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汉堡包》 第一章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凌晨三点钟,睡得正熟的唐浩宁被恐怖的击门声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砰—— 砰砰砰砰砰—— 还在敲……如此急促的敲门法,简直像在催命似的,真叫人心惊胆跳呐! 她跌跌撞撞地下床,在还没想清楚之前,已经冒冒失失地打开门,完全忘了想清楚门外很可能站的是心怀不轨的陌生人,那么她这个只著薄纱质料睡衣的弱女子该如何是好。 唉!不过话说回来,她的脑袋如果可以那么清楚,那么她也不叫唐浩宁了。 揉揉惺忪的睡眼,她无精打彩地转开门锁,“谁啊?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吗?”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一个梨花带泪的身影已经快速地扑到她身上。 “呜……宁宁,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下我不管!” 被她这么一撞,唐浩宁差点整个人向后跌去,幸好随手抓住门帘才幸免於难。 这会儿她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了。 长叹口气,她已有彻夜抗战的心理准备,“心柔,告诉我,你又怎么啦?” 她拍拍长发女子的肩,将她拉到沙发坐下。 “我……呜,宁宁,我好伤心……呜,我的心都碎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 于心柔是浩宁的国中同学,两个人是十多年的朋友了。 她的个性一向多愁善感,在学校的时候还好,但一出社会,碰到挫折简直是家常便饭的事,偏偏她又喜欢钻牛角尖,一点小事都看得像天快塌下来般严重,加上父母住在南部,她一个人在台北租房子,导致每每心里一不好受,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浩宁。 所以,毕业三年多来,浩宁便像7-eleven一样,成为她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心情急救站。 “呜……”于心柔死命地抱紧好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宁宁,我忍了好几天,我真的不想来烦你的,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你知不知道,我……呜,我被甩了啦!” “怎么会这样呢?”一听到好友的恋爱告终,生怕她承受不住打击的浩宁,瞌睡虫在瞬间全跑光光,“男女朋友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心柔,你不会是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吧?” “不!”她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我没有胡思乱想,他是真的打定主意不要我了!今天他来找我,说他再也受不了我了,还要我离他远一点,说他永远不想再见到我!他……呜,他好绝情……” 见好友哭得这般伤心,一向把朋友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浩宁,也被激出同仇敌忾的气愤,“这个男人怎么能那么过分,枉费你对他这么好!” “宁宁,我真的好爱他。”于心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每天叫他起床,每天准时买他最爱吃的早餐送到他办公室给他吃,自己再匆匆赶去上班。我每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见到他,我知道他工作忙,可我也尽量体谅、尽量不吵他了呀。宁宁,你说,我对他是不是真的很好?” 浩宁点点头,觉得好友说得一点也没错,更是气得握紧了拳头。 “是啊,你对他那么好,他怎么可以这样?仗著自己是钻石集团的少东,就这么嚣张,实在有够不要脸的!” 于心柔哭得肝肠寸断,“我也不晓得我做错什么,他突然就宣告不要我了,一点也不顾我苦苦哀求,呜……他真的好狠心,最近甚至连手机都不接了!” “连个理由都没给你?”浩宁气愤地瞪大杏眸,杂乱的头发似乎因暴怒而显得更加剑拔弩张,“这种男人最机车了,根本不顾别人的死活嘛。” “宁宁,你也知道,我不是个随便的女人……” “我知道、我知道,”浩宁连忙安慰好友,“追求你的人一大把,但你从来不轻易投入感情的,我知道。” 大概是因个性的关系,自视甚高的好友虽然美得像首诗一般,却不是人人可以靠近的,心柔跟那个男人是偶然在街上邂逅,他惊讶她的美、她的柔,於是大胆、不顾一切地对她展开追求,没想到……男人呐,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当时的狂热宠爱,现在早已寻不著一丝丝轨迹。 忽然,于心柔抬起脸来,用一双沾著泪珠的眸子悲伤地望著好友。“宁宁,我猜他已经有了新欢。” 即使她不说,浩宁也猜到八、九分了。喜新厌旧根本是男人的天性,出轨则是男人愿意积极换掉旧情人最大的动力。 “怎么说?” “最近我去找他的时候,好几次看到一个高挑美艳的女孩子挽著他的手,我问他她是谁,他都不太想理我……” 说著,她又再度嘤嘤地哭了起来,让浩宁看了好生心疼。 “没关系,心柔,有骨气点,只是个没良心的纨袴子弟,没什么好留恋的。” “呜……宁宁,我不甘心啊。”她悲从中来,越哭越大声。“我听说,下星期五他们要连袂出国去谈一笔大生意,既然都一起出国,你说他们可能不睡在一块儿吗?呜……” 浩宁不禁也快被好友的哭声弄哭了。天底下竟然有那么可恶的男人! “别哭,这种没良心的男人不要也罢,不值得你为他掉一滴眼泪!” “可是,要忘掉他真的很难……宁宁,你不晓得,他真的好有魅力、好令人心动。” “外表好看有什么用?男人要会疼女人才是最重要的。”浩宁义正词严地道,“心柔,有骨气点,别再哭了,一切包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帮你报一箭之仇的!” “报仇?怎么报?”听到报仇两个字,于心柔吸了吸鼻子,迅速抬头,“浩宁,你千万别伤害他呀。” “不会!”越是见到好友这副善良无助的样子,浩宁就越是坚定她要报仇的决心。 人善被人欺,心柔的性子弱,但身为好友的她,却无法坐视她被欺侮到这种地步。 “这你别管,总之,这事我会处理,你只要记住把这件事暂时忘掉,好好睡个觉就行了。”她拍胸脯保证。 “真的吗?” 扁看好友眼窝底下那两抹淡青,浩宁就知道她肯定几天没睡了。 “真的,真的……”她抱住于心柔,“放心,难过的日子,我一定会陪你一块熬过去的。” 她倒了一小杯梅酒递给好友,“喏,我自己做的梅酒,喝下去会好一点。” 六神无主的于心柔乖乖顺著她的话将梅酒喝完。 随后,浩宁则拖著她往床铺走去,将她安顿在床上,陪著她,见她沉沉睡去后,才打了个哈欠,抱了件毯子到沙发去躺著。 “哼,死男人、臭男人,竟敢如此对待我的好姊妹,看我怎么整死你!” 不过……嗯,明天早上还要帮忙幼龄带小朋友去打流感疫苗呢,幼龄一个人带著孩子也够辛苦的,总之她必须先睡觉,免得早上起不来,那她的宝贝乾儿子可怎么办才好? 至於那个大混蛋,也得等她睡饱、精神佳、头脑壮壮的时候,再来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处置他才行。 “哇——” 震耳欲聋的哭声响彻云霄,浩宁完全相信,小儿科门诊部的所有医护人员及病患,全都见识到这持续不坠的哭声有多吓人了。 真是丢脸呐! 没想到一个两岁八个月的小男孩竟会有此等的好体力,片刻前为了对抗医师在他的小屁屁上扎针,他竟然可以挣扎到连两个护士都抱不住他,还趁乱踢了医师的鼻子一脚,差点将医师的金边眼镜给活生生跩掉。 幸好医师经验老道,先是哄骗他说不打针了,再趁他一个不注意,迅速将针头扎向他的小屁屁,才终於完成她今天带洋洋来医院的终极任务。 “好了,妈妈,你可以带他离开了。” 医师这句话像下达特赧令似的,羞红著脸的浩宁立刻抱著洋洋朝医院大门狂奔而去。 “臭妈咪,你没说要带人家来打针针,呜……痛痛,洋洋痛痛。” 这个洋洋越来越重了,这样抱著他跑,还真是要她的命。 “好,妈咪坏坏,妈咪带你去麦当劳吃汉堡好不好?” 麦当劳一向是洋洋最爱去的地方,现在带他去,一方面可以哄住哭闹个不停的他,一方面也可以让带著洋洋在医院待了一上午的自己稍微休息一下。 “耶!”她话刚说完,洋洋的哭声已歇,并爆出开心的欢呼,“好棒哦,我最喜欢麦当劳叔叔了。妈咪,记得要点汉堡给我吃哦!” 没想到一走到离医院最近的麦当劳,浩宁差点没昏倒…… 天呐!非假日时间耶,这里居然也挤了满满的人潮? 原来像她这样的闲人还真不少。 好不容易排队买到洋洋最爱吃的汉堡,千辛万苦地带著他走到三楼,转了四圈才找到难得空出的位子,安顿他坐好。 “妈咪,我肚子饿饿,我要吃汉堡!” “好好好,我们先用纸巾擦擦手。” 呜……幸好她只是个代班妈咪,要不然,就真的会被烦死了。 “可以了没?”洋洋伸出短短的小舌头舌忝舌忝嘴唇,模样十分可爱,“人家好饿哦!” 这逗人的模样又轻易地惹笑了浩宁。 她细心地将汉堡盒打开,用纸包好它,才小心递到他手中。“来,快吃吧。” 拿到汉堡,洋洋开心地立刻把小嘴张到最大,再重重咬下。 正当浩宁庆幸小孩子如此容易满足的同时,恐怖的事情又发生了…… “嗯……妈咪,辣辣……呜呜……哇——” 哪尼?现在是怎样?好不容易才摆平这个小家伙,他怎么又给他当众哭得惊天动地?浩宁真想挖个地洞躲起来算了! “妈妈,那个小朋友为什么在哭哭?” “他哭得好大声哦?是不是被他妈妈打?” “嗯,大概是他不乖吧?快,黑皮最乖了,赶快把你的鸡块吃光光。” “好,我不要像那个小朋友……他哭得好丑哦!” 死小孩,乱讲话! 但……身边有那么多好奇的眼睛在看,浩宁就算再气,也只得憋气忍住。 “怎么啦,洋洋?”再哭我真的要扁你了哦。 “呜,辣辣……” “辣辣?” 闻言,她连忙掰开汉堡一看。果然,她这个胡涂妈咪忘记吩咐小姐不要放芥茉了。 唉,她怎么会忘记洋洋一丁点辣都吃不得了,平常她都请点餐人员改放蕃茄酱的。 “好好好,妈咪再去帮你买一个不辣的,你先吃薯条好吗?” “呜,人家还是好辣辣……” “好,对不起、对不起。”昨晚没睡好的疲累加上操了一个早上的烦躁,真的让浩宁快抓狂了,也让她再度想起那个让她昨晚好梦被打断的罪魁祸首。 哼,臭男人! 瞧,洋洋不也有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吗? 要不是幼龄够坚强,不顾父母亲友的反对,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今天哪会有这么个孩子活生生坐在她面前? 想著好不容易才得以存活下来的洋洋,浩宁对这个小人儿的气又消了大半。 “洋洋,你看,薯条好好吃哦!你听,妈咪吃起来是不是有卡兹卡兹的声音?你也吃吃看,让妈咪听听看你的卡兹卡兹,有多厉害。” 蹲在洋洋面前好说歹说,终於再度哄住了他像水龙头开启似的泪水。 捶捶酸疼的后腰,浩宁再度走下楼梯替洋洋公子买汉堡去。 忽地—— 早餐……汉堡……那个臭男人最爱吃的汉堡…… 黑白分明的黑眼珠在她大而有神的杏眸中转了转,突地闪进脑海的计谋,让浩宁忍不住在人来人往的楼梯口大笑了起来。 朗笑声吸引了所有经过人的目光,但她不在乎,因为……哈哈哈哈哈,谁叫那个男人倒楣要落在她手上? 叫他吃屎去吧! 聂云海相信,再也没有一个人比他更懂得什么叫“忙”,更没有人比他更享受“忙”的感觉。 他今年三十五岁,七年前从纽约念完视觉设计硕士学位的同时,他也已利用时间走过将近二十个国家,将他向往的美景尽收眼底。 回国后,他马不停蹄地,立刻投身父亲所建立的珠宝王国——霓焰集团。 看准年轻人能买、敢买的消费市场,他只花了五年的时间,便大刀阔斧地将原本定位在珠宝批发及顶级钻饰的霓焰转战与大众消费者直接接触,并以设计感及流行感为诉求,分别就金饰、银饰、钻饰及各色珠宝等四大块打造出四个知名品牌。 目前,这四大品牌在国内每年创造数十亿的营收,将霓焰集团推向另一个营运的高峰。 当然,能拥有这些,聂云海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为了确保设计出的东西符合流行趋势、贴近消费者想要的东西,他总是不断地与设计师开会,并马不停蹄地飞到世界各处参加珠宝展、设计展、参予各种不同的时尚秀或发表会,以及翻阅众多流行杂志。这一切都只为了汲取包多的时尚资讯,能够确保让霓焰走在同业的前头,创造流行、引领风潮。 每天周旋在切割成一段一段的行程里,聂云海没有太多时间思考跟工作无关的事,他必须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手中有的资讯,果决做出判断。 “聂总,这是我们下一季跟几个服装设计师合作的计画,在二月陆续展开的夏季服装秀里,他们将会大量采用我们的饰品……” “这还用你说吗?”聂云海将脸从手中各店的上月营业额报表中抬头,严厉地向报告者扫了一眼,“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们上次开会所决定出来的东西,你觉得有必要再浪费我的时间复述一次吗?” 他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近密密麻麻的报表里,“给我数字。” “是……呃……这个合作计画大约会花费我们三千万的预算,但依照估计,这样大规模的赞助计画,将会为霓焰在本年度中带进至少两成以上的业绩成长,详细报告,聂总您……” “放著,下一个。” “资讯部报告,为了配合日益增加的销售专柜与据点,我们预计在今年建购完成一套最新的存货进销即时系统……” “叶经理,请给我数字。”聂云海毫不留情的打断对方。 “是是是……”即便是公司的老臣,跟随老董事长将近二十年的叶国发面对年轻的少东,那与生俱来的威严与霸气,仍会有令他紧张到额角冒冷汗。“建购这套系统的计画是由业务部提出,预计必须花费一亿左右的预算,我个人倒是觉得,要公司一次花那么多的钱,似乎……” “这一亿花下去,可以为公司节省多少存货成本?” “据业务部评估,每年约可降低二到三亿的资金积压……” “那不就结了?” 大手一挥,聂云海壮硕魁梧的身子同时自办公椅起身。 “今天的内部会议到此为止,等会儿欧洲珠宝设计大师莎娜女士将莅临本公司拜会,她在欧洲创造的银饰品牌『银箭』相当受到欢迎,我很重视霓焰今年度跟他们的合作计画,希望你们也是。各部门主管十点半在顶楼大会议室集合……不准迟到。” 匆匆撂下这句话,聂云海便大步走出会议室,往自个儿办公室定去。 而他才刚坐定在办公桌后,一位笑容可掬的大美女便迫不及待地朝他走来。 “聂总经理,”嘴里喊著尊称,女孩一只手却毫不客气地朝他脸上捏去。“干么又板著一张脸呐?怎么样都得过一天,你就不能多笑笑吗?” 聂云海揉揉太阳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可儿,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去做你的事情吗?” “不行!”可儿作势嘟起小嘴,“我就是要管你!妈咪说,自从你接管爹地的事业后,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特地要我好好照顾你的。” 这公司上上下下谁都怕他,偏偏父母派来了他最没辙的小妹,足足小了他八岁,幼稚的执拗脾气,常令他啼笑皆非。 “我哪里瘦了?我壮得可以去打橄榄球了。”他坚毅的嘴角难得勾起微微的笑意,“怎么样?公关的工作上手了吗?” 可儿为难地点点头,“嗯,还好吧……你也知道,我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实在没什么兴趣。” “那你喜欢干么?”他一副兄长的口吻训著,“难道玩一辈子啊?” “只要我嫁个像你一样的有钱人,当一辈子的贵妇不是难事呀!”可儿托著下巴,一脸无辜地道。 “啧啧啧,瞧你这是什么想法?”聂云海完全不认同地摇摇头,“这年头,女人还想著要靠另一半是不切实际的,公关部已经是霓焰最活泼的部门了,你好好待著,别再只想著玩了,知道吗?” “就算我老公不长进,难道你不会养我啊?要是你真不养我,爹地也不会不管我啊,我何必那么辛苦呢?” “可儿……” 见大哥的声音是严厉的低沉,眼神更是犀利地直盯著她,可儿只好吐吐舌头,识相地别再找大哥麻烦。 大哥这个人就是这么无聊,连开开玩笑也不行。 “好嘛好嘛,我回去认真工作行了吧?但是……” 临走前,她挑挑眉,决定冒死捋大哥的虎须。没办法,有些事一直放在心中,她会闷死的。 聂云海的笔不耐地在桌上敲啊敲的,“但是什么?” 可儿未雨绸缪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才敢鼓起勇气开口,“你跟心柔姊真的分手啦?”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再浪费我的时间,我可要罚你加班了。” “别这样嘛……你之前不是才煞费苦心地把人家追到手的吗?怎么才短短两个月,你又不要人家了呢?” 瞧妹妹一脸不谅解的质疑眼神,他无奈地撇撇嘴,“你也知道,我没那么多美国时间,对於不适合的人事物,有什么好再多留恋的呢?” 想到那个快用感情将他给勒死的于心柔,聂云海的神经便不由自主地紧缩。 她总是希望二十四小时监控他的行踪,而他的工作、个性都绝不可能让他这样被一个女人牵绊住。 而当他提出分手后,她简直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什么手段全使了出来,叫他当初对她的惊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女人,怎么可能跟他有未来? “可是……”可儿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什么好可是的,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别再谈起这个人了,好吗?我等一下有个meeting,马上要走了。” “好嘛好嘛!别那么凶,我还不是关心你!”可儿瞪了大哥一眼,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打开,登时秀出一个色香味俱全的大汉堡,“喏,这是心柔姊叫人家送来的,你最爱吃的汉堡……” 聂云海眉心皱得死紧,“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了?” 可儿急得跳脚,“哥,你别一迳把人家想得那么坏好不好?你以为大家都像你心机那么深啊?” “小心你的措词。” “本来就是呀,人家心柔姊还特地留了话,说她已经累了、倦了,以后不会再纠缠你,这是她为你亲手做的汉堡,也是最后一次为你送早餐来,希望你吃了它,对你们的过去留下一个美好的句点,大家好聚好散。” 女人总是同情女人,现下的可儿早已看不清楚事实,只是情绪化地一面倒。 “哥,她都决定妥协了,你还在那里端什么架子啊?当初不也是你自己非要追到人家不可的吗?现在又反悔,男人就是这样最讨厌、最不可靠了,哼!” 被于心柔歇斯底里的举止闹怕了,他仍然是直觉地防备,“我不相信这会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 可儿闻言受不了的翻翻白眼,“哥,你很无聊欵,男女朋友分手不一定要变仇人,你不要那么爱记恨行不行?” “我不是记恨……而是这位于心柔小姐根本连荷包蛋都不会煎,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个色香味俱全的汉堡给我吃?” 事业做那么大,他可不是能够随便让人唬弄过去的。 “刚才不是说了吗?”心性单纯的可儿可管不了那么多,“她希望为这段感情的结束留下一个美好的句点,人家都可以为了讲和而学会做你最爱吃的汉堡,那你还龟毛什么呢?再说,我赌你一定也还没吃早餐,所以吃了它,等会儿谈生意才会有精神。我最近刚读过一篇文章,说没吃早餐会使人健忘又头脑迟钝哦!” “依我看,我不吃下这个汉堡你是不会罢休的。” “算你聪明!” 她是个和平主义者,总希望看到事情圆圆满满,大家都快乐,她也才能够心满意足。 “好吧。”为了求得耳根清静,聂云海终於妥协了。 毕竟,他是真的没时间吃早餐,肚子也刚好饿了,而摆在他眼前的,又是他嗜吃成瘾的汉堡,说他没半点被诱惑也是骗人的。 再说,也不过是一个汉堡,他想不出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性。 拿起汉堡张大嘴巴大口咬下。 香甜的肉汁和爽脆的生菜,立刻让聂云海的味蕾满足地跳起舞来。 但他当然不可能承认。 “聂可儿小姐,这下子,您满意了吧?” “满意。”她露出得逞的笑意。 “可以滚了吗?” 可儿孩子气地在大哥脸上留下一吻,才悠然离去。 望著她跳离的背影,聂云海没辙地摇摇头,手捧著美味的汉堡,再度受不了诱惑的,大口大口地咀嚼著他最爱的滋味—— 第二章 聂云海一如往常般,气势慑人地坐在原木大会议桌这一头。 而霓焰的贵客,莎娜女士则坐在他左侧方,正滔滔不绝地板述著她是如何培养优秀的设计师,如何抓住年轻人的心,使得她每季都能设计出最hot的饰品,将公司的营收屡屡推向高峰。 长桌旁围著五、六位霓焰高层的决策核心,他们都十分专注地听著莎娜女士的报告,但比较敏感的,或许已经嗅出空气里一丝丝的不寻常。 一向都很有自己见解的聂云海,今日开会至今,竟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霓焰的上上下下都知道,聂总经理是一个相当有主见的人,对於合作对象的营运状况,他在前置会议时,宁愿得罪对方也一定会把心里有疑问的地方打破砂锅问到底,而依他主导性如此之强的个性,霓焰和莎娜女士的合作计画,他也绝不可能放手让对方王导,但为何……他至今连半点异议及提问都没有呢? 这未免太奇怪了点吧? 忽地,就在这沉闷到近乎诡异的会议当中,莎娜女士柔软而知性的声音陡然被一声巨大的怪响给打断。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待大夥意识到这声响意味著什么,又确定声音是出自於谁之后,个个是涨红了脸、憋紧了气,一副想笑却又不敢笑的尴尬表情,倒是莎娜女士,大概老外本就比较开朗吧,只见她眉头一扬,随即浅笑出声。 “哦哦!亲爱的,我刚才听见什么特别的音乐了吗?” 她这一点破,那些原本还道貌岸然、装得厉害的老家伙,全都忍不住的呵呵笑出声。 一方面是平常这个严谨又十分注重形象和派头的小老板,完美到几乎令人抓不到把柄,难得出这么个小纰漏,自然让平时常被叮得很惨的高级主管们感到莫名兴奋,另一方面,这种情况……本来就很滑稽、很好笑嘛! 而此时,不知哪个猪头更自以为幽默地道:“呵,总经理就是这么行,连放屁都比咱们好听……呃,简直是如行云流水般……呵呵,悦耳动听呐!” 白目二号也接著出现,“嗯,就是味道稍微重了点,是不是早上不小心吃坏肚子啦?” 想想,他聂云海从小到大品学兼优、动静皆宜,高高在上的他,耳边听的从来都是别人的掌声、惊呼声、赞扬声,什么时候这么糗过了? 他饱满的额头上青筋隐约地跳动著,菱线分明的嘴唇紧紧抿成令人望而生惧的直线,而那气愤的眼神则凝肃到简直可以杀人。 只是,早已笑到不行的大夥们,仍兴奋地讨论著他的“屁”,还没发现这个恐怖的事实而已。 聂云海紧握住拳头,他早已将所有他所知的脏话,不论是中文、英文、台语还是日文,全都狠狠地骂过一遍了。 从会议一开始不到五分钟,他的肠胃就已严重的绞痛起来,而后不多久,甚至出现强烈想拉肚子的感觉。 但,天呐! 这么重要的会议,贵为霓焰集团的总经理,他能够举起手来大声喊:有!说自己必须要中断会议到厕所去解放一下吗? 当然不能够。平时他就严格规定,除非是中段休息时间,否则会议绝不容许随便中断,而他又怎能破坏自己所设下的纪律? 然而,这下可好,小脸丢不起,却出了个更惊天动地,足够传遍全公司,甚至全业界的大糗,将他苦心建立起的威严和专业全都毁灭殆尽。 他敢打赌,此刻这些部属原本心目中那个带领霓焰快狠准出击,将步调沉缓的老集团,成功转型的总经理聂云海,形象一定连跌七个跌停板,他们一定在心底爆出大声讪笑。 笑说,原来所谓的新一代经营之神,充其量也只是个会在重要会议中放屁、耍智障的家伙。 聂云海简直不敢想像,从今以后,他还有什么脸继续领导有一半以上年纪都比他大的员工?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靠!他实在忍不住了,他真的好想嗯嗯…… 霍然起身,他一向威严尊贵的脸庞显出几许狼狈。 “抱歉,我先失陪一下,李副总,请你暂时带领大家继续和莎娜女士进行会议……莎娜女士此次的行程很紧凑,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是。” 深呼吸一口气,他快步往私人办公室里的洗手间走去。 来不及将刚才笑他的人诅咒完毕,聂云海还是不得不屈服在身体自然反应里,先放下一切,彻底解放一番再说。 会议结束后,当天,聂云海一整天也没踏出办公室一步。 美其名是桌上累积的公文实在太多,而他自个儿心知肚名的是……他今天实在是丢脸丢到家,没脸见人了! 历经在重要会议中放臭屁、离席解放后,丢脸事件并没有就此结束,反而只是个意想不到的序曲。 在那之后,他又不断反覆回到会议、忍住肠绞痛、尴尬离席解放,回到会议、绞痛……等到会议终於结束,他也拉得快虚月兑了。 於是,一整天下来,聂云海的心情都笼罩在羞愤当中,随时都想拿起挂在墙上的古董武士刀砍人。 好不容熬到全公司的员工差不多都走光了,一向活在众人景仰目光中的他才稍稍能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开始自行进行心灵受创的重建工作。 首先,重视逻辑推演的聂云海要问的就是——一向小心谨慎注重身体的自己,为何会发生严重月复泻的状况? 平常在重要会议前,他总是谨遵少喝水、吃得越简单越好,甚至不吃的原则,以避免今日这种丑态发生,但今天的重点就是,他吃了什么? 不到三秒钟,从今日起床的那一刻,到开会前吞进肚子里的食物立刻被聂云海从头到尾检视一逦。 两百五十西西的温开水、一杯蓝山咖啡、三颗综合维他命,还有那——该死的汉堡! 聂云海瞥了眼垃圾桶纸袋里,那因时间紧迫而只被他吃掉三分之二的汉堡,眼中的杀气再次快速凝聚…… 他用膝盖想也知道,让他如此难堪的罪魁祸首不是别人,除了这个汉堡,不可能再有别的了。 哼哼,他就知道于心柔这个可怕的女人绝不可能让他好过,只有可儿那个心软的白痴才会为她讲话,而令他不敢相信的是,这如林黛玉般柔弱的女人,除了哭哭闹闹外,竟然会做出这么阴险的事? 这次她简直是玩得太过分了! 他聂云海是何等人物,绝不可能任由别人这么玩他。 弯身将纸袋从垃圾桶抽起,一个既邪且冷的笑意自他嘴角逸出。他要是不想个办法好好修理她,自己就不姓聂! 正拎著纸袋站起身,一张薄薄的小纸片遂从纸袋内滑落。 聂云海俯身将纸片捡起…… 原来是一张名片。 一张顺手被放进纸袋的名片不足为奇,让他觉得事有蹊跷的是,名片旁以铅笔注记的小字。 聂云海,酷爱吃汉堡,心柔每天早上送早餐至敦化南路一段金融联合大楼十九楼…… 这记意味著什么? 难道,恶整他的人并不是于心柔?! 那会是谁?是……这张名片的主人,唐浩宁吗? 哼,若凶手真是此人,就只能怪这位唐小姐耍白痴,自己把名片留在纸袋里,叫他想找不到人报仇都不行。 至於是什么理由让她要这样恶整他…… 聂云海不打算花心思多想,反正名片上头的工作室兼住处地址在民生东路,离他这里并不远。 若无意外,十五分钟后,他马上就会抓到她好好问个清楚,替自己找回公道! 想到替好友报了仇,加上她用力争取了好久,请求这栋大楼所有住户不要占用楼梯间,影响意外时逃生路线的提议,终於在管理委员的会议中通过,於是今天一整天,浩宁的心情都好得要命。 一边听著动感的音乐,她一边拿著铅笔在纸上随兴勾勒出最新的设计图。 好心情让她的灵感如泉涌般不断,从下午到现在,短短几个钟头内,她已经以情人节为主题,画出三、四款最新造型,重点是,成果让她自己相当满意。 忽然—— 叮咚叮咚的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该不是心柔又哪根筋不对了吧? 连续哄了几天,好不容易才让她释怀了些,并打包回南部休息几日。难不成,她临时改变心意,低潮的情绪又再次发作了吗? 嗯,即使再忙、再累,朋友的事她也绝对不能袖手旁观。 从柔软的布沙发上跳下,浩宁匆匆穿上拖鞋应门去。 门一打开,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正支手撑在大门旁的墙壁上,冷眼打量著她。 “先生,有什么事吗?如果你要找人,我保证你一定是按错了门铃,若你是要推销东西,很抱歉,我正在忙,你可以先把型录留下,我若有需要再跟你联络,好吗?” 聂云海先将眼前这个矮不拉几的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了清楚。 她看起来年纪颇轻,圆圆的女圭女圭脸上有著未经世事的稚女敕天真,一头短发卷俏得很乱却又意外的并不难看。 亮面的软绸七分裤下露出一双女敕白的小腿,而小腿下方,则是一双令人想忽视都很困难的贝蒂女圭女圭拖鞋。 重点是,那双带著水媚的杏眸水灵灵的,一点也看不出会有害人的心机诡计。 不过…… 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带,顺便暗骂自己一声阿呆。 商场上,什么人没看过?长得越是一脸无害的人,越有可能一肚子坏水。 再说,他连汉堡的尸体都带来了,没理由再替眼前这个罪证确凿的坏女人找台阶下。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发声,浩宁却又已经沉不住气地开口了。 “先生,你这样一直看人又不说话很没礼貌你知道吗?既然按了门铃,就代表你一定有事,既然有事就请你赶快说,我正在赶case,没时间陪你在这边罚站。” 外表娇小纤细的她,恰巧父母将她的胆子生得特别大,天生就正义感十足,因此,就算是面对眼前这种脸部表情一点也不慈善和蔼的大块头,她依然毫不畏惧。 “该不会是你刚好很喜欢乱按别人家的门铃吧?” 她浓密的睫毛顺著话尾眨了眨那模样,看起来,竟令聂云海真觉忍不住想称赞她可爱了。 但他并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忘记自己是来讨公道、来兴师问罪的。 “唐小姐,事实上,我比你忙上一百倍,更没有这种闲情逸致来乱按别人家门铃,然而,无奈的是,就在今天我接到了你送来的大礼,不亲自来对你说声谢谢,我心里实在过意下去。” 说到这儿,他顺手便将手中的纸袋丢给她。 “吃过这么多汉堡,倒是没吃过那么特别的,不但色香味俱全,还能顺便调理肠胃、清除宿便呢!” 哎呀呀——心跳跳得好快,现在是什么状况? 那经过她精密策画的复仇计画,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槌了?! 今天早上那个快递的明明说,他东西放了就走,绝对没有泄漏叫件人是谁啊,再说,心柔也回南部了,他再怎么样,也应该找不到她这里来啊? “你……”浩宁的脸在瞬间发烧,全身立即进入备战状态。“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姓聂的吧?” 这个小笨蛋,她这么一说,不等於什么都招了吗? 他耸耸肩,还未想到要怎么修理她,她却又擦著腰的继续道。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你怎么知道送汉堡的人是我?”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听起来一点威胁性也没有,反而让人忍不住想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对於这种没大脑的女人,聂云海实在提不起跟她斗智的战斗力,直截了当便将她留下的证物向前弹到她手中。 “看清楚,是你自己把名片放在纸袋里的,怪得了谁?” 一见名片,浩宁立刻严重地将眉心打上十八个结,焦虑地喃喃念道:“完了,我又来了,又犯胡涂了,竟然会不小心把名片丢到纸袋里,这下子……” 又喃喃自语地过了一会儿,她终於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将头抬起,豁出去的面对他。 “是啦是啦,就是我在汉堡里加了泻药的,怎样?你拉得还爽快吧?不过,我看好像也还好嘛,至少你的腿站得好好的,既没有发软也没有发抖,看来我还不够狠,分量加得不够重。” 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已经够不爽了,她竟然还敢跟他呛声? “姓唐的,我跟你无怨无仇,是谁指使你下这种毒手?” “呵呵呵……”她送上一脸假笑,“没人指使我,我只是觉得像你那么机车的男人,我要是不替天行道教训教训你,我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聂云海闻言,上前便出手将她的手腕擒住,往他眼前拉。 “说清楚!我到底是哪里惹到你了,需要被你这样尖酸刻薄地对待?” “你惹到我的朋友就跟惹到我一样!”直肠子的浩宁终究是憋不住话,被他这么一激,便什么都说了,“说我尖酸刻薄,我比得上你可恶吗?心柔这么单纯又痴情,你却玩弄她的感情,她是人不是东西,可以让你这样要就硬要,不要就丢在一边像垃圾的吗?” “小表头,你懂什么啊你?满嘴胡说八道,就不怕咬到舌头吗?” 他更用力地扣住她的手腕,疼得浩宁直皱眉头,却仍不愿示弱。 “杀人犯法的人多得是,但有几个会承认自己有错?当初一定要将心柔追到手的人是你,现在执意甩掉她的人也是你,请问心柔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错,要你这样狠心地对待她?” “我问心无愧,没必要跟你解释。” “问心无愧?”她忿忿不平地以手指猛戳他硬实的胸肌,“聂先生,我真怀疑你还有心吗?我瞧您还真是没有辜负您这个伟大的姓氏……只是,造『孽』若此,可得小心现世报哦。” “你……” 她抬头挺胸地瞪他,完全下受身高影响,“我怎么样?” 聂云海满肚子的气没地方出,只能拚命以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免得一个不小心出手打人。 “不怎么样!只是突然觉得物以类聚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像于心柔这种恐怖的女人,果真就有你这种难缠的朋友……” 他竟敢说心柔是恐怖的女人?! 他骂她没关系,但骂到她的朋友她就无法坐视忍受! 浩宁气呼呼地朝他大吼,“喂,姓聂的,我警告你,你再敢说心柔是恐怖的女人,我就……我就告你毁谤!” “告就告,谁怕谁!” 碰到这种不讲道理的番婆,聂云海已经气到完全失控的地步。 此时的他只想让她心服口服的闭嘴,完全忘记这种月兑轨的行为实在有损他最在意的身段和形象。 “二十四小时都想监控对方一举一动的女人,不叫做恐怖叫什么?我告诉你,这段恋情,我才是名副其实的受害者!” 被他这么一说,浩宁不禁怔愣了住。 “我承认最初我是惊艳於于心柔的美,於是布下天罗地网追求她,但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朋友发起疯来有多可怕?” 只要一想起这些事情,聂云海仍有那种快精神崩溃的感觉。 “只要一点点不高兴,她就又哭、又闹、又搞自杀,半夜三更也吵得人无法睡觉,甚至成天怀疑你身边出现的女人都对你有意思,怀疑你会背叛她、会脚踏两条船,在一起两个多月,我睡也睡不好,工作也做不好,被她搞得都快精神分裂了。 “很抱歉,我也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虽然很有钱,但并不是你所想像的公子哥儿,我背负了整个集团的成败,没有办法整天守住一个女人什么事都不做……” 他的控诉炸得浩宁整个脑袋轰隆轰隆响,里头好像有几千、几万只蜜蜂在那撞来撞去…… 是的,即使是自己的好朋友,她也无法否认,心柔的确是一个爱钻牛角尖又超级情绪化的人,往往脾气一来,就完全顾不了别人的立场和感受。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好友谈起恋爱来,竟会将那些极端的性子发挥到那么淋漓尽致。 或许,自己真的太冲动了…… “可、可是心柔说她亲眼看到你跟一个高挑的美女动作亲密……”话虽如此,她说话的气焰已经消退了许多。 “那是我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妹妹,ok?” “那……”那怎么办?她做都做了。“那事情我已经做了,汉堡你也吃了,现在你就算杀了我也不能改变什么……反正被你抛弃,心柔是真的很伤心,而吃了那个汉堡你也没死,不过受点小痛苦而已,不如我们就彼此打平吧?” 聂云海悻悻然地放开她的手,“你想得美!” 拉肚子事小,他的声望毁於一旦才最惨。 再说,这女人刁钻好辩,且一点悔意都没有,他怎能轻易就原谅她? “那你想怎样啦?”浩宁一时有点拉不下脸,却还是很勇於认错,“跪下来是办不到啦,至於道歉,好啊,”她忽然低下头、弯下腰,来个九十度的敬礼,“聂云海先生,对不起!这样可以了吧?” 耶?这个女人倒比他想像中来得乾脆,居然马上就认错道歉了。 那么,想必叫她登报道歉她也不会太挣扎……不行!登报会把事情闹大,反而有损他的形象,这条路行不通。 不过,哼哼,对付这种一身傲骨的人,他自有办法。 他性感的唇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喂,从你的名片看来,你似乎是从事珠宝设计的?” “是又怎样?” “想来你也知道我是干哪行的吧?” “不就是霓焰集团的小老板。” 言下之意,仿佛是在说:你只是比别人好命,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见她没反应过来,他好心的提醒,“唐小姐,你恰巧在我可以只手遮天的行业里工作呢!” “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 想到可以整到她,聂云海心头十分雀悦,不禁笑咧了嘴,露出一口洁白到刺眼的牙齿,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名片夹。 “喏,这是我的名片,等你想通了,记得来求我,否则我敢保证,你以后想要在这一行混饭吃,绝对非常非常的困难。不过,不要灰心,我愿意承诺,只要求得我满意,我绝对会考虑放你一条生路。”他挑衅地挑挑眉,“还是你现在就要求我?” “卑鄙小人!” 实在太无耻了,居然明目张胆地用权势来压她。 大概是太气了,她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量,两手用力一推,便将眼前这个讨厌的大块头推出门外,并将铁门用力甩上。 “想通了,记得来找我!” 臭狗,还在吠—— “门都没有。”她屏住气,回吼,“聂先生,记住我的话,小心现世报。” “呵呵,我等著,后会有期啊!” “期你个头,快滚吧!” 用力踢了门一脚,浩宁努力想像自己是正跩在聂云海那讨厌的高鼻子上头。 这么讨厌的男人,她祈祷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一辈子都不要! 第三章 对於聂云海这种自信心过剩的男人而言,抚平“创痛”自然不会是太难的事,总之,他很快又会发现自己更多优点,而将丢脸的事迹抛诸脑后。 再说,一个星期前那件“屁事”,员工们私下传归传,也没人有胆在他面前重提,久而久之,他很快就将这生命中昙花一现的小污点,当作从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带领著一个全省有近百个销售据点的集团,即使集团内各个品牌目前营收表现都相当好,但聂云海明白,他绝不能满足於现状。 在这个必须随时掌握流行脉动的行业里,消费者可以因为流行趋势将你瞬间推向高峰,自然也可以因为退流行而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所以……所以……所以…… 聂云海十分认真地回想著莎娜女士来台时,和他分享的理念及经验之谈。 或许她说的没错,除了素质良好的销售人员、优质的购物环境及大笔的广告支出外,事情终究得回归本质——产品的好坏才是决定品牌寿命的关键。 而产品的好坏取决於设计师的功力,既然结论如此明白,行动派的他自然不会将这件事搁著。 早在三天前,他便已要求他手底下的强将——总经理特助尹浩,在最短的时间内低调为他收集国内外珠宝设计师的名单及作品,而他现正空出宝贵的三个小时,听取尹浩深入调查及整理过后,所有对这些设计师的优劣评价。 他打算将业界最顶尖的设计人才全网罗在自己麾下,如此一来,不仅可以壮大集团的声势,更断了别人出头的机会。 边听著台上的简报,聂云海边聚精会神地端详手上集合每个设计师代表作的作品集,边将他初步觉得适合的人才注记下来,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派人将这些秘密武器收编进他的团队里。 忽地,就在简报即将结束前,眼前—幅作品让聂云海看得双眸发亮。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在他看过数十个设计师的作品后,还能带给他如此大的震撼,可见这幅作品有多么得他的心。 整套作品以性感为主题,设计出的银饰细致而充满流坠感,并以鲜少人使用的黑色宝石带出一丝神秘气息,一看便知,是时尚及感性兼具的作品。 丙不其然,尹浩清晰的口齿证明了他的想法。 “千代纱也小姐的作品在去年,光透过『银恋』在日本的邮购通路,便为厂商赚进将近上亿的日币,她的风格独特,作品的特色是在细腻中创造出最有质感的流行,算是相当受到高知识水平年轻男女的欢迎,不过她的作品并不多,所以论知名度也算不上是顶尖。” “她目前属於哪家公司?”聂云海十分好奇。 “据资料显示,她截至目前为止,并没有和任何公司签约,由於她每年设计的作品量虽少,但水准却相当整齐,所以通常设计图一出来,便会被银恋第一时间给订走。” “哦?”看来,这位设计师十分爱惜自己的创作生命,这让他对她的兴趣更加浓厚了。 啪一声,阖上尹浩收集来的设计师作品集,聂云海很快便做下决定。 “尹浩,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他将手中的纸张递了过去,“只要价码合理,将我以红笔注记的设计师全部签到霓焰底下来,合约方面你跟法务室研究看看,至於这位千代纱也……我要定了。” 尹浩接过他写满笔记的纸张,慎重其事地应了声,“我明白了。” 身为上司的聂云海对下属还算不错,但他对工作效率要求之高,也是众所皆知的事。 接过工作,尹浩已经开始动脑盘算,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但,要是千代小姐已经跟别家签约了呢?”他小心探问。 “这是你的事吧?尹浩。” “那价码的幅度?” “跟了我三年,若还不知道我的底线,那你算是白跟我了。” 尹浩的头顶像是有一群乌鸦飞过。老总说话能不能别那么犀利呀? 他抓抓头,努力不让自己的为难表现得太明显。 “总经理,我会尽力而为的。哦!对了,您下星期出国的机票和行程都已经安排妥当,出国期间,我也安排了您的座车进厂保养,至於跟欧洲方面的合作计画,我已经分别跟业务部和企画部开过会,等您出国回来,我的评估报告也会一并完成地呈上。请问总经理还有别的指示吗?” 尹浩除了反应快,脑袋也灵活,该做的事他总能举一反三、顾及前后地安排妥当,不需要聂云海操心。 而且他的脾气耿直爽快,算是相当有格调的人,两人之间,亦君臣,亦朋友,相处起来,不仅默契极佳,也合作愉快。 不过就是…… 唉!凡事只要一扯上他的宝贝妹妹,后面绝对是拖著一堆麻烦。 习惯性地拿笔敲著桌面,聂云海假装看著窗外的街景,故作随意地道:“指示是没有……但,建议倒有一个。” “总经理请说。” “那个……”做生意他是很专业,叫他“牵猴仔”却是有够困难,“我那个妹妹来公司上班三个多月了,你知道吧?” “我怎会不知道呢!可儿小姐相当出色动人,早已风靡了全办公室的男同事,我自然是认得她的。” 那就好!聂云海继续朝目标前进,“听说可儿最近好像有找你吃饭吧?” 尹浩边收著会议结果的成堆资料,边毫不掩饰地答道:“是啊,可儿小姐约了我两次。” 想到自己为了妹妹,竟还得拉下老脸陪笑,真是…… “那你……嘿嘿,好像都拒绝了,是吧?” “是啊。” “为什么呢?如果是因为最近的工作量太大,这样好了,反正猎人计画的资料收集也暂时告一段落了,我就放你三天特休,一个月的期限就从回来上班后算起,如何?毕竟工作重要,休闲和约会也是挺重要的。” 此时,只见尹浩停下动作,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并振振有词地说:“总经理,您以前不是说过,工作时应有『以公司兴亡为己任』的决心和责任感吗?这方面我一直是向您看齐,并且乐在工作、挑战自己的极限……这三年下来,我成长很多,虽然压力大了点,也都还可以克服,您不用太担心我。” 这个死脑筋,谁在跟你说这个啊? 聂云海有些沉下住气地扬高声调,“让你放假就放假,罗唆那么多干么?” “我担心事情做不完啊!”他正直诚恳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假装,“总经理,虽说您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看似极为充足,但事实上,这期间不但要找到人,大部分还得一一说服他们投效我们的阵营,完成签约,时间上绝对是相当紧迫的。” “那……就一个晚上。”聂云海伸出食指比了一的动作。 尹浩说的有理,反倒是他词穷,只能用赖的,反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向是他的最高指导原则。 “就一个晚上。你抽点时间陪可儿吃顿饭、聊聊天可以吧?她刚回到台湾,朋友不多,寂寞得很,而我又忙,难得她和你投缘,希望你就勉强帮个忙,替我陪陪她。”放低身段说得那么白了,他该不会还不识相吧? 谁知—— “总经理,抱歉,这件事我真的没办法答应。” 聂云海气结,“尹浩!你该不会是在存心跟我唱反调吧?” “总经理您误会了,是我……您也知道,女人总是比较小心眼,况且我女朋友本身就比较爱吃醋,她要是知道我跟别的女生单独去吃饭,不气死才怪!” 对厚,他怎么忘记尹浩有一个从大学交往到现在的女朋友? “不过是吃个饭罢了!”聂云海的大男人主义发作,不以为然地靠躺在办公椅上斜睨他,“只是正常社交,又不是背著她跟别的女人上床,有什么好计较的?” “总经理,这您就不明白了,女人最讲究感觉,只要感觉一不对,就什么都免谈。我那个未过门的老婆啊,简直是醋桶一个,别说跟别的女人吃饭了,就连多瞄别人一眼,她都会气个老半天。自从跟她在一起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正眼瞧过周围的美女了,哈哈哈……好可怜哦。” 说著,尹浩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完全没进入状况。 聂云海只能乾著急。才说这小子聪明,这会儿,怎么又钝得厉害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你跟我妹妹去吃饭?我说尹浩,我已经够忙了,不过是吃个饭,你非要让我伤这么多脑筋吗?” “这不是有没有人知道的问题,我爱她,要是存心欺骗她会良心不安的。”尹浩理直气壮地坚持,“这样好了,总经理,我有个死党是导游,别说台北了,整个台湾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问他准没错,不如我请他来陪可儿小姐到处走走看看,可以吗?” 啐!当初会任用尹浩,就是看上他的诚恳老实,这会儿,难道要因此而fire他不成? 算了算了,再想想别的办法再说。 聂云海模模鼻子,“算了,既然你忙,那就改天吧。” “总经理,真的没关系,我那个朋友很热心的,人也很好,我等一下马上打电话给他……” “真的不用了。” “那可儿小姐的晚餐怎么办?” 聂云海只差没直接翻白眼给他看,“凉拌炒鸡蛋。” “哦——” 总经理也许是压力太大而情绪化了些,才会前一分钟面容和煦,一下子又是快翻脸的感觉? 苗头不对,他还是溜为上策—— “总经理,既然如此,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就先去忙别的事情了。” “快滚吧。” 瞪视著搞不楚状况的尹浩,踏著轻快的脚步走出办公室,聂云海几乎想去撞墙了。 真是的,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没种,怕女朋友怕成这副德行,就连和别的女人吃顿饭也不敢。 男欢女爱还不就这么回事,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 就像他和于心柔,最初还不是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但时间稍微拉长,迷人的激情转换成控制对方的束缚,一切就变得一点也不好玩了。 总之,爱与不爱都不过是一时激情,现在这种社会还有几个人像尹浩这么死脑筋的? 这下可好了,任务失败,他晚上铁定又要被可儿烦死了! 哪个男人不好挑,偏偏看上呆头鹅尹浩,叫他就算有心帮忙也使不上劲。 聂云海摇摇头,长叹了声,下了个重要的结论:女人呐女人,有够麻烦,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尹浩神情略显不安地坐在聂云海面前,对於自己没有达成上司交代给他的重责大任,颇感自责。 “总经理,你指名要签下的设计师千代纱也小姐,我没能达成任务,相当抱歉。” “给我个理由。” 另外十多个顶尖的设计人才都能顺利签下,为什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千代纱也反而没能达阵成功? 霓焰花得起钱,他不解还能有什么问题克服不了。 “千代小姐说,她现在……呃……不屑待在跟珠宝设计有关的行业里。” “这是什么理由?!”聂云海瞪大了眼,差点没把口中的咖啡喷到尹浩身上。 “这……”事实上,连他也搞不清楚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么复杂,“这个……” 急性子的聂云海皱眉催促,“有话就说啊!吞吞吐吐的,还像个男人吗?” 深深吐了口气,尹浩也只能硬著头皮照事实说了,“据她说,前些日子有个姓聂的无耻之徒,想要封杀她在这个市场的出路……” 警觉自己的性命堪虑,他不禁头皮发麻,猛吞了口口水,才勉强撑著继续往下说去。 “她还说,为了不让自己的尊严遭到践踏,宁可不顾一切地从她最爱的设计界抽身,连跟那位姓聂的交手都不愿意了,当然更不可能被那个……狗什么养的男人收买……总而言之,她听到我是霓焰的人,根本连谈都不跟我谈就是了,即使我出再高的签约金,她都不屑一顾。” 听完尹浩所说的,头顶正在冒烟的聂云海,长腿霸气地往办公桌上一架。 他妈的!自己该不会衰到这种程度吧? 这世界上敢这么公然跟他做对的女人,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况且,别说这个女人不想见他,就连他也发过誓这辈子不准这个女人出现在他眼前。 但……她会是“她”吗? 忍不住点起一根烟猛吸一口,“尹浩,你不是说她叫千代纱也吗?” “是的。” 聂云海满脸狐疑,“那她应该是个日本人喽?” “嗯,应该是算……也不算吧!” 他都快急死了,这个尹浩怎么偏偏今天说起话来跟个娘儿们似的,扭扭捏捏一点都不乾脆。 聂云海大掌往桌面一拍,“有日本名字又不是日本人,尹浩,你是嫌我时间太多,在那跟我玩猜猜乐是不是?警告你,我今天可没兴致陪你绕圈子,到底是什么状况,拜托你一次跟我说清楚!” “是是是……”不过是一个设计师嘛,老总今天干么这么浮躁啊? 为了保饭碗,尹浩只敢在心里咕哝,却还是很识相地赶紧将话接了下去。 “据说她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是中国人,所以才会有日文名字,而也正因为她母亲在日本开了一家东京知名的珠宝精品店,所以千代小姐的作品才会透过母亲在业界的人脉,有机会获得日本厂商的赏识。而在父母亲去世后,原本台湾、日本两边跑的千代小姐,便选择了回台定居。” 聂云海烦躁地捻熄了烟。“所以,她的中文名字是?” “等等,我翻一下……”中文名字、日文名字有那么重要吗?但老总说的话是圣旨,他哪敢反驳啊!“哦,找到了、找到了,她叫做唐浩宁。” 闻言,聂云海立刻火烧似地从椅子上跳起,还咬牙切齿地低咒一声,“该死!” “怎……怎么了,我有说错什么吗?” “你当然有错!而且不只有错,还错得离谱。”他回头狠狠地盯著尹浩,“唐浩宁就唐浩宁,没事干么故弄玄虚,搞个什么日文名字当简报?!” “总经理,这唐小姐的作品都卖给日本厂商,她的名字是由我们在日本的分公同仁收集回来的,当然是用日文名字啊……而且……” “而且什么?” “这件事很严重吗?”斯文白净的尹浩不解地扶扶眼镜,“她是唐浩宁或是千代纱也,都不能改变她不想跟我们签约的事实啊,那现在……” 聂云海的口气不减激动程度,“尹特助,难道你不知道我们在市场上最大的敌人是谁吗?” 尹浩自然清楚。 “是产品精致,走中高价路线的银恋。” “所以……你是猪脑袋啊!”平时一向沉稳的聂云海,现在却几乎是用吼的,“虽然她没跟银恋签约,但如果能把他们的设计师挖角过来,挖一个是一个,我们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他也知道,他也很想啊!尹浩在心里哀嚎。 但谁知道老总到底是哪里去惹到人家了,现在却把责任全赖到他身上,这这这……公平吗? 况且,再怎么挖,顾及同业间的默契和和谐,也不可能真把人家的设计师挖得一个不剩嘛,他就不懂,不过就差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经理,要不,我们再找其他人?” “不行!我就要她。” 对於自己近乎偏激的执拗,聂云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称不上顶尖,顶多只能算是有潜力、有创意,且能令人耳目一新之类的,如果他真要封杀她,银恋顾及他在这一行的影响力,绝对也会妥协放手,那么她对他庞大的事业根本构不成影响力。 但是—— 他就是小心眼、就是不爽! 在他聂云海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他能将别人宣判出局,她凭什么在未徵得他同意之前,即以退出的方式来嘲讽他自以为是的高傲,率先终结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那……”尹浩没辙地回视著眼前异常失态,像是躁郁过度般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的男人。 不明白这个面对公司那些动不动就爱拿老董来压他的老狐狸都可以不动如山的上司,为什么现在却因为一个小小的设计师,可以气成这样。 “那什么那,快想出个具体的办法来啊,要不然,我每个月花那么多钱请你干么?” “这……”尹浩只手搔搔头。 苞著这个有时强势到近乎无理的上司三年了,他也自有面对他的一套办法。 他忽地弹指低喊,“啊,有了!” 闻言,聂云海兴奋地凑过身来,“有什么好办法?” “我看,乾脆我牺牲一点,”他讲得比手划脚、活灵活现,“今天晚上趁著夜黑风高,我就带著菜刀和麻布袋去把她绑来,随后你再亲自烤好火炉,用铁钳夹起烧红的木炭高举在她眼前威胁,为了保命,你还怕她不把合约给乖乖签下吗?” “尹——浩!” 猛一向前,聂云海将一双手掌架在他的脖子上,几乎想不顾一切地捏下去。 而尹浩却力持镇定地平视著快要发疯的他。 “总经理相信我,我真的是软的、硬的,道德的、不道德的,所有想得到的方法都用尽了,她不甩我就是不甩我,人家有本事不赚咱们的钞票,不屑吃这行饭,我就算是总统也拿她没辙啊。” 三秒钟后—— 稍稍恢复理智的聂云海悻幸然地松开双手,坐回办公椅上,重新将长腿摆到桌面。 他再度点上一根烟,仰高下巴,一脸不信邪的样子,“不吃这行饭,她想饿死自己吗?就算她小有积蓄好了,我就不信她能拗得了多久。” “可是,我听说他父母几年前因空难去世,靠著为数不少的保险金,我想……应该可以拗上好一阵子吧。” “嗯哼,是吗?有钱是一回事,工作的成就感是另一回事,我就不信她这辈子打算就这么游手好闲下去。” 忠言逆耳,他说的是实话,希望老总不要太呕,因为,他还有更令老总难堪的事实要报告。 “总经理,我想有件事得让你知道……我去找她的时候,发现她开了一家活力早餐店,像是做得还挺愉快的,完全没有失业的颓废感耶!” 以一个特大号的白眼丢过去砸在泼他冷水的人身上,聂云海忍住骂三字经的冲动,回过办公椅看向落地窗外。 “出去、出去、出去!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是白挺你了。啧,这件事我自己搞定,你去忙别的吧!” “总经理,你确定你可以自己……” 想起那位唐小姐提起老总时,那种鄙弃仇视到极点的表情,不是他要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他真的觉得,老总是凶多吉少了。 “你怀疑啊?” “呵呵,当然没有。” 才怪! 但何必自找麻烦呢? 尹浩陪著笑脸退出办公室,心里隐隐感觉——好戏还在后头。 第四章 暖暖的冬阳洒进丽水街旁一问整齐明亮的小店。 粉红色的招牌底下画了大大的汉堡,让人远远一望,即知这是间名副其实的西式早餐店。 事实上,开店这一个月来,由於浩宁可爱的女圭女圭脸,及容易与人打成一片的个性,遂吸引了小朋友们很快就爱上这里。 店里独特的装潢和外带包装,不同於一般早餐店因成本考量而一切从简,而是布置成温馨柔和的粉红色糸,从墙面到餐盘及包装纸袋,随处可见这位甜美女主人的化身——卡通性感女神,贝蒂小姐的踪迹。 於是,营业时间从早餐延长成了中餐,又成了小朋友放学后的点心。总之,浩宁店里的生意比她预期的好太多了。 包棒的是,她的顾客全是小朋友,让喜欢小孩的她,觉得自己每天都洋溢在幸福的世界里。 虽然利润薄了些,但心情上的愉悦对她来说,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早上九点半,小朋友们皆上课去了,浩宁偷空伸了个懒腰,窝进椅子里,准备利用时间打个盹,毕竟,生意好的同时,正是体力的透支…… 趁现在补充点体力,等会儿中午就放学的低年级小朋友可又会来光顾了。 呼……卖早餐这一ㄊㄨㄚ需要好早好早就起床,这阵子来,可把她给累坏了。 “喂,上班时间打瞌睡,用这种态度做生意,会赚钱才有鬼!” 正闭目假寐的浩宁著实被这突如其来的男声给吓了一大跳。 大眼蓦然睁开,惊慌失措地寻找声音来源。 这一瞧,一个结结实实的大男人正从容不迫地坐在她眼前,双手环胸,跷著二郎腿,脸上的表情称不上友善。 浩宁揉揉眼睛,心情一下荡到谷底,“姓聂的,怎么又是你?” “正是我。” “嫌我送给你的汉堡不够大啊!又来找我干么?” “明人不说暗话,我来找你的确有事……” 肤质好到像是透明般的小脸,因不快而微微涨红,“有屁快放!” “女孩子家讲话那么粗鲁,小心没人要。” “这不干你的事吧,聂先生?何况,我的好友于心柔小姐任谁都说她气质好、谈吐佳,还不是被你糟蹋得快得忧郁症?” “小姐,实情我已经解释过了,你有必要非把这本烂帐赖到我头上来吗?”聂云海极力控制脾气,试图扭转对方的印象,改善一下彼此的关系。“再说,别忘了,我们本来无冤无仇的,不知是谁先送掺泻药的汉堡来给我吃,害我在重要的会议里失态丢脸? “不过,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也承认之前在气头上,对你说话的确冲动了点,说了些情绪性字眼,所以现在,我愿意慎重跟你道歉。”他发挥商人本色,只要是对集团有利益的事,该弯腰就弯腰,绝不死鸭子嘴硬。 “哼!”涂著蜜桃唇彩的美丽唇角向上一掀,“我看你的道歉是有目的的吧?基本上,我个人最讨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了。”那个姓尹的特助鲁了她个把月了,她怎么会不知道姓聂的亲自出马,找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识好歹的难缠女! 话虽如此,他性感有型的唇角依然勉强上扬。 “唐小姐,不管我的道歉是不是有目的,但我的诚意绝对是不容置疑的,况且……说真的,现在大街小巷都是这种早餐店,不仅竞争大、利润又薄,还得出卖劳力,你用理智想一想,卖早餐会比你的老本行好吗?为了跟我争口气,这样折磨自己,不值得吧?” “自以为是的聂先生,很遗憾的,你搞错了。我开店是为了自己的理想实现,不是为了跟你呕气,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看著他极力掩饰的错愕,浩宁得意地想大笑。 “我老早就想开一间不同於一般的早餐店,用我的好手艺,做出最营养、最适合小朋友的餐点,现在愿望达成了,生意又好,我有什么觉得好不值得的?” 他抚著下巴一脸质疑,“是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她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而且他全身上下所散发的气势,让人觉得好有压迫感,她只想立刻把他给踢出去。 不等他接口,她索性把话挑明,“总之,你欺负我的朋友就等於欺负我,我是绝对不可能帮你做事的,你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这世上没有人能要他死心的! 他就不相信他无法收服她,再说,他相信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有供需,决定鹿死谁手的关键不过是价格罢了。 聂云海假笑,“直接把条件开出来吧!” 她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坚决,“免谈。” 他微愣了会,随即露出奸险的微笑,“唐小姐,你信不信我有办法要房东立刻收回房子,怎么也不租给你?” “姓聂的,这个世界又不是你在管的,凭什么你可以动不动就威胁我?一下不让我在珠宝设计界立足,一下子又想逼我收掉早餐店,你这样未免太过恶劣了!”讲著讲著,浩宁的火气又上来了。 她实在不解,平时总是被人称赞好脾气的她,怎么会一而再地被这个男人惹到抓狂? “唐小姐,很抱歉让你有不舒服的感觉,但请相信我不是在逼你,而是在跟你讨论、向你请求,或许你能别那么激动,好吗?” “假惺惺!” 无论如何,聂云海仍然很高兴自己的威胁收到了效果,但在对方尚未正式翻脸前,他得赶紧掏出口袋里的糖果以塞住对方的嘴,免得太过火,反而得到反效果。 “别说我欺负你,如果你答应帮我,我可以立刻无息资助于心柔出国深造,完成她毕生最大的心愿。” “无息资助心柔出国!包括学费和生活费吗?” 说到底,稚女敕的浩宁仍然不是他的对手。 必於她自身的好处她还可以不为所动,但这辈子她最在乎的就是朋友,凡是对朋友有好处的事,她的决心无法不被动摇。 见她明显陷入沉思挣扎,聂云海知道自己丢出的诱饵收到效果,连忙打铁趁热地继续说服。 “绝对是无息,而且保证她在两年的求学生涯中,衣食无虞。我仔细想过,于心柔现在出国刚好可以转换心情,又可以实现她多年来的理想,你不觉得你的举手之劳却可以帮她那么大的忙,非常划算吗? “我不硬性要你每年非得交多少设计图给我,你大可以继续经营你的汉堡店,只是利用多余的时间擅加发挥所长,一切岂不是非常的完美?” 她实在无法相信他会那么好心,不仅提出资助心柔出国深造的条件,又承诺让她随意发挥,且不规定她的作品件数。 托住下巴思考良久,浩宁终於抬眼看向他,“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没问题。” 不明白,像他这种唯利是图的男人,为何会愿意做这种赔本生意? 她满肚子问号地瞄他一眼,“喂,我不明白,设计师明明那么多,你干么一定要找我?依照之前的经验,你就不怕我又陷害你,给你捅楼子吗?” 聂云海似笑非笑地道:“如果我说我只是纯粹欣赏你的创作天分、只是惜才,你相信吗?” “不相信。”浩宁回答得很乾脆。 “那就对啦!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可能会相信,那又何必问呢?” “浩宁姊姊,我肚子好饿,要一个沙拉三明治!” 甜稚嗓音打断了浩宁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也正好让她向聂云海下达逐客令。 她率性地推开椅子起身,正眼也不瞧他,“我要忙了,你走吧。” 他紧迫盯人地撂下话,“三天后,我会再来找你。” 浩宁没理他,迳自朝小朋友走去。 大概是心不在焉,一个不留神,脚下也不知被什么一绊,她整个人随即向前扑跌…… 孰料,还来不及尖叫出声,一双厚实的大掌一捞,顺势接住她的跌势,让她直接撞击在他坚硬的胸膛。 她揉著被撞疼的鼻子,低喊,“妈妈咪呀!疼死人了。” 帮忙撩开披散在脸上、遮住她视线的鬈发,他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笑意,“要对我表达抗议也不必用那么激烈的方式吧?把鼻梁给摔断了,我可救不了你。” 浩宁模著鼻子抬头,狠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别那么自大行不行?老是以为别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我可没那么无聊!” 不过,他救了她是事实,“喂,你……还好吧?” “我……”习惯性地挑眉,他甩了甩方才因不当施力而有些扭伤的手腕,“如果我说我为了救你把手扭伤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在讨人情、讨功劳?” “你这人的嘴就不能讨人喜欢一点吗?” 说归说,但她这个人没别的缺点,就是心软。 接过他的手仔细翻看,正想拿块跌打损伤的贴布来给他,没想到他却直接反手将她软女敕的小手整个握在手里,让她完全措手不及。 “我不要紧,你忙吧。”聂云海深邃的双眸炯炯地望住她,“若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感谢我,请你一定认真考虑我的提议。”说完,他放开握住她的手,潇洒地转身离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随意举起手挥了挥,他没再回头。 凝望著他高大欣长的背影,浩宁模著遗留有他余温的手,一时有些怔仲。 这男人,该说他是霸道独裁,还是果决坚定?该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想不清楚了…… “哇!浩宁姊姊,刚才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小二的小女生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兴致勃勃地开口询问她。“他刚才好帅哦!要不是他很厉害地伸手接住你,你可能会跌得很凄惨哦!” 被小女生一闹,方才他胸膛的触感和手心的温度,竟再度清晰地浮现她心头。 咦!她是在发什么疯啊? 这些年来,因为她近似封闭的生活,她的感情生活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但也不能因为渴望爱情降临,就连烂苹果也一口吞进肚子里去吧? 浩宁在心头臭骂自己一顿,随即走回料理台,将吐司放入烤箱,“妮妮,那不是浩宁姊姊的男朋友啦,你别乱猜。” “可是我觉得他跟你很配耶!人家我姊姊说,又帅又体贴的男人跟恐龙一样,几乎已经绝种喽!” 现在的小孩都那么早熟吗? 再说,聂云海要是体贴,心柔又怎会被他伤得如此之重? 想到心柔……虽说前些天看见她比之前好了许多,却依然是郁郁寡欢的模样,或许,让她出国真的会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也或许,聂云海其实并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至少他还想到要拉心柔一把…… “浩宁姊姊,你把人家的吐司烤焦了啦!”妮妮嘟嘴抗议。 “对不起、对不起……浩宁姊姊再烤一份给你哦,另外请你喝一杯巧克力牛女乃补偿你。” 恍神的浩宁拿著烤焦的吐司,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将这一切的罪过推给聂云海那个扫把星,那个老是捣乱她心情的臭男人! “小姐,你这间店的生意还不错哦!” 下午六点整,正在收拾料理台的浩宁闻声猛然抬起头来,两个混混模样的男人正以三七步的态势站在店门口,一边剔牙,一边对著店里的环境恣意打量著。 “有什么事情吗?” 一个矮个儿的光头男晃啊晃地晃到她面前,不怀好意的笑容看得浩宁心头直发毛。 “是这样的啦,啊我们老大说厚,有人在我们的地盘上开店,竟然都没有通知一声,就叫我们过来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啦!” 怕归怕,素来正义感十足的浩宁,自然不可能轻易屈服在恶势力之下。 “我……我开店是我家的事,干么要通知别人?” 闻言,另一个身著花衬衫、理平头,手臂还刺青刺得乱七八糟的男人也跟著走近。 “小姐,看你年轻不懂事,我们兄弟就不跟你计较了啦!但这条街一向都是我们青龙帮的地盘,只要你的礼数有做到,我们自然就会保你在这里开店,不会遇上什么麻烦啦!” “什么礼数?我不懂。”她不满地拧眉道。“我做生意不偷不抢,房租按时缴付,凭什么让你们平白来讨人情?” 平头男马上下耐烦地提高嗓门,“喂!小姐,我们已经讲那么清楚了,你还在装蒜哦?再装,明天招牌被砸,大门被泼油漆或者店里一堆老鼠跑来跑去,我们就没办法罩你喽!” “喂喂喂,人家小姐这么漂亮,你这样会把人家吓到啦。”说著说著,带头的光头男竟伸起手往她水女敕的脸蛋一把模下去,“我相信这位小姐只是在跟我们开玩笑,该怎么做,她心里很清楚。小姐,你说对不对?” 向后猛退一步,浩宁的怒气节节高升,“死流氓,拿开你的脏手!” “喂,阿狗,你有没有听见她刚才说什么?” 接著,光头男向同夥使了个眼色,两人便立刻摆开阵仗,一副要砸店的样子。 但浩宁可不是一般只会尖叫的弱女子,自己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可不会任人欺负而不吭一声。 双手擦腰,她拿起闪著白光的菜刀往桌上就是一剁,沉声娇吼,“谁敢动我的店,谁就给我试试看!” 只见那对流氓兄弟大笑一阵,随即露出原始的凶恶,毫无顾忌地翻倒店里的东西,并抓起什么就砸什么。 “你们这两个人渣,才几岁而已,不走正途,却来做这种为非做歹的事?这里是有法治的地方,你们这样实在太、过、分、了!” 忿忿地大喊出声,气呼呼的浩宁也不管了,抓起手上的东西,管他刀子也好、砧板也好、调理罐也好,反正手里抓到什么,就全往那两个臭男人身上一古脑地狠狠砸过去。 扁头男没想到看来娇小荏弱的女孩子竟然会这么泼辣,狼狈地避开周身咻咻飞来的“枪林弹雨”后,发了狠地直接便闯进料理台,抓住她的手,准备好好修理她一顿。 “你……”浩宁什么都不管了,见他冲进来,她拿起锅铲往他的光头便是重重一击,“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大男人竟然想打女人,你还算是人吗?” “靠!” 模模被打疼的光头,男人被她引发了漫天怒气,什么蛮力全使了出来,扯住她的头发,便使劲地往外拖。 浩宁泼辣归泼辣,论力气自然不是男人的对手。 痛到眼泪都快流出来的她,只能拚命地尖叫挣扎,顺便趁机在男人的手臂上死命地大咬一口。 扁头男吃痛,反手就想给她一巴掌,未料大掌挥到一半,手臂却被人给紧紧扣住,不论怎样使力都摆月兑不了。 惊讶地感觉自己的脸颊没有麻烫疼痛之感,缩成一团的浩宁这才偷偷拾起头来偷瞄一眼…… “聂云海;:你……” “我操x△○#□……”光头男骂了一长串不堪入耳的脏话,“你又是哪里来的王八蛋?敢跟老子唱反调,你不想活了你!” 聂云海站在那儿什么都没说,只是表情严厉得活像要杀人似的。 先不论别的,光他高大魁梧的身量看起来,就比那混混有气势多了。 看他单手扣住扁头男的手,似乎很轻松似的,浩宁便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看见他的右手手腕因前两天救他受伤还缠著的白色绷带,她全身的神经又再度绷紧。 天呐!扭伤的手腕还要使那么大力气,一定很痛吧? 但她现在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只能抚著疼痛的头皮,呆呆地望著他和坏人周旋了。 浩宁的眼一花,不晓得他使了什么巧劲扭转光头男的手臂,片刻间,就让对方疼痛得龇牙咧嘴,杀猪似地叫了出声。 疼得受不住,光头男只好先窝囊地开口,“你想怎么样?” “男人打女人是天理不容的事,所以,麻烦你先跟这位小姐道个歉。” “@#$%&……”光头男又是一长串恐怖的秽言。 用力以膝盖顶住他的背脊,聂云海仍不动如山地坚持,“麻烦你先跟这位小姐道个歉。” 扁头男涨红著脸,眼神四处梭巡,仍不肯屈服地做垂死挣扎,“阿狗,阿狗,你跑到哪里去了?” 浩宁这才想到。是啊,他的同夥怎么都没来帮他? 此时,聂云海冷冷出声,“你的朋友正在门口等你呢。” 随著他的提示看向门口,浩宁诧异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见一个男人被她刚才整理纸杯时,从箱子里拆出的塑胶红绳绑在门口的水泥柱上,嘴里还塞著一整包的餐巾纸,莫怪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么一瞧,连光头男也噤了声。 此时,聂云海又阴阴凉凉地开口,“不用再考虑了,我是空手道黑带,你打得过我才有鬼……” 扁头男抵死不从,硬是不肯开口,三秒钟后—— “还是不说?好,没关系……浩宁,把刀拿来,他再不开口,我就把他的喉咙割断,叫他永远开不了口。” 他的音调十分平静,但字里行间的那股狠劲,就是能叫人打从骨子里冷出来,连方才抵死反抗的浩宁都甘败下风,完全被他给吓傻了眼。 “刀?”她感觉自己的脸在抽搐。 天呐,他该不会真的想杀人吧? “嗯,随便挑一把最利的来。” “哦……哦……”总不能在坏人面前直接吐他槽,迟疑了下,她勉强点点头,发抖地依照吩咐抽起一把刀,交到聂云海手中。 “怎么样?光头先生,考虑好了没啊?” 看他似乎是来真的,这会儿,为了保住性命,光头男再也没有先前的气势,终於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小姐,对不起。” “大声一点。” “小姐,对不起。” “继续说,说到小姐高兴了才准停。” “小姐,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哇咧!这个聂云海还真不是普通的机车。 但,同一时刻,浩宁也在心中暗暗感谢他为她出口气的心意。 “好了啦!你放了他吧,只要他们不再来我店里闹事就好了。” “确定?” 她肯定地点点头。 聂云海这才押著光头男走出店门口,口气阴狠异常。“这里的管区我熟得很,要再敢出现一次,我就叫你们老大不用在这里混了!别逼我赶、尽、杀、绝——” 从他眼中散发出的强悍杀气,让这两名混混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被松绑,就夹著尾巴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目视他们走远,聂云海才重新走回店里。 吓坏了的浩宁提心吊胆的心这才卜通落地,而委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扑簌簌滑落眼眶。 聂云海望了她一眼,倔强的眉心被脆弱所取代,深黑的眼眸被泪水洗涤得比平时温柔多了。 他知道她的泪水是出自於压抑多时的恐惧,以一个女孩子面对两个恶狠狠的大汉能有如此之表现,该有多大的勇气,又该是经过多少世事的磨链,才能有这般胆识? 忽然想起尹浩说过的,她的父母在几年前因空难而去世…… 一时间,凝视著那一颗接著一颗的豆大泪滴,他的心一揪,感到既心疼,也不舍。 大手一伸,他直接将她按入怀中。“坏人都走了,还哭什么?刚才拿东西丢他们时,怎么就没想到会有这种后果?” 吸吸鼻子,她的声音里带著软侬的鼻音,“我不甘心嘛,我是正正当当在做生意,他们凭什么?” “这年头,社会黑暗得很,很多人都忘了怎么凭劳力获取报酬,只想著用什么方式才能不劳而获。” 他们霓焰分散在各处的门市那么多,这种事他早司空见惯了。 谁也不喜欢这样病态的社会,却也不能不承认,这些黑暗的事情确实存在。 “那该怎么办,难道我就任凭他们欺负啊?” 她抽答两声,又继续哭泣,将他的衬衫都浸湿了。 “喂喂喂,我不是帮你解决了,你还哭什么?” “我生气啊!” “生气?哼哼!”他不以为然地轻哼两声,“我都没气了,你在气什么?” 哭得眼睛像小白兔的清丽脸庞蓦然抬起,眼里盛满了问号,“你气什么?被砸店的又不是你!” “是啊,被砸店的人的确不是我。”他伸手抄起方才被他随手给扔在一旁的刀子,“可是,小姐,当我很认真在威胁坏人的时候,请问你拿了什么刀给我啊?” “刀就是刀啊!” “看清楚,这是一把塑、胶、刮、刀——” “呃?!” 怎么会这样? “要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大光头发现我只是拿塑胶刀在唬弄他,后果会怎么样?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抱著必死的绝心来个绝地大反攻,你存心想害死我啊!” “我、我没有哇……” 无辜地眨眨眼,她一时也忘了哭泣,只是拚命回想,自己刚才到底在搞什么,怎么会拿把没用的塑胶刮刀给他啊? “笨蛋,别再想了!快点收拾收拾弄点东西给我吃,我可是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肚子快饿死了!” “哦,好好好……那你想吃什么?” “就来个汉堡吧。” 汉堡这个敏感的字眼一出口,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互看一眼。 “确定吗?”抹乾眼泪,她问得有点心虚。 聂云海率先移开眼神,蹲搬起倒得乱七八糟的桌椅。 “废话!记得蕃茄酱和生菜多放一点,至於泻药……那就不必了!” 闻言,浩宁忽然不禁想放声大笑,原本乌烟瘴气的情绪也忽然海阔天空。 她穿好围裙,“等我哦,我马上就好。” 瞄到她展露笑颜后,唇边那对似乎也在微笑的梨涡,让聂云海不知不觉地也笑了。 虽然这场意外,耽误了他晚上巡视销售据点的行程,但他心头却有种莫名的满足。 究竟是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汉堡吧,他想。 第五章 一整晚,他们都没再拌嘴吵架。 聂云海大口大口地吃完她特地为他做的总汇汉堡后,也挽起袖子帮助浩宁把如废墟似的早餐店从新整理好,并将盘炉洗刷乾净,事后,不但没趁机跟她讨人情,还很鸡婆地坚持送她回家,并体贴地叮咛她要早点休息,甚至很识相的没跟她提起签约的事情。 将疲累的身体全部浸在弥漫著精油香气的热水中,浩宁不禁一再回想今晚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而聂云海的一举一动,自然也不只一次地在她脑海里重复倒带。 其实,聂云海那家伙除了自大了点、臭屁了点、自我中心了点,倒也不是那么差劲的人嘛…… “也不知道他手腕的扭伤有没有更严重?晚上说要先陪他找医师看一下,他就不要,还逞强地一直要帮我收拾残局。不过话说回来,若没有他的帮忙,我一个女人哪可能这么快把东西全归位啊?坏掉的椅子没有他,也不可能立刻修好……” 正一边享受她最爱的泡澡乐趣,一边自言自语,讨厌的门铃声却不识相地响个下停。 天呐,都快十一点了,会是谁来找我啊? 可是,不管是谁,折腾了一个晚上,我已都快累死了,就容许我再多泡一会吧! 浩宁鸵鸟地将脸也埋进水里,希望门外的人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能够体谅她的状况,早早自行离去。 不过,急促得像在催命的门铃声并没有如她所愿地放过她,甚至,连她的手机也响起合弦铃声来了。 厚,我果真是天生的劳碌命,就连上帝也不让我好好休息。 受不了连续不断的噪音千扰,她只好勉强从浴白里爬起,披著浴袍到房间去拿手机。 “喂……” 她只来得及喂了声,电话那头立刻就传来一长串的叨念,“宁宁,你在干么?我按了好久的门铃都没人来开门。” 已经累得眼皮都快阖上的浩宁迟缓的回答,“心柔啊?我很累,在洗澡啊。” “哎呀,洗个澡怎么洗那么久?我买了好吃的东山鸭头,还带了我妈自己酿的杨桃酒,特地坐计程车来找你喝一杯,你忍心让我在门口罚站吗?” “可是人家今天好累,你不知道,我今天店里——” 于心柔并没听她把话说完,“不是早告诉你了吗?好好的设计师不做,跑去开什么早餐店,每天被客人呼来唤去的,当然会累啊!” “可是我喜欢弄吃的嘛。” “现在外面卖吃的一大堆,女人家万一把手弄粗了,可就得不偿失了!你还没找到长期饭票,可得特别小心。好了,不说了,我在楼梯口等你,天气那么冷,你洗好澡赶快来开门,别让我在门外等太久,知道吗?嘟……” 电话断线。 是啊,你也知道冷,还让人家披著浴袍跟你讲那么久…… 放下手机,鼻子很痒的浩宁忍不住开始漫天地打起喷嚏。 “哈啾——哈啾——哈啾——哈啾——” 一阵连续的喷嚏打下来,她早已头昏脑胀,眼泪鼻涕全跟著飞喷出来。 惨了,天气冷加上太过劳累,她的鼻子过敏八成又要发作了。 心头开始冒出一颗颗埋怨的气泡,但…… 好朋友嘛! 算了,浩宁认命地拿乾毛巾将湿漉漉的头发随手抹两下,随即快手快脚地换好衣服,趿著拖鞋走至客厅开门去。 心头只盼望著好友有听清楚她刚才说了些什么,能够放她上床早点休息。 “宁宁,我好孤单,为什么没有人能懂我的心?好不容易,我以为幸运之神终於眷顾我,替我找到像聂云海那样有钱又挺拔的男人,谁知道他竟然敢甩掉我!我把全副的精神都放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我烦、觉得我黏……天啊!难道我守著他、盼著他、小心翼翼维护我们的感情也错了吗?为什么要让我碰上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她每说一句,浩宁就苦口婆心地劝著。“心柔,你……你别这样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又何必一直这样自怨自艾的呢?听我的话,别再把伤口一再剖开,你应该快点让自己好起来啊。” 一段恋情的结束,虽然会有痛,但也该有成长。 她一直觉得,心柔也应该稍微检讨一下自己在感情的相处上是否有问题,只是像这样一迳地批判对方,又有什么意义呢? 再说,依她跟聂云海几次相处下来,总觉得他的确是挺有个性、挺有原则的男人,却不至於像好友描述的那么差劲呀? 然而,她当然什么也不敢多说,万一要是心柔认为她是在帮他讲话,以好友偏激的个性肯定不能接受的。 偷瞄了眼墙上的布谷钟…… 老天爷,已经快三点了! 她好累,她打赌自己现在要是沾到枕头,一定能在三秒钟内睡著。 但,无奈的是,于心柔喝了酒之后,一个晚上就这么醉言醉语,歇斯底里地发泄自己的情绪,不断谩骂跟她提出分手的聂云海,完全乎略了身旁的友人有多么疲累。 虽然已经累得快撑不住了,但,对於身旁早已没有半个亲人的浩宁来说,朋友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在乎他们,所以不住地告诉自己,要好好珍惜朋友,为朋友做出这点小小的牺牲并不算什么…… 自顾自地说个不停的于心柔仍没有想休息的打算。 “宁宁,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好?我自认我的容貌、我的学识,甚至我的举止谈吐都是相当优秀的,为什么我就遇不上一个好男人,能帮助我摆月兑贫穷?” “心柔,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听见好友的观念如此偏颇,原本只处於聆听者的浩宁,忍不住打起精神反驳,“会让你幸福的男人,不一定要是有钱的男人啊!你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一切呢?” “你懂什么啊!”于心柔再度无礼地打断她的话,“像你,多好命,户头里有的是花不完的钱,为什么我的父母就偏偏是只有几亩烂地的农人,为什么?为什么上天待我如此不公平?” 此等话严重刺痛了浩宁的伤口,一向对朋友好到近乎予取予求的她,这一回口气却是难得的严厉。 “心柔,你这样说我要生气了!我的钱是怎么得来的,别人或许不明白,但有谁比你更清楚呢?这些钱是用我爸妈的生命换来的呀,你以为我愿意吗?如果我能选择,我宁愿要父母那双永远接纳的臂膀,而不是每天面对一屋子的冷清。” 于心柔微愣了会,却淡淡地答了句,“至少……你有钱……” 这句话让浩宁的心一下冷到了冰点。 她不明白,自己所认识的心柔,怎么会忽然变成一个势利到极点的人。 那个在她印象里一直是气韵美好的女人到哪里去了?究竟是她变了,还是自己从来就没真正看清楚过她? 也或许,她是喝醉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蓦然僵到了极点。 没多久,于心柔便撑著站下稳的身子起来,“我要回家了。” “要不要在这里睡一晚?” “不了,你的脸色都端出来了,我还能在这里待著吗?” “你……” 浩宁的话,一时又被梗了住。 天呐,心柔说话怎会如此冷漠刻薄,完全不顾她的感觉? 深吸一口气,浩宁再度提醒自己:都说她喝醉了,又何必跟她计较那么多呢? 忍住气,她缓下僵硬的表情,柔声道:“想回家也无妨,我帮你叫车,陪你到7-eleven去等,比较安全。” 等送于心柔上车后,怕黑又冷的浩宁这才一个人快速穿过暗巷,小跑步地冲回家。 一进家门,她立刻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被冻得抖个不停的身躯,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密密实实地裹起来。 只是,不知怎么搞的,良久良久过后,这一床羊毛被子竟也无法温暖她冰冷的身心…… 如果此时此刻,有个人能依靠,有个人能听她说说话该有多好? 如果爸妈还在,现在必定会为她泡一杯热牛女乃,并拍拍她的肩、握住她的手,无怨无悔地替心情荡到谷底的她加油打气吧? 一直以来,她都是朋友们最忠实的心情垃圾桶,但直到今天她才惊觉,就连自认为最好的朋友,都早已习惯忽略了她的需要。 怎么就没人想到,她也会恐惧,也会孤独,也会挫折,也有害怕啊! 想到父母,想到今天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委屈,浩宁的泪水不禁滑落脸颊…… 今天真是个不属於她的日子,总以为自己很坚强,能独自面对所有挫折的她一向很少用哭来面对事情,但今天,竟一连哭了两次。 直到哭累了,体力不支的浩宁抱著最忠实陪伴著她的贝蒂女圭女圭,好不容易才朦胧睡去。 担任霓焰集团的核心决策人物,大多数人只看见聂云海位高权重的风光,却鲜少有人能了解,他究竟花了多少时间跟精力在工作上面。 就像今天,一早开完会,紧接著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中部的分公司,裁示几个重要的企画案,然后又立刻飞奔回台北,面试几位主管人选。 日复一日都是像陀螺这般转个不停的生活,有时还得一个城市飞过一个城市的奔波,若没有钢铁般的意志和毅力,又怎么能甘之如饴地把这种日子过下去呢? 下午近四点,他刚开完年度预算会议,还来不及喘口气,便又接到父亲大人的来电。 老爸担任董事的某家上市公司今天有会要开,谁知近来老人家悠闲日子过惯了不想去,意图电召儿子代父出征,於是聂云海在公司来不及稍作休息,就又由司机载著他赶社会议去。 行经信义路,原本坐在后座闭目养神的聂云海忽然出声,“小叶,帮我绕到丽水街去。” “现在吗?”司机小叶有点犹豫,“总经理不是四点半前要赶到世贸附近?” “管他的,”那些无聊的会议迟到一下也不会怎样,“先帮我绕到唐小姐的店去。” “就是那天让你跟两个混混打得乱七八糟的唐小姐吗?” 聂云海闻言皱皱眉。这个讲法著实有点怪异,什么叫“那天让你跟两个混混打得乱七八糟的唐小姐”? “是的。”他还是点点头,又忍不住问:“怎么,看我跟别人打架很奇怪吗?还是有损企业负责人的身分?” “不是啦!”小叶不好意思地笑开,“只是……呵呵……总经理平常都很忙,很少看你会去管人家的闲事咧!” “我这么无情啊?”聂云海托著下巴,很用力地回想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 “也不能说是无情啦,只是你常说时间有限,所以有限的时间就要花在最重要的事情上……你记不记得,上次就连李副总他老婆因为受不了他太久没回家,直接跑到公司来逮人,你都懒得多问就直接出门了。” 聂云海挑起一边的眉毛,“有这回事吗?” “有啊、有啊!”老实又耿直的小叶实话实说,“昨天遇到那种事,你明明可以直接打电话报警节省时间的嘛!结果,打完那两个混混,你不但没走,还留下来帮唐小姐收拾店里的东西,最后又送她回家,完全忘记要去巡视东区销售点的事,这对总经理你这种工作狂来说,实在很难得哦!” 说著,小叶又笑了,“何况你今天又打算跷头去她的店里找她,这不是又更反常了吗?” 从聂云海回国接班就跟著他到现在的小叶,深知自个儿总经理的脾性,虽然平时机车又龟毛了点,但他不过是直来直往惯了,只要别故意挑战他立下的规矩,认真做事,他也还算是个不错相处的人。 熟了,偶尔开点小玩笑,也是无伤大雅的。 “小叶,我看你是皮在痒了!一个大男人也学女人家嚼什么舌根呐?”聂云海双手环胸地瞪向他。 “啊我也没说什么啊。” “死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天你又不是没看见,两个大男人在欺负一个女孩子,事情紧急,我能不出手吗?” 而且目睹她不畏恶势力,拚命抵抗的模样,他心里不由得为这个女孩的勇气感到佩服,直觉反应就是直接冲上前去帮忙。 “再说,我今天会想绕过去她店里,也只是因为……嗯……因为……” 咦!到底为什么啊? 聂云海左思右想,连自己也开始觉得疑惑起来。 今儿个,的确没什么急迫到要他得丢下该出席的董事会议,跑来这里找她的事情啊! 但为何他就是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来,看她今天是不是已然恢复活力,好好地在店里工作,没有因为昨日的事受到任何干扰、任何惊吓? 他想亲眼看看,她唇边那笑起来总是若隐若现的梨涡,也想确定,她现在的心情是否愉快,且风平浪静的。 但,他会不会管得太多了点?她毕竟只是他极欲签下的新锐珠宝设计师罢了。 无论如何,这个念头倒给了他一个很好的理由。 “因为我要来跟她谈签约的事啊,前几天我已经说得她有点意志动摇了,不打铁趁热,万一她又改变想法,我岂不是功亏一篑、白费唇舌?” “是是是。”小叶也不跟他辩。 反正,人家是总经理嘛,怎么说怎么对,有些事,他又何必一定要点破?万一弄得超爱面子的他老羞成怒,岂不是倒楣了自己? 望向窗外街景,聂云海又急躁了起来,“怎么那么久啊?我记得很近的啊!” 是你太心焦了吧?小叶从后照镜里偷偷瞄了眼总经理迫切期盼的表情,心里不禁又窃笑了声。 但他嘴里还是恭敬地回答,“前面巷子左转进去,马上就到了。” 不料,当车行经至店门口停下,店门却是紧闭的。 “总经理,店门没开耶。” 这间店的招牌如此醒目,自然不会认错地方。 聂云海特地降下车窗仔细地瞧了眼,门口却连任何类似“今日有事”的纸条都没贴。该不会是昨天被那两个混混吓破了胆,所以今天连店都不敢来开了吧? 不都说他会帮她解决了吗? 百忙之中,他今天一大清早还特地记著这件事,动用关系请管区的警察局帮忙注意这家店的安全问题,谁知她竟不争气的毫不领情? 一股微妙的怒意从他心底窜起。 算他错看了她,还以为她是一个多坚强、多努力在过日子的特别女孩,这会看来,也没多特别嘛! 算他白白浪费了时间。 悻悻然地升起车窗,他向小叶吩咐了声。“走吧。” “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看唐小姐为什么没来?”小叶好心地建议。 “不用了,会议快来不及了,开车吧。” 瞥见总经理脸上明显的失望,小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载著聂云海离开了这家店。 棒日—— 一大早,刚坐著座车离开聂家大宅,车行到一半,聂云海虽然很唾弃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小叶,你早餐吃了没?我想一定还没吧?年轻人就是这样,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早餐不吃是会变笨的,看你还敢赖床,不吃早餐。” 被念得一头雾水的小叶,一时也不知该从何答起。 不过还好他不笨,脑袋一转,忽然领悟了总经理的真正意图。 他慢半拍地把话接下去,“哦哦哦,对啦,我还没吃……那个……那天唐小姐请我吃的潜艇堡三明治,真的很好吃说。” “嗯。那个女人虽然泼辣又胡涂,手艺倒还不错,那天那个汉堡,牛肉又厚又新鲜,表皮微酥,肉汁却多到一口咬下去就流出来……小叶,你知不知道,这些内馅都是唐小姐自己做的?” 口气干么那么自豪得像在说自己的老婆啊? 此时此刻,小叶已完全确定了自己心头的猜测。 总经理一向忙得没时间交女朋友,就算偶尔有几个女人出现,却又常常很快就因为受不了永远把工作摆第一的工作狂的他而离开。 有些女人出身豪门,跟总经理门当户对,大致能体谅他这样的生活型态,但他却又偏偏不喜欢这些出身世家的对象,觉得人家看上的是他背后代表的庞大利益,以致跟这些女人在一起,他非但没有爱的感觉,还像是上班的延续,一点都无法放松。 他更不喜欢表面上愿意委屈待在他身边,却一直以此对他做金钱勒索的女人。 他一直在寻找一个能真心懂他的女人,只不过,缘分似乎未到,正港的女主角一直都没有出现。 小叶不知道自个儿总经理怎么想,但他自己倒是挺欣赏唐小姐这种有个性又独立的女孩子,柔中带刚,既不势力又亲切,不仅请老板吃汉堡,对他也一样热情招待,令人打从心底想亲近她。 “嗄,那我那个潜艇堡里头的沙拉也是她自己弄的喽?”小叶的口气是夸张的惊诧。“真的很好吃,我敢打包票,绝对比大饭店里的还好吃!” “对啊!再告诉你,就连那个面包也是她自己烤的,既新鲜又健康,所以每天都是限量的,卖完就没了。” “没想到像唐小姐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皮肤『白泡泡,幼咪咪』的,一双纤纤细手又会画图,又会煮吃的,还会打架……哈哈,真厉害!” 小叶兀自讲得高兴,没想到,背后的温度却直转急下,变成两声冷哼。 “哼!我说小叶,平常开车都没见你那么认真,常常被拍照开罚单不说,车子又常被a,也不过才跟人家见一次面,倒把人家全身上下看得那么仔细。哼!”又哼了声,显见他心头有多不爽,“你又知道她白,又知道她手纤细了?” 呃……马屁拍得太过了。 真是的,上次就连那个长得超美又有气质的于心柔,总经理表现出的醋意都没那么大咧,这次,他跟这唐小姐八字都还没一撇,怎么…… 他赶紧陪笑,“是她拿东西给我,我不小心瞄到的啦!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别的意思。”连忙转开话题,顺势做台阶给总经理下,“那总经理,是否要绕过去吃早餐?” “嗯。”怎么会有正合他意的快感?聂云海轻咳两声,才装模作样的答话,“也好,昨天我们四点多才过去,搞不好是她东西卖完了,才提早关店。” 看著小叶将车身转弯,驶向浩宁的店,聂云海心头竟泛起一阵淡淡的、微甜的滋味。 这是之前从没有过的。 以往,总是他凭著直觉看上一个女人,然后因为忙,所以仗著霓焰总经理的光环,以狂风扫落叶之姿快速将他看上的女人纳为己有,却很快,也毫无例外的,因为彼此不合适而分开。 但这一次,那种心情微妙的悸动感,对他而言是新鲜,也难以抗拒的。 也因为这难以言喻的感受,让他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试图接近那个每次接触都能带给她不同感受的女人。 她像是一块不特别纯透,却有著独特纹路的玉石,让他涌起独占欲而不自知。 而或许,正因为不自知,所以才能最真…… 第六章 车行缓缓驶入丽水街,聂云海的心情不禁涨满愉悦感。 远远望见粉红色的显著招牌,他无意识地弯起了唇角。这个小女人也真是够有趣、够天才的了,竟然用这么怪异的桃粉色来当招牌。 从某个角度而言,她其实也是个挺自我的人,想整他就整他,完全不问后果,想开早餐店就开早餐店,不顾一切便勇往直前。 为了让小朋友放学后也能吃到她的营养点心,她的营业时间硬是从中午十二点延到下午五点。为了坚持自己的理想,从招牌到店里的摆饰及包装用料,都照自己喜欢的去做,不计成本、不怕辛苦,做得累死了也不喊一声。 话说回来,若不够自我,又怎么敢送个掺了泻药的汉堡来整他,事后不但毫无悔意,还再三拒绝他释出的善意? 但,却也让他看见属於一种生命的韧性和活力,让他觉得跟她交手是一件充满乐趣的事。 他比之前更加确定,他非要把她签下来不可! 像她这样一个不按牌理出牌的女人,所设计出来的作品绝对是可以被期待的。 或许,等会儿趁她心情好,可以再跟她谈谈合约的事。 想像是很美好,不料人算毕竟不如天算,当聂云海的座车稳稳停在店门前时,他几乎傻了眼。 坐直身子,他下意识地瞄了眼腕表。八点多…… 店居然又没开了?! “总经理,店又没开耶,那现在怎么办?” 这一次,聂云海再也忍不住,想都没多想的,便拿起手机直接就拨了浩宁的电话。 然而,拨了好几次,都是响了十多声没人接,随后便传来令人失望的转接语音信箱讯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直觉告诉他,唐浩宁对开这家店异常执著的热情,并不像是三天补鱼,七天晒网的,会连续两天没来开店,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叶斗胆开口提议,“总经理,你不是知道唐小姐她家吗?那要不要绕过去看看?反正顺路。” 说实话,他的确也有点想。 问题是,一来公事缠身,一早的会议订在九点,他想走也走不了;二来,人家临时有事不开店,关他什么事呢?不过两天没来,他就大惊小敝地跑去打扰,会不会太奇怪了点? “算了,直接到公司去吧。今天北中南的督导都会到总公司开会,我必须以身作则,不能让所有人全等我一个。” “总经理……” “别废话了,开车。” 车子再度驶离早餐店门口,聂云海的心上却如压了颗石头般,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摆月兑那像是担心的情绪。 打起精神,先应付等会即将接踵而来的工作吧!小事一桩,有什么好影响心情的呢? 聂云海靠躺在椅背上,如此这般地告诉自己。 虽然一直提醒自己不必大惊小敝,但当第三天下午,聂云海再度来到铁门紧闭的早餐店门前时,心头那道理智的闸门蓦然被某种动力给猛然撞开,他终於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担心了。 “小叶,绕去唐小姐家看看吧!”语毕,不知究竟是说给小叶,还是他自己听的,他又补了句,“合约的事都拖了快一个星期了,再没结果,尹浩那边有些事情也没办法动作。” 她在这世上无亲无故的,万一真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会知道。 糟!懊不会是那帮混混不甘心,直接跟踪她,把她给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聂云海更是心急如焚。都怪他太粗心,没有顾虑到这层后果。 他坐直身子,脸色铁青地催促,“快快快,小叶,你还在瞎蘑菇什么啊?” “可是你等一下不是要直接下高雄去帮一家新店剪彩?” “叶明雄,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罗唆了?” “现在已经三点半了,总经理,飞机是四点五十分的啊!” “从这里到唐小姐家要不了十分钟,我都不担心了,你在穷紧张个什么劲啊?再废话,你就自己滚下车,我自己来开。啐,究竟是我总经理还是你才是?” 总经理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话可说的? 方向盘一打,小叶随即转出巷子,照他的指示行动。 其实从早餐店到浩宁位於新生南路的家车程不过十分钟,但一路上,聂云海的心情却莫名的翻腾揪紧,高级皮椅像是长了针似的,叫他坐起来难过得要命,尤其是遇上红绿灯的时候,他真想乾脆下车用跑的算了。 好不容易到了大楼门口,他一秒也不耽搁地直接开门下车,凭著记忆坐电梯找到浩宁的家,然后直接拍门兼按门铃。 原本还耐著性子隔几分钟才按一下,但等了老半天都没人来开门,很快的,聂云海便压不住心头翻涌而上的焦虑,乾脆豁出去,顺著情绪撇开身分自尊使了劲,拚命地猛按门铃,而另一手则不得闲地同时拨打手机。 但,遗憾的是,什么方法都用尽了,还是没得到回应。 毫无动静的大门和电话让他手软地停住动作。 他沮丧地拉起裤管坐在楼梯口,平时精明果决可比胡雪岩再世的脑袋瓜子,竟有著顷刻的空白。 就在他拿起手机,慎重考虑乾脆用最糟、最烂的办法,直接打电话给于心柔问个明白的同时,眼前的大门居然很神奇地开了。 只见面色苍白、鬈发乱成一团的可人儿只手撑在门板上,另一手则打开门锁向外。 她眯著眼瞄了老半天才道:“聂云海,你干么坐在那里啊?楼梯地板很脏的耶……” 突然看见她好端端地出现在眼前,聂云海情绪一时有点无法调整过来。 “你干么还坐在那里发呆?快起来啊……咳咳咳咳咳……”无止无休地咳了一阵,浩宁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得要命,“我病得都快虚月兑了,可扶不动你。” “为什么三天没去开店?” 话未竟,原本打算伸手出来拉他的浩宁大概是体力不支,整个人差点向前跌个狗吃屎。 幸好他反应快,反手将她拦腰抱起,并直接抱进房里。 体态轻盈的她抱在手里仿佛没有重量,聂云海皱著眉头望向她毫无血色的唇,完全无法将它和前些天那朵玫瑰花瓣似的粉唇连想在一起。 她懒懒地阖起双眸,“你看我这样子,有力气开店做汉堡给小朋友们吃吗?” 将她轻柔地放妥在床上后,他才开口问:“怎么病成这个样子?” 身体不舒服到极点的浩宁将脸埋进枕头,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病痛让她无助,让她不想硬是撑出一脸坚强。 她无意识地抱怨,发泄心头的不平衡。 “还不是那天,我已经累得半死了,心柔却又一定要我陪她喝酒解闷,结果,搞到凌晨三点多,她大小姐又赌气不住在我这里,我只好陪她出去叫车,谁知道气温下降那么多,差点没把我给冻死。” “就这样感冒了?” 他眉间的结没有舒展,反而越结越紧。 他可以体会她当天受惊后身心俱疲的状况,而这个于心柔……他是知道她的。 这个女人老爱用自己的情绪去压榨别人,好像自己心情不好就最伟大,为了宣泄情绪可以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及立场,不管别人死活。 懊死的!她就不能多体贴别人一点点吗? “还有呢!四点多,我的好朋友阿梅又急call我,说什么她去ktv唱完歌回家的路上跟别人擦撞,在警察局里作笔录,叫我去陪她,於是我又急急忙忙在寒风刺骨的凌晨出门去了。 “大概是接二连三发生太多事,我终於累倒了,呼……”浩宁无奈的说,“反正之前自己一个人弄店里的东西,我早就累坏了,也算是上天藉此给我一个休息的机会吧!” “你一个人!全部都是你一个人用的?” 那她的朋友呢?那些该死的朋友一个个都死到哪儿去了? “我又不像你,有父母罩!咳咳咳咳咳……店里的东西样样都是我自己亲自挑选、亲自打点的,连桌子送来都是我一个人在开店前一天独自搬好、布置完成的,我哪像你那么幸运?咳咳咳……” 浩宁又是一阵猛咳,聂云海连忙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她,声音里带著隐忍的怒意。 “你对朋友那么好干么?累得半死也不会拒绝别人,人家找你解闷你就奉陪,三更半夜找你去帮忙,你也冲著去,那我倒想请问一下,当你需要她们的时候,那些人一个个都在哪里啊?你现在生病了,也不会打个电话叫她们来帮帮你?” “她们都要上班的嘛,而且个人有个人的事,我怎么好意思麻烦别人呢?” 其实她有打给幼龄,但还没开口,幼龄就先跟她吐一堆苦水,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打给心柔,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又冷得要命,让她什么都说不出口就匆匆挂下电话,最后索性自己蒙起被子大睡一场,什么也不管。 “再说,我其实也还好……咳咳咳咳咳……” 他扶起她枕在他的臂上,边气边手忙脚乱地帮她拍背顺气。 “好?好个头!没看过这年头还有像你那么白痴的女人,只会对朋友掏心掏肺的,也不想想,她们回报过你吗?” 浩宁蓦然抬起头,将无神的大眼对向他,“我并不要求她们回报,我只是把她们当家人一样地对待……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像我一样没有家人、没人陪的滋味有多孤单!” 即使知道很残忍,他还是要说:“好,你说你有很多朋友,那我问你,你有因为拥有那些朋友而比较不孤单吗?” 话一说完,聂云海就后悔了。 因为他真真切切地从她眼中看见被刺痛的伤害。 但她没说话、没反驳,只是静静地躺回枕头,拉高被子侧身背对他。 懊死!他说话直接惯了,并没有恶意,只是希望她能看清事实罢了,却没想到会意外戳中了她心头最脆弱之处。 因为她渴求友情,所以放任朋友对她欲取欲求,久而久之,她的朋友都忘记对她相对付出,只知道有需要的时候来找她准没错。 聂云海坐在床边,头一次尝到手足无措的感觉。 “喂,不会吧?我说实话你就生气了啊?” 没反应。 房间里的空气凝结住,像是要下雪似的。 偷瞄一眼,发现她豆大的泪珠正从眼眶无声地滑落。 看她这样,虽不吵不闹,聂云海却觉得心头刺痛,但要他这个从小到大都被捧得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道歉,对他而言,实在……很困难。 他勉强扯开喉咙说著“类似道歉”的话语,“好吧,我承认我是直接了点,但忠言逆耳,我是为了你好。” 浩宁没有回身,闷闷的声音带著哽咽,“合约准备好了没?只要你白纸黑字写明你愿意资助心柔未来两年在国外的学费和生活费,签宇盖章,并且承诺永远不要让心柔知道我们之间的协议,我就立刻签名。” “合约?”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少假了,难道你今天来不是为了合约?”说著,她自嘲地道:“如果不是为了合约,我猜你一定是特地来看我笑话的吧?看我如何被朋友、被家人遗弃在这个世界里,看我躲在这里自哀自怜! “我承认,我是个没人在乎的人,就算悄悄地死掉可能也没人会知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她的话让他的心一阵揪痛,胸口窒闷得快要喘不过气,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聂云海复杂的情绪里有著生气,气她故意曲解他话里的含意,却也为她话里的苍凉而疼痛。原来外表明亮得像是没什么事可以打倒的她,竟有如此阴暗的一面。 “如果我告诉你,我父母留下的保险金经过这么些年来,已经被朋友骗掉三分之二,你知道我竟然蠢到这种地步之后,会不会笑得更开心? “如果我再告诉你,我明知道她们在骗我、利用我,仍然选择帮忙,你会不会更加觉得我是个世纪大白痴,笨到无可救药? “如果我们能交换一天,让我们过过对方的日子,或许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毕竟,没有人甘心傻、甘心被利用,我只是受够了这一屋子的安静,我只是想享受一下被需要的感觉,只要有人愿意关心我、陪我说说话,不管是真是假,我都愿意付出一切去交换,而你又不是我,凭什么评断我的生活?” 她的声音里没有激动、没有愤恨,有的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助和无奈。 就在那一瞬间,她话里、眼里那种又深又重的悲哀用力地震动了他。 聂云海伸手拉她的臂,“翻过来,看我。” 浩宁不为所动,反而阖上眼,对於他的话置之不理。 “我说翻过来,看我!” 再也受不了用冷漠隔离自己的她,他粗鲁地直接将她的身子翻转过来。 “他们不理你,我理你;他们不管你,我管你。只要你不要用这种方式、这样的言语作践你自己,行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生病了这么多天,你就靠这些成药来支撑自己……”将她抱在怀里,他激动地直摇头,“我还以为你多独立,结果才一个小靶冒就把你打倒了,就连生病也不会自己去看医师?” 许是药效发作,也或许是孤独了太久她全身泛著酸软,无力甩开他圈住她腰身的臂膀,许是他的胸膛软硬适中、热呼呼的,靠起来舒服得紧,她并没有坚持抗拒他的拥抱,反而放纵自己,在他的胸前汲取她此刻最需要的温暖。 他的拥抱让她……好有安全感。 浩宁双眸半阖,轻吐了口气,“你没发现我连起床帮你开门,都是因为被吵得受不了,才勉强半爬半走,撑到大门口去开门的吗?如果走到门口都有困难,更何况是走出去看医师?” 他立刻作势要拦腰抱起她,“那我现在带你去?” “不必了,今天我已经没有再发烧了,我想,我只是需要多休息罢了,再说,我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 见她病得奄奄一息,一张脸瘦得只剩巴掌大,聂云海也不舍得再勉强她,“如果到明天没有比较好,管你喜不喜欢医院,我绑也把你绑去!” 忽然想到什么,他又道:“你这几天都没出门,那你吃什么?” “家里还有几片吐司……我有泡牛女乃来喝……” “什么?!”他的双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就这样?” 他忍不住地举起手来,从她额前巴下去。 “这样会有体力才怪,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就跟鬼没两样?亏你还成天嚷著要设计怎么样的菜单,才能让小朋友吃了又高兴又有营养,那你怎么就不能用一半的用心来多关心自己一点,对自己好一点?” 好久好久没有被关心的感觉了,纵使是挨骂,浩宁的心却觉得好温暖。 “我……我都没力出去看医师了,哪还会有力气自己起床煮东西吃?” 也对。 聂云海深深望了她一眼,“好吧!算你有理。那你先睡,我在这陪著你。” 先是依言闭上眼,随后,她又将眼张开,目光直接地盯著他瞧,“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聂云海终归是聂云海,即使在关心人,他依然是那种又跩又傲的调调,“喂,这道理还不简单,你病倒了,我到时找谁签约啊?我堂堂霓焰集团的总经理,签一个人签半天签不下来,还有脸带我下面的人吗?真是的,生病了还那么多话!” “那就好。”浩宁轻轻地应了声,然后重新倒回他怀里。 想想,不对啊! 他神色怪异地拍拍她的脸,“喂!你刚才说那是什么意思啊?” 她眼睛连张开都懒,嘴角溜出一抹顽皮的笑靥,“我还以为你不小心爱上我了呢!” 这样的笑容才是他印象里属於阳光的唐浩宁嘛! 但,他怎么说也是国内最抢手的黄金单身汉耶!她竟然这样污辱他? “怎么,被我爱上很倒楣吗?”他的表情很不爽。 “别吵我……我好累。”小脸埋进他的大衣外套里,她当真放心地睡了。 “不知好歹的家伙……”生著闷气的他还在念,口气超不甘心的。 “别乱动……拜托……” “你睡你的!还管我动不动?” 回应他的,是深沉乎稳的呼吸声。 “不会吧!这么快就睡著了?真是小猪一只。” 话虽如此,聂云海却仍是小心翼翼地抱住她,连动一下都不敢,生怕将好不容易睡熟的她吵醒。直到脚麻了、手僵了……依然如此,不为所动。 第七章 当聂云海再度回到座车上时,小叶感激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谢天谢地,总经理,你终於出现了,可是,我的妈啊!现在都快七点了,南部打了n百通电话来催,你又不接手机,我也不敢跟他们说你去了哪里,我……我都快被逼疯啦!” 他扯了扯领带,脸上的平淡表情跟急得半死的小叶简直是天壤之别。 “嗯哼……听说鼎泰丰的鸡汤不错,我印象里应该离这里不远吧?” “我的老天爷!总经理,你现在还有心情想哪一家的鸡汤好喝啊?原订七点要剪彩,现在就算有翅膀能飞,七点都不见得飞得到!要不然……总经理,你打电话下去延一延,我现在立刻载你到机场,八点说不定能勉强赶得及!” 聂云海靠在椅背上,懒懒地道:“尹浩不是早下去打点一切了吗?” 话才刚说完,小叶的手机就刺耳地响了起来。 “快快快,总经理,铁定又是尹特助。前前后后,我看他已经打了不下五十通电话来催了。你赶快跟他说明一下吧,否则,他们以为我把你搞丢了,肯定会把我砍头的!” “瞧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紧张大师呢!”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手机,“喂——” 丙不其然,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尹浩跳脚的低喊,“总经理,您终於出现了!发生什么事了?您现在在哪?机场吗?班机预计几点能到,若七点半不行,我马上安排宾客先行……” 敛眉星目的俊脸悠闲地打了个哈欠,完全没被对方的急躁给影响半分。 “我又没说我要去。” “什么?!”急得快发疯的尹浩终於忍不住大吼出声,随即压抑地收敛,“总经理,您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依他看,根本是发神经了。 他从来不记得他的顶头上司有什么幽默感,而且,重点是……这个玩笑也一点都不好笑。 但现在是什么状况?这个总是分秒必争,凡事都要求精准完美的总经理大人,今天究竟为了什么,会有这般月兑序演出? “我可没在开玩笑?我是真的不去了。” “总经理,您该不会是忘记今晚的开幕party,我们邀请了多少政商名流到场吧?” “我知道啊……但,那又怎样?有你在就够了。” 他说得一派轻松,尹浩却听得一头冷汗。 “不会吧?总经理,您不是常说,事业要成功,除了要认真、要努力外,政商关系也是很重要,一定要花精力好好经营的吗?这种场子您一向再忙、再累都会赶到的,今天……您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今天……” 他如果再放著那只笨小猪不管,她铁定会饿成木乃伊,重感冒再过一个月也不见得能痊愈,就当他善心大发,为自己积点德好了! 但,重点是,这件事他并不打算告诉别人。 “今天我肚子痛、头痛、嘴巴痛、眉毛痛全身都痛……不去不行啊?” “可以是可以,可是……” “别再可是了!所谓特助嘛,就是上司的分身,你身为我身边的当红特助,难道不应该帮我分忧解劳吗?” “但是……总经理,这么大的场面,我怕我应付不来啊!” 今天来参加party的,什么人都有,为了增加噱头、制造话题,不仅是政商名流,连一些模特儿及影歌星都受到了邀请,这些三教九流的人齐聚一堂,他又不是天生一站进人群,就知道该如何八面玲珑应对的聂云海,他哪吃得消啊? “少来了!你是霓焰集团最最能干的尹特助,何必跟我谦虚呢?” 想到尹浩老是怕女朋友小恋怕得要命的样子,原本只是存粹想偷懒跷班的聂云海,忽然觉得这件事益发好玩了起来。 “再说,今晚的美女如云,而你长得又是一派斯文体贴的多金样貌,身为今晚的主人,想必会有很多美女找你跳贴面舞哦!有这么棒的福利,你还嫌呐?” “总经理……”尹浩凄惨地哀嚎。 老总明知道他除了小恋,对所有女人都过敏的啊! 但很显然的,聂云海对他的哀嚎是有听没有懂。 “呵呵,晚一点如果有需要的话,在高雄有附属於霓焰集团的霓悦饭店,你直接在那里开间总统套房解放解放,我替你出钱,而且,我保证绝对不告诉你家那只女狮子……啧啧啧,尝尝温柔乡的滋味,包准你会乐不思蜀!” 心情不错的聂云海沉浸整人的游戏之中,玩得相当高兴。 “那既然那么好玩,总经理怎么不下来一起玩玩?” 这个臭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将他一军? “我玩腻了,不行吗?总之,我今天是笃定不下去了,而我没到场的理由你自行编去,只要别说我死了就行了,至於来捧场的宾客,你得替我好好招呼,当场下订单的,折扣你大方给,放心,我不会从你薪水里扣的,就这样。” 嘟嘟嘟—— 就这样?尹浩呆握著电话,没辙的长叹一口气。 老总今天究竟怎么了?放著正事不做,竟还想到要来玩他!呼,这年头,手里的饭碗真是越来越难捧喽。 而这头,小叶受惊吓的程度也不亚於尹浩。 “总经理,你真的……呃,肚子痛、头痛、眉毛痛啊?还是……”他往上瞄了眼浩宁住的地方,“唐小姐又赏你汉堡吃了,才会导致你……肚子又疼了?” “真奇怪,偶尔偷次懒都不行,还得被你们一个个轮流质问吗?”聂云海有些不自在地睐了小叶一眼,“少杂念了,快点开车,我得买些营养的东西给她补充体力。” “那个……唐小姐……” 小叶一脸看到外星怪物的表情。 “她生病了,重感冒啊!这几天她就一直窝在家里昏睡,饿了又没力气出来觅食,只好随便乱吃,你都没看见,不过才短短几天,她就瘦了一大圈,走起路来简直像会飘似的!” “是是是,我马上就开车。” 这位唐小姐还真特别,竟然有本事让老板再次为她破例,连这么重要的工作都可以丢在一边,只为了要替生病的她张罗吃食。 嘻,老板总嘲笑尹特助没种,什么都听女朋友的。 依他看来,总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一旦真正坠入情网,他们两个恐怕是“龟笑鳖无尾”哦! “还不专心开车,偷笑什么?拖拖拉拉的,浩宁都快睡醒了啦!” “是是是……” 小叶忍住笑,专心地搜罗脑袋里的美食地图。 难得总经理会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他可得尽全力帮忙抓住总经理的真命天女才行。 浩宁这一睡,到晚上九点多才悠悠转醒。 大眼张开,目光朝只开著床头小灯的房间溜了一圈,忽地,她竟发现身旁不远处,一个男人半坐在床沿,靠著床头看向她。 她吓得差点从床上滚落,“聂云海?!你怎么会在这?” “我怎么不会在这?”他不爽地反问,“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躺在我的大腿上睡觉,害我腿都快断了,竟还敢问我怎么会在这?” 记忆回复,浩宁忽然记起下午聂云海的确有来家里找她,当时神志不清之下,自己好像还拉拉杂杂地跟他讲了一堆,平时连和朋友都很少提起的内心话,令她不禁感到相当尴尬。 都怪她那时身体不适,意志力又太脆弱了。 “发什么呆?现在都九点多了,你还不快点起来吃东西?”他又冷冷地出声提醒。 “九点多?”天啊,她怎么睡得那么久?“那你……一直都在这里啊?” “怎么,嫌我烦呐?” “我又没说。” “可是你自己昏睡之前抱住我的大腿,死命求我留下来陪你,我才勉为其难陪的哦!” “我有吗?” 害臊的红晕霎时染上她仍显苍白的脸蛋,叫聂云海看了移不开眼神。 但不习惯放低姿态的他,嘴里仍然不饶她。 “当然喽,为了你,我把之后所有的行程通通取消了,你看你以后得要如何回报我。” “是哦?”她说得很小声。 一半是因为不敢相信工作狂的他,居然会为了她做这种牺牲,而一方面,她敏感的心绪不由得要去猜,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 “说啥鬼话?当然是啊,男子汉大丈夫行得正、做得直,难道还诓你不成?” “那……谢谢你。” 他喜欢看她为他羞怯的模样,那令她看起来就像一朵清丽的小花,惹人怜爱。 “很好,那现在赶快起来吃东西吧!” 毫不客气地将她羞怯的道谢收下,聂云海伸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直接将她拉坐起身,背后以枕头垫好,再递上刚热好的鲜味鸡汤。 他柔声提醒,“小心喝,烫……” 将盛满汤的汤匙送入口之前,她不觉又停下动作,“这是你买的?” “废话,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啊?” “但我睡了那么久,为什么汤还是热的?” “你这女人很爱问问题耶!”他忍不住伸手赏她一记爆栗,“你难道不知道,感冒的人喝热鸡汤是最好的吗?我这碗鸡汤可是为了你凉了又热、凉了又热,重新热了不下三、四次,你不赶快给我喝下去,还在那里罗哩巴唆个什么劲?” 就在此刻,床上的人儿竟又在他眼前落下泪来,泪珠一颗颗掉进鸡汤里,而他的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疼。 聂云海掩饰地大声嚷嚷,“喂喂喂,你又怎么啦?才轻轻打了你一下就哭了?老天!你也未免太爱哭了吧?” 难怪人家都说,女人是水做的。 尤其是她落泪时,既不出声也不闹,那委屈柔弱中带点倔强的神情,发红的小巧鼻尖,更是严重牵动了他的心绪。 接下她手中的碗放到一旁,他抽了张面纸递上,“哭哭哭,又哭,喂!就算要哭,也至少给个原因吧?” “我叫浩宁,朋友都叫我宁宁……”她擤个鼻涕,又抽噎了两声,“你……你干么每次都叫我喂啊?” 他翻了个白眼,“我就是要跟别人不一样,不行吗?我决定了,我以后不再叫你喂,但我也拒绝叫你宁宁,我要叫你笨蛋,我要叫你唐小猪!不过,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哭是因为我叫你喂?” “当然不是……”她被他一副快昏倒的表情逗得又哭又笑。 “那是为了什么?” 他聂大少几时对一个女人这么体贴过?而她不但没笑,竟然还哭给他看,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我……”浩宁揉揉鼻子,“我只是真的……太感动了。” 哇咧!这女人真是够了,这样也要哭。 但他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好歹是落了地。 “就这样?” 一双滴溜溜的水眸无辜地盯著他瞧,思索半晌后,用力地点点头。 聂云海一脸不敢领教地撇撇嘴,“这样也哭,我真是服了你了!” 嘴里虽然这么说著,手却爱怜地模模她的头,然后端起鸡汤,一口一口地喂著她喝。 “才刚恢复一点体力又哭,你是怕自己好得太快是不是?枉费我丢下这么多重要的事来帮你。” “我是说真的。”浩宁边说边用力点头,以加强说服力,“自从我爸妈走后,就再也没有人对我付出过这样的关心了,除了你之外。” 这个小女人,表达感情总是如此的直接吗?不论是生气还是感激,总是如此浅显易懂。 但,他喜欢这样坦白直接的相处方式,没有隐瞒、没有遮掩、没有忸怩。 痹乖喝下他的爱心鸡汤,她坦率地盯著他,“喂!你说,我该如何报答你对我的好呢?” “嗯……”放下碗,他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擦她的小嘴,“首先就是,请你礼尚往来,也别再喊我喂了,我可是鼎鼎大名的聂总经理,被你这样喂来喂去地喊,被人听见,我岂不是威严扫地?” “那喊你汉堡王子行吗?”她不改顽皮率真的天性,笑著吐了吐舌头,“没看过像你那么爱吃汉堡的人耶!” 前些天在她店里,他竟然一连吃了两个jumbo汉堡还意犹末尽,真不知道是她做的汉堡太好吃,还是他实在太爱吃汉堡了,即使被她骗过也不怕。 见她笑,他心头像是有道暖流汩汩流过,好似只要她一直这么开心,要他付出任何代价他都可以不计较。 他伸出双手捏住她的双颊扭来扭去,“你敢再说一次!” 她乐不可支地道:“那……汉堡国王……” “还敢说!” “汉堡……放屁王!” “你找死——”说著,他双手朝她腋下进攻,毫不留情地在她身上搔痒。 “哈哈……放手!人家怕痒啊!炳哈哈……” “看你投不投降。” “呀——放屁王,我痒死啦!炳哈哈……” “我看你有多嘴硬……呿,敢踢我,看我怎么治你!” 两个大人玩得跟孩子似的,在床上翻来滚去,她踢他、他搔她,顿时两人扭成一团。 大概是玩得太high,笑得太激烈了,浩宁忽然爆出一阵猛咳。 “咳……咳咳咳……”咳了老半天,脸都涨红了,还咳个不停。 见她咳得厉害,聂云海也不敢再造次,连忙拥住她,只手在她背后拍。 好不容易,咳声渐歇。 “还好吧?” 她趴在他胸前喘气,“都是你……” “好好好,都是我,以后随你行了吧?爱叫我什么,只要你高兴就行!” 将脸贴在他厚实的胸膛,耳里听的是他的心跳,鼻间嗅的是他独有、属於男人并带著强烈蛊惑的气息,浩宁在刹那间忽然领略——什么叫怦然心动!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抬起头凝睇他那双总是冷凝淡然,却深不见底,让人什么也看不清的眸子,试图找寻一些蛛丝马迹。 “你说呢?” 她澄澈的眼眸太过惑人,叫聂云海忍不住继续向她靠近。 “我不知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感觉彼此吐纳的热气,这种诡异的氛围,亲密而危险的气息,叫浩宁的心既紧张,又闪烁著不明的期待。 他看著她许久,才妥协似地开口,“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天呐,她微张的红唇真诱人! 粉色的小舌下意识地舌忝过下唇,湿润的唇似乎对他绽放出强烈的邀请,让聂云海克制不住自己想侵略她的意念。 他从不克制自己想要一个女人的想望,那么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 低下头,他轻而易举地以唇覆住她的。 浩宁瞪大眼看他,眼底是全然的惊慌失措,聂云海也直截了当地回视她,让她清楚看见他想要拥有她的和坚决。 终於,她投降地闭上了双眸。 也终於,他得以尽情释放胸口的欲念,放肆、灼热地在她唇上烙印上属於他的味道。 她的唇好软、好热,又稚女敕得让他不忍稍离,好想就这么无止境的,一直吻下去。 从原本的生涩退缩,到顺应本能的热烈回应,浩宁的脑袋里早已昏蒙得无法运作,只能凭感觉,凭一抹不断从身体里窜出的奇异悸动,决定自己的反应。 原来,接吻是如这般婉转又亲腻,缠绵又火热的滋味,吻越久越叫人依恋、越爱不释手。 两人越拥越紧、越吻越深,唇舌交缠下,连心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勾引出缕缕真情。 此刻,唇舌交缠再也无法满足聂云海,将似带著火苗的唇沿著粉颊一路往下延烧,暂时停驻在她雪白无瑕的肩颈,他深深吮住,直到烙下一抹抹樱花似的,属於他的印记才肯罢休。 铃—— 聂云海的手机怱地响起。 两具相贴在一块儿的身躯受到惊扰,瞬间分了开。 “该死!”他低咒一声,还是接起电话,“尹浩,你最好有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看我怎么跩死你!” 片刻后,他被打断好事的怒气由一脸凝重取代,“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想想该怎么办。” 结束通话后搁下手机,见满脸粉霞的浩宁傻愣愣地望著他。 聂云海为她拉起方才因缠绵拉扯而出一抹香肩的睡袍,并拍拍她的脸。 “怎么?意犹未尽呀?” 粉脸再度染上一层更深的嫣红,“你在胡说什么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大掌温柔地模模她的额,“退烧了,别再乱吃成药了?我会叫人按时送三餐来,你给我好好休息,等身体完全好了,才准再去开店。” “那……”刚才发生的一切,是梦吗?还是他一时兴起的玩弄? “那什么那,鸡汤也喝完了,药也不用再吃了,乖乖躺在床上休息才是真的。”他霸道地截断她的话,“我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处理,你别再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我……” 将她扳倒在枕头上躺好,“好好好,别罗唆,我陪你睡就是了,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说著,他当真钻进她的被窝里,从身俊搂抱住侧躺的她。 他的胸紧密贴住她的背,双手牢牢圈住她的纤腰,气息如春风似地吹拂在她颈侧及耳间。 天呐!这种亲密温暖的感觉真能蚕食一个人的意志力,让人想要依赖、想要永远拥有。 但,真的能够吗? 他的拥抱像城墙一样护卫住她害怕孤独的心,让她不禁撤下一切防备,并且很快的,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见她平缓深沉的呼吸,聂云海才蹑手蹑脚地起身下床。 欧洲的合作计画出了大问题,总公司所有重要干部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他了,所以,即便他再舍不得也不能再赖下去。 在她唇上深深一吻,聂云海才抓起西装外套匆匆离去。 第八章 转眼间,半个月就过去。 浩宁的日子跟往常似乎没什么不同,开店依然是她的生活重心,闲暇的时候,翻翻跟设计有关的书,灵感一来,就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画下来。 然而,只有她自己明白,日子虽然看似如常,但那颗敏感易动的心早已陷落,并且还多了一件苦涩的差事——等待。 半个月过去,除了聂云海走后那几天,确实有人按时送三餐来之外,待她康复了,便再三请对方不必再麻烦送餐来,而她跟聂云海之间,也就此断了讯息,再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其实,就这么断了,应该是最好的结果。 若两人之间还有什么牵连,万一被心柔知道了怎么办? 心柔一向是个偏激的人,要是被她知道,聂云海甩了她后,竟然跟她这个各方面条件都不如她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心柔笃定会气疯的,那她们之间的友谊,肯定不保。 但,话又说回来,聂云海跟心柔不适合,并不代表他跟她就一定不适合啊? 如果心柔真把她当朋友,是否就不应该用这么情绪化的态度来看待这件事,既然他们已经分手了,她应该会祝福她吧? 唉,问题是,聂云海就像空气般消失,即便她心底装满了他曾对她的好,但,爱情这事儿缺了男主角,就根本什么都不必谈下去了。 而没有真心,缺少承诺,又何来的幸福?没有幸福,当然也就不必祝福了。 般不好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太多,谁又知道当时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也许只是一时同情,也许只是一时好玩,否则以他这种生活在上流社会,浑身充满权威气势的男人,又怎么会看上她这个充其量只能说是小家碧玉的女人呢? 她既没有心柔那惊人的美貌和心思细腻的手段,也没有让人眼睛一亮的学历,更没有显赫的家世,甚至只是一个孤儿。 她自己已有自知之明,他……霓焰集团的总经理,国内最年轻、最有爆发力的集团接班人,是不太可能会再回头多看她一眼了。 必了店,独自一个人晃回家,浩宁试图取悦自己沉闷已久的心情,为自己做一大盘她最爱吃的局烤海鲜饭。 嗯,饭多弄一点好了,海鲜也多放一点,再洒上厚厚的起司条,放入烤箱就好了。 或许,再炖一锅蕃茄牛肉汤。 不过,全家就她一个人吃饭,发神经弄那么多干么? 但,说不定等会儿就有人心血来潮来找自己吃饭,如果不幸没人,大不了下一餐再热来吃就是了…… 她习惯性地在脑海中自问自答。 将一切备妥,趁著饭还在烤,汤在炉火上慢炖,那么,她先去泡个澡吧。 泡澡是她每天的例行公式,也是她最爱的事情,在热水和玫瑰精油的浸润下,能够让她卸去一天的疲劳,抚平心情的烦躁。 泡了个半小时,整个人就好像重新活过来似的焕然一新。 抹上乳液,罩上浴袍,浩宁拿条毛巾将被水弄湿的头发擦乾。 忽地,一双温热的大掌主动接过她手里的毛巾,为她细心地擦拭。 “啊,你……” 不用看,她也知道身后站的是谁了。 那是一种直觉,即使看不见他的脸她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身后的人一定是他。 他终於来了! 老天,她一直以为,她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了。 鼻头一酸,泪水急促涌上,但她极力忍住,不希望他每回看见她,都是一双惹人嫌的泪眼。 她力持镇定,弯起嘴角逸出轻快的问候。 “汉堡先生,你什么时候偷了我家钥匙? “啊炳,难怪我的备份钥匙一直都找不到,一定是上回我生病时,拿给你的那把,你一直都没还对不对?还有……喂,你当我这里是旅馆,说来就来,一句招呼都不用打的啊?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被你吓死了,还以为是小偷。” “对不起。” 少了飞扬跋扈的张狂,聂云海总是自信满满的声音里,带著少见的疲备。 “怎么这个时候来?你吃了没?欸,你还真有口福耶,我今天才刚好弄了拿手的海鲜局饭和蕃茄牛肉汤,你就正好来了。看样子,等会非分你吃不可了!” 她滔滔不绝的,好像要把分开以来,所有想说的、没说到的话,一次说足。 “还有,我最近研发出一种新口味的水果沙拉,既营养又清爽,你等一下要不要帮我试试口味?要是可以,我就准备开始卖了。 “哦,对了对了,客厅的美术灯有一颗灯泡坏了,因为天花板是挑高的,我之前买的梯子又不够高……喂,你别笑我哦,我爬上去居然也换不到灯泡,你等一下帮我好不好?” “好。” 咦,他今天怎么那么安静啊,她说什么他就应什么,一点也不似平日的聒噪爱念? 害她都有点说不下去了。 “那……” 聂云海突地轻声道:“可以借我抱一下吗?” “嗄?”她愣了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又再说了一次,“我说,你可以借我一个拥抱吗?” “可、可以。” 话尾未落,他已坐在她身侧,转身抱住她,那张总是神采飞扬的俊脸则静静地埋在她胸前,鼻尖深深嗅著她身上的玫瑰馨香,寻求一种心灵相贴的慰藉。 乍见这样的他,她忽然不知该怎么办,右手慢了半拍,才轻柔抚上他的背,一下一下,慢慢地拍著。 “你……怎么啦?”她不禁担心地问。 “我真的好累。” 浩宁轻笑,“我还以为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没想到,你也会有累的时候啊?” 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俊颜依然黏人地埋在她胸前,不肯抬起。 哀怨的声音闷闷地逸出,“两个星期内,先从台湾飞往美国,再陆续前往欧洲五个国家,回程时绕到大陆几个城市洽谈合作案,过境香港那晚又与香港分部的几位高级主管召开小型会议,回台后,先到台中处理公事,然后一下飞机就从松山机场直冲你这儿……你说,我会不累吗?” 听完他这些天的“遭遇”,她不由得用力拥紧他,“老天,好密集的行程……我想,你一定累坏了。” “废话!” “那你要先洗个澡吗?” “宝贝,现在就算把我弄乾净了,我也没法子满足你。” “啐!”她闻言粉脸乍红,“你这人真是的,满嘴没一句好话。” 手长脚长的身子大剌剌地往后一躺,“我要睡觉。” 她驱前拍拍他的脸,“那就睡吧,等睡饱了,我再弄东西给你吃。” 语毕,她起身准备离开,却猛然被一股拉力使劲扯回。 娇躯扑跌在他身上,浩宁挣扎起身,无奈腰身却已被他牢牢把住,怎么也挣月兑不了。 她双手并用地用拳头捶他,“干么啊你?” “陪我睡。” 下达命令后,不等她回答,他环住她的腰一个翻身,密密实实将她压制在身侧,一动也不能动。 长腿勾起被子,覆盖在两人身上后,聂云海像是终於安心似的,窝在她颈侧沉沉睡去。 这男人,真是有够霸道的。 话虽如此,面对面近距离地瞧著他,浩宁感到幸福地微笑了。 瞧他,睡著的时候双眸紧闭著,少了那股自信逼人的杀气,唇角放松地微微上扬,再也不是紧抿的一直线,整张脸看起来线条柔和多了。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画他的眉,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再小心翼翼地抚上他曾经吻过她的唇…… 瞧著他睡沉了,最后索性凑上小唇,偷亲他一口。 “敢偷亲我,小心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喝!” 吓得倒吸口气,浩宁面红耳赤的,安分躺回原位,再也不敢乱动一下下。 猪头,连睡著了都不能可爱一点! 话虽如此,再见他的面,她到底还是相当开心的。 夜深了。 深重的黑幕笼罩沉睡中的大地,就连挂在天空中的月娘都显得懒洋洋的。 这个时候,合该是大夥正好睡的时候……浩宁当然也是。 她最爱睡觉了,什么都可以省著点,寝具绝对不能省,因为这张床,恐怕是她这辈子会待得最久的一个地方了,自然一点都轻忽不得。 不过,今晚的她睡得实在不怎么安稳。 她皱紧眉,柔荑向空中挥了挥。什么东西啊?弄得她脖子好痒。 翻个身,她伸手拂开颈侧的干扰源,准备再度沉入黑甜乡。 哎呀,脖子不痒了,嗯……现在却换肩膀好痒。 可是,她好困,并决定暂时怱略肩窝传来的酥麻感。 然而,干扰她的祸源显然不准备罢休,很快的,浩宁便感觉轻柔的酥麻继续自颈窝往下扩散,现在正往她胸前一波波袭来。 “什么东西呀……”她口齿不清地咕哝。 “没关系,你继续睡呀。” “嗯,好……别吵我。” “亲爱的,我只会亲你,不会吵你。” “嗯,很好。” 等等!不对啊,是谁在跟她说话? 紧闭的眼眸微张…… “哗——” 只见一个上身赤果、头发微湿的男人正趴在她身上,以戏谑的神情仔细观察她每一个反应。 浩宁的瞌睡虫霎时跑光光,“聂云海,你不是在睡觉?” “我醒啦!” “那干么不穿衣服?今天才十四度,光著身体睡觉,你想感冒啊?” “我才刚洗好澡,现在肚子饿了,正准备来享用我的『大餐』啊!”他一脸理所当然地道。 而她却还傻呼呼地,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肚子饿了哦?那没问题,昨天晚上你睡著之后,我特地爬起来把蕃茄牛肉汤炖好,现在热一热,马上就可以吃了。” 他扬眉摇摇头,“我现在不想吃蕃茄牛肉汤。” 浩宁惺忪的眼眸闪著迷惑,“不想吃蕃茄牛肉汤,那你想吃什么?” “吃你啊,傻瓜!” 才说完,火热的唇便直接朝目标进攻,以吻密密封缄,很快的,浩宁便被他绵长的深吻逗弄得气都快喘不过了。 终於,就在她快没气的时候,他离开了她的唇。 但,并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空间,随即朝她柔女敕的颈窝向下攻城掠地。 模糊的意识告诉她,自己宽敞的睡袍不知已在何时被褪落,而全身虚软的她并无力抗拒,也不想抗拒! “浩宁,你真美!” 宛如水蜜桃般美好的胸前山丘,十足吸引了聂云海的目光,先以热吻轻啄,然后索性将脸整个埋入,狂野地用身体接触,品尝她全身每一寸肌肤。 她无法遏抑地顺著本能的反应,逸出猫似的轻吟。 老天!真羞人,她居然叫出这般的声音…… 但浩宁无法克制,更无法喊停。 她清楚知道,自己喜欢和这个男人果裎相拥的感觉,一切都是这么自然,毫无勉强,而这种合而为一的亲昵感,更像是她早就梦寐以求的,没有人能取代他带给她的安全感。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勒令她终止现在所进行的任何一个步骤。 顺应直觉,她任由他探索她身体的每一寸,不仅未曾松开手,反而伸手以双臂圈住他的颈项,主动探出丁香小舌,送上热吻。 “god!你比我想像的热情多了。” “你不喜欢吗?” 哦,她此刻微眯著眼眸,毫不忸怩更毫无作假的真实反应,赤果果地呈现在他眼前,叫他兴奋至极。 聂云海凑近她小巧的耳垂,挑逗地舌忝弄,“想要我吗?” 她咬咬唇,没有多所犹豫,仍然决定说出实话。 “想啊……想要跟你合而为一。” “宝贝,你确定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别担心,我已经超过二十岁了,我能负责自己所有的行为。”她溜转著妩媚的眸子,微张地睨向他。 “傻瓜,我不是在问这个……” 唔,她现在眯著眼瞄著他的模样好可爱,活像一只在撒娇的猫咪。 “那是什么?” 嗯,腿被他沉重的身躯压得快麻掉了,她索性移动双腿,并将之分开,环上他结实的腰。 他忍不住低咒一声,“你这个小妖精,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么?” 看著他痛苦皱眉的神情,她又是一脸无辜,“我哪有怎样啊?” “哼!还装,等会马上要你好看。” 这个大男人,还真难伺候呐。 正嘟嚷著,却感觉到原本压在她身上的重量突然减轻,紧接著—— “啊!” 瞪看他在她眼前月兑下浴袍随手一扔,然后手脚俐落地卸下内裤,生平第一次近距离目睹一丝不挂的果男,浩宁受不住地闭起眼尖叫。 不理会她的尖叫,下一秒钟,他又如饿虎扑羊般地扑上她春光明媚的娇躯,健美的身躯朝她娇女敕的雪肤猛蹭。 “叫叫叫,叫什么叫?这么爱叫,我等会要你叫得更大声、更卖力、更心甘情愿!” “你……满脑子……臭美!” “嘿嘿……”他望著她贼笑,腰杆忽地往前一挺,他整个没入她柔软的体内。 “啊——痛死了!”她小手握拳地死命捶他。 聂云海俯身亲她一口,“看吧,我就说你会叫。” 见她又长又卷的睫毛沾上湿润的泪滴,他这才意识到,浩宁可不是他平时玩玩的那些女孩,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再说,她是第一次,他应该温柔一点,不能拿平时那种疯狂的玩法来吓到她才是。 他识相地正经起来,“很痛?” “废话……” “那这样呢?”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他使出浑身解数,尽其所能地挑逗她、勾引她体内蕴藏的热情,他不希望他享乐,她却受苦。 而浩宁也没有辜负他的用心,片刻后,她逐渐进入状况。 他伸手拂开她散落额前的发丝,停下动作问她,“宝贝,舒服吗?还疼吗?” 她睁开眼,慵懒柔腻地道:“耶!你偷懒哦?怎么忽然不动了?” “啐!你这搞不清楚状况的女人……” 他可是堂堂大男人,怎么可以被一个女人用这种口气挑衅?尤其这事关男性雄风,更不能丢脸。 聂云海毫无保留地忘我冲刺起来。 原来,和所爱的男人时,竟是那么令人觉得幸福的事? 尝到了极致的快乐,让浩宁觉得,若从前的孤寂是为了等待这一天,那她所付出的一切,绝对绝对是值回票价的。 不管了,就让她在这一秒丢开自尊、抛却矜持,且放任自己的感觉细胞去狂舞吧! 随著扭动,随著吟唱,她什么都不管了。 在和聂云海共同迎向云端的瞬间,他的脸、爸爸的脸、妈妈的脸,还有心柔的脸全都在她脑海里飞掠而过。 但浩宁知道,一切都无法停止了…… 无论未来如何,心柔会不会谅解她,重点是,她已经爱上这个男人,再也无法回头了。 第九章 在今天以前,浩宁从来不知道和一个男人躺在一起倦极而息、相拥而眠,然后又一块儿在晨曦中清醒、拥抱,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一大清早,自她在聂云海的亲吻中清醒后,一直都是挂著微笑的。 那是打从心底,不由自主的微笑,就连来买早餐的小客人都会忍不住问:“浩宁姊姊,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哦!” 包令浩宁讶异的是,她得早早起床准备开店的东西,他竟也没有死赖著床让她嫉妒。 一大早陪著她到店里做苦力不说,还兴致高昂地站在柜台卖笑,一些熟客全一脸好奇地猜测他究竟是她的谁,害她尴尬得不得了,只能低著头,假装很专心地做客人点的餐。 九点多,早餐的客人渐歇,聂云海也刚吃完她为他做的爱心汉堡。 此刻,小叶已经在早餐店门口等著,而公司正聚集了各分公司的一级主管,正等著刚从国外业务考察完的总经理在会议中分享心得。 见浩宁驱前,他模模她的头,“浩宁,我从没想过你平时得一个人那么辛苦地准备这些大小事,不过,既然这是你的兴趣,我也不好罗唆你什么,只是,你啊,钱赚够就行了,别撑著一定要开店开到傍晚,小心有命赚钱没命花啊!” 她嘟起嘴,“汉堡先生,这句话应该留给你自己吧?” 聂云海低笑两声,没再多说什么。 “随便你!不跟你抬杠了,我得回公司。你不晓得,公司里还有好多事等著我回去处理。” 一想到公事,他什么浪漫的心情都全跑光了。 出国这么长一段时间,不用看他都晓得,办公桌上的公文肯定堆积如山,等著他在一个星期内全部消化完毕。 浩宁在心头咕哝:提到工作,他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果然又跑出来吓人了。至少,她从一大清早维持到现在的好心情,就彻底被吓跑了。 “嗯哼,那你赶快去吧!” 顺手抽了张面纸抹抹嘴,满脑子公事的聂云海,完全没发现亲密伴侣心情的微妙变化。 “那我走了,不好意思让小叶在外面等太久。” 什么嘛,之前还好好先生似地在店里帮忙她招呼客人,现在要走,什么浓情蜜意的情话也没有,好像昨夜发生的一切,全都是她一个人在作大头梦似的。 无意识地模模耳朵,再拢拢头发,她也是有自尊心的人,当然不会做一只惹人嫌的黏人精。 她耸耸肩,露出敷衍的假笑,“要不要帮小叶带个三明治?” “不用了,我刚问过,他已经吃饱了。” “哦,那拜啦!” 目送他走到门口,内心仍然期待他会回头说些什么她想听的。 我爱你这种最高等级的,她是不敢想啦!但至少也说些,等我电话,或者等我忙完再来找你之类的。要求这些最基本的,总应该不过分吧? 然而,就在他走出大门后不久,他果真又回头了。 浩宁在心头窃喜,脸上却只是露出含蓄的淡笑,准备迎接他的悔过。 孰知…… “浩宁,这阵子我大概会很忙,合约的事,我会请尹浩拿来给你签,至於内容你毋需担心,就照我们之前讲好的。” 原本的喜悦,此刻全梗在喉头,差点没把她给噎死。 她用力地点点头,希望自己的失望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嗯,拜……” 拜你个大头鬼—— 无神地坐在椅子上,浩宁所有的快乐就像被预支光了般,现在的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什么劲也提不起来了。 聂云海心里到底到底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托著下巴东想西想,想半天也想不出个确切的答案。 昨夜的缠绵是那么的真实,却又那么的遥远…… 唉!说到底,就算聂云海昨夜只是贪一时的新鲜玩玩她,或者,他是看在合约的份上给她恩泽,她都认了。 毕竟,是她没志气,人家稍稍对她好一点,她就失落了心魂,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又怪得了谁呢? 再说,他也未必是那么糟的人,或许他只是忙,只是不知该如何对女人好,她应该耐著性子,再给彼此一点时间观察才是。 想想,他虽然累得半死,不也是一下飞机、办完公事,就飞奔来看她了吗? 忆及昨晚的火热,浩宁的脸不禁烧烫了起来。其实,看他平时酷酷的,没想到事后,还会体贴地抱抱她、亲亲她呢! 唉,说起来,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哩! 想当初,在她第一次跟他见面的时候,说她跟他会有这么一天,她可是打死都不信的,谁知道后来会陆陆续续发生那么多事,让她不自觉地依赖上他,甚至觉得爱上他其实也是挺不错的事…… “宁宁,在笑什么?” 想得太入神,直到有人喊她,浩宁才猛然回神。 “心、心柔?!” “怎么,刚刚还笑得那么开心,现在看到我,却跟看到鬼没两样。” 乌黑顺润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一身黑色裤装、略施薄粉的于心柔,看起来还是美得令人惊艳。 “没什么。”看见好友,除了惊诧,还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心虚,她下意识地插开话题,“这套衣服穿在你身上真好看,一定不便宜吧?” “算你识货!”得到赞美,爱漂亮的于心柔显得很开心,“人呐,不管有钱没钱,出门见人的时候总是不能随便,穿著打扮上得了枱面,自然有可能一步步向上攀爬。” 她拍拍自己的衣服,满意地扬起嘴角,“说起来,这套衣服还是聂云海送给我的呢!chanel最新一季的冬装,当然不便宜。” 好友的话题里出现聂云海三个字,虽然浩宁不断告诉自己没做什么亏心事,但仍不免感到尴尬。 “所以……他当时对你也算是不错喽?” “物质方面他的确是很舍得,你知道吗?有一次我火大,拿了他给我的副卡到精品店乱刷,不过一个晚上就刷掉了近百万,而他看到帐单时,除了脸黑了一半之外,还是照付不误。” 心底自动自发地漫出一股酸涩,但浩宁的脸上却笑得益发灿烂,“是啊,他对你真好。” “好什么好?”轻甩长发,于心柔的笑脸有著半秒钟的僵硬,“再好还不是也成为人家的过去式。” “心柔,别……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啊!你不信,不会去翻翻那些八卦杂志,光他的风流帐就数不清了,在他身旁进进出出的女人一堆,所以说,我算什么?不过是他一时新鲜豢养的宠物罢了。” “何必把自己说得如此不堪呢?”浩宁拍拍她的手,“不谈这些不开心的了,你……” “不谈不开心的,那就谈点开心的啊!我刚才来的时候,看你一个人坐在那里呆呆地傻笑,告诉我,你在笑些什么?” “哪有?”她慌乱地否认。 “瞧你紧张成这样……想必是有心上人了吧?” 浩宁这个人最不会说谎了,瞧她方才的笑容,分明就甜蜜极了,以于心柔被人追求和谈恋爱的经验,怎么看她都是十足被爱情滋润的模样。 她的两腮蓦然通红,“心柔,你少瞎猜了啦。” “我瞎猜?那你干么脸红?告诉我是哪个男人,竟然可以打动你的芳心?”于心柔兴致高昂地追问,“你总说,得等你对一个人感觉对了才会爱上他,那么这一次,你的感觉终於和一个男人接上线喽?” “我……” “别想否认,从实招来!” 唉……正因为太了解好友的个性,所以她没有勇气实话实说。 再说,她跟聂云海也不一定会有未来,事实上,她预测自己应该也会很快就变成他的过去,既然如此,又何必自找麻烦呢? “哎呀,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我笑啊,是因为常来我店里光顾的小朋友实在太可爱了,好多小朋友、大朋友都说,我做的餐点实在是又好吃、又健康,让我觉得很有成就感啊!” “是这样吗?” “是是是,当然是!”浩宁拚命点头,就怕事情被拆穿,“别老谈我了,说说你吧,今天怎么会想到来找我?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我特地请假来找你的。” 这就太奇怪了,自从上回两人闹别扭之后,连她打电话告诉心柔她生病的事,心柔都不大理她了,更何况是特地请假来找她? “什么事呀?” “那个工作我不想做了,一个月才三万出头的薪水,每天累得半死,老板又那么机车……” 浩宁听得一头雾水,“那……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当然能!”于心柔索性移动座位到她身旁,并亲热地勾住她的臂弯,“最近我认识了一个男人,他好厉害,是专门帮人家操盘做投资的,看他赚钱比吃饭还容易,我也想自己拿点钱出来跟著他学投资。” “那……”浩宁实在想不出这些跟好友来找她,究竟有什么关系,而且,她不是很欣赏这种听起来很不踏实的赚钱方式。“然后呢?” “既然要投资,我理当需要一笔本钱,可你也知道,我是月光族,哪会有什么本钱?所以就想到你啦!”她将脸倚在浩宁肩上,“宁宁,你有钱开店,应该不会没有钱借我吧?” 谈话至此,浩宁终於恍然大悟。 “宁宁,这笔钱对你可能算不了什么,但对我而言,可是迈向幸福和富有的捷径呢!咱们是这么好的朋友,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 “这……” “宁宁……” 浩宁的心头有受伤,也有歉然。 原来,心柔是为了钱才来找她。 但若这笔钱,真能帮助心柔找到幸福也找到她要的生活,那么,倘若有一天,她或许也就不会那么在意她跟聂云海的事了吧? “心柔,你的梦想,不是到国外念书吗?” “什么梦想都比不上赚钱和嫁个有钱人重要啊!” 经过前一次的争执后,于心柔在浩宁面前连装模作样都省了,完全不避讳自己有多爱钱。 “对了,上次的同学会你没去对不对?你还记得高中时的同学倪诗悦吗?人家不过专科毕业,长得也只能算过得去,却好本事地挑上一家上市公司的小开,手上戴的蓝宝石有够刺眼的,来开个同学会,竟还有司机接送……” 望著眼前跟从前一样耀眼的于心柔,浩宁却忽然觉得好陌生。 犹豫了一会儿,她终於还是心软道:“你需要我借你多少本钱?” “说借就太见外了,是投资,懂不懂?安啦,如果赚了大钱,我一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浩宁淡笑,“谁要你的利息啦?只希望你为自己选择的,是一条正确的路。” “放心,难道你不相信我看人的眼光?李浩真的是一个很棒的男人!长得既称头,穿著也难得的很有品味,一站出来就是很专业的样子,也难怪他在公司的业绩总是最好,客户都放心把钱交给他处理……” 谈起这个男人,于心柔的眼睛都发亮了,“你说,他都愿意把他毕生的功力倾囊传授给我了,我还怕什么?” “好吧,”看她在离开聂云海后终於重新展露笑颜,浩宁还是很安慰的,“那你需要我投资多少呢?” 于心柔笑咪咪地开口,“两百万。” “心柔,开了这家店,我的户头里就只剩下将近两百万了。” “是哦?”于心柔姣美的面容僵了僵,“好吧,那一百五?欸,我又不是不会还你,我们这么久的朋友了,难道你还防我啊?” 咬了咬唇,在脑海里盘算了下店里需要的周转金,浩宁终究还是点头了。 “好吧,店里的开支我抓紧一点,应该还够用吧。” “宁宁,我们果然是好朋友!”于心柔开心地搭上她的肩。 浩宁则勉强牵动嘴角,内心的矛盾与疑惑,却强烈地翻滚著。 出乎浩宁意料之外的,这一回,她并没有熬过太多等待的孤寂,在分别后的隔日晚上,她便在惊喜中再度见到聂云海。 之后,几乎是每隔一、两天,他便会到她那儿去过夜。 有时是应酬完才来,有时则会特意在八点以前到她的住处陪她吃顿饭。 他们之间从没谈过爱不爱的问题,即使这个问题在浩宁心头一直挥之不去,但自尊心强的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傍晚七点多,固定的连续三声电铃声,开启了浩宁心中的快乐按钮。 她像是只花蝴蝶般,飞奔出去迎接他。 “嗨,你来了?”笑吟吟地给了他一个特大号的拥抱,“哇!真巧,我今天煮了咖哩牛腩饭,很香哦!” 聂云海伸手松开领带,脸上带著高深莫测的微笑,“怎么每次都那么巧呢?” “这代表你有口福呀。” 她说得自然,心头却是十足的赧然。 其实,为了让他每次来都能品尝到她的好手艺,都能吃得健康一点,她根本是每天都随时准备了好料,想当然耳,他当然每次来都有好东西吃啦! “你一定饿了吧?” “饿扁扁。”被她传染,害他现在讲话也不时出现返老还童的症状。 “乖,你先到客厅喝我煮好的养生茶,看个新闻,我赶快再炒个青菜,马上就可以吃饭饭了。” 说完,她娇俏的身影便忙碌转身,又奔回她的厨房小天地了。 望著她为他忙碌的背影,聂云海心中升起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满足感。 敝哉!浩宁虽然称得上甜美可人,但比起他所见识过的那些绝色,并不算是什么天仙级美女,就如此刻的她,简简单单的一件白色毛衣,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头发依然是率性的微乱,甚至还罩了件可爱的粉色围裙…… 但每次看见她打从心底的纯真笑容,他心头的烦躁和压力就总能莫名其妙地快速平息,对她,就像是吃了鸦片似的,越来越上瘾,越来越不想放开…… 她对他从无要求,他忙碌,她便静静守候,即使他深夜来敲门,她给他的,依然是一个令人甜到心坎的笑容。 至於物质方面就更不用说了,有时他想送她什么,她总固执地摇摇头说:“我不缺这些,真要,我会自己赚钱买。” 这样的她,反倒让他依恋,让他想倾尽全心地给她所有…… “喂,发什么呆?快来吃饭了!” “哇,真香!” “呵……”最自豪的手艺被称赞,浩宁笑得相当开怀,“我今天也好饿哦,有一个每天来吃早餐的熟客帮我介绍生意,下午订了五十个汉堡请同事吃点心,而且他真的很好,不但介绍生意,还自己开车来拿,要不然,我还真担心五十个汉堡加饮料,我一个人该怎么送过去给人家呢,不过,一个钟头内把东西做好,还真累人呐。” 聂云海的俊脸倏然涌上警戒,“这么好?天天到店里报到还帮你介绍生意,订的餐食还自己开车来拿?” “是啊。”她毫无心机地点头,“那天我忙,店里刚好有小朋友打翻饮料,他还好心地帮我把地板清乾净呢。” “男的还女的?” “男的呀。” “保持距离。”低著头猛扒饭,一块滑女敕的牛肉满足地吞入口,他很自然地下达指令,“替我送个泻药汉堡给他。” “咦?”浩宁一脸不解地看著他,“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人家可是个好人耶!” 他没说话,只用冷眼扫过她的脸。 撇撇嘴,不知自己做错什么的浩宁只能识相地改口,“就算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吧?” “嗯,咖哩真好吃。” 什么跟什么啊?浩宁头顶全是问号,见他毫无反应,只好继续吃饭。 忽然想到什么,换她发问。 “最近x周刊好像有照到你,跟某个名女人很晚了还在车子里哦?” 变书店不小心看到那本杂志的封面,即使她很想不在意,但心柔的话还是在她心头发了酵。 “公事。” “哦。” 既然他这么说,她就选择相信,爱就是信任,她不想当个讨人厌的妒妇。 “咖哩再辣一点会更好吃。”吃得津津有味的他,忽然抬头道。 “嗯……那,下次加点椰女乃怎么样?” “可以试试……” 看似平凡无趣的对话,但,浩宁却爱极了这种馨宁平静的气氛。 当然,聂云海也是。 第十章 今天是周末,她不用开店,他也可以晚点再到公司去,八点多了,两个人还在赖床。 打了个哈欠,浩宁从被子里伸出手,推推身旁的男人,“喂!八点多了,你不是说十点要开会?” “嗯……” “嗯什么嗯,每次都让别人等你,不好吧?快起来,我猜小叶一定九点半就会到楼下等你了。” 不愧是极富责任感的唐浩宁,虽然不干她的事,她还是很积极地要把聂云海叫起床。 “嗯……” 爱睡的他,嘴里虽然虚应著,眼睛却仍紧闭,看起来丝毫没有想要清醒过来的打算。 见状,浩宁只好使出绝招—— 炳哈,聂先生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家搔他脚底。 先用枕头盖住他的头,她立刻伸出魔爪朝他脚底进攻。 丙不其然,三秒钟之内,他马上就有了反应。 而且不是小反应,是很大很大、超级大的反应。 “唐浩宁,你找死是不是?” 聂云海几乎可以说是从床上跳起来的。 体格强健的他很快便轻易制服了她,长腿勾住她的脚,双手紧紧抓住她爱搞怪的手,身体则紧紧压在她身上,此时此刻的她简直是动弹不得的。 “起床不赶快穿衣服,干么一直闹我?”他佯装恶狠狠地质问她。 被他这么一提醒,浩宁才察觉到此刻的自己几乎是一丝不挂。 呃……都是他啦!昨晚把她弄得全身无力才肯罢休,她根本没力气穿好衣服,就直接倒在温暖的被窝里睡去。 她嘟嘴睐他一眼,“你少无聊,我没穿衣服还不都是你害的。” “是吗?是害你吗?应该是让你很快乐吧?” 厚,又来了,这个自大的男人! 她已经很习惯他臭屁的讲话方式了,於是不疾不徐地反击回去。 “是你很快乐吧?” “我是呀!”他直言不讳,双手和柔软的唇又开始在她全身上下不安分起来。 他也觉得奇怪,他对她,怎么就不会腻呢? 不但不腻,简直还爱不释手,谁叫她的每个动作总是那么真实,那么样的可爱呢? “你干么啦……一大清早的……” “你没听说,一大清早做的事,可以让一天都保持心情愉快,提高整日的工作效率?” “乱讲……喂!你的手在干么……讨厌……嗯……啊……” 很快的,浩宁再度不敌他火力全开的挑逗,任他攻占她的身、她的心。 虽然有点小困,但浩宁还是披上睡袍,送他到门口,帮他打上领带、整理好衣服…… 她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她是他的妻子一样。 一如往常般,分别前,他们会给彼此一个拥抱、一个吻。 “去开会吧!加油哦,可别让人家看出你纵欲过度的疲劳哦!” 说完,浩宁便迳自开怀地笑了起来。 聂云海没有生气,伸起手,他模抚著她娇俏的苹果脸,有感而发,“如果能每天看见你的笑容,真的很幸福。” 天呐!这是两个人在一起以来,他说过最像情话的一句了。 她顿时止住笑,傻傻地愣了住。 看她呆掉的模样,他忍不住打从心底笑了出来。 拍拍她的脸,“我走了。每次跟你在一起,总是害我迟到。其实,你又不是美女,却好像挺有当祸水的潜力哦!” “喂,你很过分哦。” “拜——”他就爱逗她,怎么样? 这可是他的特权呢! 聂云海前脚走出,浩宁再也忍不住顺著大门,全身虚软地滑体坐到地上。 靶动欣喜的泪水迳自自眼角溢出。 她知道自己很傻,但听他这么说,她真的好高兴!好感动哦! 这算是他到目前为止,对这段感情的一种肯定吧? 想著两人相处以来的点点滴滴,浩宁一边抹去泪水,也一边傻傻地笑著。 这句话,让她觉得这段感情似乎看见了未来的曙光,也让她明白,自己原来已经依恋他,依恋那么深了。 叮咚—— 门铃突地响起。 浩宁手忙脚乱地抹乾眼泪,并摆出一个特大号的笑脸,开门。 “你什么东西忘了拿啊?” “是我。”冷若冰霜的女声回应著。 她猛然抬头,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心柔?你……你怎么来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 “哦……好。” 浩宁的心跳如擂鼓。 天晓得,她并不是打算瞒著心柔一辈子,但,在她还没有勇气说出口前,万一无被她给撞见了,事情只会更复杂。 或许不是复杂,根本是很糟糕! 毕竟,她还是相当珍惜她们之间的友谊。 “你怎么那么早?今天没出去约会啊?吃早餐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弄一份,我也还没吃……” 蓦然,于心柔展开和煦的笑颜,“瞧你紧张的,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敢情是我太久没来,你不习惯了?” 咦!听起来,心柔好像没事? 心慌稍稍止住,“哪有,我刚刚在睡觉,嗯……我好像作了个恶梦,所以才会有点恍神恍神的……嘿,你就别管我了。你呢?投资还顺利吗?跟那位李先生还好吧?” 于心柔依然是笑咪咪的,“还好啊,一切都很完美,只是太久没来找你,看看你过得怎么样而已。” “是哦,那你刚刚来我们家的路上,有没有遇到……熟人?”仍无法放心的浩宁只好不太熟练地试探一下。 “熟人?你这里哪会有什么熟人?” “哦,随口问问罢了。”这下子,她终於完全放下心了。 不过,这次让她惊险度过,那么下次呢? 是不是乾脆趁现在,早死早超生地把她跟聂云海的一切全盘托出呢? 再说,现在心柔的爱情跟投资两得意,而她们之间应该也算是雨过天青了,或许在这种情况下,她也比较能接受这个事实。 “心柔,我有事想告诉你耶。”浩宁心里忐忑地瞄瞄她。 “说啊,吞吞吐吐不像你的个性哦。” “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真的不想瞒你……我……” “怎样呢?” 长长一个深呼吸,浩宁闭起眼睛准备受死。“我跟聂云海在一起了。” “嗯哼。什么时候的事啊?” 天啊!未免太过平静了,她想像中的惊涛骇浪怎么都没出现? “心柔,我刚才说的是聂云海,霓焰集团的聂云海。”她很好心地再度提醒。 “我知道啊,所以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开始的。” 心柔不是一向很偏激的吗?怎么这回…… “心柔……你……你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于心柔眨动著大眼,一脸不解,“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只要你能幸福,我还计较什么呢?” 哦,真是太感人了,心柔对她真的真的太好了! 浩宁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心柔,你对我真好,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当初你们分手,我真的很为你打抱不平,听你说他最爱吃汉堡,我还想办法偷偷送了个掺了泻药的汉堡去整他,那时候我真的很讨厌他,只想替你出口气,谁知道…… “总之,缘分这种东西真的很难说,只希望你明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让你不舒服的。” “傻宁宁,你不也说了吗?缘分这种东西很难说,那我又何必为难你呢?只是……唉……” 于心柔一脸为难,似乎犹豫著该说不该说。 “心柔,有事你就直说啊,我们之前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讲的?” “既然你这么讲,那我就直说喽?” 天真的浩宁摇晃著好友的手臂催促著,“对对对,你说啊,别再犹豫了,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爱听。” “那好吧!”再度长叹口气,于心柔的脸仿佛映照著悲天悯人的光辉,“现在看你,就好像看到当初的我一样,你可能不知道,在聂云海身边,像这样守著他的女人有几个,他以为自己是皇帝,今天来临幸这个,明天心情好又临幸那个……” “可是最近他常来耶。” “常来是常来,可是有天天来吗?”她反手握住浩宁渐显冰凉的手,“你别傻了,跟他在一起三个多月,我不知道抓过他跟几个女人上床的纪录,你确定你的幸福要赌在这个风流的男人身上?” “这……” “我想,他一定常常跟你说要出差对不对?” “对。”浩宁诚实地回答。 因为,聂云海的确常说要去高雄开会,或是去巡视其他地区的分部点。 “我告诉你,他光南部就不知道养了多少个女人……” 于心柔说得绘声绘影的,浩宁却觉得自己的心情瞬间从天堂跌入地狱,心都碎了。 “可你怎么会知道呢?” “好吧!我们是那么好的朋友,说出来也不怕你笑了。当时,总是疑神疑鬼的我,曾找过徵信社去跟踪他,证据确凿,我还能不相信吗?” “真是这样吗?” “若你执意要跟他在一起,劝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我敢打包票,他很快就会对你厌烦,只盼你到时候别太伤心,知道吗?” 看著她拧起的眉头,于心柔在心头阴狠地笑了起来。 聂云海这个男人最怕烦了,而经她从中挑拨的浩宁,还沉得住气不跟他闹才有鬼! 说到算计,浩宁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哼哼,唐浩宁自以为是什么东西,她都抓不住聂云海的心了,更遑论她这个样样输她的女人?再说,李浩这个可恶的男人竟骗光了她的钱,害她人财两失、一无所有,更使得她无法接受条件不如她的浩宁,事事都比她顺遂。 这该死的世界对她实在太不公平了! 于心柔在心中呐喊,却装模作样地拍拍浩宁的手,“唉,看开点,我还不是这样走过来了?我还有事,得先走了……哦,对了,你那可爱的乾儿子呢?好久没看到他了。” “哦,他就念附近的幼稚园,我下午只要有空都会去看他。” “那没事了,我走啦,改天再聊。” “嗯,心柔,谢谢你。” 直到她离去很久很久,浩宁还是维持同一个姿势蜷缩在沙发上,直到日落、直到天黑,手脚都麻了,就是那颗心,依然痛得不知所以。 接下来几周,聂云海总是推说自己忙,来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而且总是来匆匆又去匆匆,完全没将她眼底的忧愁放进眼里。 大概真的被心柔说中,他真的对她腻了吧? 然而,浩宁不吵也不闹,只是静静地冷眼旁观,心平气和地等待结束。 准备了几个大型纸箱,她慢吞吞地将家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纸箱,而心情,则是沉重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个危险的游戏,早在最初,她便清楚自己会是输的一方,却仍然执迷不悟地任由自己沦陷。 所以,既然要玩,就得输得起。 这个道理她明白。但这里的回忆太多太美,在他难堪地对她提出分手之前,她想,自己还是识趣先离开好了,免得连一点点的美好回忆,都被破坏殆尽。 让回忆在美好的尽头划下匀点,免得伤害更澡。 反正,她孤独惯了,如今,也只是再回到原点而已。 况且,时间一直是最好的疗伤办法,只要换个地方,她相信自己够独立,一定可以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不会太难的。 浩宁已经决定要把这间房子租出去,而她也已经在离早餐店走路大约不到五分钟的地方找到了房子,她打算尽快搬过去,振作精神,重新过日子。 她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下定了决心,收东西的速度也就逐渐加快,而他的杯子、他爱看的杂志,自然是全扔进垃圾桶,一点也不手软。 东西收到一半,客厅显得清空了许多,大门却在此时忽然被打开,而不在计画中的聂云海竟就出现在她眼前。 他站定在空旷的客厅中间,看得出表情有点愕然。 然而,出乎浩宁意料之外的,他既没有动怒,也没有转身离去,反而找了个已装箱完毕的大箱子一坐上去。 “你这是在干么?” “搬家呀。”她故作镇定地继续收东西,事实上,手抖得都快把手中的杯子给打破了。 “东西摆著,看我。” 他低沉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可违逆的威严,让浩宁很不争气地只能顺著他的意思,放下手中的杯子,屈膝坐在地上看他。 “过来!” 犹豫了一会儿,她稍微地向前挪进了一点。 “再靠近一点。” 小又再度挪近了一滴滴。 一向没什么耐性的聂云海,现在当然也是,长臂一伸,便直接将她拽到面前。 “喂喂喂,你干么啦!”她皱著脸甩开他的手,大声抗议。 “那你又是干么?” 事情至此,聂云海从进门以来,乍然被眼前景象吓得心跳差点停止的惨况,终於稍稍和缓了些。 幸好他手中的计画案提早完成,要不然,岂不是等她把家搬空了,他都还被蒙在鼓里? “我干么?”浩宁仍不改自己有话直说的率性,“我只是不想将歹戏拖棚,趁早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做个了断而已啊。” “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 “对,我承认我就是脑筋秀逗,要不是这样,我会傻到跟你这个到处拈花惹草的公子在一起吗?”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想掩饰什么了,“我是个识趣的人,也知道你对我已经玩腻了,还不赶快打包走人,难道等你开口赶了,我才狼狈地闪人吗?” 聂云海双手环胸地冷笑一声,“是哦,你还真勇敢、真理性、真有大脑足以堪称这年头女性独立的最佳表率呢!” 他这什么态度啊?冷嘲热讽的,好像不相信她会走得那么乾脆似的。 “你……你知道就好!”浩宁气得咬唇,“你放一百个心,我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既然说要离开,就是真的会离开,绝不拖泥带水,也绝不会跟你谈条件,必要的话,签个分手契约也无妨,你不是最喜欢签约了吗?我成全你!省得你睡不安心。” 把该说的话说完,她气呼呼地旋过身,继续收她的东西,管他什么有的没的,反正眼前构得著的东西全往箱子里扔,以兹泄愤。 “嗯,很好,收一收也好,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自动。” 可恶!竟然说这种风凉话。 她之前真是瞎了眼,竟会爱上这么没品、没风度的男人。 浩宁憋气强笑,眼神却是一副想宰了他的模样,“哈哈,佩服我吧?那你可不可以也效法我,自动一点滚出我家大门?” “好啊,”他毫不犹豫地应了声,却把手伸进口袋,不知模出什么东西来,放在手掌心上,“那这就算我多心、算我鸡婆了。” 他掌中的绒盒蓦然弹开,一个闪烁著璀灿光辉的钻戒登然出现。 “那……这个结婚戒指我就暂时收起来了,至於我预订的七十坪新房嘛,自然也就不必花钱装潢,更不必费心请你搬进去了,或许看看下次遇到哪个会做汉堡又会煮咖哩牛腩饭的女人,我再一并转送给她好了。” 哪尼?这是什么状况? 浩宁看看他,又看看戒指,伸手捏了自己的脸一把……耶?会痛!那她就不是在作梦喽! “好吧!你就慢慢收,我自动自发地先走一步了。” “喂,不准走!”说话的同时,她几乎是飞奔向前地直接抱住聂云海的大腿,将将脸凑向他放在膝盖上的婚戒前。“你买了婚戒,也订了新房,你要跟我结婚?聂云海,你究竟是说真的,还是又是耍我的?” 看她那个样子,著实令他又气又好笑。 “什么叫又是耍你的?我什么时候耍过你了?认识我这段日子以来,难道你还个了解我吗?”他惩罚似地敲敲她的头,继续说道:“我是霸道,是有点脾气,是个屑说好听的话,也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但,对人我一向是就事论事,谈不上要这个不尊重人的字眼,只有你这个大傻蛋,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真正耍你的人是谁,被她牵著鼻子团团转。” 听他这么一说,她有些心虚,也有些不解,“我……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会耍我啊?” “我请问你,你之前一向都好好的,这会是受了谁的扇风点火,才疑神疑鬼、悲春伤秋的,差点用你的不信任毁掉我们的感情?” “这……”嗯,她还是听得有点雾煞煞。 扇风点火?指的难道是心柔吗?但,他应该不会知道心柔有来找过她才对,况且人家心柔是好心提点她,怎么可以说是扇风点火呢? “笨猪,还是想不出来对不对?可以花这么多时间想菜单,怎么我们的事你就不会多动点脑筋?”他忍不住又敲了她的头,并又用力捏她软软女敕女敕的脸,“我用大腿想也知道,她一定说我南北各地都有女人,很风流、很喜新厌旧之类的屁话,对不对?” 喝!他未免也太料事如神了吧? 一旦受了惊吓,浩宁就是眼前这副呆样。 她边想边点头,“嗯……好像是这样。可是,心柔说的也没错啊,你最近就真的很少来,而且每次来都很快就走,也从来没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我当然无法肯定你对我,到底是什么心态……” “小姐——”聂云海真想一棒打昏她,“不在意你会尽量抽空来陪你吃饭?不爱你会在百忙之中,到处去选我们结婚后要住的新居,并且亲自安排新居装潢和婚礼的事情?你是猪啊!” “啊……你是真的要娶我?!”她惊诧地捂住嘴。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为什么会那么蠢地轻易被她扇动?如果我像你这样,那我早就相信这个真的是你儿子了。”聂云海从西装里掏出一张照片。 “嗄?”事情越来越诡异了,他怎么会有洋洋的照片? “我看你到现在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他没力地摇了摇头,索性把事情全盘托出。 “上周末于心柔来找你时,便发现我从你家楼下大门走出去,之后,更从你口中证实了她的怀疑,於是,星期一她就来找我了,她跟我说,你交友泛滥,而且还早就有了一个孩子,是个单亲妈妈,叫我不要被你骗了,甚至,还很热心地带著我跟踪你到幼稚园,亲耳听见那个小男孩叫你一声妈咪。” “不、不会吧?”怎么会这样?浩宁神经都快错乱了。 她不懂,她这么真心对待心柔,心柔为何要这样欺负她? “这就是事实!当初,我很快就看穿一件事,那就是于心柔根本不够爱我,她爱的是我的钱,怕失去的,是我这个提款机,所以她整天疑神疑鬼,四处找人调查我,这是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受不了的!” “我真的没办法相信……”她喃喃自语。 “你不是没办法相信,只是不愿因为承认她是个这样的人而失去一个朋友。”他一针见血地道。 闻言,浩宁像泄了气的汽球,低著头,半天不发一语。 没辙地叹了口气,聂云海陪她坐在地上,心疼地将他心肠最软的准老婆搂进怀里,说出他这辈说过最肉麻的话……不过,这已经是极限了。 “别难过,这辈子未来的时间里,你都会有我的陪伴,再也不会寂寞了。” 在他的承诺里,她受伤淌血的心受到了温柔的包覆,并且很快地止了血,疼痛也不再如此难忍。 终於,她找回力气再度开口,“喂,你为什么没有相信洋洋真的是我儿子?” “因为……” 白痴!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我信任你不会对我隐瞒,更相信你对我的爱不会因为任何事减损啊! 但要他讲出这些洒狗血的话,简直是要他的命。“哼!我想也知道,你哪里生得出那么可爱,又一脸聪明样的小男孩?” “厚,聂云海!你又欺负我。” “我不只现在欺负你,我还要欺负你一辈子,怎样?”他挑衅地朝她做出欠揍的鬼脸。 “你……”算了,争不过他,而且她还很自虐地打从心底觉得,这种滋味颇甜蜜的呢!忽然想起未清的帐,浩宁望著他道:“喂,那我该拿心柔怎么办?我对她真的好生气、好生气!” “那还不简单?”他露出惯有的跩跩笑容,连问也没问,浪漫的求婚更免了,拿起婚戒便直截了当地朝她手上戴下去,“你啊,等喜帖印好,就戴著这颗钻戒,我们一起送喜帖给她。” 浩宁不习惯地瞪著自己的婚戒,还没发现自己又被欺负了。 “这……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点啊?” 这个心软的笨女人! 不过,他爱的不正也是她这一点吗? “才不会,你对我比较狠,最近我都快忙翻了,偏偏每次来找你,你还给我难看的大便脸观赏,害我好久都没心情跟你爱爱……” 以指尖挑起她的脸蛋,聂云海热烈地吻住她。 他的准新娘却尚未进入状况,边敷衍他边说:“云海,我们结婚的时候,可以有汉堡这道点心吗?我们可以把汉堡做得很小、很精致……呵,那是我们的定情之物,在喜宴里出现,很有意义哦!i “罗唆,你专心点行不行?” “人家是说真的嘛……你觉得呢,我的想法棒不棒?” “棒棒棒,你说什么都好,只要没加泻药就行了啦!” “耶,你真好!” 称心如意后,她终於专心地回报他一个绵长的热吻。 此刻,交缠的不只是吻,还有在彼此心头生了根的爱情跟信任。 缠绵热吻中,他们彼此都明白,这一生跟怀中的人,是再也再也分不开了…… 还想品尝更多样化的早餐爱情吗?千万别错过—— *浪漫情怀1703活力早餐之《念念小笼包》,给你舒彤的爱情早点。 *浪漫情怀1704活力早餐之《爱爱糯米团》,给你子玥的浪漫早点。 *浪漫情怀1706活力早餐之《可口三明治》,给你锺琴的甜蜜早点。 同系列小说阅读: 活力早餐:念念小笼包 活力早餐:可口三明治 活力早餐:恋恋汉堡包 活力早餐:爱爱糯米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