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之恋》 楔子 缘起于爱,缘灭于恨。 然而爱恨,却只有一线之隔…… 最后到底会是他先毁了她,还是她先灭了他?多年来在她心中无解的多角关系,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她分辨不出心中到底是喜是悲,是甜是苦,只知道,她终于要解月兑了…… 冷风从她身边吹过,吹起了她身旁的寒气。她脸上戴著的纯金属面具,将冰冷的北风吸收得很彻底,让她感觉不到自己脸上的温度。 一身的黑衣及在她身后成扇型飞扬的披风,让她看起来像是向人索命的修罗。 她似乎完全没有被凛冽的寒风所影响,也没有像一般人那样站在狂风中哆嗦,她就像一尊腊像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然后就在这个巨风狂吹的遥远的地方,突然有另外一个身影出现。 面具下的脸,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她没有感觉的笑容。 她来了。 时间到了。 “你终于来了。” 本应该被狂风吹散的声音,离奇地清清楚楚地飘进来者的耳朵,而那一个用敏捷的步伐及流畅得毫无阻碍的动作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因为听到她的声音,而缓缓地抬起头。 “我早已经到了。”一个宛如黄莺出谷的声音,用著相同冰冷无感情的声调,对著戴著面具的女人说。 脸部没有戴著任何遮脸的东西,目不转睛地望著站在她面前的师父,“你本来是说明天的。” 是吗?她是说明天吗?她不知道,也不是很在乎。 “那你也早到了。”面具下的嘴唇轻轻地说。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早到。”她将手放在背后,低头望著岩石,彷佛思考著什么,“这应该是我最后一场考验吧。” 带面具的女人,望著那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有一瞬间的失神。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当她望著这张脸的时候,她依旧会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瞬间的失神,久久不能自己。 同样身为女人,都无法克制贪恋这张美颜的,何况是一个男人? 她的心旋即被揪了一下,狠狠地刺痛起来。 不管其他人说什么,她在心中只有一种感觉,就是不服气!她永远也不会服气!为什么她能拥有一切,而她却只能落到今天的下场。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她窃取了她的幸福,也准备将她毁掉。 她要她跟她一起尝尝地狱的滋味。 “没有错,这的确是你最后一场的考验。”呼出的热气,随即在嘴边烟消云散,仿佛不曾存在过。 曾经在她生命中停留的东西少得可怜,全都像在这座山上呼出的热气一样,转眼间变成虚空,但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最想要的东西她都留不住…… 为什么? “如果我通过最后一场的考验,我就可以知道我的过去了?” 在寒风中本该干裂苍白的朱唇异常的红润诱人。 她那一张一合的朱唇缓缓地向冷风中吐出几个字,明媚动人的大眼没有表情地看著位于高处的师父。几缕调皮的发丝从帽沿下跑出来,遮住了她光滑无暇的脸庞,使她令人迷惑和朦胧。 她是一个会让男人愿意为她死去的女人。 面具下的脸庞闪过了快意的表情,但是站在她下方的人却看不见她面具下的表情。 就是因为她知道,而她不知道,所以不管她以后知道了什么,她都会是最大的赢家。 这是上天注定的,这是上天给她的公平! “你完成了这一个考验,我就将你的过去告诉你。” 她缓缓地说,再次的肯定她以前对她的承诺,“一定会的。”只是到那时候,就怕你不想听了…… “那么我最后一个考验是什么?”她眼睛连眨都没有眨,静静地问。 她-定要去拾起那些记忆吗?以她寡情的个性,她根本不在乎,彻彻底底的不在乎,也觉得那跟她没有关系。忘了又何妨?记著又何妨?这一个记忆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她绝对不是像她师父想像的那样,那么急著寻找她的过去。 只是她烦了,被潜意识中那一个声音弄得厌烦不安,好想迅速地解决这声音。她不知道那一个缠著她惹她相当厌烦的声音是什么,只是直觉地知道,这应该跟她的过去有关。 她是一个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的人。为了铲除那一个在她心底的声音,她绝对会接受这一个考验,赶快知道自己的过去,让自己得到平静。 她烦了,她只要平静。 “我要你去杀一个人。” 原本面无表情的女人忍不住因为她的话而微微地挑起了一道眉,优雅的唇形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冷冷的讽笑。 “杀一个人?” “你有意见?” “我以为你会要我去做难一点的事。”杀人,以她现在的身手,简直是易如反掌。太简单了。 “他不是普通人。”她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是这样,她以为她应该会更积极一点的。 “那又如何?”她依旧冷漠地说。 “是不是普通人,让他跟死亡打一回交道就知道了。” 在她的人生观中,除了生与死这两个字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是无所谓。只有生与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存在的东西。 普通人不能超月兑死亡;非凡的人才能超月兑死亡。 所以在她的心中,这个世界上非凡的人太少了。 “你如此的掉以轻心会导致你的失败。”她严厉地对她说,眼底窜起了一丝的怒火。为什么她总是不在乎的样子?为什么? “知道了。”她垂眼状似卑微地说。 “我要你去杀的人已经消失许久了,你要先去将他找出来,然后将他杀了。” “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如果真的那样,她岂不是像一只被人耍的猴子吗?她拒绝当笨蛋。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轻易地死去?”原本冰冷的声音因为她的揣测而微微激动了起来,“他是有名的‘笑脸残医’,他不可能这么容易地就死去!” “哦,原来是个医生。”她听见那个男人的职业后,嘴角露出了一个冷冷的微笑,心中突然对这个考验产生了浓厚无比的兴趣。一个更想将他猎杀的兴趣。 若这个世界上以她代表著“死”,那么医生应该代表著“生”吧?! 生死相对的人交手,到底谁会赢呢? 真令人期待! “你来去行走,难道没有听过‘笑脸残医’的名号?”面具下的声音迅速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压抑地问她。 “碰到我的人,应该少有说话的机会吧!”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是最好的,也是顶级的杀手,岂有让她的猎物在她面前说话的道理?她喜欢速战速决。 “‘笑脸残医’是全世界公认最厉害,最神秘,也是最恶名昭著的医生。五年前在他事业的黄金时期,他离奇地从所有人的面前消失,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查不出来他消失到什么地方。以他的能耐,他绝对不是身亡了,他只是躲著。我要你将他找出来后,杀了他。” 绝艳的脸庞望著她,不知道在想著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半年后,这个山头见。”她相当自负地说出了这话之后,转身就往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没有什么必要再问什么问题了,这毕竟是她的考验呀! 问得太多,了解得太多,就会降低这一场考验的戏剧性及挑战性。 她向来喜欢戏剧性及挑战性的东西。 这个“笑脸残医”居然能让她的师父把他变成她的考题,想必应该相当的不简单吧! 她已经开始期待他们交手的时候了…… 第一章 坐落在美国洛矶山脉中一个极隐秘点的是“五国”的总部。 简单说来,“五国”是一个类似征信社的一个组织。 它接洽的地点存在于网络上,飘无定处,使原本就迷离的网络世界更因它的加入而更添一点诡谲的色彩。它是众多网络骇客们最想破解的网络谜题,也是讨论性最高的网络话题。只要稍稍有一点网络常识的人都一定认识“五国”这两个字,但就是很少人能非常准确的陈述这两个字代表什么。 “五国”内部高手如云,个个都身怀绝技。“五国” 分为五大部门,由各国国主掌理。 东主苍龙善电脑,主调查事宜及内部联络事宜。 西主白虎善经济,主经济及内政。 南主朱雀善保护及易容,主外出及保护事宜。 北主玄武善医药,主临时应变及向外接洽事宜。 而中主黑帝,则飘忽不定。 虽说五国国主不分大小,但其他四主仍以中主黑帝为号令者,因为他们四个的命,全都是他救的。 而这时,向来霸占住会议室的电脑墙,鲜少回他的“苍龙居”的金发蓝眼戴著眼镜的苍龙,正在他的根据地--电脑墙前--敲敲打打的。 这个行为对苍龙来说相当的正常,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就相当的不正常了。 少了平时的嘻皮笑脸、一肚子坏水的苍龙,这时却哀怨地瞪著电脑荧屏,抓著他凌乱的金发,只差没有抱著电脑痛哭。 “为什么我这么的歹命?呜……”为什么他这么惨?这不公平,相当的不公平!他只不过是忍不住送了白虎的老婆一个与众不同的礼物嘛,为什么他的共犯朱雀就不需要受罚,而可怜的他,需要在这边悲戚地接受处罚? “呜……不公平!不公平!” “龙叔叔……”一个充满年幼悲悯的声音,这时在苍龙的身边响起。一个看起来年纪五六岁的小女孩用她大大的眼睛望著苍龙,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因为她太矮,还拍不到他的背……“别哭了,再哭也没有用的,因为雀阿姨已经跑了。” 以为应该是最佳的安慰词听在苍龙的耳中,却变成了一把利刃。 “哇!”苍龙这时只差没有喷泪,“贝贝,你说,这有没有道理?为什么她可以逃,而我却不能逃?!我好惨,真的好惨!” “龙叔叔也可以逃呀,只是你没有办法……”被称做贝贝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说,就怕苍龙会反应过大。 结果苍龙还是反应过大了。 “连贝贝也嫌弃我,故意提起我的痛处!”苍龙对著电脑墙低吼著说,只差一点就将他的头发从他的头皮拔出来,“呜……我一直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呜……” “惨了。”贝贝望著自怜自哀的苍龙,喃喃地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苍龙没有办法接触人群是“五国”中公开的秘密,也是所有的人用来攻击苍龙的弱点。雀阿姨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加以利用,让龙叔叔变成她的代罪羔羊,留他在“五国”顶他们两个人做的好事,让虎叔叔拿他泄恨。 贝贝忍不住用怜悯的眼光望著他。 龙叔叔真的好可怜。 突然间,一个听起来就令人觉得相当斯文的笑声缓缓地从会议室一旁刚开启的门传进苍龙及小女孩的耳朵。 “如果你在白虎蜜月回来前没有将他要的东西弄出来,我敢跟你打赌你的下场一定比现在还惨。” 贝贝一听见这个声音整个人的脸都亮了起来。 “爸爸!”她匆忙地从电脑墙前面的座位上胡乱地爬下,向敞开膀臂的平头男子扑去。 望著这一情景的苍龙,心中忍不住气了起来,他推了一下他的眼镜,悻悻然地转回他的电脑墙前。 “连贝贝都不要我了。”苍龙不知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贝贝依偎在她父亲的怀里,听见苍龙的喃喃自语时,有一点担心地望著他。 “我没有不要龙叔叔呀,但是我已经陪你坐在电脑前面一整天了,我现在刚刚等到爸爸呀……”贝贝有一点委屈地说著。 “苍龙是跟你闹著玩的,你别难过了。”有著极浓厚的书卷气息的男子抱著自己的女儿,拍著她的背,安抚著她。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呀,玄武?”苍龙不服气地问著他的同伴。 玄武的脸上挂著他惯有的微笑,眼神却闪过一丝的锐利。 “我是不知道,但是若你不希望自己的下场比现在更惨,劝你还是尽快地将白虎要的东西弄出来吧。”玄武耸了一下肩,然后抱著他的女儿往来时的门走去。 “喂喂!你在做什么?”苍龙望著要离去的玄武,对著他的背影大声地喊叫著:“你不是来陪我的吗?” 玄武走过自动门,头也没回地对他说:“你根本就是自作孽不可活,我跟我的女儿为什么要陪你?” “咦?”苍龙还搞不清楚状况,匆匆来去的玄武就已经不见了。他瞪著那一扇门,恨不得将它烧出一个洞。这是什么状况?!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这么的劳碌疲命?为什么就没有人可怜他? 苍龙越琢磨,就越想哭,然而就在他自怜自哀的时候,电脑墙上突然出现了“哗哗哗”的声响,然后一个黑色的对话框出现在他的荧屏上。 “苍龙,你在吗?” 苍龙看见那个对话框,只差没有掉眼泪哭泣。还是老大最好了,既讲义气又会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出现。 “在呀,老大,我好惨……” 说著说著,苍龙就用“五国”内部的对话系统跟不知道在哪里的黑帝哭天抢地了起来。 “你都不知道,我真的好惨,白虎几乎将他一个年份的事情都丢给我跟朱雀做,但是朱雀已经先溜走了,害得我一个人必须将所有的事情都扛起来,然后还被白虎威胁要将我丢到纽约市……然后玄武又见死不救,连贝贝都舍弃我了……” “玄武在‘五国’内吗?” 苍龙还没有说完,黑帝就插话,用对话框问他。 苍龙皱了一下眉,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平时,就算黑帝再怎么没有空,他都会先将他的抱怨听完,今天他却在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打断他的话,这根本就不会是黑帝平常会做的事情。 “玄武有麻烦了吗?” 黑帝那边顿了一下,然后才传给苍龙一个黑色对话框。 “最近道上出现了一个在找‘笑脸残医’冷彬的杀手,听说那个人身手好的不得了,是黑道最新兴起的首席杀手。道上有闻,上次的参众院议员及美国黑道丹以利家族老大的谋杀案都是那一个人干的。” 苍龙望著荧屏上出现的文字,瞬间忘记了自己的悲惨,侧头想了一下,双手迅速地在键盘上打入他的回应。 “老大,我们都知道‘笑脸残医’已经消失了--玄武已经不再是‘笑脸残医’了,他不会再回去过那种生活的,他现在是属于“五国”的人了。他当年那种惟我独尊的日子已经过了,就算道上有人要找他,也不干他的事了。那个杀手再厉害,也不会知道‘五国’的北国国主玄武就是他要找的‘笑脸残医’。” “那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 苍龙皱著眉马上打入了他的回应。 他不能了解黑帝为什么要玄武去沾惹他不愿再去触碰的过去。 当苍龙将对话框传过去时,黑帝过了许久都没有再传汛息过来。就在苍龙终于忍不住又要再传一个讯息给黑帝时,那个眼熟的黑色对话框才出现在他的电脑中。 因为杀手的名字叫做水沁,名字跟传闻中的美色与玄武五年前失踪的妻子一模一样。 玄武站在“玄武居”的回廊处,望著天空上高挂著的月亮,手上潜意识地把玩著两把手术刀。 已经五年了,他还要花几年的时间才能再次的找到她? 他一直以为他的内心已经从盼望到绝望,完全不抱著任何的希望了。但是望著天空高挂的月亮及闪烁的星辰时,他仍是忍不住地问了这个他已经问了五年的问题。 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再次的找回他的妻子…… 那个像水做的,称做水沁的女子? 一阵由远而近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的那一头传过来,要不是他警觉地注意到周遭的环境的话,应该听不出有人靠近他吧。 玄武没有转头,也没有示意说他知道有人在靠近他,只是静静地望著天空上的明月,因为他知道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的接近他。 “你怎么回来了。老大?”玄武微微的侧了一体,终于转身望著刚转过最后一个走廊的黑帝,“你才刚离去不久,怎么又回来了?” 一头及臀长黑发戴琥珀色眼睛的男人,嘴边裂出了一个分不出是喜是悲的弧度,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地朝他走过来。 “这么不希望我回来?”带著淡淡哀伤的轻柔嗓音从黑帝的口中缓缓地飘进了夜空,“我本来也没有准备这么快回来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事情回‘五国’?”玄武露出他惯有的笑容,问了他的生死患难之交。 “不是为了什么事,而是为了一个人。”黑帝这样说著,却突然在距玄武十步外停了下来。 “这个人,应该不会是我吧?”玄武似笑非笑地说,专注地注意著黑帝的一举一动。他发现,他居然完全不知道黑帝想要做什么。 黑帝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但是他的眼神中却完全没有相对应的笑意。他那金色迷离的眼睛在没有什么光线的夜空下,有著令人感到窥探不得的神秘感。 玄武先前潜意识闪动的手术刀不再动了。虽然他脸上依旧挂著温文儒雅的微笑,但是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知道黑帝不是回来找他寒喧的。 他将刀子闪入袖口,双手交叉握在身后,双脚平行分开,定定的立在黑帝面前。 “你是回来找我的。”玄武肯定地说。 不管黑帝是为了什么来的,要告诉他的应该都不是快乐的消息,否则他不会露出那一种表情。 黑帝没有说话,只是屈起了他的膝盖,单手从他的脚踝边抽出他惯用的黑皮软剑。 “唰!” 黑帝随手挥了一下他手上的软剑,软剑就像一条毒蛇一样,在空中狰狞地吐信。 黑帝月亮般的眼瞳在空中与玄武的乌黑眼神相遇。 “亮刀吧,玄武。”黑帝平静地说,随手又甩了一次他的软剑。 “为什么?”玄武没有改变姿势,双眼却随著黑帝的软剑飘移著。 “啪!” 已经略有警觉的玄武,相当利落地用单只手做了个后空翻的动作,险险地闪过黑帝毫不留情向他挥来的软剑。他还没有站定,就反射性地用另外一只手朝黑帝射出了几把手术刀。 “为什么?”玄武旋即蹲下,避开了黑帝挥的另一剑后,再次的转头问他。 黑帝没有说话,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用软剑打落了玄武射来的手术刀,然后再次的朝他挥剑过去。 玄武黑眼一闪,身子一侧,再次的闪过黑帝的剑,终于放弃了问黑帝问题。他从黑帝的招式看得出黑帝不只是陪他来过过招的,他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一想到此,玄武也觉得没有道理客气了。他从怀中拿出了一瓶装著宝蓝色液体的玻璃瓶,二话不说,就往地上砸。 玄武居的走廊上瞬间就冒出了浓浓诡谲的淡蓝色烟雾,走廊上的能见度瞬间降低到只有前方的三十公分,而所有的声响也旋即静止了下来,除了窗外沙沙的风声,走廊上可以说是一点的声音也听不到。 朦胧蓝色的烟雾中,黑帝的声音突然缓缓的响起,语中带著浓浓的警告。 “今天不管我是谁,玄武,只要我想要你的命,你就不应该有丝毫的犹豫,在第一瞬间就置我于死地。” 黑帝突然感觉到了一个冰冷的金属抵著他的脖子。 “今天因为你是黑帝,所以我犹豫了,也失去了你所说的‘第一瞬间”。”慢慢散开的烟雾中出现了用手术刀抵著黑帝颈部动脉的玄武。 “但是失去第一瞬间并不代表我没有第二瞬间。” 玄武眼中有少见的冰冷,直直地望著黑帝,“我是否也应该告诉你,在敌人用烟雾当遮掩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先出声?” 黑帝垂眸,性感的薄唇淡淡地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好怀念的情景。” 黑帝好似喃喃地对自己说著,却在他说话让玄武分神的同时,将手上拿著的黑色软剑的手抖了一下,软剑缠住了玄武的手,然后麻利地甩开玄武手上拿的手术刀。 “不管我是不是落居败位,一个胜利者首务之急应该是将失败者身上的武装解下。”黑帝轻轻地对著玄武说,微微地扯了一下在玄武手臂上收紧的软剑以示不这么做的下场。 玄武若有所思地望著缠在自己手上的黑色软剑,缓缓地将他的视线移到黑帝的脸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必须亲自的回来告诉我,甚至愿意亲自下场指导,我明明比不上你的武技。”玄武探究的眼神直直地望著黑帝的眼睛,好像在挖掘黑帝内心的秘密一样。“从朱雀接了‘五国’的保护事宜之后,你几乎已经不做这种事了。” “明明比不上你的武技?你知道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实力其实是在伯仲之间。”黑帝云淡风轻地说著。 玄武却轻轻地笑了出来。 “你可以骗全部的人,却骗不了我,老大。你可别忘了,我跟朱雀、苍龙、白虎他们三个进‘五国’的过程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我当年的命虽然是被你救的,但是我是因为跟你交过手,败给你后,才进‘五国’的。白虎因为要回去找他老婆的事而险险的战赢了你,应该也是你让著他的吧。”玄武的脸色相当温和地望著黑帝,“这件事情我知,我也相信白虎知。” 黑帝将他手上的软剑收紧,往后退了一步,“这不像是‘笑脸残医’说的话。他是一个狂傲的家伙,不会说这么谦逊的话的。” 玄武一听黑帝说“笑脸残医”那四个字的时候,脸色一变,“不要提起那个名字!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从袖口中又闪出了一把手术刀,二话不说地就朝黑帝的软剑割去。 黑帝抖了一下他的软剑,松开了它在玄武手上的钳制,利落的退了两步,躲过了玄武毫不留情的刺探,“是他已经不存在,还是他不想存在?”他没有被玄武突来的招式给弄乱阵脚。 “那么台湾‘岳域’的前域王宫昊阳仍存在吗?他是已经不存在,还是不想存在?”玄武目光如炬的瞪著黑帝,难得月兑去温吞的外表,嘴快地回问黑帝。 他说这话的同时也退了几步,跟黑帝隔开一些距离,手上拿著手术刀,面无表情地瞪著黑帝。 每一个人都有不愿意回溯的过去。黑帝有,他也有,所有在“五国”中的国主们都有。有一些过去造就了各个国主现在的性情,有一些过去造就了他们的脾气及人生观,但是不管如何,那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去都不是他们愿意再提起的。他们大多都知道一点彼此那段黑暗的日子,却也尊重著彼此的隐私,不去窥探别人不愿意去面对的过去,而他一直以为他们五个人中间已经对这一件事有著一种默契了。 所以他不知道为什么黑帝会提起那一段他彻底不愿意去回忆的过去。 一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云突然遮住了依稀透露的月光。整个玄武居的走廊一瞬间少了点亮光,让原本就没有点灯的走廊更添加一丝的迷离。未散去的蓝雾在玄武跟黑帝的脚边缭绕著,好像在乞求互相注视著对方的男人能施舍一些的关注给它…… 然后黑帝开口了。 “台湾‘岳域’的前域王宫昊阳已经不存在,也不想存在了,因为‘岳域’已经没有他留恋的东西了。” 黑帝缓缓地说,每一个字说在宁静的夜空中,都显得更加的响亮,“但是‘笑脸残医’跟他不一样,对于那个他已经离开的世界还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说他必须存在,也一定会再存在的。” “如果那个世界仍有‘笑脸残医’要的东西的话,他当初就不会离开了。”玄武垂眸,静静地说。 “没错,你说得很对。”黑帝居然点头赞成玄武的说法,话语却转了一个弯,“但是那时,他并不知道他想要的那个东西,或著是我应该说‘那个人’会再次的出现在他不愿意再回去的那个世界中。” 黑帝话语中的暗示让玄武的双手忍不住地抖了起来,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双眼中出现了无法遮掩的表情。 “不……”玄武喃喃地说,望著黑帝,心中有著希望,也有著绝望。他发现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听到的是什么。 是存在?还是不存在? “你要我说吗?”黑帝给了他选择的权力,“这个选择权是你的。你可以不在乎,也不要听。” 但是,两个人都清楚地知道,玄武是不可能不在乎的…… “是……她吗?”玄武相当困难地问了黑帝。 他希望黑帝说的是她,却又害怕黑帝点头的答案。 如果她现在只是单纯地从五年前的消失而再次的出现的话,黑帝不会亲自的来找他,告诉他她已经生还了。 黑帝既然会来找他,表示这件事一定有隐情…… 玄武的思绪有如波涛般翻腾,狠狠地将他整个人的情绪撞得七零八落的,不能再归位了,因为他清楚的知道,他死寂许久的心,终于再次痛苦的复活了。 没错,是痛苦的,因为他光是看见了黑帝的表情就知道,五年前让她消失的人,会让她再次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绝对不是要让他好过的…… 黑帝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将他的软剑收回他的脚踝边。 “玄武,”黑帝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垂眸的琥珀色眼瞳却没有对上玄武的眼睛,“不管你决定要做什么,永远都要知道,‘五国’愿意做你的后盾。” “她……出现在黑道中?”玄武相当痛苦地从他的胸腔中将话语挤了出来,觉得他的世界在短暂的一片灿烂中,好像迅速的崩解。 那一瞬间知晓她的生还的喜乐,永远敌不过她身处于黑道的事实的伤悲。多年来的等待,磨平了他的骄傲及暴躁,却怎么也磨不平他的爱恋,或许是他铁下心来离开黑道的理由。 黑帝没有多示意什么,只是转身,背对著玄武说:“黑道最近出现了一个相当厉害的杀手,杀过了许多知名政商及黑道人士。她最新的目标就是消失五年的‘笑脸残医’。你若要她的资料的话,去找苍龙吧。” 玄武什么也没说,只是望著黑帝离去的身影。 杀手?…… “你疯了吗?!你难道不知道她就是要引你出来的吗?”苍龙望著玄武的脸好像他是一个头上长角的神经病,“你是脑筋短路了吗,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的出去送死?” 他真想摇一摇玄武,看他的脑袋中是不是只装著豆腐渣。连他这个没有接触过人群的人都看的出来这件事情诡谲到了极点,为什么聪明的玄武却看不出来呢?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他只能说他不明白,相当的不明白。 “我只叫你帮我看著贝贝,没有叫你多嘴。”玄武面无表情地说著,望著苍龙,极冷地对他说:“这件事你是帮,还是不帮?” 苍龙撇撇嘴,推了一下他的眼镜。 “能不帮吗?‘五国’中除了你之外,就你女儿跟我最好了……喂喂,你现在就要走了?!”苍龙难以置信地望著已经起身往会议室墙侧的一扇门走去的玄武,这……这未免也太快了吧!他才刚将所有的资料给他耶! “对。”玄武头也没回,没有多废话。 “我要怎么跟贝贝交代呀?!”奇怪了,这明明都不干他的事,为什么他总是被拉下水?!唉,他就是心肠太好了…… 这句话倒是让玄武止住了他的脚步。 “……就跟她说,我是去找她的妈妈去了,她会明白的。”玄武在一阵沉默后终于说道。 “哦。”苍龙搔了搔他的金发,头痛地应了一声。 贝贝真的会了解吗?他真的怀疑…… “还有,”走到门口的玄武突然又对苍龙说。 “还有?”苍龙忍不住挑起了他的眉毛,“怎么‘还有’?!” 玄武没有理会苍龙喃喃的抱怨,只是对他说:“你等一下上网络帮我去散布一个消息。” “要多‘散布’!”一听玄武要他去散布一个消息,苍龙海蓝的眼睛整个都亮了起来。 要知道,他东国国主苍龙什么都不会,就是最会散布消息了,哈哈! “散布到所有以前跟笑脸残医有恩有仇的人皆知。” 玄武缓缓地说。 苍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超大的笑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 有恩有仇?那不是几乎涵盖所有的黑白两道了吗? 不管玄武要散播的是什么消息,既然要弄得人尽皆知……哈哈,这么好玩的事,他怎么可能放过呢?!他的手已经忍不住的开始搓了起来,脑袋里闪过著可以以极“惊奇”的方式散播消息的病毒…… “你要散播什么消息?”见玄武要离去,苍龙连忙问了最重要的问题。 “你就去网络上说,”玄武斯文的声音多了几分令人听的不切实的……哀伤? “你就去网络上说‘笑脸残医’已经再度的现身了。” 第二章 男人的脑袋,果然装著一堆的垃圾。 她是这么想的。 穿著宝蓝色无袖低胸礼服,坐在酒吧台前的高脚椅上的美艳女人,正叠著她那双修长匀称的纤细双腿,丝毫不在乎别人是否瞪著从她礼服两边的开岔露出来极为性感的大腿肌肤,全身散发著莫名的魅力。 她那好似会说话的眼睛眨了几下,然后优雅地举起了她的酒杯,狠狠地就将酒杯里面的金黄色液体往刚刚被她搁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浇去。 “想找我搭伙,还早的很呢,连我都打不过。”她水汪汪的明眸,看似撒娇地眨了一下,红唇吐出的却是令任何一个男人都会羞愧不已的尖锐言语。 她睨了地上的男人一眼,然后就将她的眼睛转到酒保上方正在转播美式足球赛的电视。 应该嘈杂的酒吧,除了电视转播的声音,这时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在场的所有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看来看去,就是没有说话。 纽约的繁华,掺杂著天堂及地狱般的特质。有些人享受天堂般的豪华及奢侈,也有一些人过著不知未来的地狱般生活。矛盾,混乱,炫丽,奢华,艺术,暴力,这一切大都会都有了,什么都找得到。 但也因为什么都找得到,所以有些模糊的天堂地狱界线,有时也是相当清楚的。 像这种位于柏克林黑人区小巷子中的酒吧,就不是一个穿得这么少的正经女孩子会来的地方,而大部分来买酒的人,也从来没有看过这么正点的女人。 就算她是一个东方佳丽,在这个大部分是黑人的社群中,她也是绝对的美丽的。 “这间酒吧有将近五十个人,你一下子就用个招式让那个人乎躺在地上是一个不明智的举动。”站在酒吧台内,正在调酒的黑人突然打破沉默地对她说。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迅速地对上了她的眼睛之后,又垂下来,好似在专心的调酒。 那一双能电死任何一个男人的眼睛因为酒保的话而稍稍的从酒保头上的电视移开,像尊贵的女皇一样斜眼睨了酒保一眼。 她的嘴角缓缓地绽出了一抹会让男人愿意为她而死的笑容。 “真的吗?”她的话像情人的抚模,令听的人忍不住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她微微的倾身,让酒吧吧台中的人能隐隐约约看见她低胸礼服所露出来的,“但是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怕他们吗?” 这应该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的极妩媚的诱惑,然而酒吧中的酒保却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连眼都没抬,只是继续调他的酒。 “为什么?”他好像只是顺著她的话,随口问了一下。 然后就在酒吧众多的抽气声响起时,那个女人掀开了她那已经开岔开到大腿的礼服,露出了她宛如凝脂的大腿内侧肌肤,然后抽出了一个东西。 “因为我有枪可以保护我自己。”她毫不犹豫地给她的枪装上了子弹,用眼斜望著酒吧内那些因为她掏枪而退避三舍或是也在找自己枪的人,“相不相信我有能力在你们还无法反应的时候就先将你们击毙?别再掏枪了,那没用的。” 她的这一个行为却依旧没有引起酒保任何特别的反应。他只是将刚刚调好的酒倒进高脚杯,然后放到台子上,好像没有见到她手上拿的枪一样,抬了双眼望著她,不慌不忙地说:“那你来我的酒吧是做什么的?杀人的吗?” 他的答案不知为何取悦了女子,她银玲般的笑声突然从酒吧台前传了出来。她从她的大腿内侧拿出了一叠的东西。 “我是来买消息的。”她像是在展开扇子般的将手上百元的美金匀称地展开,慢慢地在酒保前面晃了过去。眼明的人都可以看得出她手上握著将近二十张的钞票。 她眨著眼睛,将手上的钱放到桌子上,“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 先前一直无动于衷的酒保,这时却难掩自己的心动,眼睛一直瞄著桌上的钱,来回的望著眼前笑著的相当危险的女人。 “我不出卖朋友。”他定定地说著,眼睛却已经出卖了他。 “我有叫你出卖朋友吗?”美丽的女人抬了一边脸的秀眉,似笑非笑地问著他,“我只是要跟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突然她头也没回,拿著枪的手往后打去,射中了一个在她背后想袭击她的人。 那个人连叫的时间都没有,就直直的往后倒下去。 酒吧里其他人都看见他眉心中间的红点及他大睁的双眼。所有本来因为贪欲而蠢蠢欲动的人因为有了前车之鉴,都害怕的停了下来。 那个女的甚至连回头都没有就知道有个人想要杀她……这是一个常人可以做到的境界吗? “这钱你不要,还有很多人争著想要呢。”她戏谑地说著,似乎好像完全不在乎她刚杀死的性命,“我不会对那个人怎么样,只是想知道他的下落。” 酒保望著桌上的钱,表情明显写著犹豫,然后桌上突然又多了二十张同样花色的钞票。 “我真的不会对他怎么样,相信我。”火红的朱唇缓缓地吐著保证,并故意用她的指甲点了一下桌上的钞票,“怎么样?” “……你要问谁?”受不了眼前的诱惑的酒保终于困难地问。他说完话,就想伸手接过桌上的钱,却被她架开了。 “你做什么?这是交易!”酒保望著她的眼睛,疑惑地说。 “我至少有验货的权力吧。”嘲弄的眼神好像看透了他,淡然地对他说。 酒保望著她,然后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手,眼睛却是怎么也离不开那白花花的钞票,“你要问谁?” “黑衣杰克。”她轻啜了手上的酒后,终于说道。 这个名字倒是迅速的让酒保的眼睛从钞票上移开了,“你要找杰克老大?” 女子侧了一下头,笑了一下,“没错。” 酒保摇摇头,“你疯了吗?他会杀了你!这个世界上,除了‘笑脸残医’之外,杰克老大是什么人都看不爽,什么人都想杀的。我劝你还是打听别人吧。”他说著,就想将钞票抽走,但是女人却不让他。 “你也知道‘笑脸残医’?” “所有跟杰克老大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笑脸残医’。”酒保好像觉得她大惊小敝似的,讲的一副理所当然。 “说来听听吧。”桌面上又多了五张的钞票,“说的越好,‘小费’会越多。”她再次用她的手指点过令酒保垂涎的钱。 “杰克老大,也就是你说的黑衣杰克,是柏克林区有名的黑帮老大。”酒保东瞄西瞄,压低了他的声音,装作若无其事地又调起酒来,对眼前绝美的女人说著,“他是惹不起的人物,别以为你枪射得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杰克老大身边多得是这种人。” “听说他跟‘笑脸残医’交情不错。” 酒保调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摇他手上的瓶子,“这我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他真的跟‘笑脸残医’的交情不错的话,他不会提供高额的悬赏,给那个可以提供他任何‘笑脸残医’线索的人。” “怎么说?” “杰克老大的属下有几个常常来这边,他的属下说,杰克老大最常跟他们提起的就是他跟那个‘笑脸残医’的过往。这个世界,除了酒之外,杰克老大只当那个‘笑脸残医’是真正的朋友,因为他是惟一一个徒手打败他的人……他相当的欣赏他。五年前‘笑脸残医’不知为何消失之后,杰克老大难过得要死,还发出高额的奖金给可以找到他的人。我是觉得,若杰克老大真的有他自己说的跟‘笑脸残医’的交情那么好,他根本不应该需要用那种方法来得知他的下落,你懂我的意思吗?”酒保见她想知道,一股脑的都跟她说了。 女子听完之后,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在哪里可以找到黑衣杰克?”她最终还是问道。 “你疯了吗?我跟你讲了这么多,你还想找他?” 酒保瞪大了眼睛望著眼前的女人。她是疯子吗?“杰克老大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我也没有要他对我客气。”那名女子将钱推到酒保的面前,但是没有将手拿开,“地址。”她坚持地说。 酒保望著桌上的钱,又看向女子,最后放弃了挣扎。 “这一条巷子出去,走到大马路上,你往左边看,会看见一栋灰色的大楼,大概隔著三条街吧。你去那边,若能打败了门前的守卫,就能去地下室见杰克老大。” 女人潇洒地将她的手拿开,对他露出了一个甜美无比的笑容,然后示意了桌上的钱:“我相信我一定能见到他的。”她自信地说,然后对酒保点了一下头,完全不在乎在场瞪著她的男人,缓缓地走出那间酒吧,留下一群只能痴痴地望著她背影的男人。 她的名字叫做水沁,是个近一年国际间崛起的有名的职业杀手。她接手杀人的案件并不算多,但是因为她接的案子所杀的人几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所以她的名气很快的就在黑道上蔓延,变成人人畏惧的对象。 然而她的行踪飘忽不定、联络的方式隐密、案件又接得少,所以就算所有的人都害怕她,但大部分的人仍不知道她长得是一个什么模样。 这些谣言在黑道满天飞,但向来不在意任何事情的她,根本不在乎外界对她的传言及评价。那些评价都是别人说的,与她无关。 罢从酒吧中钻出来的她,完全无视于纽约在这时低温的天气,也没加衣服,依旧只穿著她先前在酒吧中穿著的无袖低胸蓝色礼服,傲然的站在纽约最恶名昭著的小巷子中,低头想著事情。 她一点也不在乎那些经过她面前的人对她投射的眼光,或他们脑子中闪过的龌龊想法,因为一个穿得极少的女人在夜晚站在这一个巷子中,本身就是吸引人来犯罪的诱因,只是她完全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所以压根没去在意他们。 在她的世界观中,强者是惟一可以生存的人,而弱者则只有惨遭淘汰的命运;一个活在生死边缘的人,若没有能力保护他自己,也怨不得别人……这是她从师父那儿接受的教训。 就在这时,三个看起来相当猥琐的男人从水沁身旁经过,眼中有掩饰不住的赞叹。这个看起来极为艳丽的女人真的是美极了!腰是腰,胸是胸,臀是臀,简直就是尤物! 当他们折回刚走过的路接近水沁时,发现她居然对他们的接近完全没有反应后,他们默契地互望了一眼,用眼神达成了共识。他们向来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没想到今晚的老鼠,居然特别的笨! 为首的那个男的大摇大摆地往水沁的方向走去,很不客气地就将他的手搭在水沁的白女敕肩膀上,另一只手则伸出去想要握住她的手。 “美丽的小姐,嘿嘿,你自己一个人吗?……” 水沁的手迅速地闪开,那个男人没有握到她的手,然后她的眼睛瞄到了那只搭著她的肩。明显是在吃她豆腐的手。 “你在跟我说话?”她笑容可掬地问著眼前的男子。 以为自己碰上了愚蠢不知世事的男人,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更是毫无顾忌地模了起来,完全没看见她眼中闪过的杀意,“对呀,小妞,我就是找你说话呀,你跟我和我另外两个朋友一起去玩,我保证你爽……” 说著,他就猥亵地笑了起来,拉著她的手,要将她推给他的另外两名同伴。 突然一个斯文礼貌的声音从巷子尾响起。 “我想这位小姐没有说她要跟你们走吧。”随著他的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狭小的巷子中出现。在场的人都因为这个不知从何处出现的男子而吓了一跳,因为没有人察觉到这个男子的存在。 臭水沟飘上来的蒸汽让后来出现的男人的脸部轮廓看起来迷蒙虚幻,但是不知为什么,水沁的心一听见这个声音,便突然的失了序……她居然感觉到心跳加快!她的脑袋中也瞬间失了神,好像是被人突袭之后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样的感觉。 她无法说出为什么,但是她就是觉得她认识眼前这个慢慢从烟雾中出现的男人…… “你是谁?”硬是装威风的小混混放开了他搭在水沁身上的手,朝那个理著平头的男人走过去。他的两个跟班一副壮胆的样子尾随在他的身后。 “我是谁不重要,你们要倒大霉了这件事情倒是比较重要。”那个男人慢吞吞地说著不带任何说服力的恐吓言语,背对路灯的身影让人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小混混走到男人的面前用不屑的眼光扫上扫下的,然后“嗤”了一声,“就凭你也想跟我们抢这个女的?” “我又没要跟你们抢这个女的。”那名男子突然挥了一下双手,“因为……她本来就是我的!” 这句宣誓性的话语像一颗炸弹一样,“轰”地在水沁面前炸开。 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地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为首的小混混,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已经先倒下去了,昏倒在地板上。 “老大!”另外两个男人,一见到为首的老大倒下去,惊慌地大叫出声。他们惊恐地望著后来出现的男人。 “你对我们老大做了什么事?”他们质问著他,缓缓地逼近,好像希望藉由两个人的恐吓,来达到吓走这个男人的目的。 “只是让他不再骚扰‘我的’女人。”男子特地强调了“我的”这两个字。 “我不是‘任何人’的女人。”一直没有出声的水沁,这时却冷冷地说话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但是她凭直觉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相当的不好惹,然而不管他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惹的人,她都拒绝让任何一个男人在她身上贴上所有权的标签。 他们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 她说话时,一直挡在他身前的两个小混混,不知怎么了,居然一声不响地就倒下了。那个男人朝她走来。 这时,她才在昏黄的路灯下将他看清楚。 短平头,高瘦的身材,穿著铁灰色及脚踝的风衣,拥有著性感的薄唇,是她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但是当她望进那双眼睛时,她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 为什么那双眼睛要用这么充满感情的眼神望著她呢?她明明不认识他,但是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心中情绪的起伏、及思绪的奔腾…… “什么叫作‘不是任何人的女人’?”那个男人--“五国”的北国国主玄武……难掩话语中的激动对水沁说。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踏了一步,却只是望见了一个黑枪口。 玄武的双眼慢慢地从枪口回望到握著枪口的女人身上。 “我想你的耳朵应该有毛病,连我说的话都要一再地重复。听好了!”那双明眸没有丝毫感情地望著他,冷冷地斥责他,“我、不、是、任、何、人、的、女、人!”她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跟他说。 “我不管你对我是不是别有所图,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认识我,但是我自认为我跟你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不会特别感谢你替我解围,因为那是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事情。”她面无表情地对眼前的男人说著,将一种莫名的感情藏在她的伪装极好的面具下,不愿意承认她居然被一个在柏克林区相遇的陌生人给弄乱了思绪。 玄武用一种她看不透的表情望著她。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他最后终于从嘴巴说了出来,感觉到心中撕裂般的心痛……一个因为看见她望著他的眼中出现的漠然所感受到的心痛。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一个似乎丝毫不记得他的水沁,但是当他真实的面对那个完全不记得他、甚至想杀他的水沁时,他感觉他的心在滴血,尤其是当他发现她已经变了那么多时。 他心中希望黑帝的消息是错误的! “你真的会开枪吗?”他轻轻地说,望著水沁指著他的枪口,心中终于有点了解黑帝之前语重心长的原因了。 他变了,她也变了,他们都变了,然而似乎只有他还记得他们的往日情分…… 心寒呀…… “我不认识你。”水沁眯起了她的眼睛,冷冷地对他说,刻意地压下了她内心引起的骚动。 一个杀手是没有感情、没有牵挂的,这是她一直坚持的原则,也是她能在这么快速的时间横行黑道的原因。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改变这一点。 玄武望了她一下,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他在短暂的沉默后,终于说道。 的确,他是知道了。他来这边拦截她,是希望他们能不动到兵刀就能重修旧好,但是以她看他的神情,他知道那是难了。 爱之深,伤之深,玄武已经深深地被水沁的无情伤到了。经过五年的时间,她居然没了记忆,把他当陌生人,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但是,他现在却不能示弱,因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战争才刚开始…… 是的,他已经认清了,这将是他们之间的一场战争。当她这样面无表情地望著他时,他就知道这将会是一场战争,一场由她宣战的战争! 他要的不多,只是希望她回到他的怀抱中,然而似乎已经彻底将他遗忘的她,是铁定不会肯的。不见的五年中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完全无法知晓,但是他知道要赢回她,不仅要唤醒她的记忆,还要让她知道他是她的惟一。 他动用了“五国”所有的资源及力量找了她五年都没有找到,如今她主动的现身,他是不会轻易地再将她放手了,只是他一定会查出这些年来将她藏匿的人的! 他相信那个人也是导致水沁失去记忆的罪魁祸首…… “你已经忘记了五年以前所有的记忆了吗?”玄武轻描淡写地说。 水沁的眼中闪过更浓的防备,脸若凝霜地望著玄武,“我有没有失忆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他说话时,她的心好像一直在说;他跟她有相当大的关系,而且这个关系甚至是五年前就存在著? 玄武望著水沁,嘴角慢慢扬起了他惯有的微笑,“我知道你五年以前的情况。”他企图引诱著她。 水沁心一动,本来想要说什么的,但是她觉得已经快受不了眼前的男人了,因为他给了她太多不需要的陌生感情! 她不需要!不需要! “真的吗?可惜我不在乎。”水沁嘴角含笑,对他说完之后,马上扣了扳机。 玄武却灵巧地闪过了那一枪,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袖口滑出了两个玻璃瓶,狠狠地往水沁的手枪砸去。 “嘶……” 手枪突然冒起了阵阵的白烟,水沁瞬间就被一阵阵的白烟遮住了。 水沁连忙憋气,朝外掷去已经烂掉的手枪,迅速地又掏出了一把枪,突然,她觉得脑中好像因为刚刚的那一个场景而迅速地闪过了什么,但是她记不起来了…… “你真的想要杀‘笑脸残医’吗?那就拿出你的看家本领吧!你向他下的战帖他已经收到了,他不会轻易地被你夺去性命的!”那个斯文的声音在烟雾外面,慢慢变远,却不无挑衅地对她说,“今晚只是个开始!” 水沁敏捷地退出了烟雾,东张西望时,却已经不见男子的踪影。 虽然如此,她的嘴角忍不住缓缓地绽出了一个冷冰冰嗜血的笑容。 她知道,她刚从消失了五年的“笑脸残医”手中亲自拿到了一份火烫烫的战帖,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战帖。 “笑脸残医”果然是值得当她最后一个考验的人。 水沁望著被她丢弃在一旁、几乎彻底熔掉的手枪,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 她绝对不会输给他的…… 第三章 “你终于要从你的棺材爬出来了吗,半死人?” 一个嘲笑的娇嗲的声音从玄武身边的围墙上传过来。 玄武止住了他的脚步,转头望著坐在围墙上穿著黑衣、头上系著红色丝巾的褐发美女。 只见她的脚在墙上有节奏地敲著,手上拿著一袋小蕃茄,边吃边笑眯眯地望著他。 “好久不见,朱雀。”玄武打量著她,戏谑地说,“我看你过得挺好的,跟苍龙一点都不一样。” “还可以笑著跟我说话,不错,不错!我还以为你见到她之后,情绪会整个崩溃呢!”好好的一句安慰话,从朱雀的嘴巴中说出来就会走调。 她将一粒蕃茄抛上了空中,用嘴巴将它接住,险些摔下围墙,“至于那个苍龙嘛……”她嘴巴一边咀嚼著,一边眨了眨她的媚眼,露出了无辜的表情,“是他活该!脚长在他的腿上,他不跑,怪谁?!” “老大派你来的?”大概只有黑帝叫得动眼高于顶又过于爱动的朱雀吧。 朱雀又再次的表演了用嘴巴接蕃茄的特技。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想要来凑热闹!”她对玄武耸耸肩,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表情,明目张胆地将她的打算说了出来,“你忘了,我现在是个逃兵?!老大跟白虎的交情这么好,他要知道我在哪里,说不定他会把我的藏身处告诉那臭老虎。” 玄武望著她,打从内心笑了出来。不知为什么,朱雀就是有那种让人又爱又恨,又喜又怒的特质。他知道她是真的想来凑他跟水沁的热闹,却也无法否定她现在的出现,安慰了他先前因为水沁而受伤的心。 “我这边没有什么热闹好凑的。”虽说他知道,要她不要来趟这趟浑水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他真的不希望朱雀来干涉他跟水沁之间……姑且称作是“恩怨” 吧。 朱雀伸出了一只手,缓缓地摇了摇她的食指。 “错、错、错!如果没有热闹可以凑,我是怎么知道你今天会出现在这里呢?”她将已经空了的塑胶袋握紧,朝里面吹气,然后狠狠地将它用她修长的指尖弄破。 玄武望著朱雀,“你想要做什么?” 朱雀的眼睛瞬间睁大,双手往外一摊,“我怎么会想要做什么?我哪能做什么?我像是会要做什么的样子吗?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呀!谁说凑热闹就一定要做一些什么?” “我认识的南国国主朱雀不是一个会袖手旁观的人。”玄武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五国”成员都曾经深深亲自体验的惨痛事实……最近以苍龙及白虎体悟的最彻底。 “……嗯,好像是这样子没有错。”朱雀摇头晃脑地说著,越看就越觉得她别有所图,“我刚刚也看见‘她’了。” 玄武沉默了下来,因为朱雀的话,使他又想起刚刚他跟水沁在相隔五年之后的相逢场面,心中翻腾的伤悲犹如怒涛朝他卷过来。 他幻想过千万种的相逢场面,就是没有想过她面无表情地以枪指著他的头的相逢。他的心,真的好寒、好寒…… “最蠢的人,就是在打仗之前怀著三心二意,甚至已经在心中准备瓜分土地的人。”朱雀冷漠的声音像刀一般割入了他的思绪,“半死人,你要放弃了吗?” 玄武被朱雀这么一提醒,整个人瞬间从他自己的低迷中回过神来,抬眼望著他的同伴,眼中闪过相当坚定的神情。 “绝不!”他斩钉截铁地说。 心寒,但是仍有希望,他是不会放弃的!他相信在那个冷漠的脸庞下面,昔日的水沁一定依旧存在。 只要他够有心,一定能找到那个水沁的。 “很好很好,我想你也不应该放弃的,否则我不是白白的替你开辟了一个新的战场吗?”朱雀马上又满脸笑容地望著玄武。 玄武马上抓到了朱雀语中的关键字,“什么战场?” 朱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望著玄武。 “什么战场?”她也一副装傻的样子,回问著玄武。 “你刚刚……”玄武的活说到一半,就被朱雀插嘴了。 “我已经替‘笑脸残医’找了他消失后五年来的第一份工作。”朱雀不知又从哪里变出了一颗苹果,粗鲁地往她的上衣擦了一下,然后就狠狠地咬了一口,眼睛却多疑地东张西望著。 “你知道了。”玄武望著朱雀。 “当然知道,‘自闭龙’将这消息传的人尽皆知,要不知道也蛮难的。”朱雀又咬了一口苹果,眼睛却定在玄武刚刚来的方向,好像看见了什么,“你自己加油了,我已经帮你选了一个对你来说较有胜算的战场了,如果你不把握,我也没办法了。” 说完,朱雀就从她坐的围墙往后翻,翻到了玄武对面的小巷子去。 “什么战场?”玄武见朱雀要走,连忙叫道。 “哈哈,别太感谢我,你只要稍稍的转一下头,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朱雀愉快的声音从墙的那边传来,“这真的是一举数得呀,我太佩服我自己的聪明才智了!你得你的战场,我得我的钱,黑衣杰克又找到他的‘笑脸残医’……老天呀,我简直就是在造福人类嘛!”朱雀说著说著,便狂傲地笑了起来。 玄武心生不妙,就见二十个在夜晚中穿西装打领带,戴著墨镜的男人一字排开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她居然连我也陷害了。”玄武喃喃自语地说著,双眼扫射著眼前的人,“难怪她会好心地跟我讲了那么久的话,原来就是因为可以拖住我。” 他可以轻易地解决眼前的二十个人的,但是当他突然回想起朱雀的话时,他却又不想这么做了。 朱雀胡闹归胡闹,却不会像苍龙一样没大没小地将所有的事情搞得鸡飞狗跳的……她做事都是有原因的。 “笑脸残医吗?”二十多人的队伍中终于站出了一个,冷冷地问玄武。 小巷子中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地上所有的垃圾都因为这阵风而被吹得在天空乱飞,使小巷子中显现出了一股阴森的感觉。 但是所有开始打哆嗦的人都觉得他们感受到的寒气不是因为这阵风来的,而是因为眼前的男人突然放射出了令人为之寒颤的气派。 他们听老大讲过,但是却一直以为只是传说的气派…… 玄武斜眼望著那个男人,眼睛闪出了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但是嘴角却绽出了一个斯文的微笑。 他知道到时间了……该是他放弃现在、回到过去的时间了。 所有北国国主玄武的影子都将不见,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要取而代之了。 他心中的“笑脸残医”复活了,从五年前的沉寂中复活了……为了他爱的女人,他再次复活了! 从现在起直到他赢回水沁之前,北国国主玄武将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他身上将只有“笑脸残医”的影子存在。 “笑脸残医”将再次的风云再起…… 就从这里开始! “你们觉得我是吗?”他似笑非笑地望著眼前的二十个人,从袖口滑出了一把手术刀,刻意地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说不定我不是。”他轻轻地说。 所有的人在看见他手上的东西时,都倒退了一步。 “手术刀,传闻中的夺命刀……”二十个人中间的中人小声地说著,但是不知为何却被他听见了。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他的眼睛往那些人扫射过去,好像要找下手的对象,“但那也是应当的,因为我的名字跟我的刀都是你们替我取的,不是我自己取的。” 名字,只是一个代名词,就像他的本名冷彬一样,都是一个代名词。他不是很在乎那个名字是什么,但是那个名字有时候会有自己的意义,而名字会间接地给他人生添上一些不同的意义,就如“笑脸残医”。 一个脸上常保持著微笑,但心中却冷漠残忍的医生。 冷彬漠然地望著眼前的那些人,嘴角却露出一个温文儒雅的笑容。 “你们是黑衣杰克的部下?”若先前朱雀说的没错,这一些人应该是黑衣杰克的部下。 “呃……是的,老大想请您去坐坐,聊一聊。”慑于他的气势的二十人中,终于有人说了话。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跟黑衣杰克变成了好朋友,甚至可以到“坐坐聊一聊”的地步,但是既然朱雀说替他开了战场,没有道理不先去看看吧! “除非你们对我的刀子有趣到必须亲自尝尝它的味道才能被说明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笑脸残医’的话,我不知道你们还呆在这边做什么?”冷彬轻柔地说著,从另外一个袖口又闪出了一把刀,好像不经意地在他们的面前玩弄了起来,“黑衣杰克向来不是以他的耐心出名的。”他好心地提醒著他们。 被他这么一说,所有的黑衣人马上让出了一条路。 “冷先生,请。”其中一个人对冷彬说。 冷彬挑了一下眉,轻轻地笑了,说:“除了‘笑脸残医,这个名称之外,居然有人记得我真正的姓氏,真是难得。” “老大常常要我们记得,我们不敢忘。” 冷彬挥了挥手,不想再听任何废话,“我要见你们老大。”他命令著。 黑衣杰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若走在柏克林黑人区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占据灰色大楼的地头蛇是一个你必须尊敬的角色。他够狠,够无情,也够有商业头脑。传闻黑衣杰克的财富已经足以让他挤进美国十大富豪的行列,只是这么一个响当当的人物怎么会躲在一栋灰色大楼中呢? “老大,老大!”一个小弟级的人物匆匆忙忙的冲进了黑衣杰克位于地下室的办公室,“不好了!” 全身穿著黑色的皮衣,一支眼睛罩著眼罩的黑衣杰克慵懒地抽著他的雪茄,从层层的烟雾中望著冒冒失失闯进他办公室的小弟。 “什么不好了?”见过大风大浪的黑衣杰克以超人的冷静不慌不忙地问著他的手下,一脸的满不在乎,“有什么事情让你慌张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的部下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虽然黑衣杰克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是站在他面前的小弟知道他生气了。一滴冷汗从他的脸颊边滑下。 “不……不是,是有人来砸场!”小弟忍不住结巴了起来。 没有戴眼罩的那只眼睛迅速地闪过了肃杀之意,但是快得没有让小弟察觉。 “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来砸我的场?!”他冷冷地说,又吸了一口雪茄。 “不……不知道……”小弟羞愧地低著头,不敢看盛怒中的黑衣杰克。惨了,他一定死定了。 相当反常,黑衣杰克没有马上对他施以管教,反而若有所思地望著他的雪茄,好像想什么。 “她是不是一个东方女子,而且还相当漂亮?” “对,对,对!”小弟一听黑衣杰克这么说,连忙的点头应是,“就是她。” “一定要将她抓住。”黑衣杰克冷冷地说,想起刚刚离奇地出现在他办公室内的女人的话,“抓住她,‘笑脸残医’才会出现。” 他不在乎自己损失多少的手下,只要求能再次的与“笑脸残医”相见。若那个褐发美女说的抓住她就可以引出冷彬,那么他就会这样做。他需要找到他,而且要快。 小弟倒抽了一口气,“‘笑……笑脸残医?’天呀!那不是五年前消失的医界鬼才吗?” 黑衣杰克没有说什么,只是不耐烦地向他挥挥手示意他滚。 “快去将她抓住。没有抓到的话,我将以你的项上人头是问。”黑衣杰克相当残酷地对他说。 小弟听了马上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叫人迅速地将黑衣杰克的命令传达下去。 没有抓住那个女的,大家都别想活了! 结果他刚离开黑衣杰克办公室,就看见了横尸遍野的一楼大厅。 “好特别的欢迎仪式。”冷彬用脚尖将躺在他脚边的一具尸体翻过来,望著死者直瞪著天花板的死不瞑目的双眼,完全没有了一个医生应有的慈悲,只有冷眼旁观的冷漠。 在“笑脸残医”的道德标准中,是没有“慈悲心” 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中,慈悲是一种奢侈品,是一种生存在生死边缘的人要不起的品德。 他的那一品德,从来也没存在过,直到“她”的出现…… “怎么会……”所有跟冷彬回来的人只能望著躺在地上的兄弟们,一副被雷电击倒的样子。 “这是你们老大在的地方?”冷彬语中有著一丝的嘲弄,眼睛扫过惨不忍睹的大厅,半开玩笑地对他身后的人说:“我可不希望一不小心踩到黑衣杰克。” 直到这一刹那,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朱雀会说这是替他开辟的第一个战场。她一定知道水沁会来找黑衣杰克,所以才将他的所在告诉黑衣杰克的。 聪明厉害,一石多鸟的方法。 “老大在地下室。”终于有一个人说了。 冷彬看见了一楼边一个敞开的门看起来就是通往地下室的。“从那边下去吗?” “对。” “那就走吧。”冷彬无所谓地说,只有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得多快。 只要过了那一扇门,他又会再次地与水沁见面,虽然他们不久前才刚刚相遇,但是这一次跟刚刚不同。 先前的相遇像是打招呼,像是要确认她真的存在,像是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要杀他。 这次他们是真的要在战场上相见…… 他毫不犹豫地,往那一扇门走去。 他已经迫不急待了。 他要赢回这场战役,因为他想要赢得水沁。 当冷彬越过众多的尸体,走到地下室时,他看见的就是水沁跟黑衣杰克对峙著。 他们两个拿著枪指著彼此的头,眼睛眨也没眨地望著对方,像是两头准备猎杀彼此的狮子。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黑衣杰克无惧地望著眼前的女子,一点也没有放下枪的打算,冷冷地凝视著水沁,“但是我知道,你可以引他来。” “这真是笑话。”水沁缓缓地掀了掀她的朱唇,嘲弄地对黑衣杰克说:“我听说你在找我,所以我才找你的,而你却说我有吸引‘笑脸残医’出现的能力?!若有的话,你觉得我需要来找你吗?” “有人说你能,而我也相信你能!因为这是他惟一的机会!” 冷彬故意笑出了声,懒懒地从水沁的背后出了声:“但是,我的确是因为你而来的呀。” 水沁听见冷彬的声音,心中一惊,还没来得及有所应变时,冷彬突然往她的身上洒出一股有浓郁香味的液体。 水沁反射性地往黑衣杰克及她身后的方向各射了一枪,突然一阵晕眩,她迅速地往墙面上一靠,止住自己下滑的身体,愤恨地瞪著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冷彬。 “是你!”她好像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冷彬笑望著她,欣赏著她那娇艳的怒容。 虽然他爱的女人好像变了,但是他喜于发觉她各种新的面貌……,曾经花了五年的时间在缅怀跟她的过去,无法忘怀她的美好,他甚至过著一个活死人的生活,被朱雀称为半死人。但是他知道,当机会来临时,缅怀过去是不会让他赢得眼前的女人的。 既然上苍给了他们一个再度相遇的机会,他是不会放手的。 是的,他们两个都变了,但是他不在乎,彻底的不在乎。 他心疼她这五年空白时期必须经过的磨炼,但是他并不打算放弃。水沁是杀手也好,是清纯佳人也好,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爱眼前的这个女人。 是的,他向自己坦白,他爱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当年他爱上的是一朵清纯的百合,而不是今天带刺的玫瑰,但是他的心中无法不去在乎她,不管她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不要问他为什么,因为他也说不出原因来,只能说,再度的与她相遇让他更确定这五年他的执著是对的。 有时候,爱情就是如此的不可理喻。 所以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也会将心爱的女人唤回他的身边,不让她再到处游荡,像一个漂泊的幽灵。 如果她记不得以前,那么他只好再去创造未来。 他一定会让她再次的爱上他。 “我要你的命!”水沁无力地对他说,整个身子已经慢慢地陷入了昏迷状态。 冷彬又从他的怀中掏出了先前跟水沁相遇时用的玻璃瓶,迅速地靠近黑衣杰克,向他瞄准水沁的枪上狠狠砸去,然后倏地接住了水沁失去知觉的身子。 黑衣杰克甩掉了已经融化的枪支,冷冷地打量著冷彬。 “要是在其他的场合,我绝对会欢迎你,但是现在你怀中抱的是杀死我整栋楼的人的杀手,我不能让你带走她。”黑衣杰克恩怨分明地对冷彬说。 “我知道你找我并不是因为你欣赏我,我想你找我的原因是因为你需要我的医术吧。”冷彬将水沁像宝贝般地搂在怀中,温柔地望著她,头也没抬地对黑衣杰克说:“况且,当你决定相信那个女人跟你说的话的时候,你就应该有会损失惨重的心理准备,而不是等到现在才跟我埋怨。” 他说完,抬头用一种已经将黑衣杰克看透的表情望著他,“你只能做一个取舍,杰克。是你的孙子,或是这一栋楼的人,你只能二选一。” 冷彬将丑话都说在前头,收紧水沁的手,“我只能告诉你,我是不会轻易的将她放开的。” “……你都知道了。”黑衣杰克望著他,终于缓缓地说出来。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冷彬露出了他惯有的招牌微笑,对他说。 “我好像别无选择。”黑衣杰克突然看起来老了很多,颓丧地对冷彬说。 “这是你的问题,不干我的事。”冷彬相当果决地说:“你只能选择其中一个,你的孙子,或是这栋楼中的人。我知道你有本钱可以东山再起,但是你的孙子能再拖吗?” 黑衣杰克垂著头,好似在想事情。 最后他做了决定,“你跟我来吧。” 新的战场,就此展开…… 第四章 她很想看清楚,但她看不清楚,她的眼前是一片雾。 她在哪?眼前的白雾是什么?为什么看不见?她要看见! 突然她听见了一个相当熟悉却又陌生的笑声及撒娇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彬,好啦,好啦。你一定要答应我,好不好,嗯?” 她听著听著,不由自主地皱了眉头, 这个女的不撒娇不行吗?她不耐烦地想著,眯起眼,却仍看不透眼前的白雾。 为什么她要撒娇?难道她不知道撒娇是一种示弱的行为吗? 她想要突破这一层的白雾,看清这个愚蠢的女人是谁。 “你真的希望我这么做?” 另一个她觉得听起来亦相当耳熟的声音这时也在耳边响起。那个声音中充满著温柔,像是在呵护一个他极为宝贝的东西一样,对著那女孩子说。 “对!” 那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再次撒娇似的说,随即银铃似的笑声又传了出来。 她讨厌那女孩子的笑声。 “你在毁坏我的名声。” 那个男声中听起来有一丝的无可奈何。 “毁坏你的名声?你的名声都已经这么糟了,我怎么可能‘再’毁坏你的名声?” 语中带笑的女生状似无辜地说。 “恶名昭著的我,被你这么一搅和,好像快变成了善心人士了。” 这两个人是谁?为什么他们的对话会让她觉得那么的熟悉?为什么? “给我灌迷汤吗?‘笑脸残医’会变成善心人士? 天要下红雨了吗?我知道,我没有这么大魔力的。” 女声语中带著戏谑地说,好像相当地了解他。 “笑脸残医?”那个女孩子居然在跟“笑脸残医” 说话?她是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更加极力地想要挣月兑迷雾,努力的往两个在雾中说话的人的方向走去。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的坚持,但是她就是想要知道那两个人是谁,她想要知道这个“笑脸残医”是不是她想要杀的“笑脸残医”…… “如果我说你有呢,你会相信我吗?” 那个男声似真似假地说著,给人一副满不在乎的感觉。 “有时候相信与否,是需要证明的。” 那个女的也蛮聪明的,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回答他。 “你需要证明吗?” 女声又笑了,是一种开怀的大笑。那笑声中令人感到她的快乐和喜悦,是个幸福的人才发得出的笑声。 “如果我跟你勒索的话,你会给我吗?” 她奋勇的往前移动著,觉得她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如果你硬要说成是勒索的话,那么我应该绑架你的东西才算公平吧。” 男人也笑出声,对她说。 “咦?你要绑架我什么?有什么东西好给你绑架的?” 女生俏皮地说著。 她努力地往前移,她近了,相当的近了…… “你真的要知道吗?” 男声突然低了几度,缓缓地说著。 “……真的……” 女声突然也迟疑了起来,在沉默一阵后才终于慢慢地说。 “那我就告诉你吧……头凑过来……” 男人用诱惑的口吻问著女孩子。 “嗯?” 一直努力往前走的她终于看见前方的烟雾渐渐地变稀薄,好像要散开的样子。她知道只要往前走,就可以找到说话的两个人了! “闭上眼睛……” 男人好像在催女孩子似的对她说。 “我要说喽……” 她终于走出了迷雾! 从迷雾中出来的她顾不得这么多,就先东张西望,想要找到刚刚在迷雾中听见的声音。她终于看见了两个相依偎站在大榕树下的一对男女。 那个男的看起来很像年轻几岁的“笑脸残医”,但是为什么靠在他怀中的女孩子的背影看起来也是那么的眼熟?她在哪里看过?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要绑架的是你,水沁,就是你!我要跟你过一辈子,跟你长相厮守,你要我远离这个圈子也罢,要我变善良也罢,我绝对都听你的。” 她的身子宛如遭到电击一般,全身无法动弹。水沁?他说水沁? 当那个女的转过身来,跟她面对面时,她根本完全无法反应,因为她望见了一张极为熟悉的睑--一张年轻几岁、属于自己的一张脸。 “真的吗?我才不相信!” 年轻的她向他背后的“笑脸残医”撒娇著,一副不依的样子。 “你不依也没有办法,因为我已经认定你了,不管你到天涯海角,我一定会将你追回来的。” 年轻的“笑脸残医”说著。 突然她眼前的两个人四周的烟雾又开始浓了起来,让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她瞬间回过神。 别,别! 她在自己的面前挥舞著双手,想要将面前的烟雾驱散。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太多的疑惑在心中,她不能这样就离去!不能! 但是无情的烟雾不顾她的挣扎,缓缓地将她眼前好不容易敞开的影像又关闭了,她只能无力地望著眼前好不容易透露的曙光又慢慢地关闭。 她望著眼前的烟雾缓缓地将她吞没,心中只能呐喊著: 不,不,不! 黑衣杰克望著坐在对面的冷彬,手上拿著抽到一半的雪茄,眯起眼打量著亦敌亦友的他,决定打破沉默,唤回悠哉地看著医学杂志的他。 “她是谁?” 一个让他愿意费尽心力的,甚至不惜从他的半隐居中再次出现的女人。究竟跟他有什么关系,黑衣杰克相当的好奇。 黑衣杰克的一生有过无数的女人,但是没有一个女人是可以让他停留一辈子,甚至让他愿意无怨无悔地替她做任何一件事情,一个也没有, 他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来寻找他,先前是因为欣赏,后来是因为需要。但是花了这么多的时间,却都比不上一个女人的出现,这就让他相当的好奇了。究竟这个女的有什么魅力,让他不惜再次出现,甚至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好奇心会杀死一支猫。”冷彬的声音从杂志后面传出,语中含著淡淡的笑意,但言语中却间接地警告黑衣杰克别多问他的事情。 他跟水沁的事,他并不想多说。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别人休想插手。 “你不想讲。”黑衣杰克做出了结论。 冷彬的眼睛再次的从杂志的上方朝黑衣杰克瞄了过去,随即又翻了一页手上的杂志。 “这是我的私事,我跟你之间应该是要医好你的孙子吧。”冷彬慢吞吞地说,将头埋在杂志中。 黑衣杰克只能无力地望著冷彬,摇著头。 越是相处,他越欣赏冷彬。那是一种不需要说明理由的喜欢,说不上的感觉。他不知道冷彬是怎么想的,但是他是将他当作朋友的。就算不是很亲的那一种,但是看在他帮助他的立场上,以后若他碰到困难时,他是愿意帮他的,只要他开口。 “强尼应该还有救吧?”既然冷彬不想再谈楼上那个昏迷巳久的女人,那就先来谈谈他的孙子吧。 人老了,心中的想法就会跟年轻时候的想法及看法不一样,这是黑衣杰克的体会。 他现在有权有势,有名望,有跟班,有他所有在年轻的时候想要的东西,但是他渐渐地发现那些东西都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他要异于那一些的外在的东西,他要一些可以填补他心灵的东西。 例如:亲情。 他有过多少个女人他不记得,但是他的女人为他生的儿子他倒是记得很清楚。所有他的历年伴中,只有三个为他生过儿子,而这三个儿子只有一个侥幸没有在年少时的火拼中被做掉,活到了可以跟著他父亲在女人堆里滚来滚去,让一个酒家女怀了他的孩子,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那一个小孩子就是强尼。 冷彬露出他惯有的温和微笑,绅士般地将杂志折好,然后轻松地耸了耸肩。 “没有救的话你找我来这里有什么用?”他站起来,优雅地伸了一个大懒腰,“你这样说让我有被侮辱的感觉。”他脸上挂著的笑却让人完全感受不到破侮辱的感觉。 “我只是想确定。” 冷彬拍拍他的裤子,望著黑衣杰克的眼睛,突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一个有牵挂的人行走在江湖中,是相当的痛苦的。” 黑衣杰克那没有被眼罩遮住的眼睛迅速的眯了一下。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的牵挂’。”他特别强调最后四个字。 冷彬望了他一下,耸了耸肩,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就好,因为我要去看‘我的’牵挂了。” 黑衣杰克难掩一脸惊愕地望著冷彬。 冷彬没有说什么,只是报以微笑,悠悠哉哉地往门口走去。 水沁觉得自己的意识仍有一点点的游离,但她非常的确定,她已经从梦境中醒来了。她紧闭著双眸。 想要跨越她脑袋中因为这个梦所引起的波涛及晕眩感, 罢刚那个梦境不知为什么在她的脑袋中相当的鲜明,鲜明到一种让她为之却步的地步。 她在五年前失去记忆时认识“笑脸残医”吗?跟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却记不起之前的事情? 她向来对于过去一点兴趣也没有,既不想知道,也不想迫问,但是突然,她对过去好奇起来了。以前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做过怎么样子的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不是真的跟“笑脸残医” 有一段过去…… 但疑问归疑问,这都无法解释为什么她现在会觉得那么的晕? 就在她闭著眼睛皱起眉头之际,一个有一点熟悉又有一点陌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会皱眉头,应该表示你快醒了吧?真不愧是职业杀手,这么快的就可以恢复。这药用在普通人的身上,应该要两天才醒来,你花还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就醒来了。我想,你应该是受过不少的训练吧?”冷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她听见。 他眼中闪过一丝丝心疼的感觉,但是闭著眼睛的水沁没有发觉。 水沁听见他的话后,心中一惊,迅速的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冷彬俯视的双眸, 她习惯性地往身上放枪的地方模去,同时试著爬起来,但她意外地发现,不只是她身上所有的武器都被卸下了,晕眩甚至让她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的坐起。 她锐利的眼神向冷彬瞥去,像是利箭一样,想要把他刺死。 若先前因为那梦境让她对冷彬有丝毫的感觉,在发现她被卸装后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杀手的第一生命是她的枪,敢将杀手的枪夺走的人,就是自寻死路的人! “我的枪。”久未开口的水沁哑声地对冷彬说。她静静地坐著,等著她脑袋中的朦胧散开。 冷彬一直望著她,然后突然笑了出来,将双手往两边一摊。 “丢了。”冷彬笑道,“我向来不用枪的。”他明白她的意思,对于她身上一切不应该拥有的东西,他都擅自的决定将它们一概丢掉。 他的水沁是不碰枪的。 水沁的眼神不自觉地又冷了几度,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迅速地朝冷彬施展拳脚。 “老天呀,你才刚醒来就要做这种高难度的动作?” 冷彬左闪右闪,轻轻松松地躲著水沁柔软无力的拳头。 只顾著防守而不出手。 她真的这么想要他的命吗? 水沁似乎毫无察觉自己的虚弱状态,对冷彬的出招越来越狠。 她讨厌他的表情和笑容,更讨厌他好像知道什么却不愿意告诉她的模样,不管之前他们两个有过什么样的感情,她都决定要舍弃他们了。 冷彬依旧东躲西躲的,没有还手。 他知道,她已经失控了。 “你可不可以停下来,先听我说话?”看著她因为药效还没退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冷彬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她。 他不介意一直跟她过招,但是那一点益处也没有……对他没有益处,对她也没有益处。他今天是想要夺回她的心的,不是要让他们彼此相互的伤害。 这样坚持下去,有用吗? 水沁却对他所说的话充耳不闻,迅速地向他出招。 “你有本事的话,就尽避来杀我好了,但是我想你也不愿意这样窝囊地处于劣势吧?”冷彬脸上挂著他招牌的微笑,眼睛望著这一生惟一钟爱过的容颜,决定放手一搏。 水沁整个人突然停了下来,面无表情地望著冷彬。 她的伎俩成功了。 绝美的她依旧穿著那一件宝蓝色的晚礼服,凌乱的发丝及略微不整的穿著却无法剥夺她的美及她的艳。 她浑圆的胸脯在刚刚急速的出招后,急速的上下起伏著,诱惑著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她的明眸正冷冷地望著冷彬,一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的样子。 他将她抓住,已经让她感觉到羞辱,甚至让她无法再伪装她的冷静。 她越来越想要他的命了。 惟一让她停止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他似乎要给她一个能大大方方取他命的快捷办法。 他居然这么的小看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毫无表情地对他说。 她完全猜测不出他心中的计谋是什么。这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太能遮掩他的真实情绪了。要不是对于周遭气息相当的敏感,她一定也会被他那一张笑脸给骗去。 “那你又想什么?”冷彬将问题丢回给她,好像在跟她兜圈子,其实不是的,他讲这话都是有目的的。 水沁压下她心中又再次升起的怒气,冰冷地对冷彬说:“我会杀了你。” 她不是“想”杀他,而是她“会”杀了他。 “这么的果决?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冷彬笑著说,“你知道你要的这条命,有多少人要吗?” 他不是在自夸,也不是在暗示,而是在说实话。 “笑脸残医”的医术精明,广为人知,是众多人心中的救星,却也因此变成众多人心中的仇家。 传闻中的“笑脸残医”脾气古怪,大部分的时候都选择见死不救,不管你给他多少的金钱名利,当他不愿意救的时候,他就是不救。 若不救所有的人,那也就算了,偏偏当他决定动手救人时,常常都救了一些别人心目中不应该救的人,久而久之,“笑脸残医”这四个字,就变成许多人又爱又恨的名字了。 他这一条命,就他刚进“五国”后,苍龙一时兴起替他做的资料整合显示,不包括那一些私下因为个人恩怨而跟他有仇的人的迫杀,至少就已经有八个人悬赏近五千万元的美金要他的人头了。 若依照先到先杀的逻辑上看来,应该是轮不到水沁的。 “有许多人跟我要东西,我都不给他们,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会将我的命给你?” 水沁周围散发的冷气团有增强的趋势。她觉得冷彬是在讽刺她,质疑她的能力。 “我会杀了你。”她用更冰冷的声音对他说。 冷彬无语地望著她,脸上挂著笑,脑袋中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阵的沉默后,他终于说话了。 “你真的这么想杀我吗?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吧。” 水沁因他的话,心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机会?”水沁重复他刚刚说的话。 “是的,就是机会。”冷彬走到房内的咖啡桌,在其中的一张椅子上优雅地坐下后,示意水沁过来坐他对面的位子,脸上的表情却不是水沁猜得透的。 水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边,看著他,一动也不动。 冷彬见她这样,没有说什么,缓缓地从他的袖子中亮出了一把刀子。 水沁平静无波的脸庞马上显出惊愕:“你……” 冷彬用刀尖往对面的座位示意过去,“你坐下,你的刀子我马上就还给你。” 水沁的下颚抽搐了一下,然后她全身僵硬地往冷彬对面的座位走去。 她一坐下后,冷彬就将刀子插在桌子上,示意她拿。当她的手伸出来时,他突然出手将她的手腕抓住。 水沁缓缓地将她的头抬起,望著他。 “你要不要这个机会?”他握著她纤细的手腕,低声说。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水沁则是毫不犹豫地将手从他的手掌中挣月兑,戒备地望著冷彬及仍然插在桌上的刀子。 “从善,从恶,只在一念之差罢了。”冷彬有一点牛头不对马嘴地说,眼中闪过水沁不能理解的神情。 奇怪,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相当的耳熟? 水沁望著冷彬,心中再度的闪过一丝的异样。她知道她曾经听过这句话! “给我刀子。”她瞪著桌上的刀子,对他刚刚说的话似乎无动于衷。 “你不要你的机会?”冷彬诱惑似的说,眼睛没有离开她。 水沁发现她的心在波动。她想要把握这个机会,但是当她望进冷彬那流动著神秘讯息的眼眸时,她又不确定了。 内心里的声音叫她远离眼前的男人,因为他是如此的危险,全身上下都充斥著一种莫名呼唤她的影响力,但是理性告诉她,若要有机会除掉他,这是他自己给的机会,对她来说,胜算应该比较大吧。若错失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吗? 她的心,就这样摇摆不定。 “我在六年前娶了一个妻子。” 冷彬简单的一句话像是原子弹一样,在水沁的脑中炸开,让她的脑袋一时之间呈一片空白。 妻子?“笑脸残医”娶了一个妻子?道上怎么没有传闻? “我很爱很爱她。”冷彬将身体倾斜横过隔在他们中间的咖啡桌,直直的望进水沁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地说。 水沁发现她无法动弹,只能望著冷彬,心不知为什么突然颤抖了起来……好像,好像他说的人就是她! 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可能的事情!她不认识他! 包何况,她现在是要他的命的杀手…… “五年前,她在一场大火中消失了。我找了她整整五年,都没有找到她的芳踪。”冷彬望著她脸上的表情好像在寻找什么。 “这是你的家务事,跟我无关。”水沁红润的嘴中又冷冷地吐出了这几个字,弯了一下手又要拔刀,但冷彬却快她一步地又将刀子拔起。 “如果我能彻底的从黑道上消失五年,让任何想救我或追杀我的人都找不到我,你觉得你有可能会是那一个惟一找到我的例外吗?”冷彬淡笑著,状似漫不经心的对她说,手上把玩著刀子。 水沁缓缓放回膝盖上紧握的手,这手已经握到关节都泛白了,但是她仍不出一声,只是倨傲地望著他。 她其实心底知道,要不是他自己出现,她是找不到他的,但是她的自尊心不准许自己屈服,所以她默不出声,什么话都不想说。 “要不是我主动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觉得你能找到我吗?”他就事论事地说。 “你要说什么?”她望著他的眼睛,问他。 “我可以永远的玩著你追我跑的戏法,让你疲于奔命,但是还是杀不到我。”他玩刀的手突然一顿,望著她的眼睛,“或者是你可以跟我交易。”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交易的。”水沁冷冷地对冷彬说。 冷彬好像对她的话充耳不闻,静静地跟她说交易的条件。 “若你能将我的妻子找回来,我就自动将我的命奉送给你。” 第五章 水沁难掩震惊地望著坐在她对面一脸冷静的冷彬,觉得她碰到了疯子。 “我找到你的妻子,我又可以要你的命?”她不敢置信地问他。 冷彬眼睛眨也没眨。 “对。”他的黑眸望进水沁的眼睛,相当肯定地说。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了解当他在看著她时,他心中的感受吧。 他爱她爱到愿意将他的生命摆在她的面前,她能理解吗? 心中种种的感情被他巧妙的隐藏在状似无谓的招牌笑容下,平静的心却已经千疮百孔。老天开了他们两人一个好大的玩笑。 两个原本相爱的人居然需要用这种下下之策才有可能再次有相爱的机会,这岂不是一种人生的悲哀? 但是他已经无路可退了。走到这一步,回到这一环境时,他就知道这是他惟一的方法了。 “我的专长是杀人,不是找人。”水沁瞬间的失态回神,望著依旧被他耍动的刀子,冷冷地告知他。 冷彬突然将刀子插在桌子上,眼睛中显现出冷峻。 “那就来吧。”他将袖子中的手术刀滑到手上,在水沁面前亮了出来,“既然觉得你的擅长是杀人而不是找人,那就来吧。我们就来比一个高低,看是我的刀还是你的刀厉害。”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她听出他语气中的哀伤? 水沁漠视著她心中一直冒出的感觉,用讽刺的口吻对他说:“这公平吗?你等一下说不定又拿出了什么东西将我的刀子溶掉。” 冷彬望著她,然后慢慢地笑了。 “你怕了吗?”他挑衅地说,手术刀在她的面前晃过来晃过去。 水沁“嗤”地笑了一声,好像觉得他说了什么笑话。 “激将法对我来说是没用的。”她顺手抄起了插在桌子上的刀,像一只豹一样的开始绕著冷彬转,“我是一个杀手,我知道时机的重要性。” “真的吗?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我所给你的机会呢?” 冷彬望著她,褪去了他的笑意,轻轻地对她说,眼睛一刻也没有从她的身上移转开,“你将知道那是一个你不应当错过的机会。” “我会为自己创造机会。” “有一些机会错失一次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将头甩了一下,凝视著眼前的男人。 “你有完没完,像个老太婆哕哩叭唆的!”她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希望可以驱走心中异样的感觉。 “我只是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对你对我都好。” 冷彬对她说。 “‘笑脸残医’是没有良心的。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那么,你真的决定要跟我过招?”冷彬再问一次,拿著手术刀的手抖了一下。 不管他再狠心,再铁石心肠,他就是无法对她动刀。今天如果要见血的话,那就让她见到他的血吧…… 水沁皱起眉头,根本懒得回话,轻巧地将她的刀子从右手丢到左手,然后又从左手丢到右手,双眼直直的注视著他。 她抗拒心中升起的声音,像一只猎豹一样跟冷彬周旋,准备在最佳的时机刺他一刀。 “你还是决定跟我动刀了?”冷彬望著她的动作,多此一举地问,心中闪过无限的感伤,“你是赢不了我的。” “哼。”水沁明媚的双眼望著冷彬。 “因为我的新生命是你给我的,所以说若有一天你决定将这一条命拿走,我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将这一条命放在你的面前。”冷彬用一双似乎有著千万句话想跟她诉说的眼神望著她,喃喃地说著。 冷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他所说的宇字句句不知为何她都清清楚楚的听见了。水沁全身如遭电击一样,整个人瞬间抖了一下。 她听过他刚说的话! “你……”水沁忍不住倒退了三步,被他那充满著情感的话语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瞬间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为什么他这样子的看她?为什么? 她以为渐渐平复下来的心,突然又失序了。 这不是传闻中“笑脸残医”会有的表情,而这是她梦中的男子才会有的表情! “我认识你……” 水沁月兑口而出的四个字,暴露在空气中比任何炸弹的威力都还要大。 时间缓缓地流逝,但是房间里的两个人却只是望著彼此,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你……记起来了?”冷彬的声音充满著小心翼翼及渴望,水沁听了之后,心中忍不住一颤。 不应该,她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的,她是要他命的人! 记?为什么他要用这一个字?难道她跟她之间,真的就像做梦时候的情景一样,曾经有过一段吗?那么为什么他们会分开,没有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头痛愈裂的她只能靠著紧握手上的刀子来减轻那一个痛苦。为什么他好像跟一个她要杀的人有著一段牵扯不断的过去?而那一段过去居然还是她记不起来的? 冷彬看见她这个样子,就上前要去扶她,但水沁杀手的本能在这时候却未离开她。当冷彬靠近她时,反射性的她就俐落地将刀子往他的心脏抛去,力大到绝对会夺命。 冷彬在她出手的同时,愣了一下,错失了可以后退的机会,虽然他闪过了胸膛上的那一刀,但是他却没有躲过被她的刀子划过的命运。鲜红色的血从他的手臂上流出。 水沁应该是得意的,毕竟她让冷彬挂了彩,但是她发现心中无任何一丝的愉悦,甚至只有偿不尽的苦涩,虽然她完全不能理解那一个原因。 突然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影像…… 你居然敢招惹我?我不是你招惹得起的男人。 币著笑容的脸庞有著相当冷漠的眼神,像是耻笑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 我才不管你是谁,我招不招惹的起你,我觉得只要是人,就应该要救…… “你是谁?” 依旧抚著他头的水沁从那个破碎片段的回忆中回过神,无动于衷的面具迅速地从水沁脸上剥落,让她只能以最真实的表情面对冷彬。 为什么她最不在乎的过去,却好像跟他息息相关? 一接近他,常常就会有一些异于她平常的反应的举止,这是为什么? "你是谁?”她再次喃喃地问,知道这个问句虽听起来莫名其妙的,但是他一定知道她在问什么。 她害怕他的答案,却又无法否认这些答案对她来说相当的重要。 “我是‘笑脸残医’冷彬,”冷彬望著自己的伤口,抬起他的眼睛,静静地对她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那个!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水沁拿著刀的手抖动著,显示出对这个问题的在乎。 冷彬默不吭声地望著她,好像一点说话的意愿也没有,突然,他将手术刀往她的方向一丢,从怀中掏出了一罐粉红色液体的药,放在桌子上。 “这是治头痛的药,一天喝一点点就好了。”冷彬语气平稳地对水沁说,然后就往门口走。 水沁望著流著血转头而走的他,看著地上的刀子,及放在桌上的药。 “你这是什么意思?”水沁叫住他问道,心中的思绪干回百转。 冷彬的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什么意思?”他侧了一下头,斜眼望著站在他身后的水沁,将一大半的背部暴露在她的攻击范围,却丝毫不以为意。 “你就这样子走了?”水沁不知道自己应该不应该感觉到被羞辱了。 冷彬不答反问:“你觉得你现在杀的了我吗?” 水沁无言以对。她知道可以逞强跟他硬拼的,但是当她望著冷彬的时候,她更想知道他跟她之间到底有过什么过往。 很明显的,冷彬已经读到了她的想法,他静静地跟她说:“你现在有很多个选择,但是我奉劝你,若你对要猎杀的目标有任何的疑问,导致你有可能下不了手,那么我想你还是先将那个疑问清除了之后再来杀我吧。” 他将门开了之后,又顿了一下。 “若你不愿意去面对自己的过去,而依旧执著的想要杀我的话,最快的方法就是去将我的妻子找出来给我,我以我这条命来跟你换。” 他转头望了她一眼,然后就从门口走了出去。 “我会待这里一阵子,你做出决定的时候就直接来找我吧。” 门缓缓地在他的背后合上,留下沉思的水沁在其中。 水沁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不知望著地板上的手术刀多久了。 她越是望著那一把手术刀,越是不愿意去动那一个手术刀的主人。 为什么?她心中的感觉是什么?她发现她根本搞不清楚。 他愿意以自己的命来换取他妻子的回来,这不知为什么也触动了她。 她应该不是冷血的吗?但是为什么碰到他之后,她却冷血不起来了呢? 突然,一个娇嗲的声音从身后的窗户边传进她的耳朵。 “咦?居然没死人?怎么可能?”充满著无限惋惜的声音状似感叹地说,“你们两个应该实力相当呀,怎么会这样子?地板上连一滴血都没有?怎么这么无聊?” 当水沁转头时,看见一个褐发大波浪美女坐在窗台摇头叹气的,好像错过了什么一样。 来者除了“五国”南主朱雀,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还会有谁? 水沁心中一惊,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背后而让她不知觉,她二话不说就抄起了冷彬刚刚遗弃在地上的手术刀,一个反手就向朱雀射去。 “唰” “乓!” 出手也相当快的朱雀,马上解下她腰上的红丝巾,毫不犹豫地就将那个原本朝她直直飞来的手术刀打落。 她诡异笑意的眼神中丝毫没有迟疑地对上了水沁那一双冰冷的眼神。 “哇哇哇!不愧是顶尖的杀手,身手真的太漂亮了!”朱雀一点都没有被突袭之后应该有的恼怒,反而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相当愉快地望著水沁,“再露一手吧,你还有什么绝活儿,快表现给我看吧。” “你耍我?”水沁冷冷地说。 “哦,是一只有个性的泼辣猫呢!”朱雀嘴巴说著乱七八糟的话,杏眼却溜呀溜的,看起来好不狡猾,“看在我们两个是属于同一类型人的份上,你若是再露一手,我就送一个东西给你,大美人,你说怎么样?” 诚如她之前对冷彬说的,激将法用在她身上是没有用的,但是她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放走来找她麻烦的人。 “有本事就拿你的命来换吧。”水沁冷漠地望著她,甩了一下她的手腕,语出寒气地对她说。 朱雀睁大眼睛,直直地望著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蕃茄,张开大口就咬下去。 “你不是要杀冷彬吗?”她嘴巴含著蕃茄,口齿不清地问著她,眼睛却小心翼翼地看著她手上耍弄的刀子。 玩归玩,将自己的命都玩完了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水沁会晋升为有名的杀手之一,一定有她的道理,她还不会笨到将自己玩死。 “我的事向来都不用别人过问。”水沁突然逼近她,朝她的藤盖刺去。 “哇哇哇!你居然玩真的,还剁我的脚,够狠的!” 朱雀差一点就被自己嘴巴里的蕃茄给噎著,收脚的过程差一点就让自己翻出窗外。 跺了她的脚她就不能跑,反而必须慢慢的接受死亡的磨难,水沁果然是一等一的冷血杀手! 要不是她向来喜欢美女,而且永远对美女生不起气来,她早就下去跟她大战三百回合了,哪会在这儿当个窝囊鬼? 但是,她也是有目的来的,哈哈…… 朱雀一脸的不怀好意,满肚子坏水地望著水沁,双手向前伸,让水沁可以看的见她手上拿的东西,笑眯眯地等著她的反应。 原本想漠视朱雀脸上的表情的水沁,这时却因为朱雀手上拿的东西而止住了自己的脚步,慢慢的抬眼望著那个笑得好不狡猾的朱雀。 “跟大美女见面总是要带个见面礼吧,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礼物。”朱雀的食指吊著一支手枪,晃呀晃的,像钟摆一样的在她的手指上荡来荡去的,看起来就是一个极端令人想撷取的诱惑。 但是水沁没有被冲昏头。除了朱雀刚亮出那把手枪之时她几乎连动都没动。 “挑手枪不是我的专长,但是我想在这种情况下,你应该可以将就一下吧。”朱雀见她没有要说话,便自顾自地说著,甩著手枪的食指故意用力的甩了一圈。 “你有什么目的?”水沁终于问道。 朱雀的脸看起来相当的无辜。 “我?我会有什么目的?我只是因为知道你的枪被那个半死人给溶掉了,所以说特地跑来奉送一把枪的。”她朝水沁手上拿著的刀努努嘴,“刀子是近身攻击的武器,若要真的杀得了人,必须有一个可以从较远的地方射击的武器。” “你也想杀‘笑脸残医’?”水沁那闪著无限诱惑的双眼,因为自己的揣测,而冷凝了下来。姑且不论她跟冷彬是否有过一段过去,光是眼前这一个女的要跟她抢杀冷彬,或是想要藉由她的手杀了冷彬,这两个假设都已经让她心生不悦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跟她抢猎物!一个也没有! “我?”朱雀将剩余的蕃茄都塞进嘴巴,用仍沾著蕃茄汁的手指指自己,“我为什么想杀他?” 半死人好歹也算是她的搭档之一,她怎么会想杀他?她只是有不同的目的罢了,哈哈…… “但是我倒是愿意给你一点建议,听不听那是你的事。”朱雀的眼睛又转了一圈,“若你真的想要杀那个半死人的话,将他妻子找出来将会是最快的方法。你可能不知道,你现在在黑衣杰克的家中,他请了冷彬来治疗他的孙子。若你想要早日的取下他的人头的话,你一定要在这一段时间动手,否则,他一治完黑衣杰克的孙子的病,马上就会离开了,等到那时候,你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朱雀侧了侧头,对她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当然,黑衣杰克不会轻易地让你在他的屋檐下杀人吧? 泵且不论你跟那个半死人之间的实力如何,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因为有你的存在,所以黑衣杰克已经把美国各地最好的杀手都请来了,他旗下的人跟你之前在柏克林区的人有著天壤之别,我想你应该不会想惹祸上身吧?那会有无尽的麻烦哦!” 朱雀边说,边注意著水沁的表情,准备在苗头不对的时候逃跑。 “你以前就认识他。”眼前这一个女的应该以前就认识冷彬。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个认知居然让她不舒服了起来。 水沁想到这,便蹙起眉头,对于冷彬一直纠缠她的思绪感到些不快。 倒是一直很仔细的注意她脸上表情的朱雀嘴角露出了一个贼笑。 她设想,水沁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的醋意了吧? 不煽风点火,岂是朱雀的本色? “是呀,是认识蛮久的。但是没有你久,只是你忘记了。” 朱雀望著水沁往下沉的脸色,心中拍案叫好,但是决定在那个半死人可以找到她跟她算账之前,先自行的退场。 反正这一出戏,多得是可以让她搅和的地方,也不急在这时! “你想要知道一切问题的答案吗?如果我是你,我会想知道。”朱雀决定在搅扰冷彬的战局之时,也好心的帮冷彬一场忙。 说是帮忙,也不过是因为想看见战场包混乱罢了,但是聪明的朱雀是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你想说什么?”水沁知道自己不应该顺著她的话问下去,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这样子问了。 “你想想看,当初是谁叫你按杀冷彬这个任务的,为什么她要你接这一个案子,你难道都不好奇吗?” 经过朱雀这么一说,心中好像有一根弦不小心被拨到了一样。她迅速地望了朱雀一眼,却只见朱雀用无辜的眼神望著她,还耸耸她的肩。 “有一些话,说太明白就没有意思了,毕竟挖掘事实的过程有时候也是挺有趣的。” 朱雀顿了一下,看见水沁眼中升起的疑问时,嘴边的微笑就忍不住扩张了。 “喂,接住!”朱雀对著水沁喊著,将她手上的枪丢去,在她确定水沁握住枪之后,便轻盈地从窗户跳出去。 水沁接住枪之后,连忙跑到窗台边,只见朱雀走远了。 “后会有期了,不管你最后决定做什么,希望你都可以找到真正的真相。” 朱雀留下谜一般的话之后。从容地从水沁眼前离去。 第六章 她从未问过问题,因为觉得没有必要。 五年前的记忆像是一片朦胧,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要不是今天她因为别人的质疑而生出了疑惑之心,她根本不会想去问她的过去。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奇怪。 及脚踝的米色风衣在阴臭的小巷子中飘荡著。高楼大厦的都市内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的微风,让人忍不住的避开那种充满著不知名危险的小巷子,但是像她这种人最适合这种地方了。她从来不会特别的在乎她的所在,也不会在乎她是否会被别人发现,但是因为她的师父会在乎,所以她挑了这里。 “你居然找我?” 没有靠近的脚步声,没有声响,没有任何一丝的预兆,只有一阵突然从她背后出现的冰冷的声音。 水沁转头,望著师父戴著面具的脸庞。 “为什么我最后一个考验是他?”没有热切的打招呼声,没有任何的问候语,迅速简洁地将今天找她出来的理由问了她。 面具下的脸庞没有任何的反应,心里却是有万般的思绪闪过。一时冲动下作的决定到此时此刻看起来都是如此的完美,若不是因为她突然找她,说有事情要问她,她说不定可以一直得意到冷彬死的那天,但是她居然问了…… 她知道了什么吗?还是想知道什么?她问这件事情的目的何在?动机何在? 她可不希望多年来布的局在一瞬间都被打乱了…… 面具下的脸在扭曲著,无限恨意的表情。 她失去的,她也不要别人得到! “为什么你最后一个考验不是他?”她不答反问。 她想要知道为什么水沁今天会突然的转变,居然会问起她一直相当有把握她不会问的问题,“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过去?” 但是水沁的回答让她的心惊了一下。 “一点都不想。”水沁相当平静地说,完全感觉不到她情感的起伏。 “你不想知道?” 沁修正了她的措辞:“之前不想。” “所以你现在想了。”面具下的脸又安心了。只要她有求于她,她就必须听她的。 为什么她的口气中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水沁望著她的师父,敏锐的察觉到她师父由紧张变放松的感觉。 是她以前太迟钝,太不在乎,还是她现在太敏锐了?为什么自从她开始接手冷彬这件事情之后,她看事情的观点就开始慢慢的不一样了?以前她根本不会在意师父的小细节,现在都变得异常的突兀且明显,这到底是她师父以前就是这样子,还是因为她接触过冷彬之后,所产生的疑神疑鬼的后遗症? 水沁望著师父,心中琢磨著要不要告诉师父她心中在想的事情。她鲜少告诉过师父她心中想的事情,因为她懒,也觉得没有必要,但是当这一件事情发生后,她那一向不愿意胡思乱想的脑袋,开始缓缓地转了起来。 有时候追究过的事一点意义也没有,但是既然她现在终于开始注意到了这些细节,就不会轻易地将它放过去了。 她要知道答案,一个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惟有她被蒙在鼓里的答案。 “对,我想知道我的过去。”水沁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但是她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师父整个人震住了,“因为‘笑脸残医,让我想要知道我的过去。” 师父面具下的松懈表情因为她的话而又绷紧,讲话又犀利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之前的话完全没有让你有这种感觉?”然后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冷冷地问她:“你跟他说过话了?” 师父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隐约中有著一种莫名情绪,一种苦苦的压抑,但又带有一种威胁的声音,一种她从来没有从师父的身上感应过的一种感觉。这一种感觉直接辐射到她的身上,让她瞬间也有一个错觉,就是她面对的不是她的师父,而是一个敌人…… “是的,我跟他说过了话。”水沁依旧冷静的回应著冷漠旁观的师父,以一种不同的眼光看著她。 她发现,原来她一点都不了解师父,一如师父不了解她一样…… 除了五年前她师父从死神手中将她抢救回来之外,可以说她对师父一无所知,连师父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一直不让她有产生疑问的机会,也不给她疑问的机会,只是用严格的标准训练著她,将她训练成一名叱吒黑道的杀手。 而有趣的是,以前对于师父操纵她的人生,她没有丝毫的反抗。虽然她不会告诉她师父任何她心中想的事,但是那好像对她师父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只要她愿意去完成她的任务就好了,现在想起来,她都会觉得有一点点的不可思议。 “你跟他说了话……”师父喃喃地说著,望著水沁的眼睛,声音异常的尖锐,“你跟他说了话……” 因为不知名的物体而使得小巷子恶臭不堪,突然又出现了一种异于所有恶臭的味道,是一种腐烂及腐败的味道,缓缓地向水沁飘了过来。当她一闻到时,全身就戒备了起来,锐利地望著师父,因为她闻到了师父身上传出来的味道--那是师父特有的味道。 当师父准备杀人或者是教训她时,她的身上就会散发出这种味道。水沁警戒地退了一步,将先前朱雀给她的枪拿了出来。她已经许久不曾闻过这一味道了,但是这一次当师父发出这一种味道时,令她印象深刻,因为师父不会手下留情,一定会让那一个她欲修理的人过得生不如死…… 显然,她现在就是那一个生不如死的对象。 “‘笑脸残医’说,如果我可以找到他的妻子,他愿意将他的命免费的奉上。”水沁小心翼翼地注意著她师父的动态,谨慎地观察著她的脚步,眼睛一点也不敢从师父的身上离开。 水沁没想到,师父居然笑了,一种寒入骨子里的笑声,“这就是他说的话?” “你知道他的妻子在哪里?”水沁听她师父的声音,马上敏锐地问。 “……知道……”面具下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了她的答案,但是眼睛中的冰冷却更甚之前,“我知道她在哪里。” “但你不打算告诉我。”相处了这么久,虽然说觉得一点也不了解师父,但是一点基本的常识倒是有的。 “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是对你的考验,是你自己应该去解决的问题。”面具下的声音有著无限的冰冷。 “但……”水沁话说到一半,她的师父就已经接近她,毫不留情地扬起手,狠狠地朝她挥下。 水沁朝旁边滚了过去,反射性地朝师父开枪,一点情面也没留,但当她滚落在地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从手臂传到脑袋,然后她觉得吸进了一些不名的物体。她低头望著被师父的刀子给划破的衣服,以及割伤的手,迅速的用一只手撑著身子,另一只手按著受伤的手,蹲在地上,抬头望著师父。 背对著月光及小巷子中依稀的光亮的师父,看起来像一个神祗般的高临她的信众。 可惜她不是她的信众。 她知道师父可以轻易的杀了她,但是她并不在乎。 生死向来是她相当超月兑的范围,她并不特别的惧怕,但是心中的疑问却是她不愿意再去躲避的事情。 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的。 “我的过去跟‘笑脸残医’有关,对不对?”水沁相当冷静地问。 面具下的脸,这时突然缓缓地笑了,但是水沁看不见她的笑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离群而居吗?”没有感情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说著与先前的话题完全没有相关的话,“我喜欢住在没有人的地方,是因为那些地方往往有一些稀奇的植物,可以轻易的夺人命。人类摧毁大自然,说不定就是因为知道大自然有许多的东西会摧毁他们,所以才先下手为快,将他们潜意识下的敌人摧毁。我呢,我则运用了那一个大自然给我的东西,来摧毁那一些想要摧毁我的人。” 一支戴著手套的手指直直的指著水沁。 “我告诉你,今天我给你的是一点点的教训。白千层花粉会让你的呼吸不顺畅一阵子,你就好好的在这里反省反省。至于刀子上的非洲红液体,有可能会让你的伤口溃烂,你就自己看著办吧。” 水沁这时呼吸急促了起来,脸色瞬间苍白了许多,她望著师父,话说不出来了。 “你应该觉得相当的有幸,因为我居然将这个从来没有用在别人身上的东西用在你身上。但是我也警告你,快一点去将‘笑脸残医’的头给我摘下。不管你想不想知道你的过去,但是如果你要命的话,你就尽快去将他的头摘下,我要他的头!若你没有做到的话,就算是没有完成任务了……到那时,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戴著面具的女人,转身要离去,但是突然又停了下来,回眸望著在地上痛苦喘息的她。 “我给你一点建议,”她口中说出的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建议,反像是命令,“你若要找‘笑脸残医’的妻子的话,是铁定找不到的,因为她已经死了,你就死了这一条心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小巷子,任水沁直冒著冷汗,卧坐在小巷子肮脏的地板上,痛苦地大口大口吸著气。 花前月下应该是谈情说爱的好环境,可惜冷彬丝毫没有那种闲情逸致,让他有那种欣赏黑衣杰克为后花园的景致所花下的功夫。他皱著眉头,望著高挂在天的满月,心中再三的琢磨著他自己的决定。 他会不会太信任她了? 冷彬心中忧虑地想著,眉头间的褶皱逐渐高起。 他知道水沁自从早上跟他谈话后,就消失无踪,但是他并不担心她会跑掉,因为她的猎物……也就是他……还好好的活在世界上,只要他还活著,她一定会再回来的。一个职业杀手是不会轻易地放弃的。若他们放弃,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他们死了;二是他们输得心服口服,愿意回去接受组织的制裁。 他自嘲地对自己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真的没用。 想当年,有多少的仇家追杀他,他都可以无动于衷的杀掉那一些想杀他的杀手,而如今,他却为一个想要他的命的人牵肠挂肚,这真是讽刺。 在很早很早以前,当他开始遇见杀手时,他都会因为不想再跟任何人结下梁子,而放一些要他命的人走,但是发现,这么做,最后都只苦了自己,因为他们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他的面前骚扰他。所以他后来都不会对那些前来找他麻烦的人客气,直接杀了他们,因为对他人客气是对自己残忍。 这是他从惨痛的教训中学来的。 但是他知道他无法杀水沁,永远也无法杀她…… “彭”!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从花园边的围墙传出来,在深夜中听起来更加的响亮。 冷彬警觉地从他的冥想中被唤回,全身戒备了起来,两眼往花园的四周瞄去,准备捕捉花园中任何的风吹草动。他知道苍龙已经用相当的夸张方式--一个定期性发病的电脑病毒来告知世上的人说他已经出现了。虽然黑衣杰克没有将他的去处泄露出去,但是难保其他的人不会知道他在这里。 他会再次出现只为了一个目的,其他的麻烦他一点都不想惹。 他侧耳听著花园中的动静,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是他的目光盯住微微骚动的树丛。 冷彬眯起眼睛,让手术刀缓缓地从袖口滑出来,另一只手探进衣服中,准备在第一时间突袭这个居然敢如此明日张胆,丝毫把他不放在眼里的人一个教训。 但在看见水沁的脸的时候,他快速地跑到她身边,蹲下去将她扶起。 “你……你怎么了?”冷彬望著水沁痛苦得喘息的样子,根本没有办法遮掩他对她的关心,担心地望著他。 水沁张开疲惫的双眼,望著冷彬,因为没有办法呼吸而根本没有办法讲话的嘴唇,只能轻轻地蠕动了一下,困难地吐出了三个字:“为……为……什么?” 她问的不是冷彬,而是自己。 在她最痛苦,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呼吸,甚至觉得她的眼前快被黑暗吞没的时候,惟一想到的居然是他,甚至奋不顾身地用踉跄的脚步拖著自己走到这个明明是敌人阵营,甚至应该是她避之惟恐不及的地方。明明他就是她要杀的人,但是她的心像是要完全的颠覆她的想法一样,让她不由自主地就往这个方向来,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惊恐的发现,这整件事情都已经慢慢地超出她能掌握的范围,只因为所有在她周遭的人,都知道一个她不知道的秘密,而她,却只能在扑朔迷离的迷团中挣扎。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她用仅存的力气紧紧地抓著他的衣服,双眼睁大望著他,好像要看穿他,又好像想对他控诉他的不公。 她不服气,他知道吗?她一点都不服气!为什么所有在她身旁的人,好像都知道一些什么,而她,却像是一个被他们耍的人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杀他吗?她好想,但是有一个声音好像一直呼唤著她,让她又迟迟的不能下决定。不杀他吗?但是她又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让她整个人处于一个无法解决的矛盾中。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不能平衡的情绪,让她只能无助地躺在他的怀中,拼命地吸著气,愤恨地望著他。 她痛恨自己的犹豫,痛恨自己的软弱,而她最痛恨的,是她自己的无知! 冷彬低头望著她,看出了她的心绪,却什么也没说,二话不说地就将她抱起,往屋里走去。水沁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将力气留给快不能呼吸的自己,痛苦地挣扎著,她的眼睛怒瞪著冷彬,似乎在控诉著他的行为。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冷彬冷漠地对她说,但是脚步迅速的加快。 她怎么会想逞强?觉得自己真的快喘不过气来的水沁觉得陷入一个相当痛苦的状态,好像她的肺已经没有办法再为她的身体提供氧气,迷糊地想著,痛苦的想要挣扎时,突然感觉到有一口气给她,她贪婪的吸了那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望著那个人。 只见冷彬突然俯下,又呼一口气给她,然后一口又一口,一口又一口…… “为……为……什么?”当她离奇地因为冷彬所接济的氧气而不再无法呼吸时。她伸出了手,微微地推了他又要弯下来的脸庞,望入他的眼睛,缓缓地问了。 这一次,她问的是他。 他可以眼睁睁的看著她在他的面前死去,而不用感受到任何的愧疚,因为她要他的命,是她的死对头,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为什么?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因为救人,是医生的天职。”冷彬望著怀中的她,低声的喃喃道。 “但是见死不救,应该才是‘笑脸残医’的本性吧。”水沁感觉到呼吸越来越顺畅了,甚至能说话了,但是刚刚那一场半进鬼门关的过程仍让她整个人处于虚弱的状态。 冷彬一听,嘴角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不是他惯有的斯文微笑,而是一个充满著危险的微笑,可是已经没有力气的水沁,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 “是呀,的确。”冷彬望著他怀中的女人,收紧了他的手,将她搂在怀中。 有多久了?他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有多久了?他期盼他们相遇有多久了?他渴望再见她一面有多久了? 真的好久好久了,久到他以为他等不下去了,久到他以为他的心已经死了,久到他以为他的下半生只能自己一个人孤独过下去了…… 但是她回来了,回到他身边了。虽然她要他的命,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只要地回来就好! 所以,他来索取一些“补偿”,应该不为过吧…… “那你为什么救我?”既然见死不救是“笑脸残医” 的招牌,为什么他要救她?她不懂,真的不懂…… “人生,若规划得太好,就会失了味,你知道吗? 同样的,人若太容易预测,也容易让人觉得乏味。”冷彬低头望著她,对她说著,“我不喜欢做一个太容易被人预测的人。” 水沁觉得她的力气缓缓地回到了四肢,便想要挣月兑冷彬的怀抱,自己坐起来,但是冷彬不让她动。 “你做什么?”望著他阻挡她坐起身的手,水沁一点羞怯的感觉都没有,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恼怒慢慢地升起。 她不会因为跟冷彬有肢体接触而脸红心跳,因为她压根就没有将她跟他的接触定义在暧昧的成分上,但是冷彬就不这么的觉得了。 他喜欢她现在靠著他的样子,非常非常的喜欢,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以前两个人的时光。 “快将我放开!”她不悦地对他说。 “为什么我要放?如果你叫我放我就放,那么我不是过于容易预测的人了吗?”冷彬又将话题兜回来,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整个身子开始微微地往前倾,他的脸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脸。他喜欢她现在的样子,相当相当的喜欢…… 水沁没有退却,恶狠狠地瞪著他。 “你要做什么?”她望著他渐渐靠近的脸庞,皱起眉头问。 “当然是做你无法预测的事情喽……” 就在那一刹那,江湖上以冷漠无情出名的“笑脸残医”,弯下了腰,缠绵地吻了黑道第一杀手惊愕的唇。 第七章 “龙叔叔,什么时候我才能见到我的妈妈?”贝贝两只脚在椅子上晃呀晃的,看起来好不悠哉,但是她愁眉苦脸的表情却令人心疼。就是聪明如苍龙的家伙也不知道该拿那一个表情怎么办。 “这……”唉,唉,唉!苍龙望著贝贝那一双寻找答案的眼神,忍不住心中叹了好几口气,他真希望能回答她,但是他不能。 他何尝不希望贝贝跟她妈妈能早日团圆,但是有相当多他不能控制的因素,让她无法现在就见到她妈妈,这也不是他愿意的呀,叫他如何对贝贝启齿呢? 毕竟他在她的眼中,可是无所不能的龙叔叔呀…… 唉,唉,唉!他只能又在心中叹气,想著如何告诉贝贝这个令他头痛的事实…… 就在这时,一个他下到地狱都会认出来的娇嗲声音突然从会议室的门口传了进来。 “你那个没用的龙叔叔,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看见你的妈妈,倒是万能的雀阿姨,可以告诉你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她!” 苍龙的头迅速地转过去,恨得牙痒痒地望著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颤抖的食指指著她,狂吼:“朱雀!” 朱雀掏了掏她的耳朵,慵懒地眨眨眼,笑望著苍龙。 “你当我跟你一样,耳朵不行吗?”她挖苦地说著,脸上的表情充满著幸灾乐祸,还不忘火上添油地问他:“想我吗,自闭龙?” 苍龙忿忿地将眼镜往上推,然后狠狠地瞪著那个置他于水深火热而不顾的无情无义的同伴。 “你回来了就休想跑!先将白虎留给你的事情做完才能走!”苍龙大声地咆哮著。 “不、可、能!”朱雀连想都没想,就马上将他的话打回,最后还露出一副不知悔改,超级恶劣的、贼兮兮的笑容,“能者多劳,苍龙。” 苍龙气得浑身发抖,对著朱雀干瞪眼。 “我今天不将你这只臭麻雀变成烤小鸟,我誓不为人!”苍龙一手插腰,另一只手凶恶地指著朱雀,恶声恶气地狂吼著。可恶,真的太可恶了,为什么每一次他都只有被欺负的份?!真的快气死他了! 朱雀对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转头望著乖乖坐在苍龙旁边的贝贝。 “贝贝,想不想去见你的妈咪?”朱雀马上将她的声音放温柔,和蔼地望著那个从她进门之后就不曾将她的眼睛离开过她的贝贝。 贝贝整张脸明显的亮了起来,“雀阿姨,可以吗?” “喔,我的老天。”苍龙喃喃地说著,惊恐地低喃著,“这个危害世界的臭麻雀,不会是准备要做我想她要做的事情吧?” 朱雀听见了苍龙的喃喃自语,却懒得理他。 “当然可以,你想的话,雀阿姨现在就带你去找你妈咪。”朱雀大方地说,对贝贝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行!绝对不行!”苍龙马上尖声的叫著,“贝贝,你不要听她的!你不能去!” “为什么她不能去?”贝贝还没有说话,朱雀就已经先出声反击了,“贝贝总有权力去见她的妈妈吧?” “你……你这样一去,我要怎么跟玄武交代?”苍龙已经急得冷汗直流,双手在空中挥来挥去的,好像要强调他的话似的,“万一贝贝有个三长两短要我怎么办?” 朱雀朝苍龙露出了一个相当迷人的笑容,明明知道他的顾忌,还偏偏故意逗他,“我就是要去找玄武呀,你怎么会需要跟玄武‘交代’?更何况,贝贝在她父亲的照顾之下,应该是更安全的,怎么会出现你说的‘三长两短’呢?” 朱雀这话一说完,马上转头望向贝贝,“不如这样子好了,我把决定权交给贝贝,让她自己决定好了。 贝贝,你到底是要留在这里呢,还是要跟雀阿姨去找你的妈咪?你做任何一个选择都不要觉得很勉强哦,我跟龙叔叔都不会为难你的。” 苍龙恶狠狠地瞪著朱雀,真想把她那纤细的脖子给狠狠地掐断!为什么他什么都没说,朱雀就可以替代他做决定? “惨了,这一次我一定会被玄武围剿到死……”他转身低头望著咬著下唇的贝贝,哀哀地对自己说。他知道嘴巴上的功夫比不过朱雀,贝贝会心动也是无可厚非的事。照这情势看来,朱雀是带贝贝走定了。 但实际上贝贝并没有像苍龙想象的那样子的义无反顾,反而在心中也觉得相当的为难。她知道她这样子做可能会让龙叔叔无法跟爸爸交代,但是她内心中真的好想要见妈妈…… “雀阿姨,我要去找妈妈。”贝贝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然后愧疚地望著苍龙,“龙叔叔,对不起……” 说著说著,眼睛内的泪几乎都快掉出来了。 “你……你别哭呀!”原本还想训训她的苍龙,一见到贝贝的眼泪,双手马上又不知所措了起来,只能焦急地对著她哇哇大叫,“你……你去了就是了嘛,别哭,别哭呀!” 始终在一旁看戏的朱雀,笑嘻嘻地对贝贝说:“要去见妈妈应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呀,你这样子一哭,小心没有办法用好心情去见妈妈哦!” 贝贝听见朱雀这么一说,马上破涕为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我们真的要去找妈妈吗?”她还是一脸不敢置信地问。 “没错!”朱雀鼓励地对她点点头,“快去收拾一下你的小包包,我等一下去‘玄武居’找你,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贝贝点点头,迅速地从她的座位上爬下来,一溜烟的就从朱雀的身边跑过,往“玄武居”的方向跑去。 跑到一半,她突然顿了一下,转头回望著依旧站在原地的朱雀。 “雀阿姨,你不会先走,对不对?”贝贝问她道。 朱雀露出了一个令她心安的笑容。 “我回来就是要来接你去找你的妈咪的,怎么可能没有带著你,就先跑呢?你快去吧!” 贝贝听了她的话,就安心地跑走了。 望著贝贝走远的苍龙,这时猛然回神,望著朱雀,对她说:“好啦,现在贝贝走了,我们之间那笔还没有清算干净的账,现在总可以来好好的算一算了!” 朱雀睨了他一眼,用一种好像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不屑地对他说:“什么账?”她双手向外翻,嘴角露出坏坏的笑容,“我等一下就要带贝贝走了,你要跟我算什么账?” 朱雀的眼睛转了一圈,怎么看都家是不怀好意。 “你要跟我算账,也并无不可啦,只是我觉得你可能要先跟贝贝说明,为什么我突然不能带她出去找她妈咪后,我们才可以清算我们之间的账。”朱雀笑眯眯地望著苍龙,看著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心里暗笑著。 “我……我一定要叫老大来处置你!”不知道让谁来当他的靠山的苍龙,突然想起他们英明伟大的黑帝老大,“到时候你就不得不会来接受处置!” 朱雀用她的手当扇子,看起来一副极其无聊的样子,用斜眼望著苍龙。 “老大现在台湾,等你找到他的时候,说不定我已经见过他了呢。”朱雀挥了挥手,转身就要去找贝贝。 “什么?老大现在在台湾?你怎么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台湾?”苍龙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却只见朱雀潇洒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喂喂!你别走呀!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走呀!” 朱雀转头用鄙视的眼神望著他,然后懒懒地告知苍龙:“黑帝去台湾是因为他需要去找那个可以终结玄武这一件事的人。至于那一个人是谁……” 朱雀故意吊胃口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贼笑,指著苍龙的头,“你自己去找!” 说完,朱雀不顾苍龙在她身后的呼唤,向“玄武居”走去,准备跟贝贝一起出发到纽约。 水沁坐在后花园的墙上,双腿盘坐,望著她眼前的夕阳景致。她的长发在夕阳的余晖中点点发光,美艳冠群的脸庞被火红的太阳烧得红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应该被人呵护在怀里的样子,但是她全身上上下下没有一丝沉醉在大自然美景中的感觉,只有绝对冷漠的疏离感。 别人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冷彬,没有一个人比他更了解她了。 不管她变成何种模样,她就是水沁…… “我以为你会趁这几天突袭我的,毕竟治疗黑衣杰克孙子的那几天,应该是我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冷彬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干脆自己先说了。 他知道,她一定已经感受到他在她的身后,只是对他不理不睬而已。 “好像有一个人跟我说过,人不应该做一些别人会预测得到的事。”水沁依旧背对著他,淡然的说,不愿意去谈她没有下手的原因,“我也会做你无法预测的事。” 这是原因吗?只有她知道,这根本不是原因!她发现,她已经没有办法用以前的那一个面具来面对他了,她发现,原来她是有感情,是有感觉的!并非像她自己心中想象的那么的冷漠,那么的冷血。 她好像为他动了心,就在前几天他吻她的那一次……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动心?在她所遇过、甚至杀过的人中,冷彬并不是最好看,也不是最特别的一个人,但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挑起了她那一根心动的神经,让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越来越关注他。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她是杀手,而他是她的猎物!他们两个人之间只有这种关系! 但是……真的是这样子吗? 如果是这样子,为什么那一天她的师父会勃然大怒,为什么她见到的冷彬,会是这样子的对待她? 她低头望著他给她包扎的手,心中错综复杂的情绪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冷彬沉默了一下,然后淡淡地告诉她:“这就是你躲我这几天想的事?”他压抑著心中升起的浓浓失望与挫败,对著她的背影说。 她还记不起来吗?还是不愿意去记起来?为什么这么痴爱她的他,不能唤醒一点点她曾经对他的那种恋爱狂潮?只因为他们已经相隔了五年没见吗?还是为什么? 水沁放在膝上的拳头收了又放,放了又收,但是就是没有回应冷彬。 从外表上看起来,她好像一点都没变,好像依旧是冷漠无情,心境如止水的水沁,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地知道,她其实已经变了。 她的心房向来是紧紧地关上的,也没有想过居然有一个人会勇闯她坚固的堡垒,而他好像成功了,因为不曾有过现在她对冷彬的感情…… 她向来平静无涟漪的心,因为那一个突如其来的吻,让她完全不知所措。也因为不知所措,所以不愿意面对他。 真的好矛盾,好矛盾。 “你就一直让我唱独角戏吗?”冷彬的声音淡然地从她的身后传来,询问她。 水沁还是没有回应他,只是望著眼前的夕阳。 突然之间,她耳边出现“唰”的一声,一把手术刀,险险地从水沁的耳边飞过,削下了她的几撮乌丝,也让她怔了一下。水沁迅速地回头望著那几乎可以算是暗算她的人。 站在花园里大树下的冷彬,脸阴沉得吓人。他手上拿著另外一把手术刀,用一种难以解读的表情望著水沁。当他见水沁转头直视他时,快、准、狠地又朝她射了一把手术刀,一点留情面的意思也没有。 “你在做什么?”水沁轻松地从墙上跃下来,将身体缩在一个巨大的雕像后。 “你觉得我在做什么?”冷彬不答反问,从怀中掏出了几个瓶子,朝雕像旁的草皮丢了过去,“这是你逼我的。”他冷静地说。 “逼你什么?”但是她还没有听到冷彬的回答,只听到: “轰!” 浓焰突然在水沁的身边燃起,将她整个人都困在围墙及雕像中间。 没有想到冷彬会这么做,水沁有点傻眼地望著眼前的火焰,矫捷的身手这时突然使不出来了。 不,水沁!不! 突然有一个影像在她眼前闪了一下,快得让她好像捉模不住,却又那么的真实。她拿枪的那一只手撑著雕像,眼睛瞪著四处窜起的火焰,觉得五年前的记忆好像在被眼前的大火烧开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火越烧越旺,让她很快的缺氧的关系,亦或是因为她再次看到刚刚在眼前一闪而逝的影像,突然她伸出手抓她的胸,整个人喘著。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冷彬。 不是现在的冷彬,是她以前梦见的冷彬。 “别拉我!别拉我!水沁在里面!水沁还在里面!” 站在火圈外面的他看起来如此的激动,居然需要四个人拉住他,才能阻止他跑进来。当她转眼望著那四个人的时候,居然发现了那一天莫名其妙跑来找她的那个美艳女人,而其他三个人,则完全不认识。 然后水沁惊异地发现,她居然很想很想冲出火圈,冲到冷彬的身旁,去安慰他。 她眼前上演的是什么?为什么她心中居然会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必须冲出去跟冷彬在一起,而不是被困在这边,被火烧死? “放开我!我要去救水沁!我要去救她!” 冷彬在火圈外的叫声让她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好像是……心痛的感觉? 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能冒险,玄武!你还有贝贝!” 棒了这么远,按道理说,她应该是听不见他们的对话的,但是相当反常的,她却可以将火圈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清晰异常。她转头望著那个长发及臀,显然是刚刚说话的男人。 谁是贝贝?她的脑袋迅速的闪过了这个想法。 “我不管,我不管!你们快点放开!放开!” 冷彬死命的挣扎著,怒瞪著一切挡著他去救人的人。他望著火焰的眼神有著绝对的疯狂及像受伤野兽的狂乱。 不知为什么,当她再看著冷彬的刹那间,她突然顿悟到了一件事情。 火圈外的冷彬,明显地深深爱著那一个叫水沁的女人…… 那不就是她吗? 突然,她听见了一个笑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笑声。这笑声不是从火圈的对面来的,而是从她这边传来的。 笑声,就在她的身边! “烧吧!烧吧!哈哈哈!我要让你们后悔一辈子!” 水沁转头,只见一个看不见颜面的女人正仰头大笑,用食指指著火圈外面的人。 “你夺走我的幸福,我也不要让你好过!” 水沁这时才心惊地发现,她不愿意去面对的过去,正在她的面前揭开,在她最没有预备的时候,那一个她一直不在乎,却慢慢发现好像牵扯著她生命的过去,正在她的眼前上演! “放了她,你这个疯女人!放了她!” 站在圈外的冷彬疯狂地对著那个女人喊著。 “哈哈哈,我就是疯了,怎么样?” 女人疯狂笑著,在火中狂乱地挥舞著她的双手。 “你让我难过,我为什么要让你好过,嗯?哈哈哈!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你从我身边夺走的,我都要从你那边夺回来,不顾一切的夺回来!” 长发及臀的男子在火圈外,语重心长地对火圈内的女人说话了。 “厥燕,别再折磨自己了,璧率是不会回来了。” 原来那个女人名字叫做厥燕。水沁忍不住转头望著她,但是发现依旧无法真正看清她的面貌。明明火圈的火烧得那么的旺,为什么她的脸孔却是那么的朦胧? 厥燕突然用双手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揪扯著,好像恨不得杀死自己一般,然后对著天空发出了类似动物的哀鸣。 “他不会回来了……他不会回来了……” 水沁听著厥燕的自言自语,看著她身体怪异地在原地摇摆著,像钟摆一样,有规律地晃著,显得更加的怪异。 “他不会回来了……他不会回来了……” 厥燕依旧喃喃的说著,但是她摇摆的姿势已经不只是左右晃著,而是整个人整圈地晃著,一直转圈圈,直到她转到面对水沁。 然后厥燕就停下来,直直地瞪著她,好像从来没有看过她一样。 然后她的嘴角缓缓地露出了诡谲的笑容,整个人直直地往水沁的方向走来。 “离开她!你离开她!” 冷彬用尽他所有的力气对著厥燕嘶吼著,似乎以为用言语就能制止她。 厥燕完全不顾他的狂吼,脸上挂著一个奇怪的笑容,缓缓地靠近水沁。她用一只手指指著火圈外面的冷彬。 “他好像很爱很爱你耶。” 水沁还来不及消化她的话,厥燕就已经将脸凑到她的面前,让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她的容貌。 “你也爱他,对不对?” 水沁望著那一张明显地被毁过容的脸,对于看见她的丑陋面貌的震撼远远不及从她嘴里所说的话。 她刚才说什么?说我爱冷彬?那怎么可能?我们两个是敌人…… “我看得出你的丈夫很爱你,但是你知道吗,因为他让我相当的痛苦,所以我要拿你来当他偿债的对象!我要让他生不如死,一直活在愧疚、痛苦、懊恼中!哈哈哈!” 一颗原子弹的威力也远远不及厥燕刚刚说的话。 丈夫! 厥燕那一张脸在她面前狰狞地笑著,预知著她的未来,也告知了所有她需要知道的讯息。 “你就乖乖的跟我走吧,我会教你许许多多的东西。” 厥燕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对她笑著说,眼睛有著太过明亮的色彩。 “等你学完之后,我就会放你回去找你的丈夫,好不好?” 厥燕不顾水沁的反应,突然从她的背后高高的举起了一根针管,利落地将针插进了她闪躲的手臂。 努力地抗拒的水沁,完全不是厥燕的对手。当针管中的液体缓缓地打进她的体内时,水沁发现先前所有的疑问所拼出的一幅图已经慢慢地被涂上了颜色、归还了本位。 然后在她陷入黑暗之前,她迅速的抬头,望著厥燕,知道眼前这一张扭曲的脸庞,就是长期以来面对她而躲在面具下的脸庞,是她叫著师父的脸庞。 而师父要她做这一次考验的动机,现在一眼就可以看穿了。 师父是希望由她来报复冷彬,报复他们两个。 只因为他们两个以前太幸福了…… 第八章 水沁的意识逐渐恢复,她在试著睁开眼睛时,吸进了一口浓烟,忍不住地咳嗽起来。 她迅速的被扶正,然后被强制拉进了一个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胸膛。她的背部被人轻轻地拍著,好似一个温柔的慰藉。 她知道扶她的是冷彬,只因为这个世界上,大概再也无法找到另一个会如此让她心慌意乱的人。 她慢慢地想睁开眼睛,却因为眼睛的阵阵刺痛而作罢。大概是被烟熏的吧。 轻拍她背的手慢慢地停了下来,而在她后背上下滑动,好似情人的,更像是要将她身上所有的不适给赶走。 一种被呵护的感觉…… 突然,她的身旁出现了黑衣杰克的声音,而且听起来怒火冲冲。 “你也太夸张了吧!居然在我的后花园放了一把火!你想烧死我们所有的人吗?我不管你做这件事情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你好歹也考虑到我的尊严吧!我请你来是要你治我孙子的病,不是叫你来砸场,你以为你在做什么?” 她身后的人一开始没有回应,最后才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冷彬淡淡地说。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重点不在‘对不起’三个字!”黑衣杰克望著面无表情的冷彬,激动地说,“你到底不了解?” 冷彬只是沉默不语,对黑衣杰克所说的话没有做任何的回应。 黑衣杰克没有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做这一件事情的动机是什么,但是我因为相信你,所以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只把你当作一个来这边做客的医生,而是将你当成我的朋友。”黑衣杰克说出了他的想法之后,水沁就听见他转身,往房屋的方向走去。 冷彬对黑衣杰克的离开,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只是也叹了一口气,继续抚模著她的背。 “醒了?”他收紧了手的力量,问躺在他怀中的水沁。 “为什么不把我放开?”水沁有一点哑的声音问道。 她困难地睁开眼睛,缓缓地望著他,眼神中隐含著激动与心动。 明明没有隔多久,但是为什么感觉会这么的不一样?她放心地让自己靠在他的怀里,抬头望著他,心里思绪万千。 早在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心中异样的感觉,似乎就已经在告知,他在她的心中是如此的特别,他是那么独一无二,让她忍不住倾心爱慕。 是的,她倾心爱慕他,由衷地爱慕他。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的也想不出为什么在第一眼相遇的时候会深深被他吸引,以她从来未在其他人的身上感受过的魅力吸引著她。 当杀手的她,见过不少的政商名流、黑道老大、有权有势的人,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连一个也没有,可以让她辗转反侧的,就只有他呀! “我不会将你放开的。”冷彬的声音突然强硬了起来,冷冷地对她说:“我不会将你放开的!” 水沁没有说话,只是从眼角发现之前隐蔽的雕像已经离她有一段距离,而雕像旁的草皮及树木有著被烧焦的痕迹,看起来真的是一片狼藉。 “要杀我,就不应该救我。”水沁淡然的说,双手不著痕迹地模索著他的衣服,“你不应该心软的。” “我没有要杀你,何来心软之说?”是她的错觉吗? 她又听到了一声幽幽长叹。 “可是我要杀你,我是你的敌人。”水沁轻轻地说。 “你要杀我,但我不当你是我的敌人,只当你是我的对手。”冷彬没有说明原因,只是这样说。 “就算不当我是你的敌人,你也不应该这么放心的把我搂在你的怀中。”水沁警告著他。 “为什么不?我喜欢这样子。”冷彬低头望进她的眼睛,看不出表情地说。 “你还爱你的妻子吗?”她问道。 “爱”冷彬毫不犹豫地说。 “真的?”水沁轻轻地问著他。 “真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那很好。”水沁的脸上突然漾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让俯视她的冷彬给看呆了,完全忘记了提防。 他已经多久没有看见过那个笑容了?冷彬几乎难掩心中的激动,望著躺在他怀中的水沁。那是他惟有做梦才能与之相逢的笑容! 突然,他感觉到了一把刀子抵著他的颈项,他诧异地睁大眼睛,望著依旧笑脸盈盈对著他笑的水沁。 “你……”冷彬好像旁观者似的望著水沁拿著刀抵著自己的脖子,一点慌张的感觉都没有。 他是有能力将她的刀子夺下的,但是他不愿意。 这一场人为的纵火是他的赌注,一场希望藉由他们两个人分开时的场景而唤回她记忆的赌注。目前为止,他还看不出成果,但是他坚信应该不是全没有结果的,否则她应该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躺在他的怀中这么久,都没有想要反抗…… “拿命来吧,‘笑脸残医’!”水沁将她手上的刀子往他的颈部刺去,但是完全看不出她的真心。她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就在刀快刺进去的一刹那,冷彬出手抓住了她的手。 “我跟你说过,你不可能轻易地杀得了我的。”他用掉了她手上的刀子,用手掌握了她的手掌,轻轻地按摩著她的手心。 “是这样子没错,但是你忘记了,你也给了我另一个选择。”水沁没有挣月兑冷彬,只是让他握著,“你难道忘记了吗?” “忘记我给你的选择吗?当然没有。” “那么你拿命来吧。”水沁说。 冷彬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些疑惑,低头望著她,正好看见她望著他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他的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水沁却冷哼一声,用一种他看不透的眼神望著他,最后才对他说: “你的命是我的了,‘笑脸残医’,因为我已经替你找到你的妻子了。” 冷彬听见她说的话,只能瞪著躺在他怀中的水沁,久久无法言语,也无法动弹。 他敢奢望吗?他能吗?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他再次开口问她,只为了要确定,语中难掩他情绪的起伏,“你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我为什么要再说一遍?”这一次,冷彬看见了她眼中的忧怨,虽然他不知道她的怒气及忧怨是从何而来。 “你刚刚说,你找到我的妻子……”冷彬说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是真的吗?她真的替他找到了她的妻子吗?冷彬根本无法再隐藏他的感情,只想确定她是不是在说实话。 “我是说,”水沁又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就往他的身上刺,“我要你的命!” “水沁!”他随手就又想要将她手上的刀子夺下,但是却被她闪过。水沁用刀子当作他们两个之间的分界点,离开了他的怀抱,轻易地将他们两个用刀子给隔开了。 “别再靠近我了!”水沁白著脸,显然从刚刚的事件还未恢复,在她身前晃动著刀子,对著他怒吼著,“你别靠近我!” 冷彬听见她的话,果真将脚步止住,无法掩饰心中的波涛汹涌,深情地对她说:“你说你找到我的妻子了!” “没错!我是找到你的妻子了!而你这个天杀的男人居然说若我找到你妻子的话,你的命要给我!”水沁迅速地站起,跟狼狈不堪的冷彬对峙著。她不禁注意到他身上明显被火烧过的衣服。光是从他的外表就可以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一场与火奋战,但是她就是无法止住从心中熊熊升起的怒意。 是的,她在生气,而且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你在生气?”冷彬也明显地发现了这一点,但是他的表情是一脸的担忧和茫然,“你为什么在生气?” “我就是生气,而且我也要你的命!”水沁歇斯底里地对他吼著,觉得她心中突然升起的错综情感快将她淹没了。 那一场火,烧开的不仅有她的记忆,还有烧开了她冰冻的心,让她在一瞬间,必须面对心中根本无法承载的情感。 她觉得好像快疯了,被自己的情感给逼疯的。她发现,她是如此的在乎眼前的男人,甚至超过她心中所想的,她甚至不能负荷一件事情,就是他愿意为她而死。 她一想到此,心中的感动及怒气就会一并的出现在她的心中,让她不知所措,所以她只好选择以怒气来掩饰她奔腾的感情。 他这样子她就会感激他吗?为什么她必须要独自的去承载两个人的生死?她新发掘的感情让她不知道是否真的愿意与他生死与共,但是她知道,若他因为她的缘故而身亡,她一定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 突然,一滴晶莹的眼泪缓缓地从她的眼角流下。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珍惜你自己的生命,如此轻易的用你的生命去换取另外一个人的消息?你怎么可以?” “水沁……”冷彬一看见她脸颊上的泪滴,心中一热,心也不由自主地痛了起来,“别哭,别哭。” 他很想要将眼前滴泪的可人儿搂进怀里安慰,但现在只能用语言安慰她,因为当他想要靠近她的时候,她马上挥舞著手中的手术刀,忿忿地瞪著他。 “别靠近我!我的话还没说完!”水沁又对他大叫著。 “水沁……”原本想说什么的冷彬在看见她眼中的难过情绪之后,只能将所有的言语化作一声叹息,痴痴地望著他。 他欣喜地知道,他真的找到了他的妻子了。 “别叫我!你最好带你那颗自私自利的心下地狱!” 水沁对著他叫道,用手术刀指著他的心,好像要将他的心剜出来一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子,装得一副痴情的样子,然后却这么自私的只想著自己的利益,完全不顾我的想法?你说呀!” 冷彬眼睛柔和地望著她,一点生气的感觉都没有,只是专心的寻找水沁尖锐、甚至近乎控诉的话语中的言下之意。 她要表达什么? “你为什么觉得我自私自利?”冷彬望著水沁指著他的刀子,平静地问,“我做了什么,让你这样的指责我,甚至想杀了我?” “你有没有想过当你用性命换取你妻子时,你妻子说不定会心碎,说不定无法承受你离去的事实?”水沁泪眼望著他,但是抿著嘴巴的表情却是一副不肯认输的表情,“你有没有想过,说不定你的妻子就觉得你不会在乎她,因为你连你自己都不在乎,怎么可能去在乎另一个人?” 水沁控诉著,而冷彬则只是平静地望著她。 “我可以清楚的告诉你,我的命是我的妻子的,若她要我活,我就会活,若她要我死,我就会死,这跟在不在乎无关。”冷彬对她说:“我视她高过我的生命。” “你说只要我找到你的妻子,你的命就是我的。” 为什么眼泪越流越多?水沁赫然的发现根本止不住她的泪,让冷彬目睹她的脆弱。她不想,她不愿! “是呀,我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你又说你的命是你妻子的,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水沁怒问著,手术刀在空中狂舞著,眼中闪著不可忽视的情感。 冷彬用心凝视著水沁,然后提起他的脚,毫不迟疑地往水沁的方向走去。 “你已经记起来了,对不对?”冷彬终于决定将她拆穿,将他们两个都已经心知肚明的事实讲清楚。 水沁浑身发抖,望著他的双眼,缓缓地说了四个字:“你好可恶……” 当冷彬想要靠近她的时候,水沁却望进他的眼睛,用刀子制止了他。 “你要知道,你的妻子已经不是以前的她了。”水沁冷下脸来,像是在告知他什么事情一样的对他说,“她甚至记不起那场让你们两个人分离的火灾更早之前的任何记忆了。” 是的,虽然她记起了她失忆时最重要的那一个记忆,也就是她为何跟冷彬分离的那一段记忆,但是她其他的记忆完全没有随之回来,她的个性也没有因为她的记起,而转变回以前的水沁……虽然她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一个她。 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水沁了,而是一个全新的水沁。 她也不会因为他而强迫自己去做任何的改变,因为她喜欢现在的她。若他想要回他五年前的妻子,那么她只能说,她已经不存在了。 没想到,冷彬却只是耸了耸肩,然后露出一个微笑。 “那又如何?”他淡淡地说:“我不在乎。” “不在乎?”水沁重复说著他说的话,心中觉得不可思议。 “对,我不在乎,但重要的是……”冷彬突然疾步上前,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就又将她手上拿的刀子夺下了,然后将她拥在他的怀中,“我的妻子在不在乎呢?我想真正在乎的,是她吧。” 水沁瞪著他,拒绝让他用任何的方法得知她心中任何的想法,“放开我!”她命令著他。 “为什么我要放?”冷彬故意将他的手收紧。 “因为……”水沁想回他话,却马上被他截断了。 “没有因为。”他难得外露出霸气地说,“没有任何的因为!当我这么辛苦的找到我的妻子之后,你觉得我会再轻易的放开她吗?”他专注的眼神望进水沁的眼睛,似乎搜寻著什么。 “你说不定没有找到她。”水沁望进他像烈火般的眼瞳,喃喃地说,她钢硬的心,慢慢地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地崩解。 “但是你说你找到了。”他用相同低喃的声音对著她说,故意将她的身子拉近,让他们相互贴著。 水沁听见他心脏的声音“咚咚”地在她的耳边跳动著。 “你相信我?”她忍不住开口问。 “为什么不相信?”他说著,举起了一只手,将她的头发拨到后面。 然后他弯下了腰,直视她的眼睛。 “我会怀疑所有的人,但是我就是不会怀疑我自己的妻子。” “我是你妻子吗?”她静静地望著他。 “你是,我知道你是。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就是知道你是!” 山丘上强劲的风吹过站著的面对彼此的两个男人,但是他们两个好像是没有察觉一样,静静地凝视著彼此。 “能帮我的只有你了。”温柔的嗓音如此地说著。 穿著一身西服的男子抬起他墨绿色般的眼睛,望著站在他对面的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没有办法帮你什么。”在一阵沉默之后,他终于说。 “你可以,只是你不想。”长发及臀的黑帝望著他以前的手下,淡淡地对他说:“以前我没有办法动用你的力量,因为我弟弟绝对不许,但是现在整个情况已经不同了,你没有道理拒绝我。” 墨绿色眼瞳的男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他的头垂向地板。 黑帝望著他,然后突然叹了一口气。 “璧率,”他叫著他以前贴身保镖的名字,“每一个人都曾做过自己后悔,或甚至不愿意去回忆的决定,但是躲避那一些你自己觉得错误的决定,并不能解决问题。今天你已经做了你当初的决定了,这是不可逆的事情,我来找你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今天碰到的问题,只有你有能力帮我解决。” “我没有办法解决任何的事。”壁率依旧消极地说,墨绿色的眼瞳压下了一切他心中的想法。 “不是你没有办法,而是你不愿意。”黑帝淡淡地说,琥珀色的眼瞳从他身上移开。 “每一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璧率依旧回避著黑帝的问题,对他说。 “就是因力你当年也是这个态度,所以厥燕才会恨!当年她说她要追随你回台湾的时候,你避而不谈,结果自己悄悄的回去,在她登门拜访的时候说你不认识她,让她一个女子站在‘岳域’的大门口外,整整站了一个月,也不愿意开门见她,你这能说是身不由己吗?” “若我不能给她承诺,何必给她希望?我们两个的梦,在我回‘岳域’的时候,就该醒了。”璧率近乎是执著的这么说,一副没有转圜的余地。 鲜少将自己的声音转大的黑帝,难得终于说了重话,“璧率,你还看不清吗?你还要挣扎到什么时候?” “生为‘岳域’人,死为‘岳域’鬼。”璧率如此的说著,但他的眼睛就是不肯对上黑帝的眼睛。 “璧率,我当年送你跟白虎去美国,除了希望你学到一些新的知识外,更是希望你可以摆月兑一些形式上一无是处的枷锁。”黑帝语重心长的对他说,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当年我给了你选择,希望你能陪我一起离开‘岳域’,担任‘五国’的北国国主,而你不肯,因为你觉得那违背了你身为‘岳域’一分子的身份,所以你回台湾了,而我也没有阻止你,但上天为鉴,若我知道这么一做,会造成往后这么多的悲剧,那么我宁愿当时没有尊重你的意思,将你绑在‘五国’。” “域王""”璧率抬起头望著他,却被他制止。 “不要再用那个名称称呼我。你现在惟一的主子是我的妹妹,而不是我。我跟‘岳域’已经没有关系了。”黑帝平静地说:“我只再问你一次,璧率,你帮还是不帮?” “我……”璧率的眼神中充满著挣扎,痛苦地望著黑帝。 “如果你真的那么强调自己的责任的话,那么这一个责任应该是你躲不掉的,因为这是你种下的因,你必须为这一个果负责。厥燕的恨,是你给她的。”黑帝望著他以前的属下,心中对他有著怜悯,但是却不觉得现在是一个流露他怜悯的好时机。 “‘域后’怎么说?”璧率在心中经过几番挣扎后,终于问他现在的主子的想法。 “她说你任凭我处置。”黑帝轻轻地说。 “那我就没有话说了。”璧率终于抬头,望进黑帝的眼睛,“我会跟你去美国。” 第九章 水沁闭著眼睛,缓缓地向身旁的温炉靠近,然后整个人像是耍赖般的突然贴了上去。 “醒了?”冷彬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语中饱含著愉快的笑意,收紧他圈在她肌肤上的双手,温存的在她身上画圈圈。 水沁的嘴角微微的向上扬了一点,但是她依旧没有将她的眼睛睁开,只是故意将自己柔软的身子往他的身上偎去,在听见他明显的呼吸时,笑出了声。 “没醒,我还没醒过来。”她依旧紧闭著双眼,以她从未有过的轻松告诉他,“我还睡著,你没看见我的双眼是闭著的吗?” “真的吗?那么我是不是应该以身试法,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仍然还没有醒来?”冷彬的语气不自觉地低了好几度,双手在床单下又不规矩了起来。 听出他弦外之音的水沁马上撑起她的双手,想将她身旁的人隔开,“哦,别!” “要!”冷彬像玩上瘾了一般,躲开了她架开他的双手,往她的身上扑去。 “不要!”水沁笑著笑著,然后试著滚开,“你自己说昨天晚上已经被我杀死了!” 听见水沁说话,冷彬的眼神又添上了更多的色彩。他的双手则是更快的朝水沁进攻去了,“对呀,被你折腾死了。” 两个在床上像小孩子嬉戏的人,终于在一阵翻滚闪躲尖叫中,慢慢的沉静下来。胶著的双唇正猛烈的传达著彼此的爱意及渴望。 冷彬终于喘息的将自己抽离,望著他身下的女子。 见水沁迷著的双眼,他忍不住伸出了一只手,缓缓地描绘著她脸的形状。 “水沁……”像是满足的喘息声缓缓地从他嘴唇传出。他不敢相信,她居然回到了他的怀抱。 “嘘,什么都不用说。”她用一支食指止住了他欲说话的双唇,“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冷彬将她的手指拿开,轻吻了指尖一下,然后望进她的眼眸。 “你这段消失的时间,是被谁照顾的,为什么会成杀手?”他低声的问著,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沿著她的手缓缓的将他的吻慢慢的往上移动。 “我不知道。”水沁因为他的调情而喘著,但是仍回答了他的问题,“但是她将我训练成了一流的杀手,然后以你的命作为代价,要换回我以前的记忆。” 冷彬停止了他的亲吻,蹙起了眉头。 “她知道你的过去?”他问著,觉得事情好像有点怪怪的。 “是呀,她知道,但是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水沁伸出藕臂,圈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身子拉下,在他眉头中间的褶皱处吻了一下,“我当时只是将这视为一个挑战,所以来了。” 冷彬听了,转开了脸,大声的哼出了一声。 “我可真荣幸,为了一个女人豁出了半条命,而她接近我的原因,只是因为我是一项挑战!” 水沁笑盈盈的望著好像闹别扭的冷彬,故意将她的手往下滑在他的胸膛边并有意无意地搓著。 “生气了?”她故意在他的耳边吹气,想要驱走他的不快。 回答她的,是冷彬狠狠的一吻。 “你真的不知道你的师父是谁?”他心中有一个假设,但是他不知道这一个假设对不对。 “之前不知道,昨天知道了。”水沁望进冷彬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 “昨天知道?是谁?”冷彬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心中也不自觉的严肃了起来。他将他的身子用手肘撑起来,望著水沁。 “她的名字叫做厥燕。”水沁静静地说著。 “厥燕?!”冷彬大声地叫出声,然后不敢置信的望著她,“你的师父是厥燕?” “很奇怪吗?”她不了解他现在的反应代表著什么意思。 冷彬却摇了摇头。 “不,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说著,他就顿了下来,不知道一切该从何说起,“她明明五年前死了!” 他最后只能这样子简单的告诉她。 “什么?厥燕死了?” “应该说,我们以为她死了……”冷彬好家想到了什么,然后又摇摇头,“但是这样子就不可能了,因为你现在在这里,而当年你们两个是一起消失的。” “我只记得我跟她好像站在火焰的同一边,但是那时我看见她的脸,就已经是毁容了。”水沁说著她想起的过往,有一点困扰的说,“这样子应该是符合的吧,因为我的师父长年都戴著面具,若她毁容的话,那就可以说明她这些年来带面具的理由。” “她真的很可惜……”冷彬陷入回忆中,静静地说。 “为什么?” “因为她本来是一个大美女。” 水沁皱起眉头,“那她是因为什么变成这一个样子?” “爱情。”冷彬近乎叹息的说,“听说当年,厥燕是智貌双全的美女,败倒在她裙子下的男人不知多少,但是她惟一真正爱的那一个男的,却离弃她,让她彻底的崩溃,最后引火自焚……” “但是她没有死。不然的话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 “没有,她没有死,但是她将她的不幸归咎在任何她觉得当年造成她不幸的人身上,而且逐一的报复。 当年的大火,就是她放的。她觉得让她不幸的人,以我为首,所以她也不希望我幸福。” “难怪……”有一些事情,在这样子一说完之后,就相当的清楚了。 冷彬猛然回神,见水沁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笑了出来。 “别想了,别想了。不管如何,你的师父还是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他不知为什么,但是就是相当的确定,而且有把握。 “因为我没有杀死你,所以她会来要我的命的。” 水沁对他说。 “那又怎么样?她要你的命,我就一定要将你的命给她吗?”冷彬俯,将他的头对上她的头,“不管那一个女人是谁,她已经拆散了我们一次,难道我还要让她再次的拆散我们一家人吗?除非我死!” 水沁的脸马上沉下来,对冷彬说:“又是死!你怎么可以这样子?动不动就讲死?” “生气了?”冷彬用眼睛看著水沁,轻轻地问。 她的拳毫不犹豫地就挥了过去:“不准你动不动就讲死,听到没有!” 突然从窗台边,出现了一个焦虑的女童声。 “雀阿姨,为什么爸爸跟妈咪居然打了起来?他们感情不好吗?” 朱雀的声音含著无法压抑的笑意,对贝贝说:“亲爱的贝贝,你这一说话,已经将我们偷窥的事实泄漏了出去了,你知道吗?” “啊!”贝贝这才想起原来她是跟雀阿姨来偷窥的,这之前她答应说不会出声的,“对不起……” 水沁一听见有人在窗外,马上警觉的用一只手拉高床单,另一只手找她的手枪,但是她拔枪的动作却被冷彬压了下来。她动作一顿,质问的眼光马上往冷彬的脸上瞄去。 冷彬的眼神却是无奈地望著窗外的。 “为什么她会跟著你?”冷彬望向看起来极为悠哉的朱雀,轻轻地问道,语中却有不可错辨的斥责。 朱雀却像是一个没事的人一样,耸了耸肩,然后对他露出了一个太过灿烂的笑容。 “我觉得她有义务知道。”朱雀眼中含笑的说,打死也不会承认她根本就是带贝贝来搅局的。 “谁有义务知道什么?”没有听懂的水沁终于忍不住问,眼睛望向朱雀。 冷彬将他的眼睛从朱雀的身上移开,望进水沁的眼睛。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对不对?”冷彬温柔的替她拨开发丝,轻轻的问她。 水沁的眼神狐疑地往窗户的方向瞄,然后慢慢地将她的眼神调回冷彬的脸上,“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她迟疑地问著,觉得冷彬的眼神让她的心忍不住的怦然加快。 她知道,等一下他说的应该会是一个相当令人震惊的消息。 “我想我一时冲昏了头,所以忘了告诉你……”冷彬向窗外的朱雀示了一下意,叫她带贝贝进来。 水沁顺著冷彬的眼神,然后马上就看见朱雀身边那一个长得好可爱的害羞粉女敕娃儿。 她瞪大眼睛看著她,一只手紧紧的抓著朱雀的衣服,然后瞪著床上的两个人。 水沁也忍不住瞪著她。 “你忘了要告诉我什么?”水沁望著眼前一直瞄她的小女孩,终于忍不住问,虽然心里头,她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冷彬朝贝贝挥挥手,叫她上前,然后才转头望进水沁眼睛。 “我忘了告诉你吗?我们五年前已经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做冷净,平时我们都叫她贝贝。” 她以为她会不习惯,不习惯有一个爱她的先生,不习惯有一个由她生出来的女儿,但是随著日子的流逝,她发现她根本就不曾不习惯,反而习惯得相当的自然,仿佛一切本来就应当如此…… 虽然本来就应当如此。 她常常在想,如果五年前的那一场大火从来没有发生,她后来的生活应该就像现在这样子吧…… 她的手轻轻地抚著贝贝的头发,低头望著她的睡颜,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小孩子比她更美更可爱了。 清晨,温柔的阳光照进了房间,旁边的床位是冷彬因为早上去看黑衣杰克的孙子所以空出的。大部分这一个时候,他都会在她身边讲一些贴心话,但是因为最近强尼的治疗已经快到了尾声,所以他去的比较勤,希望可以早日离开这里回”五国”…… 就在她陷入喜悦的沉思的时候,门外突然传出了许多不属于这一个时候该出现在别墅区的声音。水沁的眉头一皱,迅速地将藏在枕头边的枪拿起,将贝贝身上的棉被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靠近了门,打开了一条缝,从门缝望了出去。 罢刚她听见的声响又再次的响起,听起来好像是警钟,突然一群黑衣杰克的保镖迅速地从她面前跑过去,停在长廊的阳台,狂吐特吐了起来,只有几个比较镇定的,紧紧的抓著阳台的扶手,努力地吸著新鲜的空气。 “天呀……他怎么是这样子死了……”水沁听见其中一个保镖用一种接近哭腔的颤抖的声音。 水沁心中一惊,觉得事情不妙。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在楼上的冷彬。 她二话不说跑进了房间,将贝贝摇醒。 “嗯?”原本半梦半醒的贝贝只是迷迷糊糊地望著她的妈咪,但是当她看见水沁脸上的表情之后,马上振作了起来,“妈咪,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爸爸教你的刀法?”水沁急急地问。 “记得。”贝贝见水沁这么的著急,也跟著紧张起来。 “好,那你听著,好像有坏人来了,我要去找你爸爸,因为他只有一个人在楼上,我要去帮他。”水沁将她的匕首交给了贝贝,“我会叫保镖叔叔站在门外,但是若有人进来,你就要保护自己,知道吗?”她急迫的望进她女儿的眼睛。 “知道。”贝贝马上答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乖。”水沁在贝贝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之后,连忙闪出了门,对保镖下指示后,就急急忙忙的跑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边,却在那里看见了那个让那一群大男人惧怕呕吐的东西。 水沁止住脚步,面无表情地冷冷地望著那一个已经看不出面貌的男子,然后眼神从男子的身上望到他身后向上延伸的楼梯扶手。 当杀手的她,当然知道有一些杀手有不为人知的杀人癖,但是她向来喜欢速战速决,而不喜欢拿已经被她杀死的人来做艺术。 全身被月兑光的男人,五官被残忍的切下来,依照他们在脸上呈现的位置,有序的放在他的身边。她想杀手应该是个女人,因为那个男人被切下来,而且剁得不成原形,被弃置在楼梯的另一头。开膛削月复的致命一刀相当工整的从男人的胸膛开到去。所有的内脏血淋淋的被挂在通往二楼的扶手上,看得出是依照内脏的高低部位放上去的。 最恐怖的是,所有的东西上的血迹似乎都还没有凝结,连男子被削的身体都还慢慢滴著血,显示出杀他的人根本还没走远。 水沁望著那一个惨不忍赌的画面,脸上突然一白,因为她想到了一个有能力瞒天过海,有闲情逸致这样子杀人,而且恨男人人骨的人。 她的师父。她来了,因为她没有杀冷彬,所以她自己来了! 水沁一想到此,完全无法顾虑到自己是不是她师父的对手,便敏捷地往二楼奔去。 在睡梦中突然被警铃惊醒的黑衣杰克急急忙忙的从长廊的另一端跟著大批的保镖往一楼的楼梯口跑来。 当他看见楼梯口上的尸体时,他的脸也迅速的转白。 “强尼!”他马上联想起住在三楼的孙子,恐惧地呼唤著他孙子的名字,恐惧地望著向上延伸的楼梯。 哦老天,不!不!在这个世界上,惟一与他相依为命的人,就是他的孙子强尼呀!他不能让他发生任何的事,他不能! “我们上去!”黑衣杰克对著他的保镖叫道,然后迅速的往上爬,“快点!” 当水沁跑到二楼的时候,正好看见遍地的尸首,她的脸忍不住转白,连想都没想的就往三楼跑去。 哦,千万别让他出事!千万别让他出事!水沁在心中焦急地想著,拼命加快她的脚步。 当她跑到三楼时,突然她感觉到了一股好强的杀气。 她眼扫射视线范围之内的三楼各处,静静的取出她的枪。 就在这时,那一股强烈的杀气从水沁背后窜出。 水沁微侧了她的脸,险险的躲过了从她身后突来的袭击。 “真不错,除了为冷彬暖床之外,他还让你的功力进步不少。”在一阵阴森的冷笑后,一个水沁相当熟悉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当水沁准备转身的时候,她师父却笑了。笑得令人恐怖,笑得令人心惊胆战。 “我劝你别转头,因为我今天没有带面具,我怕这张脸可能会让你做好几天的恶梦。想我当初看见这张脸的时候,自己都做了好几天的恶梦呢。”厥燕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正常,但又如此的饱含著疯狂,让水沁忍不住迅速地退离她几步,然后转头看著她从未目睹的容貌。 她的脸颊呈现恐怖的红色,双颊因为毁容的结果,呈现凹凸不平的表皮。双唇跟皮肤的红色混为一体,只有微微的粉红细线让人可以知道那是她的嘴唇。她的脸扭曲得让人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轮廓,不正常皮肤的拉扯让她的眼睛歪了一边,而那一双眼睛正用充满恶毒的眼神狂乱地瞪著她,好像想把她杀死。 她的手上拿著一只比普通医生的手术刀还要大的刀,而刀上有尚未全干的血迹。 “为什么?”水沁望著她手上的刀,静静地问她,身体反射性的又躲了她一刀,“为什么?” 终于看见面具下真面目的水沁,心中闪过了千万种对师父的复杂情绪,但是就是没有任何怨恨。 当她看见这一个将自己弄得这么悲惨的女人时,她发现她真的好难恨她。 “为什么要杀你?还是为什么要杀冷彬?还是为什么要毁容?你问的‘为什么’是哪一个?”厥燕望著她,嘴角掀起了一个诡谲的笑容,“你真的想知道吗?” “我想知道,我应该知道,我有权力知道。”水沁冷冷地对她说,边说边观察她的表情。 没想到厥燕一听见她的话,居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什么叫做有权力知道?你为什么有权力知道?” 厥燕愤恨地望著她,对她嘶吼著,眼睛突然闪烁著狂乱,原本像死水的眼睛突然变得疯狂无比,“你有权力知道,那么为什么我没有权力知道?为什么当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明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就这样子跑了?为什么我追去的时候,他却不理我,任凭我站在门外痴痴的等他,也不愿意见我?” 她最后说著说著,好像也不是要说给谁听,反而是在喃喃自语:“当年我的权力呢?为什么就没有人也替我想想我的权力?” “谁是‘他’?”水沁问。 回答她的,却是打开了诊疗室门的冷彬。 “一个叫做璧率的。”冷彬静静地望著她,眼中看不清他的情绪。 厥燕缓缓的转身,看见站在她身后的冷彬。她的眼睛突然进出了强烈的恨意,连想都没想的就朝他扑上去。 “就是你!就是你摧毁了我的幸福!就是你!”她狂乱地想要在他的身上捅几刀,却都被他巧妙的闪躲过了。 厥燕见他居然躲过她的刀法,心中不快,更加凌厉地攻击他。但是冷彬因为比较沉著,在游走之余,不但没有被划到,反而出手反划了厥燕几刀。 厥燕突然顿住脚,望著她的伤口,然后狂笑了起来。她苍白的脸庞绽出了一个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容,直直地望著冷彬。 “我走过被抛弃的荆棘,也走过烈火的炼狱,你们以为这一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吗?我告诉你们,我还会来,是抱著必死的决心的!”她看过冷彬之后,将她的眼睛缓缓地转到水沁的身上。 “我就知道,让你出这一趟任务,大概是凶多吉少,但是我愿意赌!我把全部的赌注压在你的身上!” 她将她的眼睛尖锐的转往冷彬的方向,“但是因为他,所以我又输了。我每次碰到他,我都会输。为什么? 为什么!” 当黑衣杰克奔上三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女人仰天狂笑的样子,她边笑,眼泪边流。 这个女人是谁? “够了,真的是够了。”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传出。 因为冷彬的开启,所以一直没有关好的医疗室门,缓缓地从里面开启。水沁转头望著说话的人,她看见一个有一点熟悉又有一点陌生的长发男子,静静地站在门口,用他那双似乎可以看透所有人的眼睛扫射了一下全场所有的人。 最后,他的眼睛定在厥燕的身上。 “你不觉得,你这样子做,已经够了吗?”温柔的嗓音又响起,像一道暖流一样,缓缓地滑过听见他声音的人心头。 但是很明显的,厥燕并不这么认为。 “是你!”厥燕的声音变得尖锐恐怖,包得紧紧的全身,突然颤抖起来,指著黑帝,“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就是你毁了我的幸福!就是你!就是你!” “是我。”黑帝居然没有反抗,淡淡地应道,“是我毁了你的幸福。” 厥燕瞪著黑帝,然后咬著牙,点了点头。 “就是你将笑脸残医藏起来,所以我才找不到他算账。”她冷冷地说著,嘴角噙著一抹嗜血的笑容,“很好,很好,真的很好。我所有要找算账的对象,今天都在这边。” 她转著圈圈,望著所有的人,眼睛开始出现恐怖的光芒。 “真的是太好了,老天也算是待我不薄,今天居然将我的敌人全都送到我的面前了!很好,真的很好!” 黑帝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厥燕,别再傻了。” 厥燕激动地转头,用手指著他。 “你凭什么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你凭什么?” 黑帝也没有动怒,只是悄悄地将他的身体移开, “是凭我身后的人。” 黑帝的身后站著一个男子,他正用他沉重的墨绿色眼瞳望著厥燕。 厥燕看见他,眼睛先是不敢置信地大睁,然后她连想都没有想,马上将她的脸慌张的遮住,倒退了三步。 “不!”她大声哭叫著,似乎一点也不愿意见到那个男的,“不!不!不!” “对不起,厥燕。” 说这话的正是黑帝以前的护卫--壁率。 第十章 在一阵痛苦的沉默之后,壁率终于缓缓地开口说话了。他目不转睛地望著厥燕。 “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他低沉地问著,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厥燕只是将她的手举得更高,什么话都没有说。 “你以为把自己弄成这样子,我就会来吗?”璧率的眼睛闪过一丝的异样,近乎残酷地说。 壁率那狠心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划过了厥燕的心,她放下遮住脸庞的手,绝望地瞪著壁率。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好像我的一切与你都无关似的……我们曾经是论及婚嫁的未婚夫妻,我们曾经说过要结婚的。”厥燕沙哑的声音低低的说,直直地望著壁率,“我们要结婚的……” 壁率转开了眼睛,不愿意再看她。 “明明就是你没有遵守我们的诺言,但是为什么你却一副不关你的事情的样子,连一点忏悔的意思都没有!”厥燕狂怒地叫出来,“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 水沁见厥燕的样子,心中忍不住闪过对她的怜悯,悄悄地走到冷彬的身边,将她的手放进他的巨掌中。 冷彬双眼没有从厥燕及璧率身上移开,但是他紧紧地将水沁的手握住,然后用力的握了一下。 两个人都突然发现他们是幸福的。 厥燕疯狂的对壁率大喊著:“我本来是一个被大家最看好的生化学家的,但是为了你,我去学了如何自卫,甚至到最后,学习如何杀人,而你,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你,居然一声不响地就从我的生命中消失,好像嘲笑我是一个傻子一样,为你付出,为你痴狂!我站在‘岳域’的门口,任风吹,任雨打,你却不闻不问,你现在只会说我对你的付出不值得,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我只是希望你别再继续傻下去了,厥燕。”壁率的眼睛依旧没有对上她的,只是淡淡地说。 “什么叫傻?什么叫痴?为什么你说我?你为什么不看看你自己?你那个老大不是要给你一个机会摆月兑‘岳域’吗?为什么你不接受?”厥燕指著他,怒吼著说,然后侧目用怨恨的眼光向黑帝扫去,又缓缓地将她的目光瞪向冷彬及水沁。 “本来他说要组成一个新的组织,请你去的,为什么你不去?如果你去的话,你就不会必须回台湾,我就不会变成了弃妇!” “你不是弃妇。”壁率淡淡地说。 “我不是吗?那么为什么我觉得我是?!”厥燕眼睛充满著恨意地望著他,“要不是你回了‘岳域’,我就不会看著另外一个男人和女人享受著我们两个人应该享受的快乐生活,嫉妒到快疯狂,因为那一个幸福原本应该是我的!那应该是我的幸福!” 说到最后,她的话语听起来已没有章法,而她的眼睛,也渐渐的涣散起来。 “够了,厥燕,够了!”璧率的眼睛中有著不可磨灭的痛苦,“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要再说了?但是我想说!”厥燕喊著。 站在一边听著一切的黑衣杰克觉得他听够了。没有戴眼罩的眼睛里是一片的冰冷,冷漠地望著厥燕。 “我也觉得你说够了。”黑衣杰克冷冷地说,眼睛没有从她的身上转移开,“我容不下你在这里放肆。” 厥燕缓缓地转了头,然后望进了黑衣杰克的眼睛。 “是你!我认识你。”厥燕看了他一眼之后,嘴角露出了一个狠毒的笑容。 黑衣杰克根本不想听她说的话,只想将这个危险的人物迅速的从他的房子中扫出去,“但我不认识你!” 说完,黑衣杰克朝他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命令著。 “上!” 不知为什么,黑衣杰克这个动作居然好像取悦了厥燕,因为她看见他的动作,居然诡谲的笑了出来,然后从她的衣服中不知道拿出了什么。就往那些冲向她的保镖身上洒出了一些乳白色的液体。 水沁一见到厥燕出手,整个人一怔,马上迅速地对黑衣杰克的手下喊著:“快点住手!她在洒毒!” 但是她的警告太晚了,因为已经有许多的人因厥燕洒的液体而倒在地上哀嚎,痛得滚来滚去。 “嘻嘻嘻!上天是公平的!上天是公平的!看见你们痛苦的表情,我好快乐!”厥燕依旧狂笑著,眼神中的疯狂告诉在场的所有的人,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想找他们麻烦的人,而是一个已经彻彻底底的疯掉的女人。 厥燕的眼神扫射过了在场所有的人,最后将她的视线停在黑衣杰克的身上。 “我就说你很眼熟,你就不相信。”厥燕眼睛中不知闪过什么光彩,只是好像挂著坏笑,然后再将她的眼神转到璧率的身上,“你知道为什么他很眼熟吗?因为他那一只眼睛就是被我毁的!哈哈哈!” 厥燕一说完之后,就对著黑衣杰克哈哈大笑起来,明显的就是在嘲讽他,“你是我接受的第一个任务,对方要你的一边眼睛,我就将你的一边眼睛给了那一个人!” 黑衣杰克一听,怒火中烧,二话不说,马上亮出自己的枪,恶狠狠地对她说:“我找将我这只眼睛毁掉的那一个人已经很久了,投有想到你今天居然会这么不知死活的出现在这里!我要你为我这只眼睛偿命!” 说著,就用枪指著她。 厥燕却只有冷笑。 “多年前你比不过我,你怎么会这么天真的以为你现在比得过我呢?”她的话语明显的就是不将黑衣杰克故在眼里。她又往衣服里面掏东西,准备往黑衣杰克的身上丢,但是她的手却被一个很强的力量捉住了。 “你到底够了没?你到底还要多少人不幸你才高兴?”璧率近距离地望著她,狠狠的扯著她的手,眼神相当复杂的望进厥燕的眼睛。 而厥燕好像因为他的出现而有一下子的怔然。她的眼睛滑到他捉住她的手。 “是你之前说要牵我的手走一辈子的,是你抛弃我的,你现在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地说我的不是……” 厥燕任璧率将她拉离黑衣杰克瞄准的枪,似乎突然对她周遭的一切毫无知觉,“是你先不要我的,你为什么现在又来指责我?是他们两个人夺去我的幸福的,为什么我不能跟他们两个要回来?为什么?” “不是我不要你,蹶燕,而是我要不起你……你不应该将你自己搞成这样子的,你应该更好的……”壁率抓著厥燕,带著她躲过黑衣杰克的子弹攻击。 厥燕听见了璧率的话,呆呆地望著他,然后任由他的手抓著她到处闪躲黑衣杰克的子弹。 “为什么你要这么说?”厥燕痴痴地望著他,静静地问,但是璧率却没回答,只是又扯著她,躲过了另一番的攻击。 厥燕突然将他甩开,将自己暴露在黑衣杰克的射程范围中,“我一直知道自己爱你比你爱我的多,但是我总是痴心妄想,觉得有一天你也会像我爱你那样的爱著我!” 壁率见她不顾自己的危险,就想要将她扯入他的保护之中,却只见她迅速的站开,站到他无法抓住她的地方。 她心中含著无限痛苦的望著他。 明明是他负了她,但是她居然还这么的在乎他!为什么?为什么? “今天是因为你以前的老大叫你来,你才来的,是吧?”厥燕好像想透了什么,苍凉地问璧率。 壁率没有做任何的回应,只是又伸手,想要将她扯开黑衣杰克的瞄准范围,但是厥燕却轻巧的躲过了黑衣杰克的射击,也躲过了璧率的手, “以前,我在你的心里就一直比不过他,你的心思永远将他摆在第一位,而我,只是第二位,但是我满足于当第二位,只是为什么你却让我跟本不知道自己在你心目中的位置在哪里?甚至将我抛弃?” 璧率停止了所有抓她的动作,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厥燕望著璧率,突然笑了出来。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厥燕恨恨的望著他,嘴角噙著悲伤的笑容,“这对我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 但是璧率依旧只对她说著三个字。 “对不起。” 厥燕原本稍稍冷静下来的眼神又被璧率这几句话给挑起,她疯狂的望著他,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绝望。 “你不是一向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吗?如果我让你陷入不仁不义呢?那你会如何?” 黑帝见厥燕状况不对,马上出声:“厥燕,你冷静一点!” 厥燕脸上的微笑只有慢慢加大的趋势。 “冷静?什么是冷静?我为什么要冷静?”她从怀中掏出了两个试管,故意在大家的眼中将试管晃呀晃的,看起来好危险, “砰!”黑衣杰克的子弹终于打到了厥燕。中弹的厥燕没有叫,只是用一种带著惊讶的神情望著自己染血的前胸。 厥燕的嘴边露出了一个相当恐怖的笑容,点著头,甚至没有用手去遮住她的胸口,只是让血缓缓的流。 “好,很好……”她低喃著,眼睛中闪现出愉悦, 突然间,她将其中一个试管狠狠地往黑帝身上砸,然后迅速的拔下了最后一个试管的拴子,在众人以为她又要将他的试管往璧率的身上洒去时,她却仰口,将那一个试管的东西给喝了。 璧率的直接反应是跑去护住黑帝,反射性的朝攻击黑帝的人开枪,但是在他射倒厥燕之前,厥燕就已经因为喝下自己调配的东西,而整个人笔直的往后倒下去了。 情况急转直下,让所有的人愣住了,只有水沁的反应最快,马上往厥燕的方向跑去。其他人仿佛像是受到了定身术一样,瞬间无法动弹。 水沁一跑过去,马上将厥燕的头靠在她的腿上,然后转身望著冷彬,“快点来救人!” 但是厥燕制止了水沁,眼睛冷漠地瞪著冷彬,“我绝对不会让我的敌人救我,而且我也知道我是绝对没有救的……你忘记了吗?我是一个科学家……”说著说著她居然又笑了起来,笑得相当的苦涩。 璧率跟黑帝这时都发现,其实厥燕向他们丢掷的东西好像根本没有什么作用,这时都缓缓地朝她走来。 “何苦呢?”璧率垂下头,蹲下去,望著昔日曾经与他走过一段的女人,“你这是何苦呢?” 厥燕躺在地板上,呼吸慢慢的急促,全身开始抽动,但是脸上的笑容却越阔越大,最后,她还笑出声,但是她的眼神,怎么就是不肯再注视著璧率。 “是呀,我是何苦呢?为什么要这么的傻?引火自焚不说,最后还想不开?”她边笑,眼泪边从她的眼角滑了出来。 “是呀,这好像不值得?但是像你这么重情重义的人,这一生,总不会再将我忘了吧?这世界上,曾经有个人为你死过,不是吗?我至少可以让你内疚一辈子,让你痛苦一世,这是你欠我的!反正我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意义了,我本来就想死的,哈哈哈。上次引火自焚居然没有将自己烧死,只好替我自己寻找另一个活下去的目标,而目标就是要让那一个让我陷入水深火热的人同样感受到我的痛苦!既然我已经做到了这一个目标,我的生命,在我自己的眼中也就没有任何的价值了,我何必痛苦的活下去呢?哈哈哈……” 所有的人望著已经渐渐神智飘远的她,默不吭声。 “……人活在这一个世界上,不是只靠爱情。”璧率最后淡淡地说。 厥燕望著她头顶的水沁,露出了一抹令旁人难以理解的笑容。 “我看得出来,你是永远不会忘记我了……”她望著水沁,却对著壁率说话,眼睛中流露出胜利的光芒。 “你的手段太偏激了。”璧率静静的说,但厥燕饮用的毒品已经弥漫了她的全身,让她无法再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了。 “璧……率……”最终,在她死前,她还是对他无法忘怀。也无法真的恨他,只能用可悲的方式,乞求他记得她……她终于将眼睛转到他身上,然后笑了。 “……爱……” 厥燕的一生,就在她的爱与恨中,缓缓的告了一个结束。 事情就这样子的落幕了。 好像有巨大的事情发生了,却也好像只是这世界上千万件事情的其中之一。 对于被它造成影响的人,这一件事情就显得相当的重要。 但是对于别人,那也只是别人的事情罢了。 这一个世界还是会运转,太阳还是会准时的升起落下。 这一个世界,好像仍是一样的,但是实际上,却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现在发生的事。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水沁剥了一颗葡萄,将它喂进冷彬--现在应该称做玄武了的嘴里。 “我们已经这么做了。”玄武也剥了一颗葡萄给贝贝吃。 “我们已经出来玩了呀!好棒哦!”贝贝高兴地说,完全不知道她爸爸跟妈咪之间讲的事,根本就是另外一档事。 “朱雀会杀了你。”水沁摇摇头说。 “反正要追杀她的人也不少,这样子蛮公平的。” 玄武压根不将朱雀放在眼里,愉悦地说,“更何况,等她发现之后,她已经逃不出来了。她跟苍龙两个人正好可以相互勉励,努力的为‘五国’的前途拼命,我们经历过了一场相当沉重的事件,需要休息一下。” 水沁知道她老公说的是真的,但是他眼底的戏谑她也看得很清楚。 “你根本是故意的。”水沁一语道破他。 “是呀!但是我得到了黑帝的同意呢!”玄武笑了出来。 “爸爸在笑什么,我也要笑!”贝贝转过头来天真地问。 愉快的家庭旅行,就这样子的展开了,为了庆祝自己活著,为了庆祝自己跟所爱的人在一起,为了庆祝他们暂时摆月兑了所有的负担,一家三口轻轻松松的出来玩…… 而远在天边的“五国”总部这时突然出现了朱雀的咆哮声。 “你这一只死乌龟!你给我记住!我死也不会饶了你!我要鞭你的尸,吃你的肉,饮你的血!” 这时,苍龙慢吞吞的声音突然出现了。 “别再吃吃喝喝了,那一叠的东西明天要看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