声,往另一头的边门去。 走过一条长长的廊,忽然看见一道楼梯通往地下。地下室?上次来根本没注意到,是用来停车还是储藏用的呢? 没关系,她搜卧室没用去几分钟,中途绕道一下应该还有时间。念头一定就飞快下楼,一边把手电筒掏出来打开。 地下室一片漆黑,潮湿的闷味有够难闻,除了一些箱子以外,手电筒什么都没有照出来。 姓尤的不太可能会把什么磁盘片藏在这种地方…… 正忖度着转身要爬回一楼,忽然那片黑暗的尾端传来了一个闷声。 奇怪!太奇怪!不像是老鼠蟑螂之类的,因为听起来有点……可怕!像是很痛苦的叫声…… 她心中警铃大起,自动低子关上手电筒,疾速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模索而去。 到了底她发现一道密不透风的门,居然连门下的缝都没有!用橡皮之类的加了一层,什么光都透不出来,但门的另一端的确有声音,而且……是女人! “啊……啊……”嘶哑的哭声,一下子让人通体生寒。 门上了锁,她心狂跳,恶兆般的感觉叫自己转身逃开,是一种熟悉的恶兆……每次作恶梦时都梦到的…… 但她仍逼着自己用工具开了锁,说什么也不让自己退缩。 她一拉开门,光线立刻涌入,眼前的景象让人大惊。 是尤千骥,他正背对着房门,手上拿着一条皮带,持着尾端,倒提着扣环,只有小灯的昏黄室中什么也看不太清楚,只见一个双手被绑的女人,面对着墙,手举过头,双手竟是被绑在墙上的一根粗大的钉子上!脚虽触着地面,却是微弯着站不住,衣服完好,但不断呜咽着,哑了声…… 他是……准备抽打那个女人! 流星眼前起了一片红雾,心跳像重锤硬敲着,剧烈地疼。就像那一年,那一夜……她怎么也不愿想起,宁可睡死了也不要梦见,一梦见就会湿着眼抓破了掌心醒来的…… 不要再来一次了!不要!说什么也不要……现实比梦境更可怕,自己却像是坠入梦中,脚生根了,目在眩,吸不进任何空气。 “住……住手……”她瘖哑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太清楚。 尤千骥猛然转身,退开那低泣的女人,昏黄的灯下,那张脸是野蛮的狰狞,野兽正玩弄着猎物的表情。 但转瞬间,那表情马上变成看到新猎物的兴奋。 “原来妳自己又送上门来了!” 那种低低的笑,让人毛骨悚然,她退了一步,但马上又前进两大步,不知为什么,怒火熊熊袭来,恐惧倒不见了。 “你混帐,尤千骥!你简直不是人!”流星气得浑身发抖,一剎那间,好想杀了眼前这个男人!他还配做人吗?上次交手,他正眼也没瞧她一眼,原来人前的他是一个样,人后的他又是一个样,专门把女人锁在地下室里折磨的。 “过来,别想跑。”他往她近了一步。 她眼都气红了,冲过去飞腿便踢,尤千骥没有料到她竟会动手,被着着实实往后踢退了好几步,倒在床上。 “干!”他跳起来,一拳往流星面上击去,立即被她挡开了,他下月复反而被狠劈一掌,痛叫一声。 看不清他、看不清四周,浑身在抖,是怒火……也是以为又掉入梦魇的……恐惧! 不!不!什么都可以是,就是不能承认恐惧!她跃上前去,又把他撂倒在地。 “住手!”他砰地半躺在地,嘴角已渗出血来,高高举起的,是枪!“原来妳会武术,但那有什么屁用?子弹快得多了!妳给我后退!” 她不甘心,手心紧握得都痛了,退了一步。有那么一瞬,她差点什么都不顾,就要飞身过去,同归于尽算了!全身血在窜,好象随时会喷爆出来,从不知……自己会激动到这种程度,过去又与现在混合,清清楚楚就在眼前-- “……你……你疯狗!你放手……” 炳哈的狰狞笑声,不像人的。 “妳再叫啊!外头鞭炮响得很,妳尽量叫吧!老子今天是算准了,整个屋子没半个人,看妳要叫谁!” “……啊!不要……” 刺耳的衣物破裂声戛然而止,碰撞声接着响起,是一堆东西被飞扫落地。 “妳想跑?这样……看妳还跑不跑得掉!” “救命……救……” 凄厉的哭叫声嘶哑了,混合着狂笑声,无比的诡异。 “砰!” 门被撞开,小小的身影飞进去,“你给我放手!” 男人狠狠抓起身下女人的头发,又换来一声痛叫。 “妳这个小表,滚出去!不然我会给妳好看!” “叫你放手!”小女孩扑过去就死命抓向男人猥琐可怖的脸。 “小贱人!” 一个巨拳直中右颊,小女孩痛呼一声往后踉跄几步,硬是站定了脚步。 “……救……救救我……”衣不蔽体的女人被绑得肌肉凸出绳索,脸上身上都是掌掴重击的伤痕,哭得满脸湿糊,血从好几处伤口滴出来。 “干!”小女孩粗鲁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我跟你拚了!” 扑过去又咬又抓,单薄的身子倒有不小的力道,男人痛吼出声,狠命重击,将小女孩打撞到墙上,发出重响。 趁他双手松开,女人连滚带爬从地上起身,蹒跚往门口逃去,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平衡,在门口跌倒。 “贱人!傍我回来!”男人追到门口,又被身后扑上来的小身子硬生生扯住,男人怒吼着用力旋身,女孩被摔在地上,大脚跟着如野兽般残酷地朝女孩踢去。 整个房间黑暗了,世界压下来,不能呼吸……不能…… 眼前又黑了,不想再来一次……但不能怕、不能怕!死也要阻止这个禽兽!她能的,这次她一定可以办到!现在她已经不是弱小的孩子,更不怕了…… 但他有枪! 他脸上诡谲的笑被血濡湿了,原本英俊世故的面容此时扭曲成邪恶,从容地爬起身来,抖了抖丝质的衣裤。 “怎么,施不出身手了?”他随意地挥了挥枪,“既然敢回来送死,这样就怕了吗?” 心在狂跳,被激流冲刷,已经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她全心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让他再碰那女人一根寒毛! 尤千骥向她跨前了一步,有了枪就有恃无恐,“妳到底是什么人?条子吗?”他冷声问。 她死瞪着他,硬是不后退,不去看那把枪,只注意他的行动。她必须一击成功才行!赌上了自己没关系,但她若失手的话,那女人仍然逃不掉…… “是又怎样?我已经呼叫后援,你等着瞧吧!”她咬牙说。 “省省吧!”他嗤之以鼻,“妳死在这里也没有人会发现,枪是灭了音的,而门一锁,谁还会模到这里来?” 懊死!他不信。但她不能抬出萧雨……胡诌有一群人马是一回事,却绝不能也把萧雨拖入险境! 萧雨,萧雨…… 不能去想,现在只能靠自己! 她后退了好几步到墙边,拚命压下想要扑上前去的冲动。 “要走了啊?妳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来的,不是吗?”他问。 真是天性残酷的男人,把玩着猎物,像在玩游戏一样,就爱看人受折磨。她最恨这种男人!恨不得狠狠抓破那张邪笑的脸! 尤千骥犹自嘿嘿地冷笑,显然自得极了,又向前一步,“也许把妳也绑来陪着玩玩也好……” 恶心!恶心得要死!连听在耳里都让人想吐。她再不主动出击,一定会被攻破心房,失去控制的。 “你……别杀我!”她拚了全力才挤出胆怯的求情话,想要掩住满心的杀气,让他松懈心防。 “这样就怕了,还自称是警察?”尤千骥笑得让人心血翻涌。 “我……”她往门口踉跄地快速退去。 “别想跑!”尤千骥抢身而近。 就是现在! 她旋身以所有力道踢向他手中的枪,骨头碎裂的声音伴着痛号,“啊啊……”枪以弧线划过空中,喀地落地,没有走火。 “去死吧!”她右脚方落,怒吼着又将左腿飞踢出去,狠狠踢歪了他的下颚,这次随着闷哼,重重的人体砰然落地。 她喘息着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能……呼吸!怎么搞的?好昏!好窒!她紧抓着胸整个人伏倒,全身的血液在疾窜。 “……深呼吸!” 忽然被人腾空抱起,她惊喘着就要用掌重击-- “是我!”抱住她的有力身子一侧,避开了她的力道。 她张开胀熟疼痛的双眼,在上方浮动的是一张脸,似曾相识的…… 当年,那一夜,在满身的伤和血中醒来,也是这张脸……不,那时看到的是个少年……但相同的,是那张脸上赤果果的情绪……不同于他面对一切总是胸有成竹的自信。 不记得了……许多记忆都模模糊糊的,全是梦魇。但她记得那双灼烧又苦苦自持的眼睛……是的,就是这双眼睛! “我……没事,太……太激动了一点点,喘不过气来而已,没有被他碰到。”她忽然僵直身子,“那个女人……” “还在这里,她被吓到了,等妳喘过气来我再去松绑。”他沙哑的声音几乎听不太清楚。 她努力深呼吸了好几次,推推他,“去!去松绑!我没事了。” 靶觉抱着自己的大手更紧了些,半晌,终于放开了。他小心放她靠墙坐着,才大步走向软在地上呜咽的女人。 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奋力也走了过去。 “别怕。”她一心想安慰那个女人。“那个下三滥再也不能伤妳了,我会把他五花大绑地送警……” 一口血气又翻涌上来,听到萧雨诅咒,大手又来扶住。 “我很好!”不知怎地,她忽然推开他的手。她不想被碰…… 又是一声吓人的诅咒,但萧雨没再碰她,过去松开那女人。 “要把尤千骥不声不响地弄出去,太难了,而且不出两小时,一定有人注意到他失踪。”萧雨低声道,刻意放轻口气,随手掏出手机,“只能让警方来收拾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什么都先别去想,眼前的情况要紧!不能就把他锁在这儿就了事,太便宜他了!而且,难保他明晚不会又去绑了别的女人。 “妳……能上警局一趟吗?”她轻声问那仍在颤抖的女人。 女人披散着乱发,眼中流露出无助的恐惧,让流星的心又绞痛起来。 “萧雨?”流星不知道自己的眼中也有无助,只见到萧雨看着她的眼中有疼痛的关注。 “我有朋友可以帮她,别担心。”他瘖哑地回答。 流星垂下眼,避开他的眼神,受不住!一时之间,只想独处…… 好累、好累。为什么又见到女人被伤?她痛恨见到这样的事!她伸出手轻握住那女人血迹斑斑的手,不在意血渍,只想给对方少许温暖。 “我会陪妳去,好不好?”她对女人说。 靶觉出萧雨想开口说什么,但又忍住了。他快速而有效率地对着手机下达一连串指示,然后将原本绑女人的绳索用力捆起尤千骥,最后拾起落在地上的那把枪插入后腰。 “小姐,妳还能走吧?” 那女人镇静些了,止住哭泣,在两人的搀扶下快速离开地下室。萧雨引导两人由不同的路线出去,绕了好大一圈才回到车边。 “车子没问题了。”萧雨比了进去的手势,眼神仍紧紧盯着流星。 她默默地进了车,没去看他,也没响应,只是转向那女人。 “妳……叫什么名字?” “小欣。”低低的回答,那双眼中仍有惊惶,教人心碎。 “妳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我……我们是来伴唱的……”小欣哭音又起了,花了好些气力才忍住。 “妳们一共几个人?”流星的声音抽紧。 “四个……唱到一半,尤总要我陪他到花园醒醒酒,我就……但他却把我带到地下室去……起先我有些醉没看清楚,后来……后来就来不及了……” 流星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杀他千刀万刀的男人! 萧雨从后照镜中看着她,那双锐不可当的视线要她回视他,她没有。 “妳就这样告诉警察,没关系。妳说不出来的……我来说。”她再安慰小欣。 罢开地下室门所目睹的那一幕,怕是又忘不掉了!一次又一次会在梦中回来,纠缠她、惊醒她。这些晚上抱着她入睡,萧雨从未说过她睡品如何,也许她没有再作恶梦了。 不,不去想那些!不想了! 第八章 到了警局,萧雨代为报案,不知是说了什么,他们受到非常的礼遇,小欣甚至是由一位温和的年轻女警做笔录的。 对了!萧雨曾是警察,一定是搬出以前的关系才有这样特别的安排。 警方已派人逮捕尤千骥,其它那些男人,大概不久就会想办法把他保出来。天杀的! 女警答应负责送小欣回去,流星还不肯走,要多陪小欣一会儿,最后仍被萧雨拉走了。 直直被拉出警局,被他塞进驾驶旁的座位,她紧抱着双臂直视前方,一颗心沉甸甸的。 为什么忽然觉得……孤独?为什么忽然……想要孤独?眼好烫、手好冰、身子好重…… 萧雨一句话也没说,在速限下飞快开回流浪人之家。越近家门她的心就越紧,竟怕起来了。 懊死!这辈子她不用“怕”这字的!她在怕什么? 车子还没停稳,她就跳了下去,直奔自己的小房间。 没有用,就像重逢的那一天,他紧跟着她进了房间,还用脚踢上房门,砰地一声重响,正合了她一下暴力起来的心情。 “怎样?”猛然转身对着他狠狠瞪视,双拳握在身侧,像要备战似的,“你要说什么屁话一次说完!又要对我心理辅导吗?” 他回瞪她,胸口大力起伏。不知为什么,这解除了她一半的武装。原以为他会微笑着以不变应万变,像他刚回来那一天,神色自若地对付她的澎湃怒气。 那眼中盈盈的水光……那是什么?他脸上的肌肉在跳动,原该是酒窝的地方变成一条深深的痕,被紧抿的嘴拉成的。 他什么也没回答,就这样看着她,他的手也紧握在身侧,居然……在微微抖着。 她想再喊、再骂,想上去搥打他,想把一心的惧与痛全尖叫在他脸上,想把尤千骥那张野兽的脸套在萧雨的脸上,让她有机会发泄!男人……全是禽兽! 如果他现在伸手抱住她,她一定会攻击的,她就等着那一刻!她在等他…… 他却不动,就在她身前两尺之处,紧绷着全身,在克制……克制什么? “你说啊!”她忍不住了,这种沉默比暴力更难以忍受。“你讲你的大道理啊!”她吼叫,磨得喉咙疼痛。 他一声也不吭。 那又热又亮的眼光在她眼前模糊了,她猛眨着眼。不掉眼泪!死也不掉眼泪!要她这辈子再一次在男人面前哭,她宁可死! 狠狠地一甩头,她仰起下颚,“无话可说?” 逼回眼泪,再度看清了他。他的嘴还是一动也不动,要不是他……在颤抖,还以为他变成了一座巨石。 这样的沉默比什么都强力地攫住了她,像四方不断向她缩紧的墙……而她一动也不能动,只能看着他、看着他…… 忽然间,她没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雨动了--不是身躯,而是脸上……他那炯炯焚烧的大眼,有什么在移动…… 是两道晶莹的水滴,滑下了坚硬的面颊,滴落在黑衫上。 他?! 一阵昏眩,她奋力持住,睁大眼努力看他。是真的!他…… 心中有什么轰然炸开,她踉跄地退后一步,紧抱住自己的双臂,眼睛没有离开他的。 他没有动,没有上前来扶她,没有向前一步,一步也没有。 心像是被炸碎了,又像是被缩成一个点,她的眼突然干了,在烧,大睁到疼痛,房间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能看到他眼中的水光,和…… 和一种令人害怕的情感,那么强烈、那么深刻! “萧……萧雨?” 他没有回答,没有前进,但他的确在对她说话,用那双什么都不再掩藏的眼睛-- 妳可以的,妳可以再信任,妳可以再爱……妳有我,我就在这里。过来吧!让我…… 他没有动,他不会动的,她心里忽然明白。不再有一丝一毫的逼迫和强制,他是她的,完全敞开,等她来取,随她决定…… 心缩到几乎没有了,再缓缓放开来,一点一点,好象又能跳动了,轻轻的,有些踌躇,慢慢的胀起来,似乎被他注入了什么,越来越满。 “萧雨。” 她并没有决定什么,但脚步自动向他前进一步。 一步之后,又是一步。 他的颤抖,在更接近后,看得更清楚了。那两道水滴没有歇止,没有干涸,静静地淌着,像流过洪荒的河。 自己怎么没有泪呢?奇怪。忽然她微笑了,对着他那包容一切的眼光,有些酸楚,更多的平静。有些什么被抚平了-- “萧雨。” 她来到他跟前,仰着头看他。这么近,他的泪滴下一滴在她颊上,先是炽热的一点,化开成凉凉的一道痕迹。 萧雨,萧雨,萧雨。 举起手来,轻触了自己颊上他的泪,接着滑上他布着短短胡碴的面颊,抹开了更湿的一片,感到他在自己的碰触下颤抖更剧。 她的手也是不稳,指尖好象会疼痛,像被烧灼到。 “好吧。” 她承诺了,什么都好。她想要,那些他要给她的,她全都想要。 “小……”他不能成声,猛烈抱住她,把她抱离地好几寸。 她叹息,但却是很幸福的叹息,紧紧回抱他,大概也把他抱痛了。 “你吓死我了啦!以后少哭一点,很难看耶!” 他哽咽着咕哝一个像笑的声音,但她不确定,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 好温暖,一种好笃定的感觉。 “妳……妳才把我吓死了,我以为永远失去妳了。” “对我应付坏蛋的本领那么没信心?”她抬起头来瞪他,“我知道我没有按时去会合,但……” “不是。”他将她抱得更紧,“我以为妳从此把心锁起来,我永远失去妳了!” 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她露出一个快乐又悸动的微笑,“笨蛋!” 其实是差一点没错……但碰上这个伴,她还能怎么办?已经被他吃定了,一口咬住,怎么也月兑不开了。 小小的房间,静默下来,只有深深的拥抱。 好吧!是他自己要的,吃了永远不让他吐出来! 她狠狠睡上八小时,又吞下两大碗面以后,已经快十点了。 萧雨处理好他搜来的磁盘片内的资料,转头看到流星抱着膝坐在地上的被垫上。 他们一直打着地铺,不觉得睡不习惯。反正她几乎都是趴在他身上睡的,上好的床嘛! “果然数目不同,”萧雨说,“已经全传给祈佼帝了,他们应该研究得出其中的名堂,有结果会马上通知我们。” 那他们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了,如果数目对了,把柄就落在祈佼帝手上,他能依法律途径解决,或者直接找姓尤的去谈判。 总而言之,除非有变,没他们两个的事了。 很成功的任务,除了其中那惊怖的一段以外。一下子没事了,她说不出是轻松了还是……不知所措起来。 “小不点?” 他突然坐到她身边,但没有搂住她,只是俯视着她,探索她脸上的神情。 “萧雨?” “嗯?” “我……”心里怪怪的,怎么说呢?好象一切都有点新、不一样了,是因为刚才……把心第一次打开了吗? 不知道!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小不点……”她的名字在他口中化成叹息。 看着他,她忽然心念一动,伸手把他拉近,和他额碰额。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他低声说。 “我们的约定啊!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他的眼光落在她唇上,她连说话都敏感起来。 “当然有问题啊!”噘嘴给他看。“你说想起不愉快的事就吻你,但我想起了愉快的事也想吻你耶,怎么办?” 酒窝浮现了,“那……心情好时,也让妳吻吧!” “好也吻,不好也吻?你可真会占便宜,怎样都不吃亏嘛!”很难在想笑的时候噘嘴,真是的。 “是啊。”他居然大大方方就承认了。“还有心情平平的时候,一样可以吻。” 她忍不住噗哧一笑。 哇,整个笑容被他的嘴占据,湿润了…… 他往后躺平,她一把被拉倒在硬邦邦的身躯上,他敞开的衬衫被挤到肩下了。 “妳会不会……怕我?” 知道他是在问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怕他吗?笑话!当然不怕!但……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却是真的。 “不是怕,而是……” 他叹息,“其实我回来流爷这儿以后,妳能这么快接受我,我一直觉得很幸运。也许妳的潜意识中,还是记得我的。” “你……好象那一年出事以后就走了?”她迟疑地问。 “嗯,妳受了不小的伤,我在妳医院病房里又哭又叫地发疯,把流爷给吓到了。”他咧了咧嘴角。“妳还在养伤时,流爷就把我送走了,转到一个住宿学校去,毕业后,我报考警察学校,后来就进了警局。” “为什么爷爷要送你走?”手肘撑在他胸上,支着额看他。 “因为流爷看出来我有多在乎妳,所以想给我们两个一个缓冲时期,不然,妳根本还只是个孩子。”他轻抚她的背,“流爷也要我去学些他不能给我的东西,譬如外头的世界。” 躺在他身上,感觉越来越暖。 “萧雨,如果……”她咽了一大口口水,不知该怎么说,“如果以后我们……爱起来,感觉不太一样,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他很坦白地说,“妳受到不小的伤害,这次没有身体上的伤,但一样有心灵上的伤。如果……”他深吸气又吐气,“如果妳怕,我们不必做。” 听到他的承诺,坚定又温柔,怕的感觉好象就飘飘而去了。她抿嘴轻笑,“那如果我永远都怕呢?” 他仍认真地望着她,“那我就永远等着。” 这个萧雨啊! “我可不要等!我流星是越怕越要做的,记得吗?” 他双眼开始加温,“其实有一种爱法,也许可以让妳比较不怕,要不要试试?” 又有新招啊?她瞬间就忘了什么怕不怕的烦人问题了,心开始狂跳、头开始轻飘飘--熟悉的感觉,每次都这样的。 “还有新的啊?不是已经学好几种了?” 想想也真恐怖,他有变不完的花样,每次都搞得她火烧一样,事后不睡死六小时醒不过来。而且他现在越拖越长,一次缠绵至少一个小时以上,把人家累得筋疲力竭。 好象……全身每一处都被他模遍吻遍了,有时想想还真吓人!他所谓的超人,真不是盖的。 但她怎么也跟着超人起来了呢?以前完全不存在的需要,怎么会无中生有,而且还越烧越烈? 都是被他教坏啦!或者是被他传染了欲求不满的病? 呃,也不能说是不满,每次都是满足得像吃得饱刨的猫,但问题是没多久又会跟着他“不满”起来,结果又得从头来过。 敝病!敝病啊!比她的贪睡病包毒的。因为现在居然比较不爱睡了,一看到床就想到别的用途上去,要命,会死人的! 嗤!那她还谈什么怕不怕的,白担心了。自己明明像根一点就着火的干柴! 他轻笑,又用酒窝勾引人心。“当然还有的学啊!就像谈恋爱,有数不清的方法,永远在变化的,又不是死死地做体操。嗯,就有点像烹饪吧,熟能生巧,千变万化,多做多尝,就越有味道。” 她忍不住舌忝了舌忝唇,唔,听起来真好吃。他是真的很好吃,全身的肌肉,男性化的气息,而且很有反应……呸呸呸!说成什么了?可是,有时是真的很想吃他…… “那……好吧,这一课叫什么?”她一下子就被说动了,要怕下辈子再去怕吧! “性奴隶。” 啥?她头猛一抬正中他的下巴,他抱紧她。 咦?他怎么很紧张的样子? “很简单,我躺着,随妳摆布,妳想干什么都可以,我绝不抵抗,妳甚至可以把我绑起来……如果不会触发什么不好的回忆的话。”那双亮眼是毫无疑问地熊熊烧着,看了就教人发热。 但他的确有些不确定的样子,奇怪。 “妳看到那些人渣对付女人的方法,所以如果情况能倒转一下,把男人绑起来,主控权交给女人,也许可以帮忙解开妳的心结。懂吗?” 真的?流星的嘴张得大大的。“但……随我做什么呢?” “随妳做什么都好。妳也可以什么都不做,不要勉强。” 那多浪费啊!他看起来还是忧心忡忡的,简直像他才是曾目睹虐待狂的那一个。 原来他担心的不是她会对他怎么样,而是她是否受得住。 “我不要绑你!”她轻轻松松就否决了,要绑也应该是等哪天心血来潮想跟他玩的时候,才不想把他当作“复健”工具呢! “那……”他迟疑了,“妳想怎么做呢?” 他真把她当作脆弱的瓷女圭女圭啦?一副怕她会深受刺激旧创复发似的。 奇的是,看他怕,她反而不怕了。有人来帮她怕,她还怕什么呢? 她跪坐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把手枕到头下去!”她下令给“奴隶”。 他的亮眼眨了眨,听话地将双手放在头下。 咦?光是这样,他的肌肉已经开始越绷越紧…… 是太习惯那种销魂,光是期待就能烧熟了吗?感觉他的担忧消退了,而对她的向她澎湃而来。他一向不压抑或隐藏自己的反应,想叫就叫,身体任它烧,有时光看他的反应就好想脸红。 真想知道自己在他眼中,反应也是那么强烈吗? 一定全被他看光了,真羞! “你……你这样看,人家做不下去啦!”感觉体温起码高了十度,简直有反自然原理。 “但我喜欢看着妳……” “奴隶还有权说不的?”一巴掌就捣住了他的眼,另一手放在他心口上,心跳得好快,和她一样。 唔,接下来呢?真要随她了,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哩…… 以往总是被他弄得烧过头,自己乱模一通,毫无章法,现在要她主控啊,好怪。 轻咬着唇考虑了又考虑,手下硬硬的肌肉轻颤起来。 “小不点?” “嗯?”她还在想,漫不经心地用一根手指绕着他的画圈圈。唔,是该先吻他?咬一咬逗他?还是搔他痒?越想越好玩了,他会是很棒的奴隶玩具喔…… “……小不点,快不行了……” 啥?她猛然回了神,指尖刚好停在他上,这才发现他整个晒得古铜的胸膛变得黝红,剧烈地起伏,带动她栖息在上面的手。 “……小不点……”他简直是在哀求,声音非常可怜。 “怎么了?我做得不对吗?”流星赶紧把遮着他眼的手移开,低下头去正面瞧他。她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啊!又怎么了? 他申吟,大手从头下抽出一寸,又勉强再枕回去,好象快不受他控制了。 “妳自己发明的……一指神功?” 她眨了一次眼,不懂,又眨了一次。“什么神功?”偏头看了看自己贴着他的指尖,忽然就懂了。“哦,是这样啊……”嘻嘻地笑起来,淘气得不得了。这样他就受不了,真是! 心里痒起来,手指忽然重重按了一下他的。 “嘶!”他尖锐地吸口气,眼睛自动闭上了。“小不点!” 好玩喔!她玩兴大起,手指开始顽皮,一根轻得不能再轻的指尖往下滑,溜到他的肚脐眼,钻进去。 吓死人!他忽然背就离了地,整个人像弓拉紧。 她的手指不知怎么抖起来了,指尖在发热。像魔术耶--不知是自己也开始会魔法了,还是从头到尾都被他的魔法定得死死的? “小不点……动一下,别折磨我吧!”他低低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好象是从喉头挤出来的。 从来没想到自己能把这样一个大个子制得要动也不敢动,把主动权让给她,一切以她为先,完完全全把身子交付她!这份信任、这种宠爱,真教人又感动又惶恐。 忽然间,她也想全心全意的付出,像他一样…… “我不是要折磨你……”她低声呢喃,面颊跟随着手指,接近了他直挺挺的,不再忐忑、不再迟疑,充满了快乐的自信,“傻瓜,是要让你……嗯,你是怎么说的?更有快感?”把他教的全搬出来。 萧雨放在头下的手握成拳头,脚趾不自禁地蜷起来,汗水湿了衬衫,牛仔裤下则鼓得老高,什么也遮掩不住。 她毫不犹豫,手指三两下把他的裤头解了,小心地拉下。还真紧啊!差点就卡住了。这个景象……好象直盯着瞧不太好,因为他被越瞧越胀大了! 好想笑,但热情堵住了喉,她干干咳了一声,喷出的气拂过他最敏感的一点-- 突然天外飞来一双大手,猛然攫住她,直直就把她拖上身去,她肚子压住了那份火热。 “萧雨!” “对不起!”他声音破碎,不知在道什么歉,大手将她的衣物没命地月兑除,接着就一提一放,直接将她放在那一点上。 腰间的大手在抖,她高高在上有些晕眩地往下瞧。他没有完全放下她,那尖挺的一点就抵在她的湿热上,要进不进的,教人发狂……但他好象在等,等什么呢? “在……在裤袋里。”他咬着牙闷哼着。 “什么?”她扭动着快受不住了。 “……” 好想什么都不管,要了再说!但不行的,萧雨说过几百遍,一定要保护她,一定要小心,孩子应该是长久计画以后才决定的大事……反正一定要用!他曾一再重复、一再告诫,活像在念经一样。 她抖着手去捞出一个来,他的双手仍死命握着她的腰。是要她来吗?她从来没试过哩……该死,手抖得不象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套上。 萧雨已经弯起双膝,好象下月复刚被打了一拳似的,凄惨地申吟。 “我弄痛你啦?”人家已经很小心了啊。 “不是……”他奄奄一息。 她的身躯有自己的意志,重新找到那一顶点。等不下去了!手撑在他胸前猛力往下一坐,立刻贯穿到底-- “啊--”两个人同时叫出来。 萧雨头向后仰,臀绷得紧紧的,往上顶起,不够,落下又上顶。 热流被充电了,她的小手紧撑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本来不打算看着他的,但那双燃烧的眼睛硬是不放开她,迫使她也只能回盯着他。感觉好……好赤果,好象被迫心灵相通,藏不住心事,掩不去激情。 尤……尤其是对着他叫出声…… 就是这种亲密吗?不是纯粹接触的快感,而是没有障碍、不必再躲的亲密?就是这种感觉教人恐慌,全天下的人才对性又爱又惧? 是慌啊,简直吓死人了!在爱到最激烈的时候,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了,像被冲下千里大瀑布去,怎么死的都没概念!而这一切,竟全被看进了他眼里。 她发出呜咽,紧紧抵着他的身躯,让他深入、再深入…… “……就是这样……”粗嗄的声音从他胸口震出。 就是这样……被他的波涛卷走了!让他进得不能再深,让他在体内翻腾揉搓,让自己的快感包裹住他,让两人一起放肆的快乐。 哦!天! “来!”他拉下她,两人的唇接合,刚好赶上身体爆发的那一刻--碎成千万片了,每一个细胞都在痉挛,两人的叫声合荡在口中,真有合成一体的感觉…… 萧雨! 萧雨…… 被打碎了以后,有种拼不太回来的失神,软软、松松、沉沉、模模糊糊的。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纠缠在她短短的鬈发中,他在喘息,但不愿放开她,仍抵着她的唇,每喘一口就轻吻她一下。她的汗水滴在他唇边,被他一并吻了去,咸咸的,自己也尝到了。 总是这样,他持久,爱过以后更是不疾不徐,从不先起身,就这样连在一起不分不离,她要睡就陪她睡,她想起来才起来。 真奇怪,自己好喜欢他这一点哩……比本身还喜欢! 如果……如果他说的一辈子,就是这样眷恋的感觉,那么……那么她应该可以忍受啦。 埋到他颈项间,舌忝舌忝他的汗水,头顶又被他印下一个吻。 “萧雨?” “嗯?” “当奴隶好不好玩?” 他笑了,“由男人来当比较好玩。” 她皱起眉,“对!有的男人比禽兽还不如,一点机会也不能给他们,更别说当他们的奴隶了!” “小不点,”小脸又被他捧起来,要她看着他。他的酒窝消失了,“妳……刚才怕不怕?” “当然不怕!”她对他吐舌头,“但那是你啊!别的男人,还是看了就讨厌!” 他叹了口气,手仍把玩着她湿湿的发,大拇指拭去她眉上的汗水,指上粗粗的老茧感觉真好。 “希望有一天我给妳的回忆够多,可以取代以前那些不好的,那是我最大的心愿。” 她咬住下唇,眼中起了雾,看不清他眼中的星星了-- 坏蛋雨,老是说些让人鼻头酸酸的话!谁会相信这个大个头说得出软糖一样入口就化的悄悄话? 心里又是甜、又是悸动、又是乱糟糟的……这是什么呢?这种想把他捧在手心好好疼惜的感觉是什么? “你最大的心愿就是这个?”抽抽鼻子皱了皱,流星故意问他,“不是当什么伴不伴的?” “不,我最大的心愿,是妳不再有那些恶梦一样的回忆,这样妳才能终于敞开心来快乐。”他低低的声音,像音乐一样拂过她的心,“至于我能不能永远陪在妳身边,倒是其次了。” 哇,存心惹人家哭,坏蛋! “你……你傻不隆冬的,真是!”自己怎么就想不出他那种软绵绵的情话?好气!她说来说去都像在骂人一样,人家也想甜言蜜语的啊。“我……我是说……呃,你啊……”奇怪!平常自己舌头快得很,现在却不争气起来。 “我知道。”亮晶晶的眼笑开了,重重吻了她,压着她的舌,手指怜爱地轻揉她小巧的耳垂,“我知道。” 咦?她什么都还没说,他就知道了吗?看他眼中清澄无比的,好象真的知道她在想什么-- “知道什么?”她都不太确定自己知道的啊。 “知道妳心里已经有我了。”他简简单单地回答。 她又说不出话来了。 只能再吻他。一吻再吻,吻到永远黏在一起更好! 这次,似乎真的很特别,知道他是想“治好”她的,大概真被他治成功了!不是的功劳,而是他的全心全意。 心里有他啊…… 第九章 流老一大早醒来,照例吆喝着志工们煮大锅饭、洗地板,新空了几个床位可以多收人了。 一转头,却忽然看到一向不是窝在自己房里睡大头觉,就是跑得不见人影的流星,正被收容所的一群女人围着听她说话。 流老着实吓得不轻! 天塌下来了吗?怎么……怎么流星和收容所的姨啊姊啊的有交集了? 流老忍不住走过去,想挤进女人堆里,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记得,流星……自从那一年出事以后,再也不特意去认识收容所里的任何人了。 她原本是认识那个被伤的女人的,一直叫她“淑姨”;而那个动手的畜牲,是叫了快一个月的“老秦”。 老秦追求淑姨不果,老羞成怒,趁新年大家全上街去看热闹的时候,把淑姨骗回房,却没想到流星跑回家来上厕所,正巧听到喊救命的声音。 作孽啊!流老一直怪的是自己,流星父母早逝,就他带着了,偏偏自己很多带小孩的事都不大懂,而又放太多心思在收容所里…… 收容所人杂,根本不是小孩长大的好地方! 但是流星长成多么让他自傲的奇女子啊……而若不是有了收容所,又怎能收进一个稳如坚石的萧雨? 萧雨在各方面都和宝贝孙女相当了,而且,是她能靠一辈子的坚石。 如果没让小流星撞上那一幕就好了…… 不不,也不能这么说。淑姨的确是因为流星才获救的啊!而永远不离流星太远的萧雨,及时再出援手。 唉,一环扣一环,命运就是这样的东西吧?少掉一关,以后就全不是相同的模样了。 还好,一切又回归完整的圆,萧雨没变,如他所愿的回来了,又是流星永不动摇的依靠。 他的老眼为此感激得湿了好几次啦! 当然,死也不能让那丫头知道,不然一定被嘲笑至死。 但她现在怎么……会主动和收容所的女人混成一片呢? 流老心里又欣慰又紧张,耳朵竖起来听了-- “……阿姨们听我说,收容所里有得吃有得住,就是没有个出路。要出路,就要学些东西!妳们懂吗?” 一群女人彼此互望着,有的手上抱着婴儿,不时发出牙牙语声。 “学什么啊?”有人问了。 “要学的很多!但是,几个重要的起头,得先学好。第一个,就是防身术!” 女人们显然很惊讶,是听说流老会武术,但要她们也练功啊? “最基本的防身术不过五招而已,一点也不难的,最重要的是让男人没办法对妳们动粗,懂不懂?让他们不能压着人乱来、不能拉着妳走、不能乱模,只要妳不想要的,几个动作就让他们倒在地上哼哼哈哈的了。想不想学?” 流星本来说话就直,这一番解释更是让女人们忍俊不禁。 “乱模啊?常遇到喔!” 有几个女人变了脸色,是因为曾有过不幸的遭遇,流星立刻注意到了,放柔声音。 “不要怕……只要学好了,以后都不必再提心吊胆了,好不好?” “那其它的……还要学什么呢?”有人又问。 “迟早妳们是要再出去找工作、讨生活的。妳们还有一辈子要走,就必须有一技之长!妳们会些什么呢?” “我会缝纫……”有人嗫嚅着表示。 “那很好。还有呢?” “我都是帮人打扫房子,没什么好说的……”另一个声音更小。 “没关系,还有呢?”站在板凳上的首领继续问。 “我会打字。” “我会剪头发……” “听起来够开个头了。”流星宣布,“就这样好了,我们先开三个小班,每个礼拜三天,一天教缝纫,一天教打字,一天教理发,由会的人来教,能教多少算多少,可不可以?” 准老师们闻言,点了点头。 “另外,我每周五晚上会开防身术班,想学的就来学。这些课都不强迫的,要有心学才有用。”她思考了一、两秒又说:“我想大家都没出去找工作,除了技能的问题以外,小孩没人带也是一大问题。所以我们干脆成立一个托儿所,由一、两个人来专职带,领薪水,其它妈妈们就可以专心上课或出去工作了。” 这个提议带来不输方才的赞同声,这些女人最放心不下的,原就是跟着自己流离受苦的可怜孩子。 流星跳下板凳,笑着又说:“等我们一切上了轨道,包准叔叔伯伯们也会想开他们自己的课了。” 直直望向流老,满脸都是挑衅,流老对孙女做了个鬼脸,大伙哈哈哈全笑起来了。 流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爷爷!怎么样?你嫉妒得要死了吧?” “呸!”一拳要轻敲在孙女肩上,被身手顶好的她闪了去,“又咒妳爷爷!呜……我要去向妳的萧雨告状,说妳欺负爷爷!” “又要告状?”一个低沉带笑的男声在流老背后响起。 “萧雨!”流星直扑过去,“你回来了!” 又来了!没事就在他老眼前卿卿我我抱成一团,看了就长针眼! 不过看到那个大块头温温柔柔地抱住像颗顽石飞过去的小不点,他这个做爷爷的眼中又要出水了。好幸福的画面……如果自己短命的儿子和媳妇看得到就好了! “你错过人家好精采的开课宣言了!” “没错过,我在门口全听见了。” “棒不棒?很酷吧?” 叽叽喳喳地全没谦虚样,他流风究竟是怎么教出的孙女?流老又想哭了! “我陪妳上防身术课,”萧雨说。“妳可以拿我当道具。” 那个令人越看越顺眼的男人,果然有够自动自发,他流风毕竟没看错人。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 流老心念一动,就对着孙女和徒弟冲口而出,“慢着!别尽般这些,把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什么最重要的事?”流星狐疑地看他。 “当然是婚事啊!”想到就笑得合不拢嘴,他流风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婚你个头喔!”流星突发惊人之语,手一翻就抓住萧雨的衣袖,“走!去吃晚饭,你顺便跟我报告今天征信社的进度,我下午找到一个线民喔……” 说走就走,丢下他这个可怜的爷爷,张着嘴望着一高一矮的背影。 怎么会这样咧?!这两个明明恩爱到整天整夜黏在一起了,为什么不结婚? 看来他流风要操的心还没完哪…… “为什么呢?”萧雨帮流星拉出面摊前的板凳,让她坐下。两人都吃腻了收容所里的大锅饭,所以常吃路边摊。 流星缩了缩头。果然躲不掉!都是死爷爷,好端端提那么重大的事来吓人干什么? “我……我还没想那么多。”她本来想装听不懂,但这套对萧雨没路用,所以还是省省吧。 “真的没想那么多的话,流爷问起,应该是无言以对,不会是一口拒绝。”萧雨静静地说。 喝!又是一针见血的犀利,萧雨就有这种洞察力,好象什么都逃不过那双利眼。 她是真的没有想过太多……不,诚实来说的话,应该是自己太满足现状,所以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这种幸福,好象太奢侈了,什么时候会被老天收回去? 再要更多……似乎是贪心、是过分,她会不安,无缘无故的担心。 天!她流星仍是个胆小表吗?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嗫嚅起来了。 萧雨默默帮她分开相连的竹筷,在很快端上来的牛肉汤面里加了她每次都要吃掉半罐的酸菜。 “能得到的每一小部分的妳,都很好。”他轻声回答。 “那……”她梗住了,每次他说起这种黏答答的话来,她就会很不正常,想哭又想笑。 “当然要等妳想要再说,别担心。”他捏捏她的鼻尖,“我只是想谈谈而已,说不定会有帮助。” “你会很想结婚吗?”不想问的,还是问了。 “会。”就一个字,又是萧雨式的笃定。 她为什么就学不来这种潇洒?她的一个不字,不是潇洒,而是挣扎啊。 “为什么会?我们这样,不是跟结了婚差不多?” “结婚代表了亲友的祝福,其实是让别人放心的。我心里已经认定了妳,所以早就在心里娶妳了。想要结婚,只是有种想昭告天下的……就像流爷见人就夸他有个了不得的孙女叫流星,是一样的心情。” 她把下唇咬过来咬过去,心里又被震得乱七八糟了。“你真的……在心里娶了我?、就算我不肯真嫁你也没关系?” “有关系,但是对我的感情没有影响。” “拜托!别打灯谜好不好?” 他笑了,“小可爱。”倾前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人家说正经的!”偷袭大王!其实要说可爱……他才可爱呢。 “要怎么说呢?”他叹一口气,“这样说吧,我只想对妳好,让妳过得开开心心的,这样我就很快乐了。能不能真结婚,就像能不能得到那张警察学校的毕业证书,并不影响我当好警察的能力一样。” 有语病喔!“没证书,就当不了警察了啊!” 他摇头,“那我就去做保全,只要有心,能发挥的影响都是一样的。帮助需要保护的人,打击非法的歹徒,是一样的工作。” 她长长地也叹口气,“但若有了那张证书,你的选择就多了些,是吧?” “真聪明。”他又吻她,招来面摊其它食客大睁的眼睛,差点害人呛到,“所以说,如果我们结婚,要生孩子、买房子、工作或旅行,都方便多了,也多了些选择,如此而已。” “可是……听起来就是好重大的感觉!”她懊恼地甩头,把一头鬈发甩得更乱了。 “我知道。”他又再接再厉倒酸菜,真是个好帮手。“我们从小听结婚听到大,根深柢固的一些印象当然是去不掉的。但我们是我们,没必要跟着别人走。” “真想为你结婚算了!既然你想要……” 他似乎屏息了一秒,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句话,让我很高兴!”他在她耳边低语,不想让别人听到,“让我心跳……但我宁可妳是为了妳自己结的,懂吗?真到了那一天,妳会知道的,我宁可等。” “萧雨,你是烂好人!”她真是有点不知所措,他的温柔会让人上瘾,比鸦片还毒的。“你就是对我太好了,我才会怕有一天会失去你……” 他一根食指轻轻堵住了她下面的话。“命运怎么安排,我没话说,但只要我萧雨有自己意志的一天,就不可能从妳身边走得开!” 又感动,又失神,他对她总有这种影响力。“有时我真羡慕你!”她靠在他肩上喃喃抱怨,“你好象做什么都胸有成竹,什么都难不倒、吓不倒你,你是怎么学成的功夫?” “如果整个心有了目标,当然就走一直线了。”他轻轻模了模她的头发。“心里有了人,就什么也不怕了。” “那我怕的话,不就是……我还三心二意?”瞪人了,说得像她心里没有他一样! “妳才刚碰上现在的我……不像我,很久以前就认定妳了,当然有时差啦!” “喔,这还差不多。”她宽心些了。 “快吃吧!”他微笑,故意加了句,“老婆!” 她怔怔地愣了几秒。好……好怪的感觉!忽然觉得一股热流漫遇全身,心少跳了一下,有点吓到了,也说不出的……惊喜! 等回过神来她才觉得吃亏,敲他的头。“不准这样叫!人家还没决定好耶!” “那……就先叫『小老婆』好了!等结了再当大的……” 要死了!“你敢占我便宜?!”整个人扑上去,差点打翻合吃的一碗面,在老板的惊呼声中,被萧雨抱住了。 “没事!”他笑不可抑地对老板解释,“她刚答应当我的小老婆了!” 今晚地铺上的阵仗,有得打了! 第十章 他俩来到昭旭集团那大得不象样的会议室,总裁祈佼帝的脸上是盈盈笑意,会议室内其它男人有的好奇,有的欣赏,但像上次一样,眼光都是集中在这个身材惹火、打扮却像男孩的小蚌头女子。 至于她身后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巨人,是她的保镖吗? 只有祈佼帝知道萧雨的来历,有礼地立刻起身迎客,“流星、萧雨,请坐,别客气!” 流星挑了挑眉,这个祈佼帝,应该是个矫揉造作的商场大亨才对,不知怎地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江湖味,好象跟她是同一种人似的。不但爱对她连名带姓地叫,而且行事干脆直接,最奇的是不会像一般人那样老对她直瞪着眼瞧,被她的与众不同和坦白搞得不知所措。 这样一想……萧雨其实也是这种人。怪哉!怎么最近老是碰上这样的人呢?还以为这世上就她流星和爷爷是怪胎,顶多再加上伍叔,没别人了! 祈佼帝堂堂一个总裁,看来却不超过三十岁,年轻得教人皱眉。她也调查过他了,不会因为伍叔的介绍就信任对方。 她的调查结果让她安心,却也让她好奇。祈佼帝,出身贫寒,所以不是小开来继承这样一间大企业的:他在商场上以手腕强硬著称,但没干遇下流的勾当:他很有做公子的本钱,不在那张俊脸,而是一份自信无畏的气质,却少有绯闻上报,但最重要的是,他不是花钱如流水的那种人,倒对慈善事业相当热心。 “钱要回来了吗?”没有开场白,她直接问他。 祈佼帝对她点点头,“勒索加威胁,姓尤的不还也不行。” 好玩喔!他竟没有拐弯抹角地说是和姓尤的“谈判”。她真是越来越欣赏这个男人啦! 她用手肘去顶紧靠着她坐的萧雨,“这个男人,不讨厌耶!” 萧雨笑了,伸手搂她。他就是这样,很爱公开表示感情,她应该满地捡鸡皮疙瘩才是,却越来越习惯了,而且还跟着如法炮制,怎么搞的? 她说那一句,也压根没想到他会不会嫉妒的问题,只是有话直说而已。 “祈总裁,这是流星对男人最高的评价了。”萧雨对祈佼帝微笑,完全不以为忤,低头给她的是极尽宠爱的一瞥。 “流星,上次见到妳,妳还是单打独斗的一颗星,现在却多个福星在旁边了?” 哇啊!“还是被你发现了!”那他上次还任她掰什么一堆手下为她工作?她狠狠瞪姓祈的一眼,“你调查过我?” “妳也调查过我啊!”祈佼帝只是笑。 “真是的!伍叔的朋友一个比一个可怕!”叹息啊!遇人不淑哟。 “那是包括我?”萧雨轻捏她的鼻尖。 “尤其是你啦!”咦?她好象越来越懂女人家的撒娇了!吓死人!回去要好好检讨一下。 祈佼帝哈哈大笑,“萧雨,流星本来就很不得了,现在又加上你,以后『流星雨』一定所向无敌了。” “好说!”她皱皱鼻子,给身旁大个头自得的一瞥,“以后有事就交给我们好啦,不用签约了,我算你八折就好。” 要兜揽生意,她流星才是所向无敌咧。 祈佼帝在名片背后写下一串号码,递给他俩一人一张,“这是我的私人电话,还有地址,有空常联络,或上门聊聊也好。” 聊聊?这可奇了!“聊啥啊?”她没什么修饰地问。 祈佼帝的笑容却是很真诚的,“想交你们这两个朋友。” 萧雨微笑以对,拿出皮夹打开将名片放入,身旁的流星刚好瞄到皮夹内里的两张照片。 短短不到两秒,萧雨已经收起皮夹,没有注意到低着头的流星的视线。 天啊!其中的一张……是她?应该是她十三岁左右的照片吧?!都褪色发黄了,而且……偏偏又是她很丑的一张! 回想起来,似乎是她在帮爷爷漆房子的某天……虽然照片中的人看起来跟小男孩没两样,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没想到他还真的……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那份惊诧与激动着实不小,但还有另一份好奇,更是波涛汹涌哩-- 另外一张照片里那个女的……又是谁啊? 年纪大约三十上下,化了满浓的妆,笑容有些疲惫,但却有些熟悉……两个浅浅的酒窝……大大的眼睛…… 她知道了!她知道像谁了! 萧雨似乎发现流星一下子密切起来的目光,从和祈佼帝的谈话中回过头来看她。 “小不点?” 她伸个舌头,转头去和祈佼帝继续闲扯。 她得先好好想一想才行,而且现在有外人,不能问他那种教人紧张的家务事。 脑袋已经在转千百个念头,她又有得忙了!这可不同于一般的任务,是天大的事啊!因为,是为了萧雨。 哼,他以为就只有他能给她心理辅导吗? 第一节的防身术课,居然引来了一大堆叔叔伯伯来“旁听”,流星叨叨念个不停。 “奇怪!是教女子防身街耶!这下秘诀都被听走了,还防什么防啊?” 在旁边的萧雨耸耸肩,“男人也想学的啊!尤其在街上流浪过的人,多半吃过地痞流氓的亏,当然想学,而学了其实也好。” “是喔,搞不好是吃过警察的亏!”她故意损他。 “是有可能。”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警察也是人,自然就会有好人也有坏人。” 算了、算了!教了就会有用,就算被男人给听去了,到时出其不意的攻击要害,看他们来不来得及防! “你真要当我的道具啊?别看不起我的功夫……” “我怎么敢?流爷教妳又不是教假的。” “小星啊!你们不要打情骂俏了好不好?到底教不教啊?”有个大妈开始取笑了。 “呸!”流星笑骂,睨了萧雨一眼,“是要打骂没错,但谁跟他情不情的?!” “打是情,骂是爱啊!”萧雨似笑非笑地挤眉弄眼。 “去你的!看招!”扑过去就是一顿好打。 萧雨跟她套招,没躲没闪,但调好了力道,吸取她的,没有让她受太大的反弹力。 “姓萧的!”流星跳开来了,止住身势,又好气又好笑,“跟你打架一点都不好玩,根本没有发泄的功能嘛!你连让我使点力都不让!” 萧雨也收势退后,有些窘地搔了搔头,“没办法,我就是没办法对妳使力。” “不行、不行,现在要来真的了,认真一点啦!” 她开始示范防身术的几个基本动作,不外乎如何挣月兑对方的压制、给对方意外的重击以制造逃亡的机会、或利用近身的东西设法将对方制伏。 “不管怎样,镇静最重要!”她大声强调这一点,“乱七八糟的挣扎最没用,只会让对方兽性大起,不如冷静地维持不动几秒钟,让对方模不着头绪,再想办法出击。” 她滔滔不绝来上一大套,发现台下一片怔忡,决定还是要亲身示范一下比较有效。 “萧雨,过来!”她招招手唤来“道具”,“你们注意看喔!萧雨要从我后面忽然扑上来抱住我,看我怎么对付!” 萧雨慢慢上前来。 她在他耳边交代,“拜托,弄逼真一点啦!用力一点,不然根本没说服力嘛!” 他有些无奈地点头。 她背过身去,“注意!那些什么台北之狼之类的,通常会在暗巷里趁人不注……” 突然间一双铁臂由后箝住她,交插着紧紧的困锁住她的双手。 天! 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慌激涌而上,连心血都随之翻搅,她眼前一黑,感到空前的危险。 她整个人绷紧了,一个景象飞快在眼前闪过--被绑的女人……动弹不得……无法挣月兑…… 她忽然一声狂叫,使出全身的力道反击,完全是依本能行动。她缩身,向后揪住萧雨的头发死命往前一扯,换来一声痛呼,接着她低头狠狠咬住他的前臂,扭身的同时向他的踢去-- “小不点!” 听不见那声惊惶的呼唤,她在一团迷雾中猛攻,招招彷佛企图见血,像是疯狂了,更像只被逼急的垂死猎物。 “小不点!妳会伤到自己……住手!” 伴着一声狂吼,她整个人被扑倒在地,萧雨用全身覆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她激烈喘息,被压得呼吸困难,眼前的迷雾忽然散去,汗水弄疼了眼睛。 “……萧……萧雨?” 她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喉咙干得疼痛,颈上的脉搏像失了控。 眨了好几次眼才看清正上方的萧雨-- “老天!” 他的脸在流血,一道长长的口子,是……被她硬生生用手撕开的!手臂上是她牙齿咬的伤,几乎被咬掉一块肉。他前衫被扯破,她手中黏黏的有些什么,无意识地举起来打开,几撮长长的黑发,黏在她汗湿的掌中,是他的。 她惊惶地对上那双亮眼,其中却是比她更多的惊惶,不是为他自己,而全是为了她!心痛于引她爆发旧创、惊惶于她的失控、怪罪他自己…… 老天!她做了什么?她是怎么了? “萧雨!”她沙哑地喊,反手抱住他,“天!我不是故意的!我……” 四周的惊喘和隐隐的哭声,现在才进入她的意识。她吓到在场一些女人了!罢才的几秒,其实根本记不真切,只明白自己疯狂地攻击萧雨。 “不是妳!是我!”萧雨的声音更沙哑,“我动作太快、又太用力……” “不!不!”她重重喘了一口气,脑筋突然清明了,肌肉也松弛开来,“这是……是迟早会发生的事。”她闭上眼,好半晌才睁开,“萧雨……这是迟早的事,现在终于……终于解决了!你懂吗?” 他的眼中是风暴,紧紧压抑着,但她的话使他眼中闪过一道光亮。 “妳……真这么觉得?” 她用力点了点头,还在喘息。 萧雨小心地先移开重量,再敏捷起身,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伤口,把她拉起来紧紧圈入怀中。 “有没有哪里压伤了?”他着急地问。 她咬住唇轻抚他脸上伤口的边缘,血在滴,怎么也止不住。“笨蛋!受伤的是你啊!噢……萧雨……” “别管那些了,”他仍是一脸忧心,“妳……觉得怎么样?还会怕吗?” “不怕了,”她猛力摇头,泪水忽然就冲进眼眶,“你为什么不还手?起码可以推开我,或躲开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又问:“妳真的……没有感到什么后遗症?” 她闭上眼,整理一下思绪,才又张开,“真的,刚才那种可怕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在那次地下室的攻击过后,他一直担心会引发的情绪,刚才终于发生了!没有在肌肤相亲的绻绻时刻发生,而是在两人没有预料到的排演中--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她眼中仍湿湿的,却有了微笑的心情,“我们早该排一排这一幕,就是要这么逼真才有效。”笑容又消失了,“只是却伤了你……” “这些不算什么!”他摇头,手臂又收紧了。 旁观的人一直窃窃私语,不敢插入两人之间,这时终于有人开口。 “小星?阿萧?你们……还好吧?”一个娇小的妇人怯怯地问。 流星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大伙解释,“刚才我……刚才我有点失控,是因为我小时候也曾被……被人攻击过,所以反应才那么激烈。对不起,害你们吓了一跳。” “吓死人了啦!我不敢学了……”有人小声说。 “不不!我想学!”一个女人大声打断她,大家全转头去看。“我要学怎么防身!我以前……”她尾音哽咽了一下,随即振作起来,“我以前也有类似的情形,我一定要学,以后再也不让人那样对我!” “对!”流星沙哑地附议。“就是这个道理!” “下个礼拜吧!”萧雨开口了,“下次上课,我们再继续,今天就上到这里。” “对喔!懊照料你的伤……”罪疚的感觉涨得满满的。 他揽住她离开大厅,“我们房里有急救箱,回房就好。” 众人欷吁着,交头接耳地散开了,萧雨一路对关心问候的人匆匆微笑,很快带她回房。 “快坐下!”她一把将他按着靠墙在地铺上坐下,手忙脚乱地打开急救箱。 他任由她有些笨拙地清理伤口、敷上药水,清澄的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的脸,痴痴地一径凝望着,好象全然忘了疼痛。 “……伤口好深……”她喃喃着,敷药的手抖起来,觉得从来没见过这么红的血…… 他握住她的手,“没事,我跟妳一样,也打过群架、受过枪伤,这些皮毛之伤算什么?” 她咕噜着笑了声,然后,一滴泪水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 她止不住自己的泪水,一滴又一滴,混入了他手上的血迹。 他把她整个拥入怀中,破裂的前襟吸收不了她的泪水,全抹在他胸上了。 “很值得的。”他耳语。 心在痛,为他痛,可是,自己不痛了……一切的一切,在方才的激烈中化解,终于消失殆尽。那些梦魇、恐惧、仇恨,全在重击中发泄了,被他心甘情愿地吸收。 傻瓜,傻瓜,傻瓜。不会自保、只会给予的傻男人。 心痛融化了,化成最纯洁的一种东西-- 她捧着他的脸,在一脸的泪中对他微笑,轻轻地说:“打是情,骂是爱吗?那这些伤,证明了什么?” 他眼中忽然万丈光芒,让人目眩。 “妳……是说?” “是啊,傻瓜。” 心像要胀破似地感到幸福,她倾向前,轻如羽翼地印上他带血的唇。 “一辈子的,是伴了,雨。” 有这种工作真好!流星每天醒来都觉得精神百倍,因为又可以和萧雨去上工了,而上他们这种工,就是去冒险! 其实好象冒的险越来越少了,因为两个人都抢着保护对方,不管是追查某个有赏金的逃犯,还是受人之托调查某件见不得人的事……常常都有危险的,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因为身边有个警察嘛! 而且是和一个傻乎乎、黏死人、没脾气、打不还手、爱管闲事、斗起嘴又不输她、酒窝动不动就跑出来的“伴”! 哎,神仙日子耶。 这天刚领了好大一笔赏金回来,转手就给了流爷,两个人吃完水饺大餐庆祝后,到收容所边的小鲍园散步。 她童心大起和小孩子排队抢秋千,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抓来萧雨坐下,自己再一坐上他的大腿。 “秋千会断喔。”萧雨直笑,眼睛亮晶晶地瞅着她,“而且,这种姿势很危险。” 啥……喔! 她白他一眼,“小声一点啦!被听到了多吓人。”却是忍不住嘻嘻笑着埋进他胸前。 宣告对他上瘾啦!连人带心,全包下。 微风很舒服,黄昏的霞色染在身上,金橙橙的煞是好看。小鲍园中人渐渐散了,都回家吃饭看电视去了,上好的机会可以吻他-- 她抵着他柔软的唇辗转,很轻很柔的一个吻。 “这是心情好的吻,还是心情不好的吻?”他模模她小巧的眉毛。 “这是开场白。” “开场白?” “嗯,”她覆上腰间的大手,玩着他的手指,“我要说一个故事给你听。” 他还是疑惑地抬着眉。 她一反平常的戏谑,很认真地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人在发现自己怀孕时就被男朋友拋弃了,生下小孩以后,白天卖水果,晚上在一家夜总会端盘子,常常工作到很晚,所以儿子请人家带,母子相处的时间很少。” 抱住她的大手忽然握成拳,她把小手覆上他紧握的双拳。他的眼光变得深沉而压抑,但并没有打断她的故事。 “她在夜总会遇到一个男人,但交往不久又没有结果了,所以她常和同事下班后一起喝酒,养成了很大的酒瘾。她常常醉醺醺地回家,儿子快十岁了,没有人管教,在街上变成小太保,还学会偷东西,一天到晚逃课。她教训儿子,儿子会还嘴,她就动手修理儿子,常常打到他遍体鳞伤……等到第二天酒醒了才会后悔。但下次喝醉酒,她又变得暴躁易怒,打儿子居然打成了习惯,儿子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还起手来,力道控制不住之下,竟把妈妈给打伤了,还得送医院缝好几针。那天晚上,男孩羞愧得想死--被虐待的羞愧、还手打母亲的羞愧,让他再也待不下去,他逃家了,跑到另一个城市去,因为太小不能工作,只好一路行窃来过活。” 她的声音又低又紧,在渐暗的暮色中飘散。 “有一天他刚好路过一间收容所,饱餐一顿之后,随手就想扒了收容所老板的皮夹再离开,结果天算不如人算,他技术高,那人却更机灵,被当场逮个正着!但这个老板却没有扭着小扒手送警法办,硬把他留下来了。 “他跑掉几次,但总是不久又会跑回来,也许是有白吃白住的地方,不用白不用,也可能是因为很喜欢也很佩服那个老板。后来他终于住下来,听说老板会武术,吵着要学,老板提了一个条件,就是以后再也不能当扒手了。他随口就答应下来,没有什么诚意。隔几天老板在他睡铺里又发现几个新皮夹,发了好大一顿脾气,没有动手责罚他,而是把他赶了出去。 “男孩这次被扫地出门,反而舍不得了,巴着老板不放,千发誓万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扒别人的钱了。男孩长大以后,变成了一个好警察,但看许多事情不顺眼,决定要自己当老板,做保全工作去。但这个男人调查工夫再高,居然没有去调查一个最亲的人--他的母亲!他没有去找她、没有去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连生死都不知道。 “而这个母亲,在儿子逃家以后疯狂地寻找,也努力断了酒瘾,后来终于知道儿子的下落,但是……”流星轻轻叹息,“但是她太羞愧了,觉得儿子现在的日子比起以前好得太多,她没有脸去找他、求他回来。她常会远远地看着他,确定他过得很好,一直到现在,她都追踪着他的动向,看到他找到喜欢的女人,她真的很高兴。” 流星小小地微笑了,“有一天,这个女朋友看到他皮夹中母亲的照片,吓了一跳,决定去查出他母亲的动向,最后还约了他母亲出来,谈了整整半天的话。这女朋友很怕自己是在逼心爱的男人做不想做的事,但想到这男人也是一样的爱管闲事,动不动就要『治疗』女朋友心理上的『创伤』,想想又觉得理直气壮起来。不管怎样,她都要让这对母子见上一面,能不能和好不管,至少要碰个面,说个话。” 一定要……一定要!就算他生气也罢了!她仔细审视着他,看他全身紧绷着,双眼似乎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但是,他并没有开口拒绝! “所以,这个鸡婆的女朋友把未来的婆婆请来了,现在就在公园另一头的侧门等着。如果……如果这男人还是不肯去见她,那这小媳妇只有自己去了,去安慰一下婆婆,然后……再等下一次的机会。” 她说完了,静默下来。路灯亮了,照着他激动的面容。她真的很怕自己太强人所难,但不能不试,就是不能不试! 他的呼吸沉重可辨,气氛僵凝得难以透气。许久,许久。 “……萧雨?” 他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吐出来。 “她在侧门那边?” “嗯。”流星的心一下雀跃起来。他会去!他会去! “要一起去吗?” “不!不!”她赶紧跳下他的怀抱,把他拉起来,“你一个人去比较好!这是母子相会的时刻啊!” 他正要开口,又停下来,顿了顿才说:“在这里等我。” “好。”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穿过公园里的步道,消失在几棵树后面。 流星是又高兴又欣慰,真想对着全公园大叫--耶! 流星等得沉不住气,跑去买了一袋吃的回来,坐回秋千上边嚼边等待,感觉起来比较不会那么心焦。如果……如果母子是不欢而散呢? 不,不会的!都快一个小时了,要吵也不会吵这么久,各自叙述近况还比较有可能。 自己整颗心都放在一个男人身上了,想想真是浪费。要不是那个男人也把整颗心放在她身上,她一定不甘心。 想想就笑起来了。她还是着了爷爷的道,当然不甘心啊!此仇不报非“小人”,而她流星这个小人是当定了! “这么有把握啊?” 身后响起了萧雨的声音,然后是握住她的秋千吊绳往后一拉,再放手。 她笑得更开心了,如果萧雨有心情开玩笑,那母子一定成功和好啦。 她把秋千高高荡起,转头看他,“你妈呢?” “先回去了。” 啊,他脸上有个小小的酒窝,真好。 她脚一伸止住了秋千,把他拉近,路灯不是非常明亮,但她没有错过他湿润的眼睫。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快报告一下嘛!我好说歹说也是个导演,一手策画的伟大剧码,结局怎么能不告诉我呢?” 她不太知道该怎么问,只好用玩笑的口气了。 “咦?导演会不知道结局?” 嘿,越来越乐观了,萧雨果然心情特佳! “快说啦!” 萧雨微笑,执起她的手拉她起身,两人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还没走近她,她就忽然转过身来看我了。”萧雨低声道,“她老了不少,但笑起来还是很年轻,她一直想向我道歉,但我不让她说那些,只不断间她这些年发生的事,也告诉她我自己的一切。妳也知道,她现在在一家小鲍司当秘书,日子过得还算平顺,钱也不缺,”他顿了顿,“她还替我开了一个户头,已经好多年了,数目还真不小。” “你没要?”这样母亲可能会伤心,但萧雨大概是不会拿的,因为那又会成了一种道歉的方式,而他好象不要母亲再道歉了。 “没有。但我也没有拒绝,我说我会用那些钱买东西送她,反正我也用不上。” 想问他是不是原谅母亲了,又觉得多余,就说别再道歉了啊!时间已带走的,言语又怎能追回?就像他对于还手和逃家的歉疚,他母亲也一定说不用道歉的。 “你没有要骂我吗?”她调皮地扯扯他的手。“骂我鸡婆、自作主张?” “想谢谢妳,”他声音是沙哑的,“可是谢字并不够。” 又来了!他有这种坏习惯,就是肉麻当有趣!不过,刚才她说那个故事时,自己差点声泪俱下,也没好到哪里去。 爱情,果然是黏腻腻的,无药可救。 “萧雨……” “嗯?” “萧雨……” 他笑了,“真想规定,以后只有妳可以叫我的名字。” 腻死人好啰,爱死他啦。 * 事实证明,爱上一个人就会什么都忘了防,最后就会被整得很惨,落入圈套还不自知。 流星心里早就开始怀疑了,这一个礼拜,爷爷和萧雨老是无缘无故地消失无踪,她一逼问,他们就搪塞一句“shopping去了!”,问题是两手空空的回来,骗谁啊?! “咦?windowshopping啊!” 萧雨明知她不信还逗她,因为知道她没辙--她的跟踪术居然比不上这个烂警察的摆月兑术,恨死人了! 她改用软功来磨,他却说:“再等几天就真相大白了,别急。” 别急?别急?谁急了?去他的! 一气之下,她也来个来无影去无踪,独自跑到中部去参观了一个计算机大展。 数不清的新玩具,让人眼花撩乱想破财,最后她只准自己买一台,是一个和电视结合的计算机,还能同时上网,简直无所不能。 然后那晚她又故意在外过了一夜,只打电话回去留言说“有事”。 结果呢?那个警察加侦探居然能找到她下榻的饭店,还大剌剌就免费“住进来”!棒天又拉她再逛一次计算机展,害她忍不住又买了一堆软件。 呜……为什么会有小小孙悟空翻不出如来掌心的感觉? 今早是晴空万里,两人说好要帮爷爷大扫除,收容所上上下下三十几人,再加上两只猫三只狗,全都进进出出忙成一团。 大家把所有通铺搬到后院去晒太阳以后,大厅里一下子宽敞多了。流星和几位阿姨好不容易把数十条棉被全晾起来,一回大厅却吓了一大跳。 “这是干什么啊?” 大厅布置得漂亮极了,鲜花和银白的彩带,还有许多白色气球,大家全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流星还来不及再问,就被一个阿姨“押”回房换上一件不知何时跑出来的白色洋装。洋装咧!怎么穿怎么别扭,觉得好奇怪,都不认识镜中的自己了。 “喂!我们到底是要庆祝什么啊?” 没有人要回答她,怎么搞的?她柬张西望要抓萧雨或爷爷来“拷问”,忽然门外传来震天价响的鞭炮声。 奇怪,只是六月的某个星期六早晨啊,不记得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 她正要街出门去看,大伙纷纷进门来了,爷爷一身光鲜,而萧雨则是全白的西装。第一次看到他穿西装的样子,好……好潇洒啊! 苞在他身后的人,则让她双眼大睁。是萧雨的母亲!又加上……伍叔和祈佼帝?这实在太诡异了! 她还愣在原地不动,所有人的注意力已全转向她,有的是咧着嘴掩不住的笑容,有的则在擦眼睛,一副感动得不得了的样子。 大家退到墙边,只剩她独自站在大厅中央,萧雨大步上前,忽然就单膝跪在她前面了。 “萧雨!你干嘛?!” 他那亮如晨星的双眼,有笑意,也有说不出的严肃,执起她的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小不点,这是我们给妳的惊喜订婚典礼,妳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嘴一定张得好大,起码有整整一分钟,像化石一样立在那里。 然后她跳起来了。 “好啊!你设计我!你们全都设计我!”她杀人的目光从萧雨移到爷爷,又瞪向一室看好戏的人,“不要!谁要嫁你了!我才不要!” 气死人,这辈子还没这么窝囊过,不是被求婚窝囊,而是事先自己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这个阴谋,简直太对不起她的“一星”大名了!气、死、人! 大家好象早就知道她会有这种赌气的反应,一径的笑,尤其是萧雨,那个该死的酒窝,会让人脑溢血! 萧雨不慌不忙地吻了吻她的右手背,任她怎么挣扎也抽不回来,然后他挑起一道浓眉。“妳言而无信?” “我……我什么时候言而无信了?!”又来这套,他刚回来那天就是这样困住她的。 萧雨一本正经地说:“妳明明说过,我妈是妳未来的婆婆,妳是我萧家的小媳妇了,妳忘啦?” “我……我什么时候……”忽然她想起来了,是那天想说服他和母亲和好时,自己说的! 啊啊啊-- “妈,妳是证人,流星去找妳的时候,说她是妳的准媳妇,对不对?” 萧雨的母亲一身崭新的旗袍,笑容快乐极了。“是啊!流星,妳还把我吓了一跳呢,连儿子都还没见,倒是见到媳妇了!妳不记得了吗?” 牙关咬得嘎嘎作响,她流星怎么败得这么惨? “妳再气,我就要把妳吻到不气为止!妳怎么说?”萧雨居然威胁起她来。 哎呀!那怎么成?!他一吻起她来,干柴烈火的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变成限制级的,在场的小孩会吓到耶! 完了、完了,没救了……她流星是栽啦! “妳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萧雨的最后一招--可怜小狈状。 一个大个子,跪在那里装小狈……她忍不住噗哧一笑,真是太奇怪的画面了。 “终于笑了。”萧雨叹息,“答应了吧?我说过会等的,只是想让妳试着习惯一下。只是订婚而已,结婚典礼妳想拖多久就多久,好不好?” 咦?这么大方啊? “不怕我拖个十年?”忽然,好象就不气了。大家也真是的,这么用心,要瞒住她?这么久,真难为大伙啦! “没关系,我跟妳耗上了!”萧雨坏坏地笑。 “好啦、好啦,”她也是爽快的人,生气从来憋不过三秒钟。“起来啦!” 萧雨跳起身来,把她高高抱起来打转,全厅的人尖叫拍手,差点将屋顶给掀了。 流老也跑上前来抱住他们,老泪纵横的,吓死人。 “说!这是你的点子还是萧雨的?”她笑着帮爷爷抹去眼泪,一边拷问。 “当然是萧雨的!爷爷哪有这么精?”流老把责任全推到孙女婿身上。 祈佼帝送的礼则是另一件新的案子,包他俩赚上一大笔。 萧雨的母亲也走上来,晶莹的泪眼和萧雨一样闪着银光。 萧雨的眼睛原来是遗传母亲的啊……就是这样的眼睛,把她无敌流星的魂都勾走了!是有魔法还是怎地? “你们一直帮我照顾小雨,”他母亲说,“真是不知该怎么……” “别谢!别谢!”流星拉住她,“都是一家人了!” 萧雨的酒窝深深的一直没有消失。 流星用手肘拐他,“小雨耶,好可爱的名字喔!”真好笑,巨人会叫做小雨? 被敲头了!呜……新娘好可怜喔! 她正气不过要还手,忽然就被吻住了。 糟糕,限制级的画面还是逃不掉,门外的鞭炮又响了,闪光灯亮起来,一厅的笑语掌声,收容所从来没这么热闹过,还吸引了左邻右舍都来观看,一时忘记是他们一向不太敢接近的地方了。 好吧,订婚就订婚!这世上,哪还有什么勾当,是她流星干不出来的呢?! 全书完 后记 看完了故事,沙沙有一谜相候,除了青梅竹马和火辣热情之外,这本书还有一个小小的特点,不知大家看出来了没有? 没有?哎呀!丙然是我写功不足,回家检讨! 我写这本书,一开始就有个想法-- 爱情故事里,一定要有个“第三者”来搅局吗? 若要我仔细回想,看过多少本只有两个主角自己拚命爱、旁人都不来打扰的小说,还真有点难哩。别说是“第三者”了,有时一直点名到“第七者”、“第八者”的都大有人在。男主角背后多半有一群苦苦追赶的女人,女主角脚下也少不了一大堆匍匐膜拜的男人。碎了一地的心没人要,好浪费啊! 奇怪,我怎么就没尝过这种一路走过都有人吻着地面的滋味呢?不免令人自惭形秽,越写越伤心啦。 所以说,这次我硬是护住男女主角的两人世界,丝毫不“加醋”,就想看看专心一意的恋爱要怎么谈! 基本上,我写到了两种爱法,萧雨的竹马追青梅,和流星的由无爱而生爱。 大家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相爱的两人,除非都是一见钟情,不然在爱情的流程中是一定会有时差的。男主角爱上女主角的时刻绝不会那么刚好,正巧也是女主角爱上男主角的时刻。有先后之别,深浅之分,最后才得到共识,这就是爱情千变万化的流程啊。 另外,这本有点“另类”、女主角常“自言自语”的尝试,让沙沙颇担心是否能替它找到一个家,得以和读者们见面。但既然流星是很“异于常人”的自我派,就是要怪,才算自然吧!所以一直到写完了,才开始烦恼出版的问题。 而这本书若能出版,简直比我第一本书问世还要教人高兴。 因为在创作的时候,越能大胆的尝试,内心的满足也就越高。如果有人能认同,那不但有爬上山巅的成就感,更有在山峰上遇上同好的欢喜激动。 至于写得热情如火之处,希望大家也能喜欢。 要情也要欲,沙沙不想打折扣。灵肉合一,是人生至高的幸福之一。情色之谓,我一直不喜欢,大概因为那是带着有色眼镜来贬抑人性的定义吧。爱到深处,身心全部分享,这才是我的爱情定义。 祝大家都能很彻底地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