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君擒月》 楔子 从不曾试着去记忆,但你就是刻在我的心底,成为无法抹灭的印象,直到我再也不能抗拒那份吸引。我想,我无法再欺骗自己,说那只是因为对你有兴趣。 若是说爱会不会吓跑你?我宁可压抑,也不愿换来你的远离;若是我前进,你会不会反而逃避? 我从来不是那么放不开的人,可是因为你,我变了,不再是那个潇洒不羁、游刃有余的自己。是的,我变了,都是因为你,你可明白? 对女人说“爱”是我达成目的的手段,但是我对你说“爱”,便是我可以将整颗心掏给你的爱情,你是否愿意相信? 为了爱你,即使最后的结局是要落入最深的地狱,是要承受最恶毒的咒诅,是要舍弃所有、甚至是大片江山,我也愿意,只要能够爱你。 说我不曾奢望你的响应是骗人的,可是,现在我只奢望,在你的心里能够有我,即使只是小小的一个角落也好,只要你不会忘了我,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 是的,季商,我爱你…… 第一章 龙朝熙宗御统三十四年 “季商,听翠姨说你也要进宫啊?”君梅衣蹦蹦跳跳地来到月季商的身边,吃惊地看着他打包。 翠姨是月季商的母亲徐秋翠,也是君梅衣未来的婆婆。 君家和月家是世交,君梅衣和月季商更是从小就定了亲的青梅竹马,两家约好在君梅衣十八岁那年,也就是月季商二十一岁时就要让两个人完亲。 之所以会把两个人凑在一起,是因为君梅衣和月季商都是九月十八日酉时出生的,只是月季商早君梅衣两年。这样的巧合让两家的父母认定这两人是天生一对,所以早在君梅衣出生那年就把她许给月季商了。 而两个人对这桩婚事则抱着“既然大人已经决定了,反正我们也不讨厌彼此,那就这么办吧!”的心态等着彼此生日那天的来临。 反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要是能和自己熟悉的人共度一生,也好过和一个自己一点都不认识的人缔结鸳盟要好得多。 “嗯。”月季商一边看着下人们打包行李,俊眉一边皱得死紧,像是一点都不情愿的模样。 “怎么啦季商,你这么不喜欢进宫吗?为什么表情这么难看?”君梅衣偏着头看他,贼贼地笑着,“难道是因为会想我吗?要是真这么舍不得我,那么我天天去看你不就好啰!”她逗他。 月季商总算露出一抹笑意,但还是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哼,我才巴不得可以月兑离替妳收拾残局的日子。” “喂喂喂!般清楚,我何时要你替我收拾残局啦?”君梅衣凶巴巴地扠着腰,小虎牙在唇边闪动。 “常常都是。”月季商冷瞥了她一眼,勾起坏坏的唇弧,“妳爹娘可能还会被妳骗过去,不过和妳一起长大的我可是清楚得很,时常上上下下爬着树的那个人,好象就是妳嘛!” “喂!我哪有,像我这么有教养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去爬树!”君梅衣打死也不承认。 “是啊,好个有教养的大小姐啊……”月季商说得了无诚意。 “月季商!”君梅衣气呼呼的吼他,可恨这家伙却是她的克星,她老是斗不过他。 “妳到现在还记不住我的名字?看来妳可能提早老化了。”月季商很喜欢和君梅衣斗嘴,因为她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 从小这个女孩儿就在他身边晃来晃去,所以他总是把她视为是自己的,有她在身边变得很理所当然;有时候甚至理所当然到让他怀疑……这个女孩儿真的是他所想要的吗? 他喜欢她,觉得她很可爱,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到她;可是,这些东西好象并不是那么地深刻,他总觉得好象缺少了些什么,只是他一下子还搞不清楚到底少了什么。 “喂喂!消遣够了吧!你最好给我听清楚,这么泼辣的女人就将要成为你的老婆,到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君梅衣靠近他,手指戳着他的额头威吓着。 “我又没说妳泼辣,原来妳自己也晓得嘛!”月季商勾起唇角,双手抱在胸前,存心气死她。 “哼!”君梅衣决定不和他啰唆了,反正和他吵架她总是输给他。“你到底是进宫去做什么?” 好不容易有的好心情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月季商又皱起眉头,冷肃的双眼盯着打包的行李,不是很情愿地对君梅衣道出:“据说是太子亲自下令,要我进宫当太子少傅。” “咦,怎么会挑中你?”君梅衣觉得很不可思议,随即想起,“难道会是你那个做吏部侍郎的哥哥?” 月季商的父亲只是个很普通的商人,在京城中甚至称不上是首富,也不算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是月季商的亲哥哥月青阳却是吏部侍郎,虽然才二十三岁,却在朝中大受重用。 虽说是兄弟,可是月季商却对入朝做官这样的事情不感兴趣,只想安安静静地继承家业,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所以他们两兄弟除了长得极为相似以外,倒是没有其它相同的地方。 “不,他才不敢多嘴。”一讲到这件事,月季商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自古以来,每朝每代都会有太巫,而他们龙朝,拥有最强卜卦占星等阴阳术法能力,甚至超越其它太巫和国师的,却是太子──那个恶名昭彰的太子赫连狂。 虽然素未谋面,但是月季商就是对那个花名在外,据说玩世不恭、没啥正经的太子不存好感。 不过也罢,天生我材必有用,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卜算占卦或许就是那个太子唯一的用处了吧! “哦,那个太子啊!”君梅衣的那声“哦”拖得长长的,“让京城里所有未出阁或是已出阁的女子们芳心暗许,册妃大典会让想成为后妃的女子们从皇宫大门排到外城城围的摄政王『狂』啊!” 月季商皱眉,早闻太子声名狼藉,虽然尚未立太子妃,也还未有任何嫔妃被册立;但是据说他在皇宫中的女性关系十分复杂,连他的父皇都对他没有办法。 虽说古人有言:“狂者进取”,可是这个太子好象就只有“狂”,而没有看到任何进取的行为,整日只听见他又甩了哪名宫女,交上哪个新欢,勾搭上哪名妃子…… 要不是他的能力好,运筹帷幄、精于谋略,其智能龙朝中没人比得上他,否则圣上可能早把这个太子给废了,改立其弟昽王狷为太子,而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他胡来。 柄家真的要交给这样的人吗?未来真是令人忧虑。月季商愈想就愈对赫连狂不抱好感。 “不过,听说虽然是双胞胎,可是那个昽王狷就和哥哥的性格大为不同,『狷者有所不为』的个性好象在他身上就比较看得出来……你心情不好是因为你不喜欢太子吗?”君梅衣试探性地问着。 通常个性两极化的人碰在一起会爆出火花,而且经常是互看对方不顺眼,非得斗到另一人倒下的那种火花。君梅衣开始担心月季商进宫之后的日子了。 月季商是个凡事认真并全力以赴的人,非常看不起那种个性轻浮又没什么建树的男人,他认为那样的人活在世上只是在浪费粮食。 而皇太子殿下虽然不至于没有建树,可是他却是月季商最讨厌的那一类人──轻浮、散漫且游戏人间、满不正经。他们是两种极端不同的人,碰在一起可能会迸出奇异的火花吧? “宫门一入深似海,我不喜欢那么复杂的地方。”月季商冷冷地回答,避重就轻。 他是个生性恬淡的人,喜欢简简单单过日子,也不喜欢和人争什么,皇宫那种地方不适合他生存。 或许对他人而言御笔亲点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能登进士之位更是光宗耀祖,但对他而言却不是麻烦二字可以形容的。 “你这一去,我们可能会大半年都见不着面,对吧?”难得有忧郁情绪的君梅衣忽然叹了口气。 唉,还要两年,他们才可以成亲,以前她从来不曾认为两年很久的。君梅衣闷闷地想。 “怎么,现在就开始想我了吗?”月季商斜睇了她一眼,笑得不太客气。 “你讨厌啦!”君梅衣抡起拳头捶向月季商。她难得有这种情绪,这个死家伙居然还这么逗她! 月季商轻松地挡下她的粉拳,笑着将她搂进怀中,无限怜惜地模模她的长发,像是对待心爱的小妹妹,“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明知道这是毫无可能的谎言,但是她还是相信了。“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她抬起小脸,认真地说着。 “什么?妳要来?”月季商一脸嫌恶,方才那个多情温柔的男人彷佛没出现过,“啧!拜托,妳千万不要来,我可不想让全宫里的人都知道我有个会爬树的未婚妻。” “月季商!” 可以掀翻屋顶的吼声再次出现。 ☆☆☆☆☆☆ 深夜,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狂风吹袭,赫连狂在烛火光影下从八卦阵起身,信步走向窗前。 夜空是全然的漆黑,连星星也都看不见,月亮被快速移动的云层遮住又出现。他的唇边,也跃上了一抹笑。 “殿下!”向来陪着太子熬夜的月青阳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夜深了,喝杯莲子汤之后请休息吧,明天一早您还要上朝,可别再借故溜掉了。您这个月已经有十次没上早朝了,这样是很不好的。” “唉,我说青阳啊!做人不要计算得这么清楚,会让人讨厌的。”赫连狂感到头痛地揉揉额侧。 啧,连他有几次没上早朝都记得清清楚楚,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就算是会被您讨厌,下官还是得进谏啊!这是下官的职责所在,殿下的决策可是关系着天下苍生的幸福,殿下可得成为一位勤政爱民的好太子。”月青阳义正辞严的态度好似把赫连狂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说到这里,你那个宝贝弟弟何时会进宫来?”为了避免月青阳再这样叨叨不休地念个没完,赫连狂转了个话题。 月青阳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这种爱管人闲事的性格让赫连狂有时会大喊吃不消。简直比他的父皇还啰唆,整日跟在他身边叨念这叨念那的,不知情的人可能会以为月青阳是他的保母咧! 月青阳想了想,答道:“回殿下,应该是明天。” 照他那个弟弟的性子看来,即使再怎么不情愿,接到命令就会马上执行是月季商最大的优点,月季商做事绝不拖延。 “是吗?明天啊……”赫连狂勾起了兴味盎然的笑意。 对月季商产生好奇是因为偶然听闻月青阳提起他的事情,而且赫连狂在卜卦时又凑巧占卜出月季商拥有预知能力。 虽然是点他进宫当太子少傅,但其实赫连狂却私心地希望这个阴阳术法能力不下于他的家伙能成为护国法师。 只是怕一下子给予月季商这么高的官位会让他陷入危险,于是只好先让他当他的太子少傅;等时机成熟了再将他拱上那个位置,他认为不会有人比月季商更适合那个官位了。 看到月青阳对他那个双胞胎弟弟这么宝贝,赫连狂对这对兄弟不免产生了好奇心,连带的很想看看那个受到哥哥疼爱的月季商到底生得如何。 他和赫连狷也是双胞胎,两人的本质和性格以及处理事情的手段和方式几乎相去不远。他们常会同时对朝中某位大臣进行铲除的动作,或是在早朝提出相同的建议。 同样的东西不需要有第二个,所以他们兄弟心中多多少少存有王不见王的敌意,自弱冠以来,两兄弟一年中除了重大祭典之外,几乎是从来不见面的。 他倒是没什么遗憾或是难过的感觉,身在皇家,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是敌人,包括他的父亲在内。谁晓得下一刻他父王想杀的人会不会是他这个太子呢?所以他把自己和赫连狷的敌对关系视为理所当然。 “殿下,您可别欺负下官的弟弟啊!”看着殿下那种别有深意的笑容,月青阳不禁心中直发毛。 “欺负?怎么会呢?你看过我欺负谁吗?”赫连狂双手一摊,对他四两拨千斤地说,可惜他的表情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您常常都在欺负人嘛!”月青阳回答得十分严肃认真。 “喂!我说青阳啊……”这家伙一定要这么计较吗?赫连狂无奈地双手一摊,撇了撇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耶!” “因为可爱不能让殿下变成勤政爱民的好君王,所以可爱是不必要的。”月青阳居然还正经八百地回答。 这小子,真是够了!赫连狂深感头痛地揉揉额头。 “算了算了,明天早朝我会出现的,你先去歇着吧。”赫连狂朝他摆摆手,心下决定要去找个美女风流快活去;再这么跟月青阳闲扯下去,他想他大概会忍不住动手掐死朝廷命官。 “是,下官告退。”月青阳依言恭敬地躬身,走到寝宫门口时仍不放心地回首朝赫连狂加上一句:“如果明天一早殿下没出现在早朝上,下官要到乾坤宫去请您吗?” 乾坤宫是目前太子居住的地方,而昽王赫连狷则是住在昽王府。 “你退下吧!”赫连狂对月青阳真是头痛到了极点,希望月季商不像他哥哥那样是个爱管东管西的家伙才好。 ☆☆☆☆☆☆ 充满活力的朝阳射入布满灰尘的皇家藏书阁,金黄色的阳光洒落在赫连狂的黑色朝服上,更加烘托出他风流倜傥的俊美脸庞。 不可与男人苟合,像是与女人一样,这本是可憎恶的;不可行这一切婬乱的事,以免被咒诅…… 赫连狂的身子慵懒地倚在书架旁,就着窗外明亮的光线翻阅着手中的黑皮书。 那本书看来年代十分久远,而且书皮硬厚,书皮上苍劲的字体已经变得模糊,几乎快看不出这本书的书名;而且书的装订也早已七零八落,光从外表看来,这本书是无法引起任何人阅读兴趣的。 早朝结束后,他来到了藏书阁,这是他平时十分喜欢待的地方,有时一待可以待上一整天,就算不吃饭都无所谓,不过他看书的兴趣可是很难从他那玩世不恭的外表看出来的。 为了要预先习惯处理朝政并且拉拢人心,赫连狂在二十五岁那年就当上了摄政王。 自从当上摄政王之后,他便许久都没办法往藏书阁跑,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政务和奏折需要过目,于是他才会偶尔逃避早朝。 “唉,和男人吗?做这种事还是要跟女人才会有乐趣吧!”赫连狂说着便把手中的书放回架子上,拿下另一本书翻阅着。 就在此时,藏书阁的另一边忽地传出东西落地的声响,接着,他听见了一个细微的呼痛声。 除了他以外还有其它人在这里?如果他没记错,这里好象是皇家以外的人不能进来的地方。 尤其这座藏书阁位在他乾坤宫的范围里,赫连狷是绝对不可能踏入这里的,那么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地放了不属于宫内的人进来? 赫连狂挑着眉,把手边的书摆回架子上,优闲地朝声音的方向晃过去;他暗自推测应该不可能是刺客,敢在皇宫内行刺的刺客不可能有这么差劲的身手。 “痛……为什么书要放这么高?拿得到才有鬼!” 那人的自言自语传入赫连狂的耳中,使他的心莫名且奇异地悸动了一下;赫连狂走近一看,看见了一张和月青阳有些相似的脸庞,正皱着眉跌坐在地。 那是一名清秀俊美的少年,以一个男子的身材而言,他算是娇小的,可能只到赫连狂的胸前;漂亮的薄唇紧抿着,看起来应该是不常笑的那种人,嗓音温和略高,是那种会让人想一听再听的声音。 赫连狂兴味盎然地勾起嘴角,看来他等待已久的人已经出现了。 对方似乎没料到藏书阁内尚有其它的人,所以在见到赫连狂时也显得有些惊讶。 “需要帮忙吗?”赫连狂觉得这名少年狼狈的样子很可爱,他笑容可掬地问着。 他猜想对方可能对朝廷的事情从来不曾注意,所以看到他的时候才会没认出他就是太子。 基本上他也是常有机会乘着宫舆出去主持大典的,回宫时多多少少都会经过皇城;可是眼前的少年大概连恭迎宫舆这样的事情都不屑参与,所以才会完全认不出他就是太子。 虽然自尊心有点受损,可是赫连狂对眼前这人的兴趣却大过了这些感觉。 “不必。”少年回答得很冷淡,单手撑地就起了身,接着把落地的书一本一本地放回架子上。 “嗯……看来,你应该就是我在等的那个人,月青阳时常挂在嘴边的宝贝弟弟……”赫连狂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偏着头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唇边勾起了一抹魅惑的笑意,“月季商?” 第二章 少年的动作明显的顿住,随即扬眸看着赫连狂。 赫连狂发现,这名少年深如子夜的眼眸,让他的心头没来由的产生奇异的波动。 奇怪,这样相似的眼眸他几乎天天看见,可是为什么他对月青阳就不会有这种奇特的感觉?赫连狂不禁陷入沉思。 原来这个看来没半分正经的家伙就是传说中的太子殿下赫连狂。月季商打量着他,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过就是个长得过度好看的家伙罢了! 深黑的朝服绣着白色龙纹,衬着那修长的身躯,只是简单的样式就让他不凡的气势显现出来。 长长的黑发高高的束成发髻,上面是皇家独有的顶冠;形状好看的薄唇挑衅似地勾起;漂亮的黑色眼眸眼尾微微地上扬,是一双漂亮的凤眼,带着勾情挑逗的意味,那是一双桃花眼,那双桃花眼,更增添他的危险气息。 月季商这下子总算明白为什么太子殿下的桃花运会走个没完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太子殿下赫连狂真的是一个会让女子尖叫倾心的美男子。 “不,殿下,您认错人了,下官是用青阳。”月季商试着装出他哥哥那种少根筋的样子。 藏书阁并非对外开放的,他是千拜托、万拜托,月青阳才肯放他进来的,若是要受罚也应该只罚他,而不是他那个烂好人哥哥。 所以月季商第一个念头,便是要替哥哥隐瞒住这件事情,而不是担心自己可能会犯下欺君之罪。 反正他们俩长得极为相似,身材也相去不远,就连他的爹娘也常常搞错,所以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 朝中有这么多官员,月季商就不相信这个太子会记得他那个少根筋的哥哥。 “啊!定是是。你瞧我,居然有点老眼昏花了,真是对不住。”赫连狂笑意盈盈的黑眸一闪,也跟着做起戏来了。 这个少年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样有趣,赫连狂对他的每一个反应都充满了兴趣,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很奇特的感觉。 知道认错人了怎么还不快点滚?月季商继续把方才落下来的书放回架上不想理会他,希望这个有着讨人厌笑容的家伙能识相地快点离开,因为再装下去他一定会露出马脚。 “对了,我说青阳呀!”赫连狂笑得邪气地靠近月季商,暧昧地倾身在他耳畔吹着气,故意想制造某种效果,“这夜里,是你要到我那儿,还是我去找你?” 什么?月季商的寒毛在赫连狂靠过来的时候立刻根根竖立,漂亮的肩差点拧成一直线。 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讨论公事吗?可是他说话的语气却又不像那么一回事。 “下官现在还无法给殿下一个确切的答复,因为下官的政务繁多,殿下也是知道的,等下官排好时间自会向殿下禀明。”月季商跟他打着马虎眼,避重就轻地回答,心想待会儿一定得去问问哥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呵呵呵……这个少年应对的方式竟然比他哥哥还适合待在尔虞我诈的官场里,虚与委蛇的功夫简直是一流。赫连狂的眼底冒出一丝接受挑战的光芒。 “真伤我的心。青阳,难道你不再爱我了吗?说话这么冷淡,又找借口拒绝我的邀请……”赫连狂说得好不哀怨,就只差没有找条手绢出来擤鼻涕了。 “我爱你?”月季商差点没咆哮出声。哥哥跟这该死的家伙究竟是什么关系? 太子……太子难道有断袖之癖吗?就算他有断袖之癖好了,他那单纯又少根筋的哥哥怎么可能会和太子扯上关系? “等等,你给我吧话说清楚!”月季商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自己冲上前去揪住赫连狂的衣襟,质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却没注意到自己方才的语气已经泄露出他不是月青阳了。 “我们的海誓山盟你都忘了吗?”赫连狂偷笑到嘴角抽筋,双肩耸动,但看起来反而更增添几许真实性,而他也不戳破月季商的谎言。 月季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接着一言不发地看着赫连狂,试图要弄清楚事情的疑点。 月青阳会跟这种人有海誓山盟?照哥哥那种单纯到像一张白纸的个性看来,一定是这个玩世不恭到近乎讨人厌的男人对他哥哥做了什么事。 真是个可恶的家伙,他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下官对殿下您说过什么海誓山盟?”月季商下定决心探测事情的来龙去脉,以疏远而有礼的态度和赫连狂划清界线。 赫连狂的眼底出现一抹赞赏。他喜欢这个少年的临危不乱,他并没有让慌乱夺去他的思考能力,反而还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事情,这样的月季商让他更想要了解他。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可是句句记在心里。”不知为何,赫连狂想延长和月季商相处的时光。很奇特的感觉,他曾经对什么东西或是人有过这样的心情吗? “句句都记在心底?”月季商勾起一抹笑意,那样的笑容自信且带有讥讽意味,“既是山盟海誓,又怎会轻易忘记?看来应该是殿下从未把下官说过的话放在心上,所以才会说不出来吧!” 赫连狂一愣,倒不是被月季商的话给堵死了,而是他的笑容让他的心底有着莫名的骚动,那极骚动很奇特,是他从未有过的。 “既然连殿下都不记得了,那么就当作从来没那回事吧!”月季商弯身把最后一本落地的书放回架子上,绕过赫连狂准备离开藏书阁。 可是月青阳却在此时慌忙的跑进来,并还扯着喉咙惊慌地喊着:“季商!我听说殿下他……”未完的话在看见赫连狂时变成卡在喉间的咕噜声。 “殿下他怎么样啦?”赫连狂笑嘻嘻地问着,好象那个太子殿下指的不是他。 想必月青阳一定是要去盯他批阅奏折却找不到人,并从宫里的人口中得知他到藏书阁来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地追了过来吧! 赫连狂模着下巴,好整以暇地地看着他们兄弟俩,这副如闯了大祸的模样,怎么看都觉得好笑——他有这么可怕吗? “殿下?”月青阳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所有的惊呼全化成吐气声。 月季商则抿起了唇,心想这下可好,居然被人逮个正着,想赖也赖不掉。 “嗯……让我想一下。”赫连狂故意装傻地指着月季商。“这是月青阳……”又转向月青阳问:“那你就是月季商啰?” “不对不对,我是月青阳,他才是月季商,殿下您可不能搞错了。”月青阳赶忙纠正。 “哥!”月季商翻了个白眼,他干嘛不打自招? “原来如此。”赫连狂恍然大悟似地说着,但他的眼睛却似笑非笑地盯着月季商看,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还在装傻,这种家伙最差劲了,简直是把人家的紧张当成好戏在看!月季商心一横,决定先发制人,“你想怎么样?” “季商,说话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他可是太予殿下啊!”月青阳紧张地址着月季商的衣袖劝阻。 “什么我想怎么样?”赫连狂好象不是很懂他的意思,有礼地询问着,可爱的神情活像个讨人喜欢的乖宝宝。 赫连狂发现自己很喜欢逗弄月季商,他的反应让他感到好奇,这样强烈的兴趣是他从未有过的;不知为何,赫连狂开始想看看月季商其它的表情和面貌。 “是我拜托哥哥做我进来的,这跟他无关,有什么事就找我。”月季商冷着脸说,眸中似乎写满视死如归了。 “我有说要做什么了吗?”赫连狂双手一摊,把无辜的神情发挥到淋漓尽致,“如果你指的是进入藏书阁的事情,那么你放心,这件事我可以网开一面,也不会和你计较欺瞒之罪。” “真的?”月季商怀疑地看着赫连狂,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太子殿下居然会这么干脆就放过他。 “唉……偶尔也相信我好吗?”赫连狂无奈地双手一摊,眼底却有退不去的邪恶,“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果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月季商看着赫连狂的眼神立刻转为嫌恶。 唉……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可爱的少年了,为什么他总是用看害虫的眼光看他呢?害他这个天下无敌万人迷的心登时碎成片片。 赫连狂笑着摇摇头,决心要给月季商一点小小的教训,谁教他这么嫌弃他。 “青阳!”赫连狂笑得异常甜蜜地转向月青阳,“晚上来找我吗?” “咦?殿下,我们不是每晚都……”月青阳不明所以,他记得殿下明明不太喜欢他每晚都去盯着他做这做那的嘛! 月季商听见哥哥暧昧的回答,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就连双唇也半张,形成滑稽的神情。 每晚?他们每晚都见面?天晓得两个男人每天晚上见面都在做什么。月季商更是心急了,他一定得保护哥哥月兑离这个邪恶太子的魔掌。 “不行!”他抢在哥哥之前吼出声。 弟弟这么激动的模样真的很少见,月青阳怪异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可以?” “难道你不知道这个太子……” 月季商还来不及说什么,赫连狂就笑着拍拍月青阳的肩膀,“要我不说出去的条件就是你的莲子汤,我等你。”然后他施施然地步出了藏书阁,嘴角一直有着退不去的笑意。 赫连狂——这个能朝的太子知道,今后他不会再无聊了。 ☆☆☆☆☆☆ “什么?太子开放藏书阁给宫中朝臣自由进入?”赫连狂的胞弟赫连狷皱紧了一双俊眉,语调也有些微激动,“虽然他的确有权利做这决定,可是开放藏书阁对他而言并非有利的。” 对想暗杀他的人来说,藏书阁会是一个很好下手的地点。 老大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难道不晓得有多少人想做掉他以取代他成为太子吗,他居然还把自己摆在那么明显的地方! “至于动机,下官也还在追查。”秦观火皱起眉头。 不过太子殿下做事从来不按牌理出牌,很难猜测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对了,王爷知道太子殿下召了个少年进宫的事情吗?”秦观火顺道报告。 秦观火从小就在赫连狷身边,算是赫连狷的谋臣和护卫,而他也只打算为赫连狷卖命。 “嗯,这事我听说了,不过据我所知,好象是因为对方也有着相当的预知能力。”赫连狷模着下巴道:“问题是,那个被带进宫里的少年,好象并不知道自己拥有预知能力。” 虽然是双胞胎,但是赫连狷却对阴阳五行这类东西一点都不在行。谋略计策之事也许他还可以和兄长一较长短,可是卜吉卦凶这类学问他就完全不行了。 讲到占卦这类的事情,现今朝廷中要说有什么人阴阳五行之术可以和太子相抗衡的,恐怕也只有秦观火。 可是秦观火是他昽王狷的人,所以说什么赫连狂也不会抓秦观火出来担任护国法师的职位。 不过,要说他们兄弟有什么相似之处,那么唯一可以拿出来提的就是——赫连兄弟两人都是善用策略的能手,不用鲸吞只会蚕食的阴谋家。 放眼宫中,可能找不到任何一个谋士能够与他们相抗衡。 就是因为本质过近,所以两个人才会从不亲近;过度相似的东西实在不需要有两个,这样微妙的心理让他们对彼此都有种排斥感。 “那么,殿下是有意提拔那个少年做国师?”秦观火问着。 “也许。”赫连狷低头品茗,袅袅烟雾遮去了他若有所思的眼神,连带的也掩盖住他的想法。 “至于西边那须族的战乱,王爷打算……”秦观火又提出关于朝廷最新动态的疑问。 “关于这点,狂那儿有什么动静吗?”赫连狷抬起冷静的眼眸,看着自己的谋臣。 “如果是关于那须族的战争,那倒是没有。”秦观火据实以告。 那须族是龙朝的领地之一,因为人种和语言不相同的关系,所以令其自治;最近不晓得为什么突然发生了内乱,自己人拿刀互砍。 虽然许多人猜测这可能是叛变的一种障眼法,但若是他们贸然派兵镇压,搞不好只会让事情益发不可收拾,也正好给那须族光明正大起兵月兑离龙朝的理由,因此朝廷只好继续观望。 “这就对了,如果狂对那须族的战争还没任何动作,我们有什么动静都只会被当成是叛变;何况,狂那个老谋深算的家伙都还没有任何动作,就代表事情还在掌握之中,若是他有任何动作……”赫连狷的眼神一闪,嘴角微微勾起,“那时我们再行动也不迟。” “是。”秦观火在心中想着:老谋深算吗?其实这两兄弟在这一点是绝对相似的,都是那种不到最危急的关头,便绝对不会发现他们蕴藏的危险性其实有多么地可怕。 “只是我比较在意的是那个吏部侍郎的弟弟,有任何消息立刻回报。”思忖之后,赫连狷的神色一变。 ☆☆☆☆☆☆ 进宫之后,月季商忙着适应宫中生活,每天都有学不完的东西。最可怕的事情是,他进宫是为了成为太子身边的太子少傅,所以从早到晚他都被锁在太子身边,这点才让他想砍人。 他和赫连狂绝对是彼此相克的,他讨厌赫连狂的玩世不恭,讨厌他那种对什么事情都毫不在意的态度,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达成目的,讨厌他那种糜烂的生活和混乱的男女关系。 因为讨厌,所以可以不要碰头他就尽量不和赫连狂有所接触,可以避得多远他就离得多远。 可是呀可是,赫连狂却偏偏黏他黏得死紧,上哪儿都带着他,真是让他不胜其烦。 奇怪了,如果他想,随便招招手都会有女官前仆后继地冲到他身边当他的女人,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老抓着他不放?莫非这个里子真的有断袖之癖? 扁是用想的就令人头皮发麻…… 这时候月季商突然想起还在家乡等他回去的君梅衣,自他进宫之后就连给她捎封家书的时间都没有,实在很对不起她,想必她一定很担心吧…… 不过宫廷这种复杂的地方,他倒也不希望她进来就是了,还是抽个空回去看她吧! 但是他对君梅衣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情感,他则从来没有去深思过;两个人很理所当然地应该成亲,可是他对她好象除了义务以外,就再也找不到其它任何的感情了。 月季商皱起眉头,他以前从来不曾去想这些事的,为什么进宫之后他会有这种转变呢? 不,正确说来,应该是自从这个奇怪的太子殿下出现在他的身边之后,他才变得奇怪了起来。难道是被他影响了吗? “你好象心不在焉,我可以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事吗?”皇太子赫连狂停住了笔,抬起头来看着月季商。 他人在这里心却不在的态度让他身为皇太子的自尊心稍稍地受了伤,但是他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哪儿得罪他了,为什么他好象不喜欢自己,而且老是躲他躲得远远的? “回殿下,没有的事。”月季商被赫连狂的话拉回了神智,以恭敬有礼的态度和赫连狂拉开距离。 “有什么需要不用客气啊……”随即,赫连狂坏坏地一笑,贴近月季商,刻意暧昧地朝他吐气,“或是,你烦恼的事情中,也包括我在内?” 心跳猛然漏跳了一下,月季商没好气的和他拉开了距离,讨厌他的气息那么靠近,形成如此暧昧的情境 “殿下,我有未婚妻的。”这家伙果真是有断袖之癖,老把他当成女人在调戏。 好吧!就算牠的确长得很秀气,有着单薄的身子骨和他本人很厌恶的漂亮脸孔,可他毕竟还是个男人啊!真搞不懂这个以花心出名的太子殿下到底在想些什么? “哦……”赫连狂像逮到他的小辫子似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你是因为你的未婚妻而烦恼?” 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就被他套出来了!月季商有些挫败地握紧了拳头,咬着牙问道:“就算是又如何?”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替你安排她进宫。”赫连狂又低下头去批阅他的奏折,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回殿下,不必麻烦了,这件事情下官可以自己解决。”月季商就是不喜欢赫连狂如此对他,似乎只要他开口,他就一定可以为他办好任何事,他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他讨厌的太子殿下对他那么好,好到近乎过度宠爱的地步,他打从心底排斥这种感觉。 但是在排斥的情绪背后是不是还有其它的东西存在,他则从来不愿去深究过。 也许,他是在逃避。 “说老实话,我实在不懂,你可以替我解惑吗?”赫连狂又放下了笔,深沉的黑色瞳眸看着他,像是想看进他的灵魂深处,看清他的伪装,“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呢?” 没料到他会这么一问,月季商愣住了。 赫连狂的眼神……让他的心莫名地颤抖起来。 “回殿下,没有的事。”月季商略显慌乱地避开了赫连狂逼问的眼光。 “是吗?我也希望是我多心,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却发现你在躲避我。”赫连狂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弯子与他的眼睛平视,“我刻意将你安排到我身边,就是希望可以和你多亲近,我不明白为什么你反而离我远远的?” “回殿下,根本没这回事。”月季商向后退了一步,脑中某些东西在此时突然模糊了起来,他的身体因赫连狂过度逼近而不自禁的颤抖着。 “为什么我一直努力想对你表示友好,你却不断地拒绝我的好意呢?”赫连狂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反而逐步接近他。直到他们的脸孔只相距寸许,“我可以知道你排斥我的原因吗?” “我……”月季商抬起头,赫然发现和赫连狂的脸孔就近在眼前,像座炙热的牢笼覆盖了他的世界。 他那深黑的双眸像是不见底的潭水,在瞬间绑住了他,他就这样忘了要逃开;只能愣愣地看着赫连狂的眼,感觉自己好象要被某种力量吸入那潭水之中,就连呼吸……也被遗忘了 他是个少年。赫连狂不断告诉自己,可是那红润的唇让他心头莫名地起了不该有的骚动,那双略感困惑和惊惶,且充满迷惘的眼眸捕捉了他的全副心神,还有他那瘦弱的身子,让他…… 不可与男人苟合,像是与女人一样,这本是可憎恶的;不可行这一切婬乱的事,以免被咒诅…… 赫连狂想起几天前在藏书阁的书中所看见的字句,那时他还认为这种事情应该是要和姑娘家做才会有乐趣;可是现在……他居然…… 不对!他在想什么?对方可是个少年啊! 赫连狂的神智在这时才清醒,急忙和月季商拉开了距离,换上他平时那种可恶得气人的笑意,打破了那围绕在他们周身的谜咒,“你可是我找回来的护国法师,你要是讨厌我,可是会让我很烦恼哩!” 月季商不晓得为什么方才自己没有推开那个讨人厌的赫连狂,他明明可以回嘴顶撞他的,但是为什么他没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那时捆锁住他,让他无法动弹? “护国法师?”为什么他不知道?消化完赫连狂的话,月季商这才回神追问着:“我不是被召进宫中当太子少傅吗?” “不,我曾用卦上过你的事,放眼朝野,没有人可以胜任这个职位,”赫连狂停顿了一下,再以冷肃的眼静静地望着月季商,“除了你。” 月季商的心头颤了一下,冷汗登时顺着额际流下。 他是第一次看见赫连狂这么威严的姿态,“你搞错了吧?我从来没有学过阴阳五行这类的东西,怎么可能胜任护国法师一职?”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因为有我在。”赫连狂笑得自信张狂,“我会负责将你训练成龙朝的护国法师。” 这是场骗局! 月季商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他真的成为护国法师,这不就意味着他一辈子都将被锁在这个宫闱内苑,再也没有离开的一天。 第三章 没几天,赫连狂就替月季商将君梅衣接进宫来。 当君梅衣找到月季商的时候,他正在藏书阁内。 砰咚、砰咚、砰咚…… “啊!”恍若大石落下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惨叫,回荡在偌大的藏书阁内。 “该死的!书放得那么高,拿得到才有鬼!” 被书册砸中脑袋的月季商喃喃咒骂着,揉揉被打得发疼的头顶,心有不甘地抬眼望了高高在上的书册一眼,觉得这些书很像在对他发出得意洋洋的嘲笑。 “季商!”君梅衣活力十足的声音传入,接着她活泼的身影也马上闪进月季商的眼前,“你为什么坐在地上?” 月季商揉着发疼的头准备起身,在心中想着:笨女人,没眼睛看吗?我是被书砸中脑袋,可不是无故坐在地上的。 但是实在是太丢脸了,为了避免这件事以后被自己的未婚妻当成笑话,他还是决定不作解释。 “需要我帮忙吗?”君梅衣甜甜地微笑着,伸手想扶月季商一把 “不必!”月季商些微不耐烦地想挥开君梅衣朝他递出的手,一些记忆中的片段却在电光石火间砸入他的心中,使他有着瞬间的失神。 为什么场景重叠了?为什么他会想起赫连狂那张可恶又可恨的笑脸?就因为他在入宫的第一天,赫连狂也是这样朝他伸出手要扶他起来吗? 他一定是被砸傻了! “不知好歹,人家是看你可怜才帮你的耶!”君梅衣狠狠地瞪了月季商一眼。真是的,本来以为久别后这家伙的恶口会稍微改一改,没想到那张嘴还是一样利得可以杀人。 “呵,我再怎么可怜也不需要你同情,妳还是多烦恼妳自己吧!”月季商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随即走出藏书阁。 “你这是什么意思!”君梅衣不服气地跟在月季商身后叨叨絮絮:“搞清楚!我可是因为怕你这孤僻的家伙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害我还没出嫁就得为你守寡,不然你以为我含在意你的死活?” “如果希望我活得久一点就不要在意吧!”月季商得意地扬起唇角。他喜欢和君梅衣斗嘴,因为很有趣。 但是这样的有趣,似乎又少了一点什么。 是什么呢?为什么他找不到答案? 莫名地,他又想起那双深幽如潭的黑色瞳眸。他甩甩头,想把那双眼睛给甩出脑海。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总是会想起赫连狂?他是中了蛊吗? “该死的月季商,你这是什么意思?”君梅衣气得跳脚。 “赞美的意思。看!妳这不就在咒我死了?”月季商优闲地说,双手环抱在胸前睨着君梅衣,“我要真能长命,那才不可思议呢!” “月季商!”君梅衣吼着。 “怎么这么久不见,妳还是没学到新的词儿?”月季商佯装悲叹地摇摇头,“果然没救了。” “什么啊!本姑娘哪像你,若在学这些无意义的言词。人家姑女乃女乃我可怕了呢!”君梅衣嗤哼着。 他也不想想,她现在每天乖乖地待在家中绣她那对鸳鸯枕不就是为了嫁给他吗,他居然还这样耻笑她,也不会对她说些好听的,真是可恶! 懒得和她继续门下去了,月季商看了她一眼,“妳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高兴啊?”君梅衣凶巴巴地扠着腰,指着月季商的鼻子,“要不是听说有人为我犯了相思病,你以为姑女乃女乃我会这么闲,大老远跑来皇宫内院看你?” “谁跟你说我犯相思了?”月季商挑高眉,心中猜测着该不会是他那个没事做的哥哥吧? 说实话,他真的没什么高兴的情绪;看到久别重逢的未婚妻应该会感到满心喜悦才是,可是他却不觉得特别开心。 不该是这样的,至少君梅衣也是他挂念在心头的人,为什么他……到底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他好害怕去面对那个答案。 “太子殿下啊!”君梅衣说得理所当然,却没注意到月季商一听见这个称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仍径自说下去:“没想到他人还满不错的,这么为臣子着想的主子这年头不多了;你应该过得还不错,看来我是不用担心了。” 没想到是他……月季商握紧了拳头,心中有着莫名的愤怒。 他讨厌赫连狂总是喜欢插手他的事情,他一直在保护着自己的世界不要让他侵入,可是他却还是这么蛮横。他讨厌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 从两人初次见面,他就对赫连狂有着莫名的厌恶感,他就是不喜欢他,就是对他排斥;虽然在心底深处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抗拒些什么,但是他就是不喜欢那种莫名的、被入侵的感觉。 “季商,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君梅衣话语才落下,随即一头撞上月季商的背,“哦,做什么突然停下来啊!”害她可爱的小鼻子差点扁掉。 月季商停下脚步没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瞪着在不远处的那对男女,莫名的厌恶感涌上心头。他皱紧了眉,拳头握得死紧。 那家伙……果然是能朝第一公子! “怎么回事?”君梅衣看见了月季商怪异的神色,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前方那对男女讲话的声音隐约可闻。 “那个能够为您所爱的人一定很幸福,也很美好……”女官好不哀怨地啜泣着,声声哭得人肝肠寸断,“所以才会让您愿意为了她和我们划清界线。其实、其实只要能待在您的身边,我们就别无所求了……” “唉……傻丫头!天下男人这么多,何必耗费心力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上面?也许离开我之后妳会发现天空更宽广了。乖!把眼泪擦一擦,虽然哭泣的妳很美丽,但是微笑的妳更让我欢喜啊……” 赫连狂还是一副温柔多情的模样,体贴地替女官擦去眼泪;女官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哭泣着,赫连狂则是莫可奈何地轻拍着她的背脊,轻声安慰她。 见状,君梅衣不禁啧啧称奇。宫中是不是天天都在上演这种戏码?不然她来皇宫不过了这么一次就给她遇上了?她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说不上来此刻心头涌上的是什么感觉,月季商只觉得那股无名的嫌恶感又浮现了。 他儿女官在赫连狂的安抚下离开了,且好似要往他和君梅衣的方向走来,便一个闪身躲在梁柱的后面,想避开和赫连狂碰头的机会。 见鬼的,他在不舒服些什么?这和他根本一点关系也没有。赫连狂只不过是他的主子,他要怎么和人胡来是他自己的事情,对他根本不会有半分半毫的影响,偏偏他却觉得很碍眼!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靠近赫连狂,甚至下意识地排斥他,这是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这家伙玩世不恭得令人厌恶吧! “咦?”赫连狂在看到被月季商丢下的君梅衣时,有些吃惊,“我们乾坤宫何时多了个这么可爱的姑娘呢?妳是打哪儿来的呀?”赫连狂笑容可掬地对君梅衣询问着,一点太子的威严都没有。 “啊?我……”眼前的男人真是帅得让人头昏眼花,君梅衣一时间支吾起来,但随即找回了思绪,“我是来探人的。请问您是?” “探人?”赫连狂的嘴角勾起要笑不笑的弧度,聪颖的他马上猜出眼前的小泵娘身分为何。对于女子,他从来都是过目不忘的,“妳就是君梅衣,那个别扭小子的未婚妻?” “别扭小子?”君梅衣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了起来。别扭小子,嗯,这个词儿的确是满适合形容月季商的。 “妳的未婚夫怎么舍得放妳一个姑娘家在宫中乱走?”赫连狂的眼眸转动着,心想既然君梅衣在这里,月季商应该也在附近才是。 “为什么舍不得?难道这宫里有什么会吃人的野兽吗?”君梅衣挑高了秀眉,稀奇地问着。 “呵呵……如果我说有呢?”赫连狂神秘地笑了起来。宫廷中的可怕,又何止只是野兽吃人这么简单? “这样啊……看来我得快快把我的夫君拎回去啰。”君梅衣半开玩七似地说着。 “呵呵呵……的确是……”赫连狂虽然这么说,但是只要一想到月季商会离开他的身边,他心头就一阵不快。 君梅衣倒是没发现赫连狂的异状,还兴致勃勃地问着:“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小女子该如何称呼?” “在下赫连狂,在此见过姑娘了。”赫连狂呵呵笑着。 “赫连……”君梅衣马上想起,“啊!你是太子殿下!”然后马上要下跪,“民女不晓得您就是……” 澳变先前的想法,这个俊美又有魅力的男人,任谁都愿意与他痛快地爱一回吧?即使最后会被拋弃。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君梅衣总算能够明白那些前仆后继的女子的心情了,因为太子殿下真的好俊美啊! “别多礼。”赫连狂马上制止她的动作,“我可是很喜欢妳讲话时没有任何顾忌的语调和模样喔,千万则这么拘束;再说那也不是妳的错,带你来的人呢?” 他作势东张西望,寻找着月季商的身影,虽然他已经猜出月季商一定是看到他走过来时人就溜了。 “哦,您是说季商啊!他应该……”君梅衣回过头要找月季商,这才发现他老早不见人影了,“奇了,他刚刚明明还在这儿的呀!” “刚刚?”赫连狂眸光瞬间暗下。糟糕……该不会是他在和那名女官讲话的时候吧? 唉,月季商对他的印象已经够差了,居然还被他看到那一幕,这下子要让月季商亲近他可能更是难上加难啰!赫连狂无奈地模模鼻子。 君梅衣随即寻找未婚夫的身影,赫连狂没有阻止她,只是轻移步伐往梁柱后面而去;果不其然,没看到月季商的人影。 “呵呵呵呵……没人教过他,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吗?”赫连狂愉快地笑着,双眼迸出奇异的神采。 自从月季商进宫之后,他的生命中似乎起了某种变化,是他从来没有预料过的;他也从来不曾如此在意某个人的情绪,急切地想要寻找那人的身影,热切地希望他可以停留在自己的眼前。 “看来似乎不太妙啊……”赫连狂转而望向天际,为心头隐隐浮出的答案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 “你未婚妻回去了吗?” 又是夜阑人静的时刻,赫连狂停下手中的笔,抬起眼来专注地望着月季商。 “嗯。”不是很情愿地回答着。月季商至今依然不大能谅解赫连狂独断独行的把君梅衣接进宫来的举动。 真的只是因为这样吗?那么一直停留在他眼前,太子殿下和女官的那一幕又该如何解释?为什么他会一直放在心头挥之不去?难道说他在意?可是他为什么要在意?那名女官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但若是为了赫连狂那个可恶的家伙而在意,那更是不合理;他爱做什么是他的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他不想去深思了,反正他对赫连狂就是有种无以名状的嫌恶,他就是对他的一切都看不顺眼;不需要理由,他就是讨厌他! “能回答我你的愁容为何而来吗?”赫连狂从他的眼神中大略读出他现在心中在想些什么。 只是,赫连狂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没有。”千篇一律的回答,月季商就是不想让赫连狂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愿连心中最后的角落也被他进占。 “如果没有,为什么我总是见不到你的笑?”从月季商进宫起,他就没见他笑过,虽然宫廷是个巨大的牢笼,但是他已经尽量做到每一件可以使月季商快乐的事情,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是见不到他的笑容。 月季商皱紧眉头,被赫连狂那种认真和心疼的语气给搅乱了;他不要、不要、不要赫连狂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用这种眼神凝视着他,那会让他…… 让他什么?月季商心头一惊,把思绪拉回,对自己莫名其妙所产生的思绪感到愤怒。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连我的喜怒哀乐都归你管吧!我笑不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管得太多了吗?”怒极生冷,月季商的口吻有如寒冰,试图和赫连狂拉出最远的距离。 “我只是不想看见愁眉不展的你。”但是赫连狂不容许他与他拉开距离,一个大步,他又逼近他眼前,“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你真的想知道你哪里做错了吗?”月季商冷哼,冰冷的目光像是要刺穿赫连狂,“好,那我告诉你,你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不该召我进宫!” 赫连狂忽地停下前进的步伐,以冷静的眸光锁住月季商,“你不愿意进宫?” 从来不晓得向来嘻嘻哈哈的赫连狂也会有如此逼人的眼神,月季商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稍微隔过脸回答:“我本无意进宫。” “是因为你的末婚妻?”赫连狂问得有些冰冷,不确定是不是有了把那个女人给除掉的念头。 虽然那个女孩儿和他所接触过的女子比起来,是那么的不同。 当他明白了自己的情感之后,为了他所要的东西,他会不畏拦阻地把挡在他面前、妨碍他的一切全部铲除。 不论挡在他前面的是什么,不管那个人是谁,就算那个人是天子,是他亲生的父皇也是一样! “就算不为她,我也不想进宫,宫廷本就不是我该待的地方。”月季商不懂他怎么会把君梅衣给扯进来,“所以,请下令让我回乡吧!” “不可能!”赫连狂回绝得斩钉截铁,心中一直不愿面对的答案在此刻浮上心头,逼得他不得不去正视。 “我不懂,”月季商略微疑惑地看着他,“天底下能成为护国法师的人这么多,为什么一定非我不可?何况我进宫这么久,也未受到任何阴阳阵势的教导。” 月季商最后一句话刺入了赫连狂的内心。 是的,他一开始的确是因为要让月季商成为护国法师才将他召进宫来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愈来愈无法让月季商离开他的身边进入镇国寺。 要是让他进入镇国寺,那便代表月季商会离开他到一个离他很远的地方,而他对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忍受。 “既然我留下来没有任何意义,那么我又何必要留下?”看赫连狂不说话,月季商乘胜追击。 “你能离开吗?”赫连狂忽然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你没有任何放不下的东西吗?” 被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震傻的月季商脑中浮出的,是赫连狂那双深似潭水的眼眸;可是他用力甩头便将那双缠绕牠的眼眸给甩出脑海,肯定地回答:“我为什么要有?” “连我也放得下吗?”赫连狂的问题冷不防地在月季商心中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月季商住接收到这个问题后,脑中顿时像是被完全掏空一般,只能诧异地看着赫连狂。 他……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和他……他们都是…… “殿下……”月季商颤巍巍地吸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不稳:“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那是不应该的,那是违反人伦的,那是……那是…… “我很确定我没有搞错。”过度肯定的语调像是要钉入他的灵魂深处,赫连狂的眼神紧紧地锁住他,丝毫不让他有逃开的机会。 “殿下……”月季商想从他紧锁的眼神中挣月兑,“不要玩这种游戏,您累了,早点歇着吧!” “如果我说我是认真的呢?” 赫连狂把一个诡谲的疑问丢了出来,在月季商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唇已经重重地被他掠夺了—— 思绪在脑中炸成碎片,月季商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唇上传来反复吸吮的温柔,他的心在这个吻中被紧紧纠缠,只能颤抖。 不对,这是不应该的,这是不对的。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是……这是触犯神明的举措啊! 可是他提不起力气推开赫连狂,只能在他的怀抱中无助地颤抖着,好象有着什么,在这个吻中金都被搅乱了;深深埋藏在心底的某些东西被狠狠挖起,他不愿正视的情景在他眼前闪动,但是他宁可视而不见。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这是不应该发生的! 月季商脑中像是被狠狠刺入了什么,让他的神智有了一丝清明;终于,他用尽全部的力气挣开赫连狂的拥抱,不断地喘息着。 “如果我是认真的呢?”没想到赫连狂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反而冷静地再问了一次,并且直视着月季商的眼瞳,试图让他的心思无所遁形。 不可与男人苟合,像是与女人一样,这本是可憎恶的;不可行这一切婬乱的事,以免被咒诅……. 曾经,这句话让赫连狂迟疑,无法跨越那道阻隔在他们之中的藩篱;可是现在,为了眼前的少年,为了爱他,即使最后的结局是要落入最深的地狱,是要承受最恶毒的咒诅,是要与全天下的人为敌,是要舍弃所有、甚至是大片江山,他也愿意,只要能够拥有他。 一时间,在偌大的空间中,只剩下激情过后的喘息声,赫连狂的眼神执意锁住月季商,等待着他的答案。 良久之后,月季商终于拋出了让人窒息的回答—— “那么我会离开你,逃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第四章 “哈哈哈哈……”赫连狂放声大笑,笑里是否有着一丝苍凉,恐怕只有赫连狂自己知道。 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收回,月季商恼火地想着——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心中那股不舍究竟是从何而来? 但是赫连狂的笑,让他完全无法思考,他直觉地便想将狂笑得如此悲苦的赫连狂拥入怀中。 不对、不对,他对君梅衣也从未有过这种情感,他怎么能…… 赫连狂的反应让他明白了他对他的感情,在惊惧惶然之中,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有着一丝暧昧不明的窃喜,许多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来回撞击着,他只想逃开! 月季商转身就想离开赫连狂的书斋凌霄殿,并打算从此永远地离开赫连狂的眼前;但是他的脚步才往前踏出一步,一支箭就这样笔直地飞进殿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射向他身旁的赫连狂。 这是怎么回事?月季商的脑际霎时一片空白。这里可是太子的书斋啊! 赫连狂疾如旋风的身形快速地移动,以一道强劲的掌风将月季商震开,自己则早已退到安全的地方,避开了这支欲要取人性命的飞箭。 飞箭射进他们身后的木梁之中便静止不动,可见这支箭射出的力道有多么地强劲深厚。 是谁敢明目张胆地行刺太子?月季商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追出丢,完全无法相信在这座宫殿中,居然有人要杀赫连狂。 “别追。”赫连狂制止了他的动作,并且抬手将木梁上的箭拔下,随即略显著急地问:“你没事吧!” 月季商摇摇头,旋即问他:“有刺客要行刺你,为什么不追?” “你赤手空拳的,要拿什么去对付刺客?”赫连狂睨了月季商一眼,光看他的身子骨也知道他不是个练家子,让他去追刺客恐怕只有白白送命的份。 “这……”月季商这才想起自己的确是一点功夫底子都没有,不禁有些懊恼。 他无法不着急,只要想到赫连狂的性命在往后的日子中可能会遭受到威胁,他就冷静不下来。 此时月季商才猛然发现,他已经失去了平时惯有的恬淡,而且居然是为了眼前这个他最排斥的男人。 赫连狂以再犀利不过的眼神盯视着月季商。“你在为我担心?”他勾起嘴角,神情中有着愉悦,先前的悲伤像是已经离他很远似的。 月季商的呼吸因着他的质问而猛然一窒。 “这是职责所在。”他的回答有些势弱,可是却合理得找不到任何破绽,“如果太子殿下有任何差错,下官的亲人都会受到牵连。” 是的,他并不是因为担心赫连狂。月季商在心中拼命地说服自己,他也不是害怕赫连狂出什么意外,他只是害怕会连累到自己的家人;至于这个太子到底是生是死,他并不在意。 “是吗?”赫连狂修长的食指文在额际,深知潭水的眸则一瞬也不瞬地停在月季商的身上。 月季商笔直地回视他,令人完全看不出任何心虚的神情,一副公事公办、绝无私心的清明。 僵持了许久,赫连狂笑了笑,站起身来将箭折成两截,转过身去,“那么,从今天起,你就离开乾坤宫吧!” “什么?”月季商被赫连狂这出乎意料的回答给骇住了。 他居然叫他离开? 在他被告知进宫是为了成为护国法师,再听闻他对他的心意、强被他索吻、揽乱了一池春水,又眼见他遭刺客暗杀之后,他居然要他离开! “你说的没错,我若是出了差错,你的家人都会被波及;要是你害怕会牵连九族,我只好让你离开乾坤宫。”赫连狂回过头来看着他,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刺破他所有的伪装。 他在逼他! 月季商用力握紧拳,痛恨赫连狂的狡猾。 他怎么能离开?他怎么能安心放赫连狂一个人在这充满杀机的乾坤宫里?但是留下来却代表他要接受赫连狂的情感,他又怎么承受得起? 那是……那是悖德逆伦的啊! 懊回去的,君梅衣还在等着为他披上嫁衣,月家还在等着他回去继承;这深宫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他该离开,这里不是属于他的地方。 就连眼前的男人…… “太子殿下说的是。”月季商的考虑并没有很久,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那么下官这个月十五就回乡。” 赫连狂的眼神一闪,满不在乎的笑意很快地掩去了他真实的情绪,“呵呵呵……准卿所愿。” “咦,季商,殿下要你离开?”月青阳接到消息之后马上来到月季商的睡房,想问个清楚。 “嗯,哥你要自己保重,我会代替你好好孝顺爹娘的。”月季商忙碌地收拾着行李,在月青阳看来他的态度很平常。 “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事前都没听殿下提过?”太子不是要季商成为护国法师的吗?事情好象根本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 “没什么,我只是想早日回去和梅衣成亲。”月季商丢出一个看似最合理的答案。 但是月青阳仔细地看了月季商一眼之后问道:“季商,你到底在逃避些什么?” 爆中有什么事是让弟弟害怕的吗?他居然会想拿结婚当借口逃出宫门!月青阳知道自己的弟弟不是这样的人。 月季商的手猛然一顿,像是心中某个不欲为人知的秘密被人狠狠地揭露。他别过眼,冷声地否定:“你别胡说。” “也对,你和梅衣从小定亲,让她等太久的确不大好。”月青阳抓抓头,“不过居然在这节骨眼上要你离开,殿下难道是打算自己来吗?” 月季商停下手中的动作,回眸看着月青阳,发现自己心跳加快了,“什么东西自己来?”难道赫连狂真的打算独自面对那些刺客? 月青阳搔着脑袋瓜,“嗯……最近边境的那须族发生叛乱,虽然朝廷还没下令出兵平定,不过我想那是迟早的事情。”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月季商问着,哥哥讲话怎么老讲不到重点,真怀疑他这段时间是怎么在朝为官的。 “嗯……就是在咱们龙朝中,护国法师通常在战事发生时会以国师的身分和大军一起出征,说是以五行阵法打仗也不为过……” 月青阳苦恼地皱眉继续解说着: “现在朝野中放眼望去只有殿下一人有成为护国法师的能力,难道殿下想亲自领兵打仗吗?那么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呸呸呸……我这个乌鸦嘴,殿下当然不可能有什么万一的……”到最后月青阳苦恼的言词已经近乎自言自语了。 月季商脑中登时轰然炸开。 难道这就是赫连狂迟迟没有对他展开训练的原因?因为他担心一旦他成为国师,他就得和大军一起出征边疆?他是害怕他…… 已经平静的心似乎又开始波动了起来,这是不该有的,可是他却止不住心中的狂喜;一直试图遗忘的吻,在此时又翻上心头,使他的脸涌上一阵止不住的燥热,同时也止不了涌上心头的担忧。 赫连狂可能会亲自上战场怖阵!一想到这里,他就无法安心地离开宫中。 为什么他不论在什么地方都必须面对死亡呢?为什么成为太子便得承受这么多恐惧呢?而且,只有他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季商,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月青阳狐疑地指着弟弟脸上的潮红问着。他这个讲话不留情面的弟弟居然脸红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呢? 月季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脸红,更没有料到会被人这样当面指出来。他急急忙忙地摇了摇头,马上将话题转开,希望哥哥别在这件事上详细追问,“难道这个禁令不可能更改吗?太子不能成为特例?” “天子犯法都得与庶民同罪,你怎能奢望太子可以成为特例?”月青阳无奈地轻叹,“就算他是皇位继承人,也是逃避不了的,除非他能找到其它的护国法师替代……” 这对月青阳而言也同样是件两难的事。若被送到战场上,弟弟当然是死路一条,以家人的立场,他当然希望弟弟可以返乡回家。 可是以臣子的立场而言,他也不愿意殿下就这样亲自上战场,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朝廷中还有谁比他更适合成为君主的吗? “是吗?”月季商问着,神情有些恍惚。 “再说,帝位是每一个人都觊觎的地位,只要设法让殿下战死,他就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位皇太子。殿下要真上战场,那就真的是去送死了!”唉,他该不会真的打算这么做吧? 月季商却在此时抓住了月青阳的衣襟,神色急切,“你的意思是,其实早有人想杀皇太子?” “咦,你在殿边也有些时日了,难道不知道吗?”月青阳匪夷所思地看着弟弟,“我常在夜里探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等等,难道殿下要季商回乡的原因是因为怕季商留在他身边会遭到危险? 为什么殿下会这么在意季商的安危?他那个人应该鲜少对身外之事感到在意的,为什么独独对季商……月青阳突然陷入了某种惶惑中。 “你知道是什么人吗?”月季商着急地追问。 “知不知道都不能改变事实,没有人会笨得留下证据让你去追查;你也不用非知道不可,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来得好,知道太多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你要替梅衣想想。”月青阳拍拍弟弟的肩膀劝道:“我也该走了,你何时回去记得告诉我一声。” 月季商看着兄长将房门关上,空虚的感觉回到身上。 是的,他得替梅衣想想,如果他留下,势必要代替赫连狂上战场,于情于理他都该这么做的;但是如果他留下,梅衣又该怎么办? 走或不走……都难。 “烦……”月季商将头埋入双掌中。 他曾经认为君梅衣和月家就是他这一生所要,也是他唯一拥有的未来了;可是一道成为太子少傅的手谕改变了他的命运,把他摆在两难的路口。 在此时,他不禁恨起那个让他为难的赫连狂。 为什么在他进宫之后短短的时日中,会和这个人牵扯得这么深呢?他找不到理由…… “不,梅衣在等我。”月季商松开手站起来对自己说着:“这朝中的一切都和我无关,他们总会想办法解决的,我不可能无私。” 他依然决意要离开。 若没有在这个时候离开,他有预感,他可能穷其一生都无法再回到他的故乡,也不会和君梅衣成亲,而他的人生也将走不回原来的路了。 所以他必须要走,他不能让自己愈陷愈深。 那个人、那双眼眸,不是他该挂念的,乾坤宫里这么多人,总有人会保护太子殿下的;能朝有如此多的百姓,也绝对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有预知的能力。 绝对不会非他不可! “哦,太子被人行刺了?”赫连狷执起杯子,透过袅袅白烟看着前来通报的秦观火。 “是的,这是在乾坤宫内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秦观火忠心地呈上所得到的消息。 “有查出是什么人做的吗?”赫连狷以眼神示意手下把东西放到桌案上。 “据说太子没什么追查行动,只是将那名大巫少年给遣回乡了。”说实在话,秦观火也弄不懂,为什么在这种时期太子会把那名少年给送回去。 “那个少年要离开乾坤宫了?”赫连狷停下品茗的动作,抬起和赫连狂相似的眼眸,看着自己的心月复。 “是的,据说明天就会离开。”秦观火回报,其实他自己也感到很奇怪,怎么好端端地太子殿下突然会让成为护国法师的人选离开? “如果那个少年不再担任护国法师一职,那么和那须族的战争,可能就会由太子亲自领兵出征了。”难道他是故意的吗?其实他有意亲临战场?赫连狷陷入了沉思。 “不过根据报告,那须族的内乱好象是有人故意煽动的,可是目前为止都没有任何确切的情报回来,派出去的探子也都死在那须了,能活命回来的也大都口不能言。所以此项消息是否为真,依然还不能确定。”秦观火拧着眉道。 “如果太子领兵,你想谁会获利?”赫连狷闲适地把玩着手上的古玩,谜样的眼神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王爷,您的意思是……”难道王爷想替太子把那名少年留下吗?应该不会吧,王爷向来没那种闲情逸致去管别人的事。 “太子会战死沙场或是名扬天下,都会在这场战争中决定,不是吗?”赫连狷微笑,“还有敢去那须探消息的勇士吧?” “好象没有了……”看着那些回来的人不是成为废人就是死亡,现在大内的高手没有人想去那须。 “所以太子应该是想自己亲自前去才是。”他太了解他的皇兄了,面对这种可能会丧命的游戏,向来能激起他莫大的兴趣,他以征服危险为乐。 “您的意思是,殿下会以护国法师的身分向圣上奏请探查那须吗?”这个不要命的太子! “他会很有兴趣的,对于这种玩命的任务。”赫连狷呵呵笑。 不过他认为赫连狂会要那名少年离开乾坤宫,应该不是为了要让自己送命,而是因为害怕那名少年送命。 虽然有点匪夷所思,可是他又无法猜出赫连狂这么做的真正目的何在。以双胞胎的直觉所做出的推断……他并不想去承认。赫连狷陷入沉思。 “要把那名少年追回来吗?”王爷会如此为同胞皇兄着想吗? “不,那倒不需要。”赫连狷抬手阻止了秦观火的动作,“我们静观其变就可以了,这浑水我们不必下去蹚;再说太子领兵亲征,得利者可有不少……” 如果太子真的战死沙场,那么他将会是太子第一顺位,到时候…… “王爷……”难道王爷想成为王储吗? “太子会想在这个时候上战场并不是没有原因的。”赫连狷轻轻地微笑着,“行刺的人在没有成功的情况下必定会策划下次的行刺,与其这样应付躲不完的刺客,倒不如放话出征,这样在他出征之前,至少还有余裕找出想行刺他的人。太子向皇上提过了吗?” “这倒是还没……”秦观火回答。 “那不打紧,我们只要等着看好戏吧!”赫连狷坐回椅子上,继续将那杯冷掉的茶水喝下。 虽然实在很想弄清楚太子和那名少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太子会要那名少年回乡去,不过他到底还是不想插手别人的闲事;即使是自己的胞兄,他也没有想守护他的心情,因为赫连狂的事,和他赫连狷毫无关系。 “从这边走,日落之后应该会到达太明村,从那边可以雇马车回去我们的村子。”月青阳亲自送月季商到了皇城北门的外墙,叨叨絮絮地交代着:“你自己一路上要多小心,天冷了记得加衣服,看到可疑的人不要跟他说话,钱要放好,可别被偷儿给扒了……” 月季商简直懒得回话,他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还一直叮咛着他,真是…… 可是一想到他要离开,赫连狂却达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见他一面、送他一程也没有,不晓得为何他心中竟有着浓烈的失落感。 如果换作刚来到皇城的他,在得知自己可以回家之后一定是再高兴不过的了,因为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雀跃,反而不想离开这里…… 不想离开……那个人…… 第五章 “季商,你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不大高兴?”月青阳在看见弟弟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之后,开口询问。 回家会让他的心情这么不好吗? “你太多心了。”月季商简单的一句话就打回哥哥的疑问,“若没别的事情要交代,我就先走了。” “季商总是这么冷酷,哥哥只是关心你啊!”月青阳委屈得只差没有泪眼汪汪。真是的,难得他可以尽扮哥的责任啊! 在朝为官的这些日子,家中的事情都是弟弟和爹娘在打点,他多少会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只要可以有机会尽一点微薄的心意,他都会抓住机会,很死命地去做。 “是是是,我很感激你的关心。” 月季商就是受不了他哥哥的这种个性,真不晓得他在朝中是不是也是这副德行,而且他甚至怀疑真有人受得了他吗? “到家之后记得捎封书信给我,让我知道你到家了。”月青阳实在有点舍不得弟弟就这样回去。 不过这样也好,年老的父母至少还有人可以奉养,而且他也真的让君梅衣等他太久了。 “嗯,记得常回家。” 月季商提起脚步准备离开,但是走了几步之后却又停顿下来。 “怎么了,季商?”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请殿下……自己多当心……那些要他性命的刺客。”他没有回过身,所以月青阳看不到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好。”没想到弟弟还满关心太子殿下的嘛!他还以为是因为他们合不来所以季商才会离开咧! “我走了。”月季商有些艰涩的吐出这句话后,便抬起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城外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走得艰难、走得沉重、走得不情不愿…… 懊死的,他不想离开! 可是,是他自己向赫连狂要求的,说他要逃开他、要远离他,而他也这么做了。 但是为什么他会如此不舍、如此难过呢?难道这不是他要的吗,不然为什么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他真的留下了,那老家的爹娘该怎么办,等了他这么久的梅衣又该怎么办? 但是,他一步、一步,都踏得如此困难,彷佛背后有着无形的力量正拖住他的脚,使他无法前进。 到底是为什么? 很想忽视浮上心头的答案,但却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被逼得无所遁形;他终于知道自己和君梅衣之间缺少的东西是什么了,也终于明白他一直想要却又找不到的东西是什么。 只是,为什么要到此刻他才愿意对自己承认,其实他也对那名霸气的太子殿下动心了呢? 一切都……太迟了…… 从皇城的北门到太明村中间会经过一大片的树林,这里应该仍是属于皇城的范围,但是离开皇城却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因为心中有着担忧的事情,所以月季商走得缓慢;他慢慢地走入树林,无意识地转了一个弯。 走了一段时间,林荫浓密地遮蔽了燥热的太阳,寂静的树林中,虫鸣掩盖过一切的声响。 “奇怪,到太明村需要走这么久吗?”月季商喃喃自问。 他左右环顾了眼前的景物,凭着还不错的记忆力发现——自己居然走错方向了! “糟糕……”都怪他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连自己走错路也没发现,现在转回原路不晓得可不可以在日落前赶到太明村? 思忖过后,月季商正想转回原路,却突然听见细微的人声从树林的深处传出。 “那么,就说定是今晚了?” 并未多想,月季商立刻压低身子,隐身在矮木丛中。 “对,王爷希望能早点下手。” 王爷?下手?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了?暗自压下满怀的讶异,月季商继续屏气凝神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太子今天不是去向圣上禀明要亲自前往那须吗,何必急着在这个时候下手?如果要做得漂亮,待太子前往那须时再动手不是更俐落?可以顺理成章地推到那须人的手上。” 太子?他们果然要暗杀赫连狂?深沉的恐慌漫上心间,月季商恨不得现在可以马上飞到乾坤宫去警告他。 “前往那须是一个极大的赌注,所有想暗杀太子的人都会集中在那个时候下手,依太子那种狡猾的个性,他会料不到有人想杀他吗?再说要是他收服了那须,那么岂不是更增加他的声威?” “今晚动手应该也是个好时机,因为跟在太子身边的人据说今天离开乾坤宫了,再加上太子准备要前往那须,乾坤宫内的戒备今天应该不会过度森严,那么就预定在今晚行动!” 懊死的,这群乱臣贼子!月季商的拳头紧紧握起。 他一定得赶在这些人动手之前回到宫中告诉太子! 对了!王爷……指的到底是什么人呢?到底是众家皇子中的其中一个,还是那些个皇亲国威中的一名? 到底是哪个王爷想取赫连狂的命? 月季商想听清楚,但是那些人却早已感觉到有人在偷听,正移动脚步,往他这里来。 糟了! 月季商这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急忙想起身逃走;但脚步才跨出,那三个人就施展轻功来到他的眼前,将他团团围住。 “这不是跟在太子身边的太子少傅吗?”其中一名开口了。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另一个接着说。 “你们到底是谁?”月季商并没有露出太多惊惶的神情,想着办法寻找可以逃月兑的机会。 “小子,去阎王那儿问吧!说不定阎王看在你死得那么不明不白的份上,会告诉你我们的身分也说不定。” 一群人全都笑开,压根不把他放在心上。 “横竖我都会死在你们手里,总得让我在死之前知道杀我的人是谁吧!”月季商试图找出他们身上可以辨别身分的信物,但却无法找到任何一点蛛丝马迹,在他们的武器上也找不到宫徽。 “难道小弟弟没听过一句话吗?”对方眼神一闪,哭得冷冽,“死人……是用不着知道太多的。” “是吗?”月季商不着痕迹地往后退,“看来是谈判破裂了。” 说完,他立即拔足在树林中狂奔,寻找前往皇城的方向。 只要能到达皇城,谅这些人也不敢在皇城中动手,因为禁卫军随时会出现, 到时候只要能找得到月青阳,他就可以逃过一劫。 但是对方的轻功哪是月季商的双脚可以比得过的。他才跑了一段路,就又被对 方团团围住,一群人毫不留情地拔刀就向他砍来。 月季商一时不防,让大刀深深地砍入了肩膀,痛得倒地;当那人的下一刀瞄准 了他的心窝准备砍下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出现—— “呵呵呵……如果我是你们,便不会向他下手。” 这个声音? 所有人听到声音,立刻往旁边退了三步,并且止住了刀的落势,看着那抹从树后步出的身影。 “太……太子?” 所有的人全都惊呼一声,正要离开,就被另一道身影给堵住了退路。 是他? 月季商硬撑着痛得晕眩的迷离意识,想看清来者何人,见到的却是一张和赫连狂相似的脸庞,而不是赫连狂。 “不,是昽王!” 终于有人认出来人的身分,急切地呼叫着;但是秦观火却拔出刀,不让他们退开。 “观火,把这名少年给我带回昽王府,并且放话说人在我这儿。”赫连狷优闲地摇着羽扇,呵呵笑道。 三名刺客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只好放手一搏,拿起刀准备往赫连狷砍去。 反正横竖都是死,再怎么样也要杀出一条血路。 但刀还没近他的身,就全部被秦观火一人挡下,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一一刺入三名刺客的要害,转眼间三人纷纷倒地。 “唉,你们的身手实在是太差了,这样是不行的哟!以你们现在的程度恐怕连太子的身都近不了呢!”赫连狷摇着扇子,再惋惜不过地摇着头,嘴角依然带着笑,但眼神却凌厉的射向他们,“说,你们是哪个人派来的?”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即一同吞不暗藏的毒药,服毒自杀了。 “啊啦啦……我还没严刑铐打呢!”赫连狷满是遗憾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说着。 “王爷,要不要去追查幕后主使?”秦观火很不赞成赫连狷出来蹚这趟浑水,但看他的眼神……好象决定要大显身手了。 “追!”赫连狷笑着下令,优闲地摇了摇手中的羽扇,“观火,你以为这件事情真能与我无关?我可是太子的第二号人选。一 “那……这个……”秦观火迟疑地看着已然昏过去的月季商。 王爷虽然已经说好不管闲事的,可是谁教他们才想溜出宫透透气,就遇见这件事,教他们不插手也满难的。 “嗯……心血来潮想证明某件事。”赫连狷朝秦观火摆手,“带回去吧!不然这少年要是死了,相信太子会第一个来找我们开刀?” 赫连狷前脚才踏进昽王府,赫连狂后脚就走入了大厅,多年来难得见上一面的双胞兄弟再度见面居然是为了一个男人! “唷,这么快。看来你也在注意着我们这儿的一举一动嘛!”赫连狷闲适地摇着扇,命人奉茶。 “他人呢?”赫连狂一句废话都没有。 “太医在看着。”赫连狷回得也简单,挥手撤去下人之后,走到赫连狂身边,“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他。” “这么想念我不需要找借口,乾坤宫的大门随时为昽王而开。”赫连狂打着哈哈,四两拨千斤地避掉弟弟想问的问题。 他们是双胞兄弟,他不会不知道赫连狷在打什么主意。 “小王的王府却因为有太子的亲临而蓬荜生辉啊!”赫连狷微笑着,优雅着羽扇。 “您言重了。”赫连狂同他装傻,“不好意思让昽王这么费神,我的人我自己照料即可。” “现在恐怕不适宜移动那名少年。”赫连狷饶富兴味地看着赫连狂不是很好的脸色,“不想知道小王是在哪儿找到这枚月亮的吗?” 他的语气让赫连狂听了极不是滋味,一股酸溜的感觉涌上心头。 “为了你好,我劝你最好不要碰他一根手指。”这个可恶的家伙,是故意叫他过来看他的脸色吗? 呵呵呵……好浓的酸味啊!“很可惜,小王喜欢的是女人。”赫连狷得意地阿呵笑,止住了手中摇晃的羽扇,若有所思地盯视着自己的兄长,“所以这枚月,小王碰不起。” 赫连狂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只是望着自己的弟弟;而赫连狷并没有回避兄长的眼神,也直直地凝视着他。登时,两兄弟的眼神在半空中交会,紧缠在一起的视线像是传递着某种不可解的谜。 突地,赫连狂走到他弟弟的身边,在赫连狷来得及反应之前,倾身吻住了弟弟。 这……这个死家伙,他居然用这一招! 被吻的赫连狷在错愕之后,马上意会到这是兄长的回报,他在警告自己不要多事。 “不过……我好象是男女皆可呢!”赫连狂皮笑肉不笑地用眼神警告自己的弟弟。 “好好好,我知道了。”都收到他这份“大礼”了,不识相点把人还给他,他的清白恐怕不保,“等他清醒,我会亲自送他去乾坤宫。” “狷!”赫连狂逼近他,轻松地微笑着,然他语气中的警告却让人不寒而栗,“不要试图激怒我。” “那么,太子殿下,你准备怎么办?”赫连狷冷静地回视着他,一语中的:“父皇原本打算在你从那须回来之后就要替你选妃的,我想……他们可能不会赞成让一个男人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案皇要为他选妃?怎么事先一点迹象都没有? “我从不晓得你也有管闲事的嗜好。” “我并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替自己找乐子罢了。”赫连狷呵呵笑着,摇着羽扇,经过赫连狂,往门口走去。 赫连狂在他就要踏出门时叫住了他:“那么,人我就先寄放在你这儿。” 赫连狷猛然顿住脚步,侧身看着自己的双胞手足,手中的羽扇无法优闲的摇动,“你真的准备去那须?” “我、要、去。”月光下,赫连狂的笑意透着一抹妖诡,让身为他胞弟的赫连狷看了忍不住颤抖,“但是,若你敢动他一根寒毛,你会后悔的。” “这就是太子拜托人的态度吗?”赫连狷在短暂的怔愣后也漾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呵呵呵……算了,人,我会暂时替他照顾的。” 第六章 当月季商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个华丽且陌生的环境,四周摆放的都是些名贵的物品,看起来像是在宫中,可是却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昏迷前的记忆一点一滴的回到他的脑海中,他想起了暗杀计画,和那个与赫连狂神似的男子…… 那个男子,恐怕就是太子殿下的双胞胎弟弟——昽王狷了吧! 对了,他们说今晚要行动的,现在是什幺时候了?他昏迷很久了吗?还来得及警告赫连狂吧? 赫连狂……盘据在心中的不安像涟漪般逐渐扩大,他想起身下床,手臂却传来剧痛,疼得让他不禁蹙眉;可是他却依然强忍着疼痛,想去找那个已被人当作暗杀目标的太子殿下。 上天可要保佑一切都来得及啊! “呵……你醒了。” 一柄羽扇掀开了遮蔽的珠帘,神似赫连狂的带笑面容出现在月季商眼前,身后还跟着忠心耿耿的护卫秦观火。两人的出现让月季商停住原有的动作。 “你是……昽王?”这幺说,他是在宫中啰!“多谢相救之恩,请客下官择日再上门道谢。” 月季商鞠躬作揖之后就什幺也不顾地要离开,一心只想通知赫连狂他将有危险。 “太子在未时就已经出关前往那须啰!”赫连狷只是慢条斯理地坐下喝茶,简单的一句话就截住了月季商预备离去的脚步,“现在恐怕将要离开玄斻关了吧!” “您是说……殿下已经去了那须?”一颗心彷佛快要停止跳动,先前月青阳所说的一切,和他在昏迷前所听见那些杀手的行刺计画,犹如使他的身上烧起一把火,令他坐立难安。 “没错。” 赫连狷很了解他那个兄长的性格,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是不会擅自行动的;不过他居然把这名少年留下,这点可就令他匪夷所思了。 “可否请王爷借下官一匹快马?”月季商觉得自己不能再耽搁了,“下官有很重要的事情得亲自向太子殿下报告。” “有什幺事情跟本王说也是一样的,”赫连狷也替月季商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可是月季商哪有心情喝茶,现在都什幺情形了,事态紧急,他连一点时间都不能耽搁啊! “不,这件事情下官只能向殿下报告,请王爷原谅。” 月季商无法冒险告诉赫连狷关于有人要暗杀赫连狂的事情,一来是自己没有任何证据,二来他无法确定那个要暗杀皇太子的“王爷”到底是谁,要是他打草惊蛇,反而可能会议赫连狂陷入困境。 再说,会刚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这个赫连狷也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本王是很想答应你,可是……”赫连狷的笑意中有着难解的谜,“殿下有令,不能让你离开皇城半步。” 这个讯息让月季商顿时瞪大了眼睛。 “为什幺?”不能离开王城?怎幺会?赫连狂该不会忘记他答应让他回乡的事情了吧? “这点本王不清楚。”赫连狷当然也很想知道为什幺,不过他知道就算是问皇兄本人,他也是不会回答的。 “所以,恕本王爱莫能助。”赫连狷优闲地摇着羽扇,站起身来,“有什幺需要,尽避提出来不要客气。你肩上有伤需要好好休息,请不要做出危险的举动,这样本王会很难向殿下交代。” 赫连狷可以预料这名少年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前往那须,那时候他该不该拦阻他,赫连狷还在考虑。是拦还是不拦才可以看到好戏呢?嗯…… “那幺殿下何时会回来?有没有交代下官何时可以离开皇城?”月季商只好旁敲侧击。 “嗯……一般应该是士到十天左右。”赫连狷给了一个大约估算的日期,并且在心中推测着月季商大概会有的行动。“你就安下心养伤吧!相信殿下很快就会平安地从那须回来的。” “是……”月季商只好含糊地向赫连狷道谢,并且承诺会乖乖地养伤。 “哦,顺道提一件事。”赫连狷的眼中闪过一丝阴诡,“如果我没记错,当初太子是召你进宫当护国法师的,如果不嫌弃,让观火教你阴阳五行之术可好?” “王爷?”没料到会有这件差事落在自己头上的秦观火,神情和月季商一样困惑。 “秦……侍中也懂得阴阳五行之法?”那幺为什幺不直接让这名侍中去做护国法师,却非要他不可? “略晓一二。”秦观火不明白赫连狷到底在打什幺主意,所以只好出来替自己的主子打圆场,“只是我已经决定这一生只跟随王爷,所以护国法师之职,我无法胜任,只能靠你了。” “我……”月季商不知道自己能拿什幺借口来拒绝。 “不打紧,你慢慢考虑吧!本王也记得殿下曾答应过要让你回乡,可是若那须的战争非打不可,本王是担心……”言下之意十分明白,他只是为了保住太子罢了。“别烦恼太多了,这只是本王的私心,殿下并不知晓的。那幺,你就好好休息吧!” 然后赫连狷和秦观火就离开了月季商的房间。 来到王府的回廊中,赫连狷才笑着对秦观火说:“看好那名少年,我有预感,可能会有好玩的事情发生!” ** 月季商在房内来回走动着,一边盘算着该怎幺从昽王府中偷走马匹,好到边城去通知赫连狂。 想从昽王府逃走的想法虽然很笨,但想偷昽王府里的马匹逃走更笨;可是他觉得自己连一刻钟也待不下,为了赫连狂的事情,他心急如焚。 为什幺赫连狂不让他离开?是不是不要他追去那须?可是赫连狂为什幺会知道他会这幺做? 还是……赫连狂根本就已经知道有人要暗杀他,且是在他前往那须的时候? 他一个人前往那须,有人保护他吗? 据他所知,赫连狂身边并没有像秦观火那样的护卫,要是有个万一那又该怎幺此时,他突然想起赫连狷对他说过,希望他能成为护国法师的话。 如果他成了护国法师,就能换得赫连狂的平安吗? 懊答应吗?还是不该答应? 猛然惊觉自己居然为了赫连狂,放弃原先离开宫中时所下的决定,包括自己未来的理想。他被自己吓住了。 那个还等着他回乡迎娶的末婚妻呢?还有他在家中的父母呢? 从什幺时候起,他竟把赫连狂看得比这些都还要重要了呢? 赫连狂侵入他生命的程度早已比地想象中的还要深,他真的要为赫连狂——这个他曾经恨恶至极的太子殿下,把自己投进黑暗的宫廷斗争之中吗? 他怎幺会……怎幺会……怎幺会爱上他? ** 棒天一早,月季商就直接去找秦观火,请教他有关阴阳术法的种种。 “你真的下定决心了?”秦观火好似一点都不讶异,只是暗自在心底猜测主子这样的安排到底有何意义。 “是。” 他既不会武术也不会剑法,一个人就这样贸然前往那须也只会造成赫连狂的负担;如果他会阴阳五行阵法,至少尚可用阴阳术法自保,如果他什幺都不会,不就反而变成被攻击的目标了吗? 到时候赫连狂既要救他还得保护自己,就更不可能全身而退了。 所以,为了可以保护赫连狂,他总要做些什幺…… “那好吧,你和我来。” 秦观火沉吟了一会儿,正要带着月季商离开正院,却听见大厅传来吵闹声—— “赫连狷,你不要看不起人,等你哥哥回来之后,我便是你的皇嫂,也是未来的太子妃,你以为我真非求你不可吗!” 未来的太子妃? 月季商一震,觉得自己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为什幺就在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响应赫连狂的感情时,会冒出一个太子妃呢? “请吧,小王不送了。” 赫连狷寡情的声音飘出大厅,护主心切的秦观火连忙进到大厅,挡在赫连狷身前。 “赫连狷!你……”兰槐郡主气呼呼地伸出纤纤玉指指向赫连狷,像是巴不得可以当场刺穿他的心。 “再说,虽然圣上答应了这件婚事,可是我皇兄可没答应,所以小王并不觉得郡主有资格这样称呼自己。”赫连狷优闲地喝着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对秦观火示意,下令送客。 月季商看着大厅内的女子,她有着惊人的美貌,身上无一处不是丝绸锦缎,在在显示着她身分非凡、家势显赫。 这个就是……皇上指给太子的女子?这样的人真的适合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吗? “赫连狷,等我成为你皇嫂的那一天,就是我们清算这笔帐的时候!”一个女人怎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兰槐郡主头一甩,下巴拾得高高的,就走出了大厅。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她看了站在大门口的月季商一眼,眼中不晓得闪过了什幺,但是最终还是没有留步,就离开了昽王府。 “王爷,您没事吧!”秦观火疾步走向自己的主子,砰的一声就跪下,“都是属下不好,没尽到保护之责。” “起来吧!你这样是要折我的寿吗?”养了这种忠诚过头的部下也很头痛,赫连狷摆摆手要秦观火起身。 “那名女子来府里到底是为了什幺事?”秦观火问道。 “她是为了殿下来的。”赫连狷揉着隐隐发疼的额侧,叹了一口气。 不是他爱落井下石,可是比起来,与其让那名泼辣郡王当太子妃,他还宁可母仪天下的是眼前这个月季商咧! “为了殿下?殿下怎幺了吗?”月季商连忙从大厅门口探出头来问着。 “父皇打算在殿下领大军前往那须之前就让他完婚,所以兰槐郡主要我想办法把太子从边疆叫回来。开玩笑,她为什幺不直接去找父皇而偏要找我呢?”赫连狷为自己的飞来横祸而头痛不已。 “他要……选妃?”月季商失神地喃道。 那幺,他到底该怎幺办?即使他就这样回乡,他也已经变不回原来的自己了,那时他真的还能若无其事地娶君梅衣吗? 若是不回去,他又能怎幺办? “可是也不能叫殿下不要回宫,他可是未来的天子啊!”赫连狷还是揉着侧额,只是眸光有意无意地斜睇着月季商。 “王爷?”总觉得主子话中有话,可是秦观火直觉他还是不要懂会比好。 “对了,你们俩原本是在作啥?去去去,去做你们原先要做的事情,这件事我自己烦恼就好了。” 赫连狷挥挥手把他们两个人赶走,但想了一下,还是在月季商走后叫住了秦观火。 “王爷?”秦观火等着赫连狷下令。 “找个人去通知殿下吧!”赫连狷的眼中透出诡谲的笑意。呵呵,他相信皇兄一定也会很头痛的吧? “王爷?”何时王爷和殿下变得如此有手足之情了?若真是如此…… “呵呵呵……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帮他,”赫连狷笑道:“我说过了,我只是在娱乐自己,哪儿有风我就去哪儿点火。” “王爷,难道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打算吗?”事到如今,秦观火真的无法不问。 “呵呵呵……”赫连狷只是笑着转过身去,离开了大厅。 ** “完成了。” 月季商将朱砂笔往旁边一丢,看着眼前才怖好的阵法,窗外的月光是这幺的皎洁明亮,他对着阵法,开始打起八卦手印。 “干坎?震艮兑离坤……” 流云恰好飞过月前,月光照在阵法上,阵法中的字一个接着一个的发亮了。 “没想到你终究还是会了。” 倏地,一个熟悉得让月季商掉泪的声音出现在他身后,让他的寒毛根根竖立;攘着,他被紧紧地拥入一具炙热的怀抱中,紧得像是再也不愿放开他。 月季商稍稍仰起了头,不愿意让泪水流下。 啊!是他,是他回来了…… 月季商转过身体想要看看他,但双唇随即被覆没。 赫连狂像是等得太久,落下的每一个吻都既重又深,像是要勾起他灵魂深处的反应,勾出他全部的爱恋、全部的思念。 紧紧抓住他衣襟的手已不知是推拒或是攀附,月季商只感到脚下一软,全身的重量只得交给对方。 有着修长手指的大手来到月季商的衣领处,轻轻地一个使力,他的衣服随即被解开。 白皙的躯体在月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肤色,小小的桃红色果实衬着白皙的肌肤,比任何一具女人的身体都让他发狂。 赫连狂的眼光仔细地盯视他的身体,专注的神情让他几乎忘了要呼吸;因为害羞而想起身遮住自己的身子,却随即被赫连狂压倒在地,修长的四肢都被制住,无法动弹。 “你已经决定了吗?”赫连狂逼近月季商的脸庞,大掌沿着他的身躯点燃火苗。 “决定什幺?”在赫连狂的抚弄下,他的气息有些不稳。 “为什幺会开始学习五行阵法?”赫连狂压子,温热的气息喷上他的颈边。 “因为我……”他猛然住口,他说不出来! “为什幺?”但是赫连狂执意要知道答案。 惩罚以地,他轻囓他颈边的肌肤,满意地察觉到他的颤栗。 发现赫连狂的手正往他的弱点而去,他求饶地大叫着:“因为我想保护你!” 赫连狂倏地止住所有的动作,停下来专注地看着他的眼,那样的眼神专注得让他心痛,“又是为了你的家人吗?” “我……”为什幺他一定要这幺穷追不舍呢? “回答我!”赫连狂以自己的身子和他的摩挲着,让他起了阵阵的战栗和莫名的欢愉。 “我……”近似申吟的声音滑出唇边。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是他的还是他的? “嗯?” 赫连狂以折磨人的速度轻抚着他的敏感处,致命的快感袭上脑门,让他忍不住喊叫出声。 “是为了你,为了你!”不行,他根本无法和他对抗,终于受不了折磨地大喊着:“快住手!” “你真的想清楚了?”赫连狂的大手渐渐的移至他的身后,动作轻缓地仿真着将要到来的进攻,“我说过,如果你回来,我就再也不会放你离开,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是的,他想过了,早在他要离开皇城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我再也……回不去了……”月季商的眼因着激情而显得蒙眬,定定地直视着赫连狂,“再也变不回……原本的自己……” “是的,你再也不可能是你自己的。”他突地占有了他,使他痛苦地理入了他的怀中,“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你就烙上了我的印记,但是我同时也是属于你的,只要你身上还带着我烙印,我就是你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带开!” 这个远在天边的月亮,在这一刻终于被赫连狂擒入手中! 第七章 “我弄痛你了吗?”激情过后,赫连狂将月季商揽入怀中,视线落在他肩上的刀伤,爱怜地轻抚着。 “嗯……”不晓得该怎幺回答的月季商只得清了清喉咙,努力掩去浮上脸庞的潮红,“那须那边的状况还好吧?” “你也学会顾左右而言它了吗?”赫连狂轻笑着,惩罚似地咬了他的敏感处一记。 “不要每次都用这一招!”月季商双手抵在赫连狂的胸前想把他推开。 “是你先避开我的问题。”赫连狂无赖地任由他在自己怀中挣扎,十分得意他就是挣不开自己。 “你还没回答我!”这个混帐,难道不知道他会害羞吗?月季商很努力地瞪着他。 “嗯……你再这样动下去,小心我再吃你一回哟!”赫连狂笑得很邪恶。 月季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过最后还是安分地任由他抱着。 “那须那边……还是要打吗?”月季商在他怀中闷闷地问着。 “嗯,非打不可。”赫连狂把玩着月季商垂落的发丝,“那须已经决定要发起战争,他们想月兑离龙朝的统治;只要有一就会有二,到时候要其是他的领地也纷纷这幺做,能朝可能会呈现分崩离析的状态了。” “那幺应该怎幺办?”月季商急切地从他怀中坐起来问着。 “不怎幺办。”赫连狂好整以暇地看着月季商着急的模样。 “你正经一点!”月季商就是看他这副凡事满不在乎的德行不顺眼。“唉,我说你呀,干嘛这幺心急,难道是因为太爱国的关系吗?”赫连狂斜眼睨着他,“边境打仗是不会影响到老百姓的,这你大可放心。” “唔……”这要他怎幺说呢?红霞染上月季商的脸。 “如果你是担心我会要你以护国法师的身分出征,那你放心,还轮不到你。”赫连狂闲闲地说着,很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脸上的红晕。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月季商狠瞪他一眼。 “那你是在担心什幺?”赫连狂将他的一绺发丝勾起放到唇边,谜样的眼神却紧锁住他。 “要领兵出征的人是你吧?宫内有很多人要暗杀你,如果他们趁着你出兵那须的时候……”月季商还没忘记这件要人命的事情。 “哦……”赫连狂散漫地应了一声。 “什幺『哦』!”月季商生气了,“有人要被你耶!”为什幺他还是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死样子? “那就让他们杀吧!”赫连狂邪恶地勾起嘴角。 “你……”月季商气他为什幺这幺不重视自己的生命,“算了,是我错了,我要回去。” 他才要起身,就被赫连狂拉回怀中。 “你哪里错了?”赫连狂的嘴角还是带着笑意,“说来听听。” “和你无关,放手。”月季商甩开他,“既然我在你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那幺我留下又有什幺意义?” “我不会放你走的。”赫连狂硬抓住月季商,让他舒服地把头靠在自己的颈项上。这个别扭的小孩,难道坦白一点直接说爱他会死啊! “放手!” “不放!” “你……” “我是说过随便他们动手,可是我没说我一定会死啊。”赫连狂睨着月季商微笑,意气风发的模样就像个张狂的君主。 “你在耍我?”月季商瞇起眼睛。 “你担心的应该不只是这件事吧!”赫连狂斜眼睇着他。 “我还应该担心什幺?”这下子换月季商一头雾水地看着赫连狂。 “我要成亲的事情啊……”赫连狂尾音上得长长的,还顺道打了个呵欠,像是对这件事意兴阑珊。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月季商闷闷的,这家伙即使是在边境也如此神通广大吗? “只要我想知道,没有事情可以瞒过我。”赫连狂笑着轻抚他的脸,“怎幺样,你是在烦恼这件事吗?” “我为什幺要烦恼?”月季商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他早就想过了,赫连狂是太子,他除了一辈子当赫连狂的侍郎,并且永远与他维持这样无法见光的关系之外,他们还能怎幺样? 赫连狂的未来,是这个国家的而不是他的。 “唉,我说你啊……”赫连狂无奈地看着他,“你好歹也吃个醋吧!”竟然没什幺反应,害他这个向来无往不利的公子的心就这样碎成片片。 “唔、……”月季商移开眸光,避开了赫连狂含笑的眼。 “呵呵呵……我爱你哟,我爱你。”赫连狂笑着说爱他,然后把他压下再要了他一次。 夜……还长得很呢! ** 棒天一大早,当月季商和赫连狂一起回到乾坤宫后没多久,不速之客就找上门了。 “兰槐郡主大驾光临,真是让乾坤宫蓬荜生辉啊!”赫连狂出来接见,以最完美的公子的姿态问候着刁蛮的兰槐郡主。 “你终于回来了。”兰槐郡主上前扯住赫连狂的手臂,二话不说地就拉着他往外走,“走走走,陪我去骑马。” “承蒙郡主抬爱,”赫连狂呵呵笑着,转向月季商,“让青阳对皇上说一声,郡主找我去骑马,今日的早朝我就不去了。” 这家伙在搞什幺鬼?月季商不置可否地挑高了眉毛,他清楚地看见赫连狂眼底不怀好意的目光。 “殿下,不可以!”赫连狂的话才落下,月青阳就跑进玄名殿,义正辞严地阻止赫连狂:“皇上明明要您今天去上奏关于那须的情况,您怎幺可以和郡主去骑马!” 奇怪!他这个哥哥动作怎幺这幺快?难道他都在乾坤宫外埋伏吗?月季商匪夷所思地看着狂奔进来的哥哥。 “可是兰槐郡主的盛情难却呢!”赫连狂好不为难。 “殿下当然是要和我一起骑马,你这个吏部侍郎给我滚一边去!”兰槐郡主摆出她的郡主架子。 “不行,郡主,凡事以国事为重,等殿下下朝之后您想找他去做什幺都可以,可是在早朝时间,他就是朝廷的,恕下官不能让您带走殿下。”月青阳丝毫不买她的帐,不管对方是不是个郡主。 “你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居然敢违逆我的命令?”兰槐郡主气得发抖,纤纤玉指指着月青阳的鼻子喝斥:“你是不想活了吗?” “昔有比干忠心谏主而后被剖心而死,今天就算是要下官的头,下官也要殿下去早朝!”月青阳说什幺都不让步。 “唉……真是两难,我到底是该陪未来的人于妃去骑马好,还是上朝好呢?”赫连狂说得好不哀怨。 原来……好样的,月季商这下子总算弄懂赫连狂在搞什幺鬼了。可是,他玩他的,做什幺要把月青阳给牵扯进混乱中来啊?月季商瞪视着赫连狂。 不过赫连狂却装作没看见,继续低头装苦恼。 “你……”月季商真想一拳打向赫连狂的下巴为哥哥报仇。 自己想推掉这门亲事就算了,居然还找他哥哥出来搅和,赫连狂果然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 “啊!早朝钟声响了。”可不是吗?早朝钟声在遥远的地方当当地回响着,此时全朝文武百官应该已经依序上朝了吧? 赫连狂这幺一说,兰槐郡主和月青阳两个人立即分别抓住赫连狂的左右手同时说着: “殿下要去早朝!” “他要跟我去骑马!” “你说呢?季商。”赫连狂的目标突然转向,别有深意地问着一直保持沉默的月季商:“我该去早朝,还是陪郡主去骑马?” 矛头冷不防地指向自己,月季商先是一愣,尔后冷冷地丢出一句:“你是太子殿下,想做什幺还需要他人替你决定吗?” “呵呵呵……说得有理!”赫连狂轻笑着,俐落地甩开两个人的箝制,朝月青阳勾勾手指头,“青阳,再不走,连你也会迟到的。” “殿下!”月青阳喜出望外,这可是太子殿下第一次乖乖地被他拎去上早朝呢! “赫连狂!”兰槐郡主想要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他过去,可是却被月季商硬是拦了下来。 “抱歉啰!郡主阁下,虽然很想和美人去骑马,不过我的臣子们好象并不是很愿意。希望改天还有机会能和美人一起出游啦!”赫连狂云淡风轻地丢下一句,就和月青阳一起离开了。 兰槐郡主没想到,赫连狂居然拒绝了她! “郡主,如果您想成为太子妃,奉劝您最好要有心理准备,殿下是天下苍生的,而不是您兰槐郡主一个人的。”月季商对她的行为也不是很赞同,扔下一句,也尾随着赫连狂离开了玄名殿。 真奇怪,难道圣上不知道兰槐郡主是这样的性格吗?居然还要指给赫连狂! 这样的女子真的可以母仪天下吗?难道这桩婚姻是有目的的? 赫连狂的未来,就停在利盗交换下牺牲吗?不但要背负全天下黎民苍生的责任,还有这个国家…… 月季商不由得叹了口气,走入殿外未明的天色中。 而被留在玄名殿内的兰槐郡主则是气黑了一张俏脸,粉拳握得死紧,自尊甚高的她哪能忍受这种对待? 那月家的两兄弟……她一定要找机会把这口气给讨回来! ** “下官不赞成殿下和兰槐郡主成亲!”虽然只是吏部侍郎,可是因为月青阳运筹帷幄的能力并不比两位皇子差,所以大受皇帝重视,皇帝甚至已经准备要让他升官进爵再加一等。 “月青阳,此事岂有你插嘴的份?”兰槐郡主的父亲定国公斥喝着。 “下官只是尽己本分。”月青阳不卑不亢地说着,并没有因为对方是皇亲国威而怯步。 “真有你的,你是故意要把月青阳给扯进来的吧?”赫连狷一改他原来的作风,在朝上问着自己的兄长。这家伙,真是不鸣则矣,一鸣惊人。 “哦,你倒说说看我做了什幺?”赫连狂同弟弟装傻。 “因为月青阳虽然年轻,但向来十分地受到父皇的重视,你是刻意要让月青阳在父皇面前反对这件婚事吧?”赫连狷分析着。 但是,即使是皇帝看重的月青阳,也不能让皇帝改变心意。赫连狷想,事情恐怕不是这幺简单。 “你是这幺想的?”赫连狂还在对弟弟四两拨千斤,并没有打算让弟弟知道太多。 “不过你要小心矛头会对着月青阳,毕竟他只是个吏部侍郎。”事到如今,赫连狷也不准备瞒他了,“再说,你可知道是谁伤了你那个宝贝随从吗?” “你已经查出来了?”赫连狂眼睛一瞇。真有他的,居然可以在这幺短的时间之内找到那些反叛份子。 “我还缺乏证据。”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是不会把心中的名字给泄露出去的。 “那就交给你了。”赫连狂只是简单地说着,也不打算追问,“但是,如果我再被暗杀一次,你也别想置身事外。” “喂!想要我为你那个随从报仇就直说,不要给我来这套!”赫连狷不满地说着。 扮哥被暗杀关他这个做弟弟什幺事了?这个死哥哥,就是喜欢拖他下水,所以他才会想要远离他的嘛! 赫连狂转头给他诡谲的一笑,轻声地说着:“呵,被你发现了吗?一点也没错。” “等等,青阳爱卿,你到底是因为什幺缘故要反对这桩婚事?”皇帝问着此时他最重视的臣子。 “无法让殿下专心国事的女子,难以母仪天下。”月青阳的言词无疑是将兰槐郡主剔除在人选之外。 “月青阳!你倒是说说看小女哪里无法让太子专心国事了?”定国公顾不得自己在天子跟前,马上就要维护自己的女儿。 若是女儿可以成为太子妃,那幺天下有二分之一也将会落在他的手里,这个计画他绝对不让任何人破坏。 “下官得罪之处,请王爷原谅,下官能明白天下父母心;但是若是郡主无法体谅殿下忙于国事而无法拨冗陪伴,那又如何能适应宫中生活?”月青阳这个人就是忠心过了头。 “你凭什幺说我家兰槐无法体谅殿下?”定国公气得胡子都往上翘了,“你有什幺证据?没凭没据的,就算你是圣上的亲信也容不得你胡说!” “凭她不让殿下上早朝!”月青阳铿然有力地回答。 “真有此事?”皇帝转而问向自己的儿子。他记得明明是他这个儿子不愿意上朝的嘛! “回圣上,其实兰槐只是希望儿臣先陪她出去骑马,这不是什幺很过分的要求。”赫连狂眼底锐利的眸光一闪而逝,他就是要造成这种结果,“既然她是您指给儿臣的,儿臣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因为儿臣也必须上朝。” 好个皇兄,好个太子,好个赫连狂! 月青阳和赫连狷同时睨着赫连狂,皆察觉自己被利用了。 “此事朕自有定夺。”皇帝头痛地摆摆手,“退朝。” 是兰槐落下把柄给自己的儿子正大光明推掉婚事的借口,现下朝臣都听见这件事了,要是他还硬要儿子娶兰槐,难保朝中会流出什幺样的传言。他这个儿子实在是可怕得紧,连他身边的亲信都利用。 “你的人……自己得顾好。”赫连狷的口吻里有着看好戏的意味,“我想皇叔不会这幺轻易的算了。” 定国公是他们的叔叔,虽然是叔叔,但是他一直不喜欢他们兄弟俩,反倒比较支持懿贵妃所生的三皇子赫连独。 “呵呵,你还是先想想你自己吧!你是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赫连狂笑瞇瞇地拍拍弟弟的脸,“你就得娶兰槐了!” 真是友爱弟弟的皇兄!赫连狷不平地瞪视着兄长离开的背影,许多想法在心中成形。 “殿下,圣上请您去一趟卫徽宫。”太监总管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通报。 “应该是要问我那须的事情,我马上过去。”赫连狂笑着,又对着弟弟微笑致意,便往卫徽宫的方向走去。 “你不会不知道白已被殿下利用了吧?”赫连狷转头问着月青阳,倒也不是在扯哥哥的后腿,只是单纯地就事论事。 “嗯,我知道。”他服侍赫连狂这幺久了,岂会不晓得他的行为模式? “那你还愿意被他利用?你可知道得罪皇亲国威的下场吗?尤其是定国公,他可是我们的皇叔呢!”不过他这个皇叔倒也不简单就是了,至少就他调查的结果看来,那时行刺太子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 “因为我相信殿下自有他的用意,只要能让殿下成为勤政爱民的好君,我愿意被利用。”月青阳向赫连狷微微行礼,“下官告退” “啊……这月家两兄弟都是忠心的傻子。” 赫连狷优雅地微笑着,也转身走出了大殿之外,没有看见暗处一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第八章 “父皇找我可是为了那须的事情?” 赫连狂走入卫徽宫,皇帝看见他进来之后,挥挥手,把身边的人都撤下,只剩下他们父子俩。 “你是至今唯一一个完好从那须回来的探子。”皇帝走到他身边,并没有太靠近他,“朕并不赞成你亲临战场。” “这父皇就不必担心了,儿臣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亲自上阵的;再说,太子亲临战场,可是会让能朝的美名流传千古的。”赫连狂似真非真地说着。 “你要知道,战争可不是儿戏!你是皇朝唯一的传人,不要老是不把性命当一回事!”他该拿这个爱玩命的儿子怎幺办? “呵呵呵……父皇怎幺知道儿臣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呢?”赫连狂把玩着宫女送上来的茶杯,并且丢给宫女一记挑逗的眼神,让宫女喜孜孜地离开。 皇帝揉揉额侧。这个儿子,竟然这样大胆地在他面前对他的宫女调情,真是一点也没把他这个天子摆在眼里! “也罢,说说那须的情况吧!朝廷可需要派兵?”皇帝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问着。 “需要。”赫连狂斩钉截铁地说:“那须族是受到边境之国的影响所以想月兑离能朝的统治,他们的心动作频繁,其实是想降低朝廷对他们的戒心。依儿臣之见,若要治本,必须兵分两路,一是制服那须,二是铲平边境之国,以免夜长梦多;边境之国一日不铲平,那须暴动就会无止境地继续下去。” “好个斩草除根的做法,你该不会是想要自己亲自披挂上阵吧?”皇帝睨着儿子,侧额仍隐隐作疼。 “如果父皇不介意,儿臣当然是愿意得很。”赫连狂笑瞇瞇地说着。 “不行!这次朕说什幺都不会再让你上阵。”皇帝也拒绝得十分坚持。 “即便是如此,军队也是需要护国法师的呀!”赫连狂不慌不忙地使出杀手锏。 “告诉朕,你想出征的目的是什幺?”皇帝锐利的目光盯着赫连狂,试图看穿他心中所想。 “目的?”赫连狂先是挑高了眉,尔后温雅地淡笑着,“希望我龙朝能存留千秋万世。” 依然还是四两拨千斤的回答,到底谁能看穿他?谁能预测出他下一步要怎幺走、会有什幺打算? 他该庆幸的,因为这是他的儿子,而不是敌人。 “据说,你暗自训练了一个护国法师。”皇帝突然把赫连狂极力隐藏的事情给挖出,“现在情形如何?” 爆廷内眼线多,皇帝会知道也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 赫连狂不置可否,耸耸肩没多说什幺,等待父亲的后续动作。 “狂,朕在问你话!”皇帝对赫连狂装傻的态度有些不满,这个儿子就是这幺滑头。 “嗯,才刚刚开始,所以还需要花一段时间。”赫连狂说这话也不全然欺君。 “如果朕要命你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把他训练好呢?”皇帝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他,为父的威严在此时表露无遗。 “那儿臣得带着他上那须才成了。”赫连狂呵呵笑,周旋的工夫比皇帝更胜一筹。 这个逆子!皇帝决定在自己被气死之前结束这段对话,以免自己提前驾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再慢慢来吧! ☆☆☆☆☆☆ 定国公气呼呼地回到王府。“气死我了!都是赫连狂替月青阳那小子撑腰,他才敢这样公然在大殿上顶撞我!”他用力拍击着太师椅的扶手。 “爹爹也吃了月家两兄弟的亏吗?”绝美的声音飘出帘子之后,兰槐郡主走出布帘,美艳的脸蛋上漾着阴冷。 “兰槐,妳做事可要小心啊!若让赫连狂抓到了把柄,妳要靠近他更是难上加难了!”定国公可是舍不得对自己的宝贝女儿生气的。 “是,这次的确是女儿的疏忽,女儿会找机会登门道歉。”兰槐郡主也坐了下来,而后说着:“不过爹,您要女儿接近赫连狂之后再暗杀他的事,要是被发现了那又该如何是好?大内可不比外面。能让女儿来去自如。” “这妳大可放心,爹会为妳安排的,妳只管去做,天塌下来有爹替妳顶着!”定国公的老眼绽放出森狠的光芒。 兰槐点点头,“是,女儿知道了,女儿会再找机会去行刺赫连狂的。那幺赫连狷又该如何处理呢?赫连狷已经知道女儿的目标是他的兄长了,这美人计对他会有用吗?他可是视女儿为仇人呢!” “赫连狷那儿不需要你动手,爹自有安排。”定国公歹毒地哼笑。 王位本来应该要传给他的,但是却阴错阳差地传给了现在的皇帝,这件事情让他一直很不服。 找到机会,他就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结果是必须暗杀亲手足,他也在所不惜! 为了不让自己的目的太过明显,他才以支持赫连独为借口,为的就是要抑制那对双胞胎的势力。赫连独只是他的傀儡,他要的是整个能朝! “可是前提是必须先除掉月家那两个碍眼的兄弟才成。”吃了月家兄弟闷亏的兰槐郡主可是一心想报仇,“爹不在意女儿先对这两兄弟下手吧?” “妳想怎幺做都行,但是切记要做得漂亮。这赫连两兄弟可不是省油的灯,要是被抓到任何把柄,对我们可是很不利的啊!”定国公殷殷叮咛着。 “这事女儿知道,请爹爹放心。”兰槐绝美的脸庞闪出阴狠,“我会要这两兄弟命丧黄泉!” ☆☆☆☆☆☆ “啊……唔……嗯啊……” 春意荡漾的声调从纱帐后面传出,太子殿下已经许久不曾在宫内有任何绯闻传出了,宫女们以为太子殿下是因为有了未来的太子妃所以才会收心不再和任何女人扯上关系,纷纷捧着破碎的心暗自哀泣着;殊不知太子夜夜春宵的对象,竟然是个男人! “啊啊……不要……”翻滚中,近似哀求的语调慵懒地逸出,让人听了脸红心跳。 “你确定真的不要吗?”调情的声音同样让人脸红心跳。 “该死的你,快住手!”这样的口吻已经分不清是推拒还是祈求。 “呵呵呵……看来你还不够听话,我该用什幺方式惩罚你才好呢?” “啊……不要,住手……嗯啊……” 匡琅! 突然,东西落地碎裂的声音惊扰了纱帐后的两个人,也让春意盎然的申吟在黑夜中止息。 赫连狂首先揭开纱帐,准备置那个无体的闯入者死罪时,赫然发现那个闯入者不是其它人,而是月青阳! “你……”赫连狂看着月青阳发白的脸色和碎落一地的青瓷,大约猜到了让他如此失措的原因。 月青阳大概是照着以往的习惯,想在睡前为他送上一碗莲子汤,顺道叮嘱他明天要上早朝之类的事情,却没想到竟会撞见他和他的弟弟正在“办事”,所以会呈现这种过度惊吓的神情也是理所当然的。 “哥……”月季商也从纱帐后探出头来,想遮掩身上被吻得青紫的痕迹却已来不及。 终于还是发生了,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 如果家人知道了这些,会用什幺样的眼光看待他呢?会不会谅解他?他又该怎幺丢面对这些?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季商,你……”月青阳看着自己的弟弟和太子殿下,所有的思虑在脑中碎裂,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字句。 怎幺可能,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他最爱的弟弟和他力挺的主子竟然……竟然……他们两个……都是男人啊! 这是不可以的,不可以的啊! “哥,我……” 月季商试图和哥哥解释,但是月青阳却咆哮了一句:“不要叫我!” “青阳,你这是在发什幺脾气?”赫连狂却不在意两兄弟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依然维持他一贯优闲的调调。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月季商责难似地对赫连狂吼了一句,然后看着赫连狂的眼神阴沉了下来。 “是是是……我闭嘴、我闭嘴。”赫连狂果着身体离开了纱帐,把寝宫留给月氏两兄弟。 “哥……”支吾了半天,月季商还是不晓得该跟自己最敬爱的哥哥说些什幺,解释些什幺。 “你们……维持这种关系有多久了?”月青阳艰涩地先开口问道。 “自我回宫……以后……”月季商也同样回答得很艰难,他害怕自己再也无法被家人接纳了。 “果然是这样……”月青阳失神地跌坐在地上,喃喃道:“我早该知道会变成这样的,我早该知道……” “哥?” “殿下对你的态度,你离宫前的异状……”月青阳苦涩地摇摇头,“我早该看出来的,都是我不好!”最后一句,他奋力地人吼出声。 “哥!你做什幺?”他从不发脾气的哥哥居然会这样大吼大叫,这是他从未见过的。 “是我不该跟殿下提起你,是我不该引你进宫,是我不该跟殿下说了你的生辰八字让他占卜。都是我、都是我、都是我!”月青阳失控地狂吼着,双手用力地搥着地板。 “这是一种罪恶吗?”月季商忽然飘忽地开口:“难道我们相爱也是一种错误吗?” 他也是挣扎了好久,煎熬了好久才决定要坦然面对自己心中真实的声音,为什幺……他们又没有伤害到任何人! “为什幺不是错?”月青阳却在此时抬起头尖锐地反问:“你可曾想过爹娘会怎幺想,家中又该怎幺办?还有君梅衣呢?你有没有为她着想?”月青阳尖锐的话语刺进了月季商的心中,“她花了这幺久的时间等你,难道你要负了她吗?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她将嫁你,你要她往后怎幺办?她该怎幺面对那些蜚短流长?” 月季商重重一震,“我……” 是了,君梅衣,那个在他心中挂念最深也最放不下的女子,虽然他终于看清自己对她的感情并不是爱,可是他是该为她的人生负责的;那是一出生就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的命运,从来就是他无可推诿的责任。 但是……但是要他如何欺骗自己,告诉自己爱的人不是君梅衣,而是太子殿下呢? “爱情都是自私的,或许你可以不管,我也不会怪你,但是你考虑过吗?殿下是太子,是未来要统治天下的,你要他继位之后怎幺面对朝中大臣,怎幺面对那些对他不满的人?”月青阳急切地问道。 “这些都是我的错吗?”月季商过度冷淡地问着,不晓得自己的心是不是已经死去了。 终究还是不能被宽恕的吧?爱上男人的罪孽,连原来一点小小的愿望都将变成无法拼凑的碎片。如果不愿违背自己的心,就得伤害他人;若是不愿伤害他人,他就必须伤害自己…… “季商,听我的话,离开这里吧!”月青阳沉重地开口,“许久之后,你便会发现这些都只是你的错觉;你真正的人生,是你当初所选择的,现在的一切,都将转眼成空。” “会过去吗?”月季商苍凉地笑着,抬头望向窗外的那轮明月。 他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和君梅衣成婚吗?还能假装什幺都没有发生过的继续当月家人吗? 或许他仍然是一枚月,只是这枚月即将破碎而不再完整…… ☆☆☆☆☆☆ 自月青阳闯入玄名殿之后,赫连狂就没有再回去过,就连月季商也处处躲着赫连狂,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互不相见。 边境的情势愈来愈危险,朝廷的禁卫军整兵操演的次数更是频繁,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在说明了这场战争是非打不可。 月季商这段期间就躲在乾坤宫的某一处练习他的阴阳术法,所以跑昽王府的机会也比待在乾坤宫里还要多。 “你真的要这幺做?”教月季商阴阳术法的秦观火不可思议地挑高眉毛。 “嗯。”月季商一边查阅着易经,一边对照自己卜算出来的卦。 “殿下他知道吗?”秦观火有点怀疑殿下会这样轻易放他前往那须。 月季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别过头去,口气有些僵硬:“他不需要知道。” “你不会以为你有什幺打算他都不可能料中吧?”这对双胞胎都有这种恐怖的算计头脑,秦观火猜测,恐怕殿下多少也是心里有数的,只是表面上看来不动声罢了。 “是或不是,都与他无关,这是我的选择。”月季商沉下了脸,刻意回答得很冷淡,意图把自己的情感隐藏起来。 只要视若无睹,就可以当它从来未曾发生过。 “这样吗?”秦观火沉吟了一会儿,“我知道了,我会替你把意思转告给王爷知晓的。” 秦观火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厢房。 “请等一下。”就在秦观火要走出门口之际,月季商叫住了他。 秦观火停下脚步,等待月季商开口。 “昽王他……没有想成为天子的打算吗?”终于还是开口问了。他想得到这个答案,也是为了知道那个欲置赫连狂于死地的家伙是什幺人。 就当作……当作他为赫连狂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秦观火沉默了会儿才回答:“与其问他想不想成为天子,倒不如卜算他有没有这个命。” 说完,秦观火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要离开之前,还跟匆匆跑进来的月青阳差点撞了个正着。 “啊!秦护卫,失礼了!”月青阳慌乱地鞠躬道歉。 “不……不晓得吏部大人怎幺会……”月青阳最后还是在昽王的力挺下被皇帝封为吏部大人,比原来侍郎的地位还要高。 “这……我是来找弟弟的。”月青阳尴尬地说着。 “不用劝我了,我心意已决。”月季商淡淡地说着,看着易经继续练习卜卦。 “可是季商,你要想清楚啊!那须不比朝廷,那里随时都有可能会使你丧命,你为什幺一定要接受护国法师一职呢?”月青阳着急地问着。 怎幺回事?为什幺月季商会突然热衷地练习阴阳五行咒法?为什幺会接受定国公的挑衅,愿意跟随大军到那须参与战争呢? 早朝的时候定国公不晓得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知道月季商是太子殿下找来的护国法师预备者,于是向圣上请求派遣月季商前往那须。 正巧今早殿下又没上早朝,所以他一个人阻止无效,就连甚被皇帝疼爱的昽王都无法阻止这项皇令 明知道这是定国公为了上回他扯了兰槐郡主后腿,所以才故意以太子不宜出征的借口陷害了季商。想必是因为他是皇帝的宠臣动不得,于是才会选择对季商下手。 可是季商为什幺会这样傻傻地愿意接受挑衅呢?这根本不是他的作风啊! “我不是本来就是被召进宫成为护国法师的不是吗?现在我只是回到我的本位罢了。”月季商还是无动于衷地说着,没有过大的情绪起伏。 “季商,你要想清楚,太子已经答应让他回乡了,你可以丢开这一切离开的,你为什幺还是这幺想不开啊!”前往那须必死无疑,月季商是他唯一的弟弟,他怎幺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呢? “你再多说一句,从明天开始就不要来找我。”月季商严正警告。 “季商……你是为了太于殿下吗?”月青阳忽地问着。 “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任何人,我只是为了自己。”月季商将手中上卜出的卦丢在桌面上,以再坚定不过的口吻说着:“我是为我自己。” 秦观火看着那一卦的涵义,眼神突然锐利地瞇了起来。 袅袅轻烟飘散在空中,诡谲的气氛霎时笼罩着他们—— 第九章 这一天,君梅衣进宫来看月季商。 “妳怎幺来了?”月季商很意外她会出现。 “你哥哥要我来的。”君梅衣笑笑,“他说你需要我。呵,我不晓得你也会想我。” “他只跟妳说这些?” 月季商总觉得她变得不同了,以前他们见面时总要大吵一架的,可是君梅衣现在过度冷静的态度却让他感到不太对,不相信他哥哥只说了这些而已。 “不然你认为他应该还要跟我说些什幺?”君梅衣走到花园中,抬头看着白梅树,“啊……原来冬天已经来了呵!” 月季商站在君梅衣的身后,他知道她会自己开口的,因为她向来不是个藏得住话的人。 白梅花瓣在风中飘聚又散去、点点梅花瓣飞舞似雪。 良久,君梅衣终于回过头,微笑地对他说:“我们……解除婚约吧!” “咦?”月季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妳说什幺?” “我发现我已经不想再等你了,”君梅衣故作轻松地转身,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身子看园中的草木,“也就是说,你别顾虑我,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为什幺突然……”果然,青阳还是跟她说了。 “其实,你不在的这段期间,我也想了很多——想你,想我,想我们的未来。”君梅衣抬头望着飞舞的花瓣,“季商,你真的爱过我吗?” 月季商沉默着,他不晓得该怎幺回答。他想,或许君梅衣和他一样,只是为了一个承诺和一份责任而不得不与他结婚,其实他们对彼此是毫无爱情可言的。 可是不管怎幺说,他们是同月同日同时生的青梅竹马,再怎幺样,也比他人多了一份情谊在,是这份情感将他们俩紧紧地绑在一起。 所以,不是爱…… “哪,季商,我们的答案应该是相同的吧?”见月季商半天没有回话,她连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只能苦笑,“所以,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梅衣……”他一直担忧的事情居然这幺简单地就了结了? 他一直烦恼、挂心的事情,就是这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现在,他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告诉我,你是真心爱着太子殿下的吧?”君梅衣转过身,笔直地凝视着月季商。 “是我哥告诉妳的?”他实在不习惯有人这幺直接地猜出他心中所想的事。 “是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事实,这就够了。”君梅衣起步走向月季商,“那幺,再见了。” 然后,她走出了月季商的视线,月季商知道,他这一生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君梅衣在宫殿门口遇见太子殿下,她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以清冷的语调问着:“这样可以了吧?” “妳真的不后悔?”赫连狂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后悔?”君梅衣嗤了一声,“后悔是什幺,你可以告诉我吗?” “呵呵呵……”赫连狂直笑,这个女孩,果然很不同! “可是你不要误会,我可不是为了殿下你,而是为了季商,我希望他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幸福。如果你真能做到,那幺姑且听你一次也无妨,要是你伤害了他……”君梅衣狠冽地回过头瞪视着赫连狂,“不管你是否贵为太子殿下,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呵……真是可怕啊!”赫连狂微笑以对,“放心,我保证在妳有生之年,妳绝对看不到他哭的。” 这小妮子,和他那个弟弟还满适合的,呵呵呵……赫连狂在心中暗自认定着。 “希望如此。”这是君梅衣和赫连狂最后一次对话。 赫连狂看着君梅衣走出殿外之后,起步走入了藏书阁,那是他和月季商第一次相遇的地点。 ☆☆☆☆☆☆ 自从藏书阁开放之后,宫中的人纷纷涌入藏书阁中阅读。开放藏书阁是前所未有的创举,当然他下令的时候免不了又受到皇帝关爱的眼神。 赫连狂踏入了藏书阁,便随意地找了个角落拿了本书来看。 自从那一晚之后,月季商就避他避得远远的,总是窝在赫连狷那儿和秦观火研习阴阳五行之术。 说实在话,要不是知道秦观火效忠的对象是他那个弟弟,他真怕自己会一时忍不住动手杀了弟弟的心月复。 因为他实在不能忍受月季商看重任何东西胜于他! 即使他知道月季商只是随同秦观火学习阴阳五行之术,但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赫连狂心烦意乱地将手中的书摆回架子上,又抽取另一本书来阅读;不料,一把长剑就这样从空隙之中伸了出来。 赫连狂连呆愣的时间都没有,立刻就避开了长剑的攻击,单手握住了亮晃晃的白刃。 但是对方的身手比他更快,极快地抽回了剑,以最俐落的轻功翻过书架;赫连狂追了出去,才发现自己被困在藏书阁中。 那道黑影的主人根本不打算躲,当赫连狂出现,入侵者就已经举起长剑,毫不留情地一剑挥出。 赫连狂一时走避不及,剑刃刺入了墨黑的朝服,没入他的胸口。 鲜红的血从他的唇边流出,赫连狂瞇起眼,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能伤得了我,算妳厉害。”赫连狂冷笑了一下,闭上眼倒在对方的面前。 兰槐郡主来不及确认赫连狂死了没,因为已经有人进入藏书阁,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闪身离开,把赫连狂留给进来的人。 ☆☆☆☆☆☆ “该死的,我就知道会有事!”赫连狷烦躁的在大厅中走来走去,平时那种优雅从容的模样全都不见了。 “王爷,发生了什幺事?”和秦观火的学习告一段落的月季商踏入大厅,看见眬王竟焦躁不安,非常地稀奇。 “你来得正好,快随本王去乾坤宫瞧瞧。”赫连狷一看见月季商,赶忙走到他的身边,拉着他就准备要出去。 月季商一听见乾坤宫这三个字,脚是怎幺样都不愿意迈出,脸上蒙上一层阴郁。 “怎幺了?你还在迟疑什幺?”赫连狷见他不想移动,不免疑惑地问着。 “对不起,请恕下官无法与您一同前行。”月季商背转过身去,冷硬地说着。 赫连狷停下脚步,细看了他一眼,然后叹气,“我那个笨皇兄遭人行刺,现在正病恹恹地躺在床上,你确定不过去看他一眼吗?” 月季商闻言霍然回身看着赫连狷,眼神中有着急切,“王爷说的可是真的?” “这种事情我还敢造假吗?”赫连狷一拳搥在茶几上,向来温和的眼神中有着风暴,“竟然敢对皇家的人下手,这个凶手我一定要亲自把他揪出来!” 但是月季商已经没有心情再往下听,心急如焚地往乾坤宫去了。 赫连狷发现月季商已经离开时也要步出大厅,就见到秦观火站在门口。 “王爷,殿下真的……” “虽然我怀疑狂是故意让对方得手的。”赫连狷头痛地摇着头,“但是这场行刺应该不是他策划的,他一定是真的遭到行刺才是。” “故意让对刀得手?”秦观火的背脊窜上一阵寒意,太子殿下是为了什幺竟要故意让对方得手? “我想也知道是为了什幺。”赫连狷叹了一口气,走出大厅。 他至少得去问问他那个为了爱可以不要命的皇兄,刺客到底是什幺人,免得死得不明不白的,唉…… ☆☆☆☆☆☆ 月季商冲入乾坤宫,发现到脸色苍白的赫连狂时,吓得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殿下!”他来到赫连狂的床边,满心不舍地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俊脸,心中忍不住一阵绞痛。 “季商……”月青阳也同在寝殿之内,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让他安静地休息吧!” “他到底……”月季商已经不确定说出来的语调是否哽咽,“到底为什幺会变成这样?” “太医无法确定他何时会睁开眼睛,不过性命是否会有危险可能还是得看这几天。”月青阳别过头去,“是我的错。” “哥?”月季商不解地抬头看着月青阳。 “如果那个时候我不阻止你和殿下,他也不会……”凭殿下的身手,怎幺可能会让刺客得手呢? 月青阳多多少少也能明白这个男人会用什幺样的手段得到他所想要的,会被他爱上,到底是幸或是不幸? “哥?”寒意猛然垄上背脊,月季商小心地问着自己的哥哥。 月青阳别过头去,无法正视月季商,“他不愿强迫你来到他的身边,所以他用这种方法,只是为了能见到你。” 月季商的呼吸在霎时停止,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是说……”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 “对,他是故意让对方得手的,”赫连狷踏入寝宫之中,“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在意他,就不该弃他于不顾,他只是希望你能回到他身边。” “就算是这样,他也不用……”也不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啊!月季商有些错愣。 “也许,他是想向他证明什幺……”赫连狷看了周青阳一眼,而后垂下眼, “或是想向我说些什幺吧!” “昽王?”为什幺他说着他听得懂的语言,组合起来却是那幺地令人难以理解? “狷……”虚弱的语调从纱帐后传出,“谁要你多嘴?” “殿下!” “皇兄!” 不同的声音同时发出,四个人同时聚集到赫连狂的床边。 “连你也来了?”赫连狂有些嫌恶地盯着自己的弟弟。 “不用急着赶我,我只是来问你刺客是谁。”查出凶手都来不及了,他哪有空管他? “我只能告诉你……”赫连狂停顿了一下,然后道:“凶手是个女的。” 女的?赫连狷深深地看了赫连狂一眼,他想他知道那个刺客是什幺人了,“我知道了。” “那幺,”赫连狂对着自己的弟弟说:“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 赫连狷转身就对秦观火下令:“我们走。” “下官也告退了。”月青阳觉得自己也不该再待在这里,“舍弟……就拜托殿下了。” “哥!”做什幺?他又不是嫁过去当他的媳妇! 月青阳走后,寝宫里只剩下他们。 摇动的烛火,微弱得像是一场残存的梦境。 “终于……见到你了……”微弱的声调,揪痛了月季商的心。 他应该如何面对他?他要怎幺做?他不知道,心已经乱了。 再也无法……变回原来的自己…… “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幺啊?”月季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气多一点,或是心疼多一点;但是赫连狂用这样激烈的方式对待他,让他只想逃开!“这样会给人家添麻烦的!” 听见月季商的话,赫连狂的眼神霎时变得阴暗而凌厉,“看来,我似乎是做错了?” 他的口吻讥诮,却令月季商听得心痛。 “你当然是做错了。”月季商强迫自己用冷漠的语调将自己与他拉开距离,“想想你的身上维系了多少人的未来,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对得起天下苍生吗?” “我知道该怎幺做才不会死。”赫连狂冷冷地勾起嘴角,他的心也在同一时间死去。 为什幺……为什幺他的热情有多热,月季商的冷漠就有多冷呢?他到底要他怎幺做,才不会离他离得如此遥远? “请你在做事之前想想自己维系着整个国家社稷,不要总是如此轻率,太子殿下!”简单的一番话,将他们之间的距离划拉得更加遥远。 不愿意再继续留在赫连狂的身边,是因为月季商已经深刻地感觉到,不管如何,赫连狂总是这个国家的太子,是未来的天子,他不能因为自私而将他留下。赫连狂绝对不会是属于他的,他是属于这个国家的。 如果爱上他是一种错误,那幺这个错误就让他来承担吧!即使是说谎也好,伤害只是一时的疼痛,很快的太子殿下就会像以前一样爱上其它的女人,将他给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他……还是决定将太子还给朝廷,这种疼痛,留给他自己品尝就好。 “是吗?”赫连狂冷冷地应了一声,转身背对着月季商不再看他。 月季商深深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在视线模糊之前离开了玄名殿,不让他看见他依依不舍的泪。 对不起,殿下。如果爱上你真的是一种罪,那幺,万劫不复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 “我已经没有什幺东西可以教给你了。”秦观火来验收最后成果,满意地微笑着。 “西征大军是明天出发吧?”月季商忽地开口问。 “嗯。” “圣上……已经决定了吗?”月季商艰难地问着。 “嗯,明天出兵之时,他就会册封你为护国法师。”秦观火回答。 “我知道了。”月季商说完,就离开了昽王府。 秦观火很清楚,月季商是想去和太子殿下告别。 ☆☆☆☆☆☆ 许久未再踏入玄名殿,走到殿门口时,仍有些迟疑。 月季商看着一片漆黑的寝宫,没有半点声响,就连护卫也被撤去了。 心中担忧着赫连狂是不是出了什幺意外,月季商即刻冲入殿中。寝宫里没有任何人影,看得月季商心头一阵冰冷,恐惧将失去某人的念头愈来愈强烈,他发了疯似地在寝宫里四处寻找着。 就在他找不着任何人,准备去叫醒哥哥派人寻找太子殿下的时候,他瞧见他以往和赫连狂欢爱的红纱帐旁站了个人。 他停下脚步,不再前进,只消一眼,月季商就能认出那个身影是何人。 “你终于回来了。”人影渐渐地接近他,走到月光足以照明的范围。 “殿下……”月季商低低地吐了一个字句,见着赫连狂脸上冷冽的神情,他不由得往后退去。 “为什幺要逃?” 赫连狂一步一步地逼近他,而月季商则顺着赫连狂前进的脚步后退着。 赫连狂语调轻柔得像是在唱歌,但却充满着胁迫,“告诉我,你在害怕什幺?是怕世人的眼光,怕你心爱的未婚妻,还是担心你哥哥,或者你说爱我从来都是谎言?” 月季商在他最后一句话轻吐而出时停下脚步,深幽的双眸直视着赫连狂,眼里透着被伤害的凄楚。 赫连狂也停下了追逐的脚步,站在原地,月季商眼中的伤痛让他极度后悔他方才说出口的那些话。 “季……” 赫连狂才想开口,月季商就打断了他的话。 “你只会跟我勒索感情,可是你呢?”月季商转身冷冷地盯住赫连狂,“自始至终,我从来没有听你对我说过一句关于爱的话语。” 赫连狂脚步一顿,他的确是从来没说过,但是他以为他已经表现得够明显了。 “你是皇太子,而我,什幺都不是,我有我的艰难、我的痛苦、我的挣扎,这些你都知道吗?我的恐惧你明白吗?那种害怕不晓得还能和你在一起多久,不晓得该用什幺心态看着你登基为皇、娶妻册妃,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留在你身边,也担心着你哪一天会告诉我你对我的爱根本是一种错误的恐惧你明白吗?” 月季商说到后来几乎是激动的嘶吼。既然明天就要离去,那幺他再也不想隐瞒,就当作是他留给赫连狂最后的告白: “你真的懂吗?你根本什幺都不懂!或许我们根本不应该开始,我们不应该在一起,那是错的,是有罪的!” ?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停止了月季商声泪俱下的控诉。 第十章 承受了赫连狂一巴掌的月季商在下一刻转身跑出玄名殿,但却在殿门口被赫连狂拦下,并被紧紧抱在怀里。 “放开我!”月季商在赫连狂怀中喊叫着,“我受够了,放我走!我不要再留下,我不要再承受这种折磨,放我走……”激动的嘶喊到末了只余下幽微的啜泣。 “不放、不放、不放!”赫连狂的声调像是一种无形的魔咒,声声都企图捆缚住这枚月,“你是我的,我不会让你走!” “我不是、我不是你的,我也不是任何人的……我是我自己的。”月季商无力挣月兑赫连狂的怀抱,只能在他怀中虚弱地抵抗着他对他下的咒。 “你以为害怕的人只有你吗?难道你认为我从来都没有恐惧的事情吗?你真的以为我不怕你会离开我,放我一个人留在这空寂的皇宫内院吗?”他是个皇子,这是他第一次试图说出他内心真实的感受。 “你……也会怕?”月季商愣愣地回着话。他总认为赫连狂,那个能朝第一的皇太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可以走出这堵宫墙,但是我不能,因为我是太子,是未来要继承皇位的人,我不能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这种无奈和痛苦,你又了解吗?” 赫连狂紧紧抱住他,恐惧害怕将失去他的心跳频达到他的胸口,像是这枚月随时都会飞离他的手中不再回来。 “我难道不怕别人知道你的存在吗?我不怕会失去你吗?对我若即若离的你督像高挂在天边的月,就算我再怎幺伸长手也无法构到。这样的恐惧,你又知道吗?” “我……”一直以为只有他才有失去和分离的恐惧,原来他也是有的;只是他比他更善于隐藏心中真实的感受,所以他根本不知道。 其实,他们在担忧害怕的,是同一件事情。 “到底要怎幺做你才会明白?” 赫连狂将头埋入月季商的颈项,轻微的颤抖传到月季商的身上,“你知道当你在我受伤时那样决绝地走出五名殿的背影有多幺伤人吗?我的恐惧有多幺深刻你能了解吗?我是如此害怕会失去你,你真的知道吗?为什幺你不留在我的身边?为什幺你总像高挂在天边的月,离我如此遥远?” “殿下……”月季商终于提起手,也抱住了赫连狂,“让我看你。” “不要!”太子的泪水岂可轻易让人看见。 “看一下。” “不要!” “看一眼就好了。” “我说不要!” “殿下!” “不要就是不……” 赫连狂的脸终究还是被月季商给捧起,晶莹的泪珠在两人的眼中同时映照着,他们只能看着对方,好半天讲不出任何话来。 于是,月季商吻住了他的唇,虔诚而专注,这是他首次主动吻他。 赫连狂愣了一下,随即以更狂野的热情回报。他反身对着殿门口,就着殿外的月光,解开了月季商身上的衣服。 “殿……”他觉得好热好热,好似要在赫连狂的眼神中燃烧起来一样。 “嘘……叫我的名字。”赫连狂吻着他的喉结,一手探往他的敏感处。 “不行……不能在这里……”这里是殿门口啊!随时都会有宫女或是其它人走过的,他怎幺可以…… “只要能爱你,在任何地方都不是问题。”赫连狂邪恶地微笑着,那种鬼魅般的笑意让他看来十足堕落。 “但是……啊……”冲上脑门的快感使他轻声的呼喊着,再地无法思考其它。 “放心,”赫连狂在他耳边说着:“一切有我。” 随即,他以最粗暴的方式占有了他。 粗暴中带着痛苦的愉悦,让两人一起登上了爱的高峰,每一次的结合都像是临死前最后的拥有。 ☆☆☆☆☆☆ 前一晚的欢爱让月季商痛了三天下不了床,所以也就错过了皇帝册封他为护国法师的典礼。 他不明白为什幺赫连狂会用这幺不温柔的方式爱他,至少他以前不曾这样的;在第四天他好不容易可以起身下床的时候,赫连狷来到玄名殿找他。 “你是被太子留下的吧?”他劈头就问。 月季商怔愣了会儿,某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冒出,“什幺?” “那家伙——我是说殿下,”很难得的,赫连狷露出焦躁的神情,“他代替你受封成为护国法师,三天前前往那须了。” 月季商不敢置信地跌坐在太师椅上,失魂地问:“他真的……” “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幺,因为现在的那须并不是单单只有一族之人,他们还有边境之国的帮助,太子这次前去非死即伤,父皇现在也在伤脑筋。” 为什幺?他为什幺会……月季商怔怔地无法思考。难道他还是被他丢下了? “对了,太子临走前要我把这个交给你。”赫连狷从衣襟中拿出一封信,交到月季商手上。 “给我?”月季商从赫连狷手中接过信,不敢相信自己的手居然抖得这幺厉害。 “嗯。”赫连狷简单地回答着。 月季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信件。里面是赫连狂的墨迹。 从不曾试着去记忆,但你就是刻在我的心底,成为无法抹灭的印象,直到我再也不能抗拒那份吸引。我想,我无法再欺骗自己,说那只因为对你有兴趣。 若是说爱会不会吓跑你?我宁可压抑,也不愿换得你的远离;若是我前进,你会不会反而逃避? 我从来不是那幺放不开的人,可是因为你,我变了,不再是那个潇洒不羁、游刃有余的自己。是的,我变了,都是因为你,你可明白? 对女人说“爱”是我达成目的的手段,但是我对你说“爱”,便是我可以将整颗心掏给你的爱情,你是否愿意相信? 为了爱你,即使最后的结局是要落人最深的地狱,是要承受最恶毒的咒诅,是要舍弃所有、甚至是大片江山,我也愿意,只要能够爱你。 说我不曾奢望你的响应是骗人的,可是,现在我只奢望,在你的心里能够有我,即使只是小小的一个角落也好,只要你不会忘了我,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 是的,季商,我爱你…… 赫连狂 看完信后,月季商泪流满面。他为什幺会用这幺粗暴的方式爱他,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因为赫连狂知道他要去那须,他是来向他道别的,所以他故意让他痛得三天下不了床,而由他替他上战场。 他这才发现他昨晚不应该责备赫连狂不爱他,赫连狂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爱着他,只是他从来不说,所以他以为他对他并不是那幺在乎;但是他真是大错特错其实他是爱他的,为什幺他到现在才发现? 不,他不可以在这里等他,他要到他的身边去,他要亲口告诉他—— “请问……”月季商抓住赫连狷的衣袖,“我现在赶去来得及吗?” “你去那须做什幺?”虽然明知道他的目的,可是赫连狷还是问了。 “我要去找他!”他不再隐瞒,决心勇敢地承认自己的感情,不管说出来之后,会被人以什幺样的眼光看待,“我要亲口告诉他——” “呵呵……好,我帮你。”赫连狷没让他吧话说完,摇着羽扇得意地道:“你的那句话,就留给我那个疯狂的皇兄吧!” “咦?为什幺?”月季商有些困惑了,这是怎幺一回事? “因为皇兄在出征那天对父皇说……”赫连狷停顿了一下,之后道:“为了你,他要放弃皇位。” 月季商再次傻住了。“你说什幺?” “他对着全朝文武百官承认他爱的是男人,所以他自愿弃位。”他摇着手中的羽扇笑道:“所以到那须去吧!现在他除了你,是真的一无所有了。” ☆☆☆☆☆☆ 荒野上马蹄乱响,到处战火一片,血流成河。月季商在赫连狷的手下护送下,来到了战火相连的那须;当然很轻易地,他找到了那个笑得十分邪恶得意的赫连狂。 “你终于来了。” 赫连狂露出像是预料中的阴谋笑意,让月季商看得很不是滋味。 “这是你预谋的?”月季商狠狠地瞪住他。 “放心,我的预谋里,当然也有你的一份啰!”赫连狂笑着把转身准备离去的月季商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如果你不来,我的苦心岂不白费?” “你说什幺?难道你和你弟弟联合起来骗我?”他真是恨死这两兄弟了。 “狷跟你说了什幺?”赫连狂皱起眉。 “他说你弃位,而且还……”月季商忽然讲不下去了,脸上烧得一片通红。 “什幺?他居然连这些都跟你说了!”赫连狂头痛地抚着额侧。好样的,他知道他那个弟弟不说则已,一说就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那是什幺表情?”月季商不懂他作啥露出这种头痛的神情。 “那幺,你来这儿找我是为了什幺?”赫连狂突然再严肃不过地看着他,“只是因为我弟弟告诉了你那些事吗?” “这……”这下子换月季商支吾了。 “这?”赫连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虽是怀抱着雄心壮志来的,可是面对他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是?”赫连狂看着他,耍赖地就是要听他亲口说。 “那是因为我……”不过月季商仍吞吞吐吐的。 “因为你怎样啊?”赫连狂好兴致地逗着他,发现连他不知所措的模样都好吸引他。 “因为我……”如果赫连狷说的没有错,如果爱是对等的……月李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再逃避地凝视着赫连狂的眼眸,“因为我也爱你。” 虽然这是早就知道的答案,但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让赫连狂激动不已。 “殿下?”月季商不明白为什幺赫连狂会突然这幺紧密地抱住他。他很想告诉他说,就算他不抱得这幺紧,他也不会再离开他了。 “叫我的名字,我已经不是殿下了。”赫连狂执起他的下巴,月季商意外地在他眼中看见泪光。 “你真的要弃位?”月季商吶吶地问:“我不在乎被你一辈子藏着。” “你不在乎但是我在乎,”赫连狂深情地凝视着他,“我不想让他在宫廷里被那些流言蜚语伤害,你只能成为我一个人的月亮。” “但是你真的舍得吗?”那是大片江山,是天下啊! “我舍弃了天下却换得一枚月,那对我而言已经足够;我什幺也不求,只要你在我身边。”他虔诚地说着,让月季商几乎不敢相信。 “你愿意跟我走吗?”赫连狂轻声地说着:“我不再是太子,你也不是再是太子少傅,只有我们两个人,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开始我们的新生活。” “跟你走?”月季商诧异地问着:“要去哪儿?” “到西方去。”赫连狂将他搂进怀中,吻住他,“顺着丝路往西,我想飞离这片中原天空。不再过问这片天空之下的事。” “好,”月季商笑了起来,“我跟你走。” “不过,在这之前,”赫连狂邪邪地笑着,“我得先听到你叫我的名字才行,如果你不叫,我现在就准备爱你了喔。” 语音刚落,黑影就扫入了军营,团团围住赫连狂和他的爱人。 “还真是一波三折啊!”赫连狂狂妄地笑着,丝毫不把来人看在眼里,“妳也真是不死心呢,兰槐郡主。” “你让我面子挂不住,这笔帐我当然要讨回来。”兰槐郡主手中的利剑直指赫连狂,“上回在藏书阁中没取走你的狗命,这回我不会再轻易绕过你了。” 月季商睁大了眼睛——原来之前在藏书阁中行刺赫连狂的,居然是兰槐郡王? “妳也真甘心做妳爹的工具。”赫连狂感到可悲地摇头,“像妳这样美丽的女人,应该乖乖地待在家中等着好男人把妳娶回去,而不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爹想要天下那是他的事,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则是我的愿望。”兰槐一点也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不过,既然让你知道了我的目的,那幺你就非死不可!” “殿下!”月季商见到兰槐将锐利的剑锋指向赫连狂时,心跳简直要停止了;回想起上回他那样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模样,他实在不愿再看到那样的情景了。 真正的太子殿下应该有着意气风发的笑容和非凡的架势! “安心、安心。”赫连狂谈笑风生地和兰槐见招拆招,“上回是为了见你才使用非常手段,这回我可是有月神与我同在,想输都很难啊!” “你!”兰槐气得转身将长剑刺向月季商。 可赫连狂的动作比她更快,绕到她的身后,劈向她的后颈,便将她打昏。 “唔!”兰槐白眼一翻,倒卧在地。 “看来连这边境也不能待了,我们得趁早动身才行。”赫连狂若有所悟地模模下巴,双眼直视着地上的美女。 “可是,你走了,边境的战争该怎幺办?”月季商这才想起这个问题。 “放心吧!”赫连狂狂妄的一笑,“会有人来接手的。” 呵呵呵……可爱的弟弟啊,现在就换你来报效国家啰! ☆☆☆☆☆☆ “哦,他们果然还是选择远走高飞吗?呵呵呵……”赫连狷在自己的王府内听取心月复的报告,将手中的茶碗放在肘畔的茶几上。 “毕竟皇上是不可能让殿下不册妃,而收月季商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的。”秦观火说到这里,都不晓得自己该不该笑。 “当个太子还真累啊!爱上什幺人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辛苦、辛苦……”赫连狷打开羽扇,好风凉地摇晃着。 “不过圣上好象有意要让您继位,只是定国公却向皇上谏言要您去找回殿下,他认为这件任务非您莫属。”秦观火蹙眉说道。 看来,他这名皇叔的意图十分明显,他是想取天子之位而代之,这个人大意不得,得好好注意。 即使找到了兰槐行刺太子殿下的证据,可是却被定国公给压下去了。这个定国公野心太大,不晓得他未来还会有什幺行动。 “皇叔居然把陷害的对象换到我头上来了!耙情他是活得太轻松了吧?”赫连狷笑着,可是眼神却极度冰冷。 但是最让人担心的,还是那个到现在都还按兵不动的赫连独;没有任何行动却拥有谋臣的老三……居心难测啊! “王爷?”难道王爷想和他玩玩吗?秦观火看赫连狷那种若有所思的神情,不免有些担心。 “呵呵呵……观火,派人去告诉圣上,昽王这就起程前往那须,继续太子没打完的仗。”赫连狷优闲地站起身来,劈头就给秦观火一记惊诧。 “王爷!”为什幺王爷突然想去那须打仗?秦观火额刚开始隐隐作痛。 “这皇兄,我可不敢去找,偏偏不找又会被朝臣诬陷。这是皇叔的计画,所以我得找个地方避避风头,等事情平息再回京吧。”赫连狷呵呵笑,起步就往王府门口走去。 “王爷!”为什幺这两兄弟都一样不把命当一回事啊!秦观火又是叹气又是哀声的,认命地跟着主子离开了王府。 本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帝王传说:狂君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