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交情人成绩单》 第一章 落地窗外的天空,已被重重的黑幕笼罩。 天色晚了,但办公室里的人依然辛勤的工作着。 这里是著名的勤达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而此时此刻,正是企业报税的旺季,所以事务所里的同仁每天没到晚上九点以后,绝对别想下班! 大伙儿刚吃完便当,大部分的人显然还未迅速进入工作状况,有的人正在为自己冲咖啡,有的人则磨磨蹭蹭的,反正能偷到一点时间算一点,这些时间,可都是有加班费可赚的呢。 不过,他们显然忘了,“那个人”今天也跟大家一块儿加班。 他就坐在办公室正后方的玻璃帷幕里看着他们,任何人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丙然,没让他们混上多久,冷不防的,一抹不冷不热的男声便幽幽从办公室后方响起。 “晚餐,给你们叫一个两百五十块的便当,加班费是双倍双倍的给……我的成本不断在流出,请问你们一个晚上可以创造多少的生产力?” 此话一出,所有在办公室里晃荡的人立刻在最短的时间内归回原位。 “一本小企业的财签平均可为公司赚进八到十万的收入,中大型公司则从数十万到上百万不等,收入是固定的,唯有降低成本才能创造出更多的收益……” 他推了推眼镜,褐色的镜片挡不住精锐的目光。 他不是别人,他正是这家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主持会计师——黎震。 而他的合伙人,也就是这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另一个大老板齐飞扬,大部分的时间则是飞到大陆去,负责查核许多大企业在彼岸的营运状况。 换句话说,台湾的部分部由他在掌管。 “提醒你们,虽然我很忙,但是我每天都有上线去看每个案子的进度,绩效好的人奖金自然可观,至于绩效老是吊车尾的人,可能很快就要跟我们大家莎哟娜拉,不要以为我在开玩笑,勤达不是养老院,绝不可能去养一个无法为公司赚钱的废人。” 偌大的办公室内噤若寒蝉,所有的人全低着头,专注的盯着手中的账务资料,生怕自己会成为那每每吊车尾的人…… 现在的工作不好找,而勤达虽然case多,旺季的时候也很操,但是该给的绩效奖金老板虽然没到慷慨的地步,但也不曾少他们一毛钱,这种工作,谁不是战战兢兢的用双手捧着? 黎震精瘦高挑的身躯斜斜地靠在办公室大门,冷厉的眸光扫过所有员工,“陈光勇呢?怎么没看到他的人?” 每个办公室里多半都会有一、两个喜欢绕着主子摇尾巴的狗腿一族,这儿当然也不例外。 林敏富从位子上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嗓子道:“陈光勇这几个晚上一到六点就溜了,完全不顾大家在这里忙得要死不活,有很多人在谣传,他可能打算跳槽到安建去……” 冷淡的灰眸不耐烦的转向林敏富,“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有必要从位子上跑到这里来讲吗?” “这……”众目睽睽下,林敏富进退两难,难堪到老脸都涨红了。 他大手一挥,“快回去位子上坐好,在勤达,谁把客户伺候好,谁的绩效高,谁就出头天,至于那些偷懒的、想走旁门走道的,我黎震一概不接受!” 眼看大家都乖乖回到办公桌后做自己的事,他没再多啰唆,回身便往自个儿的办公室走。 正要合上自己办公室大门,他像想到什么似的,又探出头来。 “阿德!”阿德刚从大学会计系毕业,才到公司不到一年,除了账务方面的事,他也兼做黎震的助理。 他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黎先生,什么事?” “帮我打个电话给陈光勇,叫他明天不用来了!” 阿德猛抓头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哦……” 但那抹总是挺直的背影,却早已闪进主持会计师办公室里。 这就是黎震,凡事算得清清楚楚,不欠人家一分人情,也不会容许别人占他半点便宜。 做事只讲规矩、不讲情面,在他的世界里,工作的成就便是由这些不可动摇的章法慢慢累积而成,也因此,他的心思才能全数集中在工作上,不会被任何杂七杂八的东西给分割掉…… 他相信,正因为持续循着这样的纲纪向前迈进,他才会这么快就跻身成功的领域,而只要能继续坚持下去,距离成功的金字塔顶点,应该也不远了。 黎震的工作很忙,每天有开不完的会,跟客户开会,跟手下的会计师开会,除此之外,他还不断的进修,也接一些演讲的活动。 事实上,他心里很清楚,演讲根本赚不了什么钱,拨算盘已经拨成精的他看上的,当然不是一场几千块的酬劳,而是演讲背后所带来的广告效益。 正因为勤跑演讲的场次,勤达在五年间,从一间小小的会计师事务所播身一变,变为各上市公司合作的首选,勤达签出的财务签证就仿佛是企业财务透明度的保证,黎震更快速窜红为会计领域的权威。 凌安妮就是他在演讲中认识的。 她是某家上市公司的财务主管,各方面的条件都很符合他要的,美艳的脸孔、凹凸有致的身材,可以和他并驾其驱的专业…… 反正这个女人,很带得出去就是了! 于是认识没多久,两人就发展出公事之外的关系,直到现在,刚好满半年。 “震,你专心点好不好,今天可是你来找我的耶!连趴在我身上都不专心,你真的很可恶哦!” 凌安妮伸手抚上他的脸,却被他撇开,她不气馁,又再接再励地道:“干嘛,有心事啊?客户被抢,还是手下的会计师被挖角?告诉我,我想听……” “我没事。” “真的吗?那我怎么觉得你心里有事?” 啰唆! 来到女人身边,他只是想将累积了一个星期的压力好好宣泄一下而已,真想讲话,他不会去找客户谈case吗? 他懒得再说话,猛地冲刺,然后颓然倒在女人身上,数秒后,翻身离开女人雪白的身躯,在床的另一边躺了下来。 凌安妮不满地嘟着嘴,“干嘛,做完就翻脸不认人了哦?连抱一下都吝啬的要命,人家我又不是你的性奴隶!” 黎震皱眉,“我之所以抽空来这边,就是要来纾解压力的,你倒好,我不讲你,你却念得越来越高兴……” 凌安妮心里十分不舒服的卷起被子坐起身,“你这是什么话?既然号称是男女朋友,可以分享的东西就绝对不只是性而已,像刚才,做到一半,臭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心问你,你也爱理不理,真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就说我没事,你还鲁什么?” 他不耐烦的表情激怒了她。 在一起那么久了,每次想关心他、想接近他,跟他聊聊比较贴心的体己话,他就是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德行,而随着两人的关系固定下了,安妮益发无法忍受这种肤浅的交往模式。 “你明明就有事嘛!”她的细眉皱成一团,“我又不是商业间谍,会到外面去出卖你的私事?我只想关心你罢了!如果我们之间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你还是处处防着我,那我真的不知道我们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又来了!为何每个女人跟他交往不到半年,就会出现一样烦人的状况,屡试不爽? 黎震从床头柜上拿起烟,点着,焦躁地抽了起来。 “该做的我哪样没做到,要你用这种态度来质问我?” 凌安妮显然是豁出去了! 明知道他最怕烦,她却铁了心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请问你做到什么了?” 黎震的口气透着十足忍耐,他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你的生日礼物我没错过,情人节我也空出时间陪你到五星级饭店吃情人餐了,你喜欢的东西,包括你手上戴的这个一克拉的钻戒,还有浴室里新装的按摩浴白,只要不是太离谱,我全都买单,你还想怎么样?” “我……” 瞧他把自己所付出过的事如账本般牢牢记在心里,好像随时准备好要跟她算总账似的,凌安妮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她就说嘛,这么个长相体面又事业有成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好运的落到她凌安妮手上,日久见人心,他果然是有问题! “黎震,你有没有搞错啊,两个人谈感情又不是银货两讫在做买卖?并不是你随便花点钱,就以为可以买下我凌安妮这个人了!靶情是要用心去经营的,我凌安妮要的是你的心,论收入,我赚的钱虽然不及你,但也在水准之上,我要这些表面上的物质享受做什么?” 她气愤的转头看他,“如果我讲了那么多,你还是不想检讨自己,如果你打算继续防我跟防贼没两样的话,那我觉得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 “你今天吃炸药了?”黎震跳下床,捻熄手中的烟,便弯身捡起刚才随手抛在地上的裤子。 “那我先走了,省得你继续发疯。” “黎震!”他这种无所谓的模样彻底惹火了安妮。 她在他身后歇斯底里的狂叫,“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在说些什么啊?我不是在抱怨,不是在乱发脾气,我只希望你能贴近我的心,我只是不希望只有在你上我的时候,我才能抓住一点点我们是真的在一起的感觉!” 黎震冷静的穿好裤子,系好皮带,淡淡地望着她,“我们本来就在一起,是你自己爱钻牛角尖,怪谁?” 他拿起挂在房间一角的西装外套,“我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想通了再跟我联络。” 他才举步,凌安妮已经发疯似地冲到他面前,堵住他的去路,“黎震,跟一个人交心有那么难吗?在人前,你从穿着到应对进退,总是一丝不苟,不容许自己有任何一点不完美,挂在你脸上的笑容也许是最好看的,却不是最真的,从你口中吐出的话,也许是最适切的,却也绝不是发自心底的,在你的心中永远有一个天秤,你付出什么,该得到什么,计算得无比精准……这样仿佛永远带着假面具的生活,你不累吗?” 吼到后来,成串的泪水已从她眼眶滑落。 黎震却只是冷眼看她,从床头柜上的面纸盒抽出一张面纸递到她手中。 “安妮,这就是我,我就是这个样子,我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这个样子很累……事实上,要整天花费我有限的时间来处理你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我才累……你好好地考虑看看,要是能接受就接受,要是想不开,我也不勉强……” 语毕,他提起公事包,便笔直朝客厅的大门走去,没有一丝留恋。 旋开门,他闪身而出,一只拖鞋狠狠地朝他的背心飞来。 一阵女人失控的嘶吼随之传来—— “黎震,你这个没有心的魔鬼!” 他不耐烦的合上门蹙眉走出,脚步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亏她还是家上市公司的财务经理!在公事上的应对也称得上娴熟沉稳,怎么发起癫来,比任何一个他交往过的女人都可怕? 不是他没耐心,而是大家在社会上闯荡这么久了,只要是稍微成熟一点的人,还会天真的要求对方对你掏心掏肺,什么都露出来给你看吗? 想想,他刚踏出社会时,唯一的资产就是他的研究所毕业证书,了不起一点,就是母亲殷殷吩咐他不能被父亲那边看不起的沉重期望…… 他的亲生老爸是很有钱没错,但他是个不小心遗落在外头的私生子,父亲的万贯家财已有高贵的正统子嗣去接手,一个子儿也落不到他手上,他要是成天想望着父亲口袋里的钱财,他,黎震,一个酒家女的儿子,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吗? 在十年的时间达到今天的地位,即使尚未到达金字塔顶端,但可想而知他是用了多少的心血毅力,如果不小心算计,失之毫厘,差之千里,难保他不会一夕之间回到原点——那恐怖的梦魇。 所以说,女人哪! 为何他至今仍碰不到一个懂事的女人? 为何他遇上的女人总是得寸进尺,给了名分,给了物质上的享受还不够,老不切实际的缠着他讨关心…… 她们全都没搞清楚:他的每分每秒机会成本都很高。 必心?这种不可能有实质报酬的事,他是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去浪费时间的……就算是一秒钟都不可能。 原本打算做完爱,跟凌安妮一块儿去一家餐厅吃饭,顺便考察一下那家餐厅客户流量。 那家餐厅的其中一个大股东打算移民撤资,有人找他顶替入股。 只要跟赚钱构得上边的事黎震一向都很有兴趣,但叫他傻傻把大把银子砸进去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所以他才会想要来个微服出巡。 这下好了,啥事都没办成,还搞得他到现在还没吃晚餐。 在心里咕哝着,黎震随便从巷口买了个面回来填肚子,才刚把滚烫的汤汁小心翼翼的倒进碗里,准备退而求其次来享受一下宁静的晚餐,尖锐的电话铃声便“铃、铃”一声接着一声,非常不识相的响起。 正想起身去接电话,不知想到什么,他又重新坐下,拆开卫生筷,开始捞面吃,准备对刺耳的电话声来个置之不理。 不料,对方显然比他想像中的更坚持…… 烦死了,片刻不得宁静! 他终于愤愤的放下筷子,起身走向电视柜旁的电话,用力拿起—— “凌安妮,你有完没完?” “虾米有完没完?阿震,我是阿母啦。”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台湾方言,黎震原本已经准备好要生气的情绪紧急煞车,迅速换上最大的耐心。 “阿母,你最近身体还好吗?膝关节还会不会痛?什么时候要到台北来走一走?” 除了他母亲,这世界上大概再也没有人能听见黎震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说话。 从生下他之后,为了怕他蒙羞,没有一技之长的母亲毅然决然放弃五光十色的酒店生活,靠着劳力换取微薄的收入,咬着牙将他供养到研究所毕业,连苦都不曾喊过一声…… 这辈子,母亲是他最在乎,也是最感恩的人,因为黎震很清楚,没有她的付出,便不可能会有今天的他。 “台北那个所在阿母不习惯啦!”黎阿月腼腆地笑着,知道儿子习惯讲中文,她总是吃力的用方言夹杂着中文的方式跟他沟通,“高雄我比较熟,爱七头的话就跟隔壁的一起去七头,比较自由啦……阿你吃饱没?” 懒得跟母亲解释一堆,他索性捡一个她爱听的答案,“吃饱了啊,阿母找我有什么事吗?” “哈哈,也没什么速啦,就隔壁那个外省仔……你还记得吗?” 棒壁的外省人? 记得啊,就是那个身材高高壮壮,连嗓们也奇大无比的齐大叔嘛!齐大叔早年丧偶,家境虽然也不怎么样,但他小时候,齐大叔挺帮忙他们母子俩的。 “我记得,齐大叔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齐大叔身体壮得像头牛似的,讲话比雷公还大声,没问题啦……” 母亲什么都好,就是讲话拖拖拉拉,老是抓不到重点。 “那你提齐大叔干嘛?” “就他有个女儿齐雅菲……阿震,阿你有印象吗?” “‘牙灰’……嗯……”印象之模糊的,黎震懒得解释,随口应了句,“好像有。” 一听他说有,母亲立刻开怀的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你念初中的时候,雅雅才幼稚园,好喜欢跟在你后面转,好古锥哦!” 那女人古不古锥他没意见,但,这到底关他什么事? 黎震头顶上打了n个问号,心情很好的母亲却仍继续叨絮着。 “雅雅这个查某囡仔有够贴心,你不在的时候,她常常过来看我说……” “嗯哼……”问号如乌云般在他头顶上越积越多。 “所以,人家有需要,我们就要给人家帮忙一下。” 宾果,重点终于出现了! “阿母,需要我帮忙什么?找工作?借钱?还是……” “呒啦,很简单啦,”黎阿月又呵呵地笑了起来,“雅雅想去台北发展,她那里很不熟,你要多多给她帮忙啦。” 帮忙做个台北市导览,帮忙找个工作什么的,小事一桩! 母亲都开口了,黎震答应的很阿莎力,“没问题。” “阿母就知道你最乖啦,我等一下就去跟雅雅说,叫她上台北直接去找你,也不用担心找房子的事情了,我的阿震都会帮她打点好啦。” 这……要他帮忙找房子吗? “阿母,她有多少预算?想要找什么样的房子?” “呶啦,阿你在台北买的黄子这么大,光黄间就有五间了,空着也是空着,分一间给雅雅住就好了,这样才不会浪费啊。”母亲说得十分理所当然。“而且这样你要照顾她,嘛才照顾的到。” 什么!要他跟别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不如叫他去死还比较快! 这个家是他的避难所,他唯一可以放松、可以休息的地方,他不容许阿母和打扫欧巴桑之外的任何一个人轻易闯入他的禁地。 “阿母,这样不方便。” 黎阿月的口气迅速转为不快,“哪有什么不荒便?阿你刚才不是已经讲没问题了?” “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住了,大不了,我再帮她找个房子,预算不够的话,我帮她付……” 不不不,她跟他非亲非故,对他也没半点好处,还准备不要脸的赖上他,找他麻烦,他干嘛要帮她出房租?门儿都没有! “我暂时帮她先垫啦,等她找到工作再还我好了。” 帮她先付他还赔利息咧,这点小钱就不跟她计较了……他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哼,一个查某囡仔住在外面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现在社会有够乱,阿你都没有在看电视哦?” “阿母,我说不行就不行啦。” “你这个囡仔怎么这么番啦?雅雅跟你住,两个人也有伴,有什么不好?” “我就是不要。” “你不要你的,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 什么?给他来这一招——先斩后奏? 黎震双眸紧闭了下,连续深呼吸好几口气。 换做别人,他老早就把对方骂成猪头中的猪头了,但现在对方是母亲,他说什么也得忍下来。 “阿母,你怎么这样?还好现在事情还没发生,你去跟人家说一下还来得及。”黎震尽量心平气和地道。 这时候,母亲以前在酒店工作时那种江湖味就不由自主地跑出来了。 “阿震啊,你这个人实在浑不够意思咧,阿母几时跟你开口过?难得给你求一件事,你就这样给阿母刁难,存心让阿母的面子被丢在地上踩哦!” “阿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阿我就告诉你说雅雅是一个好孩子了,阿你帮她一下,会少一块皮吗?” 母亲大人发火了,事情眼看是越来越难善了了! 但……他坚持,他真的、真的要保护住他生活里的最后一块净土。 黎震揉揉太阳穴,“话不是这么说。” “阿我不管啦,反正厚……” “反正怎样?”黎震的心底泛起一股淡淡的不祥。 “反正厚……反正雅雅刚才八点多的时候已经坐夜车去你那里了啦,我地址都给她了,你要是敢随便给她赶出去,你以后就不要回来认我这个阿母了啦!” “阿母——”黎震扯着头发哀嚎一声。 黎阿月的声音十分的无辜,“阿谁叫你前几天那么忙,我都找不到你,我想你缓正一定会答应阿母这个小小的要求,所以就直接给雅雅和她阿爸打包票了啊,阿你如果不好好给雅雅帮忙,阿不是混不给阿母面子?” 这是什么状况?他竟然被他最敬爱的母亲大人摆了这么大一道! 接下来,母亲在电话那头说些什么都不重要了。 黎震满肚子的气却没地方出,他只能强逼自己冷静,好想出一个让齐雅菲自动滚出他家大门的好方法。 第二章 揉揉眼睛,齐雅菲提着两大袋行李站在台北车站前面,一路搭火车睡过来的她,神智仍未完全清醒。 哦,四个多小时都窝在窄窄的座位上睡觉,现在的她肩颈酸痛,累得不得了。 抬腕瞄了眼手表,凌晨十二点多,对台北她的陌生程度跟撒哈拉沙漠没什么两样,那现在的她应该怎么办才好咧? 脚好酸、手也好酸,齐雅菲先随便伸伸懒腰,然后便赶紧移动脚步往人行道上的花圃边一坐……管他的,无论如何,先休息一会再说。 才刚坐下来,一个状似流浪汉的老人便踅到她眼前。 “小姐,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齐雅菲瞪大眼睛,一脸惊讶的望着全身又脏又臭的老人。 天啊,台北不是号称是全台的首善之都吗?怎么还会有这种状况发生? 瞧这位老人应该也有六十岁了吧?真可怜。 她眨眨澄澈如水的大眼睛,“老爷爷,您没有家人吗?” “呜,我的老伴走了、儿子不孝,嫌我不中用,加上我身体不好,要花医药费,他就索性把我赶出来了。” 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 “那我帮你报警好吗,我会叫警察先生帮你教训你儿子一顿,送你回去,至少三餐可以图个温饱呀。”她从行李里翻出面纸,递给老泪纵横的老人擦眼泪,自己的眼睛也红红的。 “活到这把年纪,竟然被儿子媳妇抛弃……我……我什么都没有,唯一剩下的,就是一点点的尊严,我宁愿饿死在路边,也不愿意回头去求他们!” 见老人如此坚持,齐雅菲也没再多说什么。 没有犹豫太久,她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千元大钞放到老人颤巍巍的手中,“那好吧,这些钱给你买饭吃。天气凉了,你要记得穿外套,免得生病哦。” “好心的小泵娘,”老人露出悲凉的笑意,“能吃饱就算幸运了,哪顾得着穿的暖不暖呢?我出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么件衣服,只能小心地穿着,希望哪天我走的时候,别光着身体就万幸了。” 说完,老人将纸钞捏在手心,慢吞吞的往人行道的另一边走去。望着他佝偻的背影,齐雅菲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纠在一起了。 一股冲动让她小跑步地追了上去,“老爷爷!” 老人微讶地回头,“小泵娘,有事吗?”顿了会儿,他忽然将右手手心摊了开来伸到她面前,“是不是拿错纸钞给我了?没关系,还给你。” “不是、不是。”齐雅菲猛摇头,努力忍住不让泪珠落下,她将老人的手推回,然后从钱包里取出一叠千元纸钞,“这些也给你。” “你……” “老爷爷,”她将钱塞到老人手心,“先让自己填饱肚子,给自己买件厚一点的衣服,然后……别再流浪了,去找警察先生,让他们给你安排个地方住。” “小泵娘,我不能收你那么多钱!” 齐雅菲朝他绽放一抹花也似的微笑,红艳的唇边漾着若隐若现的酒窝,然后她提起行李迅速转身的跑掉。 这就是齐雅菲,一个不是最漂亮、不是最会念书,但一定是最善良、心肠最软的二十四岁女孩。 为了怕老人追上她,齐雅菲狠狠的跑上好一阵子后才停下脚步,将行李随手一丢,便按着胸口猛烈的喘起气来。 好不容易将紊乱的气息调稳,她无意识的张望四周。看着全然陌生的环境,一种害怕的感觉陡然浮上心头。 她眨眨眼再看看,很快地便确定了一件事——她,迷路了。 她所站的这条街黑漆漆的,除了一些招牌灯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外,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在凌晨一点多的此时,对于她这个从来不曾这么晚还在外面晃的乖宝宝而言,委实有些恐怖。 又愣了会儿,脑袋逐渐恢复运转,齐雅菲赶紧蹲下来,打开行李,从袋里的某个角落翻到一张巴掌大的纸条。 还好没有不见! 她放心的吁了口气,没关系,有地址一切好办,她只要招辆计程车,请司机把她送到纸上的地址,一切就搞定了。 将行李拖到路边,正准备叫车时,一个不妙的感觉飘入她的小脑袋瓜。 她三两下翻出皮夹检视一番,然后差点没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她……她的皮夹里只剩下二十四块钱! 罢才那个老人实在太可怜,她的同情心在瞬间泛滥,一个不小心便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连车钱都忘了留…… 完蛋了!她真的完蛋了! 齐雅菲从小就怕黑,要她继续待在这个乌漆抹黑又静悄悄的街上,实在是种酷刑。 懊恼之余,她不得不替自己想想办法。 犹豫许久,她终于顾不得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会不会吵到人家睡觉等礼貌性的问题,下定决心,用手机拨着纸条上黎妈妈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这个黎大哥,小时候他也曾经教过她九九乘法,有这么点渊源,他应该不会对她的冒失太生气才对。 电话嘟嘟嘟地响了十多声之后,一个喑哑的男声接起电话,声音里夹了明显的不耐烦。 “谁啊?” 她怯生生地道:“您好,不好意思,我……我是齐雅菲……” “你打错了,我不认识你。” 在齐雅菲尚未成功的将准备好的台词一古脑说出,对方已经干净利落的切断电话。 这个人怎么这样?虽然时间是晚了点,但她又不是故意的,对方至少应该让她把话说完吧,怎么可以就这样残忍的把电话挂掉呢? 哼……而且竟然还说不认识他! 小时候她帮忙爸爸揉完馒头,蒸好后总是不忘拿几颗送去给他解馋填肚子呢,他居然完全把她这个好心的人忘光光,好可恶哦。 平常看黎妈妈是个笑呵呵的老好人,没想到她儿子——那个小时候便常常酷着一张脸,高中以后就没继续留在高雄念书的黎震,长大以后,竟然还是那么没人性。 呜,可是,她真的不想一个人窝在这里过夜…… 蹦起勇气,她再拨一次。 “喂,三更半夜了,你到底想怎样?”这次更猛,他根本是一拿起电话便破口大骂。“我就说我不认识你了,你还拼命打电话吵我睡觉?或许你觉得很好玩,但我明天还要上班,还要跟一大堆数字和客户奋斗,你要是无聊,拜托你找别人闹去,行不行?” 咔——电话再度被切断。 什么跟什么啊? 齐雅菲愣愣的握着手机,先是眉心紧蹙,继而又不爽的挑起一边的眉。 别看她平常对老人、流浪狗这些社会中可怜的弱势极有耐性,但她可不是个毫无个性的烂泥巴,遇上不讲理的人,她也是会生气的。 再说,她现在又累又饿又怕的,火气当然会比平时更大一点。 没有考虑多久,她决定跟那个姓黎的耗上了。再拨一次。 这次,电话一被接起,不等他说话,她软甜的嗓音已经先发制人的开口,“喂,黎先生,你不认识我才怪,我们小时候是邻居,而且黎妈妈明明说她已经跟你讲好了,我到台北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你,你怎么那么过分,连挂我两次电话啊?实在是太没礼貌了吧?” 黎震平时脾气再怎么大,对人不至于失去基本的礼数,但实在是…… 他很重睡眠,任何人敢在他需要补眠的时间挖醒他,那个人绝对会倒大霉。 被她这么一吼,虽然娇细的声音一点威力也没有,但至少勾起了黎震的记忆力……昨天晚上母亲的确打电话来跟他提过这回事——齐大叔的女儿齐雅菲要来投靠他,而且母亲的先斩后奏让他连半点反驳都没有。 想起这个,睡眼惺忪的他心头不舒服的情绪更为高涨。 “我没礼貌?你怎么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凌晨一点多了,难道你还指望我眼巴巴地坐在客厅等你的电话吗?” 他一边阴侧恻的反击,一边从被窝里坐起身,“说我没礼貌,我看你才是真的不懂礼数,这么晚了,你不会先随便找家旅馆栖身,有什么事都等明天再说吗?就非要把人家从熟睡中吵醒,你才高兴?” 齐雅菲气得怒火在心中乱窜,她最恨人家冤枉她。 “我才不是像你说的那么恶劣。” “事实摆在眼前还敢狡辩?既然敢只身到台北来捞钱,就不要总想赖着别人……” 可以想像在电话那头的黎震眼神有多么不屑。 “喂,黎震,你的嘴巴真的很毒哦,我要不是身上只剩二十四块,走投无路了,我会故意在这么晚的时候吵你吗?我本来也打算搭车到你家附近,找地方休息一下再去找你的,但我真的没钱,我有什么办法?” 她的说词并没有引起黎震的半点愧疚。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打从心底就觉得她恶劣,觉得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甚至于,他潜意识里根本就不想善待她,最好她够聪明,能听出自己有多么不受欢迎,然后自动自发离他远远地,不要想来烦他,害他还要伤透脑筋,想办法把她给撵走。 “要到台北来发展竟然一毛钱都不带,你是存心赖上我了是不是?我警告你,即使有我妈在背后给你撑腰,你也休想占我的便宜!” “你……你……你……” 虽说怒气在齐雅菲心头翻腾,但她的口才毕竟比不上黎震使惯了的牙尖嘴利,你了半天,她才勉强继续将自己的愤怒以适当的语言表达出来。 “你……你如果不想管我就说一声,不要在那里一直放臭屁,即使隔了那么长的电话线,我都可以闻到你的嘴有多臭。” “哼。”黎震冷哼一声,“算你还有点智商,我的确是很不想管你。” 他直接而冷漠的回应,让齐雅菲原本对他的期望完全幻灭。 她纠着心口,简直是欲哭无泪,“亏黎妈妈还说什么你会很热心款待我,我看黎妈妈根本不知道她远在台北的儿子原来这么没人性!没关系,你不想管我就算了,我自己会打算,我就不相信我没办法把自己安顿好。” 听她提起母亲,黎震的理智马上恢复一大半。 把她赶走的确是很简单,但是老妈那里,可就很难摆平了! 他轻咳两声,边翻白眼瞪着天花板,“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在我妈面前离间我们母子感情的!听好,我没时间继续听你闲扯淡,快给我说清楚,你他妈的到底在哪里?” “我……”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好歹肯来接她,她也不必矜持,先离开这个黑漆漆的鬼地方再说。 不过…… 唉……对啊,她人到底在哪里? 齐雅菲心里着急,却又不愿被黎震抓到把柄,情急之下,很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在一家机车店前面。” 靠!这个女人是白痴还是智障? “机车店?全台北市有几千家机车店,你是存心找我麻烦是不是?” 好吧,再努力的找看看…… “嗯,这附近有很多卖玩具、面具、手工艺品、道具的店。” 他屏气,缓缓地道:“小姐——你再跟我玩猜猜看,我真的会把电话挂掉,你信不信?” “我……那个……这个……斜对面的巷口好像有一摊卖宵夜的!” “齐雅菲,我警告你!”这下子,已经被瞌睡虫整得快发疯的黎震终于忍不住大吼大叫,“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再拿我寻开心,就算我娘会杀了我,我都不管你了!” 眨着酸涩的双眸,再看看四周无比陌生的环境,齐雅菲心一急,泪水便不受控制的盈满眼眶。 她怎么那么倒霉?出发点明明是做善事,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这就是她未来要待上好一阵子的城市送给她的第一个见面礼吗? “我……我……我真的是……”越想越委屈,她索性抽抽答答地哭起来,“我真的就是迷路了嘛!台北我完全不熟,我怎么知道这里是哪里?要是没迷路,台北车站前就有很多家旅馆了,我还需要低声下气的麻烦你吗?” 她委屈至极的哭声,软哝无助的嗓音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激发起黎震心头仅存的一丁点儿同情心。 他烦躁的以指尖梳了梳短发,低喝,“哭什么哭?到台北来打拼,未来可以让你哭的事还多的很呢!自己找个亮一点的地方站着,知道吗?” “阿那你呢……”她又狠狠地抽了两声,“你真的不管我喽?” “我……”他是很想,不过若真的放她在外面过夜,现在的治安那么乱,难保不会发生什么鸟事,到时候他老妈不k死他才怪,“我现在开车出去找找看,多久才能找到你,就看你的运气了。” “谢……谢谢。” 币了电话,黎震很有效率的起床穿好衣服,顺便抓了本台北市地图就出门了。 直到发动车子,行驶在静谧的街头,黎震还是搞不懂,他干嘛要从舒服的被窝里爬起来,像个傻子似的在街头绕,只为了找一个未来极可能会替他找上很多麻烦的女人? 大不了,继续睡,假装找不到就好啦!她自己要迷路,老妈再生气,还能把这笔账算到他头上吗? 他对自己摇摇头……他不懂,真的不懂。 凌晨两点半,黎震黑色的cefiro在台北车站后面的巷道里漫无目的的穿梭着。 听那个小土呆的描述,他猜她应该是在后站的某个地方才对。 丙然,没十分钟,他便在一处不起眼的路灯下,发现一个蜷缩在两个大行李袋中间的短发女孩。 黎震并不确定,她……就是齐雅菲。 他在对街停下车子,摇下车窗,眯细了眼往女孩儿那头看去。 那女孩儿粉女敕莹白的面容上,有着出奇细致的五官,额头饱满、鼻梁小巧挺秀,嫣红微掀的唇角即使在任何时候看起来,似乎都带着纯真如天使的微笑,紧合的眼皮上两排浓密的羽睫,看上去,睡得无比香甜…… 等等,睡得无比香甜? 黎震的浓眉一挑,这个女孩儿前世敢情是猪八戒的妹妹,在如此陌生而充满危险的环境里,也能睡得这么熟? 简直是没有忧患意识到了极点! 猛地将车身拐弯来个大回转,他将车精准的停驻在女孩儿面前,然后迅速下车。 然而,即使是如此尖锐的车轮摩擦声与在夜里更显突兀的关门声,都没有将她从深沉的黑甜乡中吵醒。 黎震撇了撇嘴,双手环胸倚靠在车门旁,敞开喉咙低喊,“齐雅菲!齐雅菲!齐雅菲……” 喊了数声,熟睡中的人儿完全没有半点反应。 黎震站直身体——该不是找错人了吧? 懊死的家伙,害他白白牺牲睡眠在这里浪费时间! 再叫最后一声,“齐、雅、菲——” 没反应。 他握拳愤愤在车顶轻敲了下,转过身准备上车。 一缕耳熟的细甜嗓音幽幽响起,“嗯,好吵,谁在叫我的名字啊。” 黎震像被魔法定住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再度转身看着咕哝完又继续睡得不省人事的女孩。 然后,他大跨步向前,一把将女孩儿靠得稳稳的呢绒大行李袋抽开,女孩的身体顿失依靠,小脑袋瓜儿差点往柏油路撞下去。 这下她终于眨着朦朦胧胧的眼看他,然后在看见他手中的东西后,瞬间跳起,“你是谁?干嘛抢我的东西?” 嗯,她那头清汤挂面的西瓜皮果真有像是从乡下来的。 黎震只手将袋子丢还给她,“说你怕人家抢你东西我还真不敢相信,一分钟前还睡得跟猪一样,人家把你连人扛走,恐怕你还以为是在做梦咧。” 她长得十分娇小,顶多大概也只到他下巴而已,弯着腰将行李往身后拖,看来十分吃力,但吃力的同时,还不忘摆出最吓人的样子瞪着他。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黎震仰头冷哼一声,“我就是那个半夜硬被你吵醒的倒霉鬼!” “你是……”她眨眨眼,不敢相信从前那个总是穿着卡其制服的酷小子已经长成一个高大伟岸的成熟男子,只是,那双冷凝的眸子依然透着几许眼熟的冷漠,“你真的是……黎大哥?” “什么黎大哥,我不来攀亲带故这一套……”他毫不留情的回泼她一桶冷水,“再说,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要不是我妈坚持,我才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事情。” 说完,黎震拉开车门,然后一坐进驾驶座,“我累死了,你赶快上车吧。” 他手脚利落的发动引擎,一心想尽快赶回家睡大头觉,没想到隔了半晌,对方居然没有半点动静。 黎震皱起眉头往窗外一看…… 靠!她居然一动也不动的坐在红砖道上,双手撑着下巴直冲着他看。 现在是怎样?她是欠揍是不是? “你不上车干嘛?难道还等着我抱你上来啊?休想!” 她不动如山,索性别开脸,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在跟我发什么大小姐脾气啊?我警告你,”他恶狠狠地指着她的鼻子,“再给你三十秒,要是不立刻滚上车,休怪我无情。” “那你就走吧。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我印象中的黎大哥,小时候还会教我写数学题,无论怎么样,我也不可能厚着脸皮来打扰你……天晓得,你不想理我,我脸皮也很薄,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罢才在电话里头,他虽然冷淡,但那摆明了厌恶她的嘴脸,怎么样,也比不上面对面让她瞧得心寒啊。 “这种以退为进的步数我看多了……”黎震连正眼瞧她都不肯,说话的声音除了冷硬还是冷硬,“我没空跟你抬杠,我破例再跟你好好的说一次,三十秒内立刻滚上车,不要等没机会了才坐在这里哭。” 她如陶瓷女圭女圭般的脸庞看来一派清淡如风。 “阿我就叫你走了,你没听见吗?哦——”她点点头,若有所思的哦了好长一声,“你放心,是我允许你丢下我的,我不会跑去跟黎妈妈告状。” “你确定?” “很确定,一百、一千、一万个确定。” “好。”再不走,这个女人还以为他有多希罕她。 发动车子,将油门踩到底,黎震真的走了。 但…… 一抹小小的愧疚感开始无法控制的在他心头的每一处生根发芽,并且迅速壮大。 后照镜里的她,缩在两个跟她娇小的身躯完全不成比例的硕大行李中间,看起来,真的……很像无家可归的小孩。 丢下她就像丢掉一个没有谋生能力的小孩子,或一只刚出生、毛绒绒的小狈狗一样没人性。 但话说回来,他黎震又什么时候有人性过了? 车子继续向前平稳的行驶。 她在台北完全是人生地不熟的,如果他一走,她又像刚才他发现她时那样傻呼呼的睡着,难保她能平安度过这一夜。 而若是不能平安度过这一夜,他老妈不剥了他的皮才怪! 是的,没错!这就是重点了——如果不救她,他老妈就不会放过他。 思绪刚转至此,黎震已将方向盘打到底,又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回转。 不到三十秒,车身再度尖锐的停在端坐在同个地方的齐雅菲面前。 她懒洋洋的抬头瞄他,“你干嘛又回来?” 那似乎还嫌他多事的表情让黎震为之气结,握在方向盘上的大手指节泛白。 他提醒自己:为了母亲,他得忍住。 摇下车窗,一张严峻的脸庞表情无比难看,“还不快上车?难道要我请你啊?” “我又没叫你求我。” 小仍然死黏在原地,一动不动。 黎震忍无可忍,咬牙下车,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放在她身旁的两大包行李丢上车。 “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命令你马上上车,再拖到我的时间,难保我不会动手扁你!” 他的方法果然奏效,齐雅菲忽然火烧似地从地上跳了起来,隔着他高大的身体焦急地望着被丢进后座的所有家当。 “喂!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恶霸啊?我就说你可以不管我了,你还硬是把我的行李抢走!你这是什么意思?太过分了,我要去报警投诉你……” 气死人! 再跟她周旋下去,他可能真的会破戒,让她成为第一个被他开扁的女人。 二话不说,他打开前门,将喋喋不休的她整个塞进车里,然后关门、上锁。坐进他的车里,她还在叫。 “黎震,我这辈子没看过这么不讲理的人,你明明不是真心要招待我,你明明把我视为累赘,一点也不想帮助我,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践踏我的尊严,我……” 黑色的cefiro迅速隐没在暗夜中,面色铁青的男人双手紧握方向盘,熟练地操控着车身往家的方向奔驰,但一颗骄傲的心,却首度在这个清风爽飒的夜,尝到了吃瘪的滋味。 第三章 即使是经过了昨晚一番舟车劳顿及一大堆她自己之前想都没想过的惊吓,今儿个一早九点多,外头的天光刚穿透她的睡意,齐雅菲便睁开眼,转了转眼珠子,随即翻身下床。 她向来没有赖床的习惯,甚至于在老家的时候,她哪一天不是隔壁大婶养的鸡刚啼便清醒了? 像今天这样,还算睡晚了呢! 稍微梳洗了下,她打开房门走出长廊,发现主卧室的房门是开的,探头一瞧……里头是空的。 看来黎震已经去上班了。 她紧绷的肩头悄悄放松了下,昨晚的种种霎时浮上脑海。 从昨晚的互动看来,黎震不但不欢迎她,而且,感觉起来,也绝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那么,她还有必要硬赖在人家家里不走吗? 再说,瞧这充满设计感的大房子,地板是大片光滑的大理石,家具一看就知是出自名家手笔的高档货,一切看起来都高级得不得了,而她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却老觉得这房子冷冰冰的,依她对自己的了解……她八成也住不惯。 那么,包袱款款就可以走人啦,还等什么呢? 想到这儿,齐雅菲双肩儿一垮,窝到斜角的红色沙发里坐了下来。都怪她一时冲动,把所有老爸给她的钱,全给了那个可怜的老公公,除非她想露宿街头,否则,她摆明了是哪儿也去不得。 幸好昨晚那个姓黎的大发慈悲,还有绕回来找她,否则…… 齐雅菲小小的身子又往沙发里缩了缩,否则,情况还真不堪设想呢! 都怪她一时被他高傲无理的态度给惹毛了,为了争口气,什么都忘光光了。 这会儿,睡饱了,脑袋清楚了,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她支颊思考:嗯……离他远一点的确是个目标,但,不是马上。住在黎家的这段时间里,她会努力以拖地、洗衣等家事来弥补她付不出的房租费用,没事的话,就多待在房里,不但减低他看她不顺眼的机会,也让黎震没有羞辱她的借口。 至于钱……没关系,她一向不是懒散的人,等会儿把行李整理好,她就立刻去找工作,她相信只要别太计较薪水,工作应该不会太难找,而等工作找到了,一个月后,自然有薪水可领,领到了薪水,要离开这间臭房子,还会有困难吗? 想到这儿,齐雅菲沉闷的心情终于好多了。 她轻巧的从沙发跃下,跳啊跳地开始一天的生活。 或许等会儿她该先买份报纸,毕竟找工作的事儿,对现在的她而言,着实是刻不容缓的! 棒着一张红木的超大办公桌,黎震的合伙人兼大学死党齐飞扬正坐在他对面,口沫横飞跟他叙述着他这趟去大陆观察到台商们目前的避税新方式,而黎震不只心神不宁,还持续回以一个接一个的大哈欠。 齐飞扬终于忍不住发难,“我说你这只老鹰今天怎么变成一只无神的老母鸡了?我跟你说了半天,你连点狗屁反应都没有,干嘛?你昨晚到底跟那个姓凌名安妮的女人大战了几回合啊?” 黎震挥挥手,紧接着又是一个大哈欠,“别提了,我看我跟那个女人八成是散了。” “又散了?”天生一张女圭女圭脸,明明三十好几,看上去却还像个大学新鲜人的齐飞扬差点没跌掉下巴,“天啊,黎老板,你以为你今年才二十出头啊?都这么老了还换女人跟换衣服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以为我爱啊?”黎震懒洋洋的回答,也只有在好友面前,他才会难得说几句真心话,“谁叫我运气没你好,遇到一个蓝小慧,体贴又听话,让你做什么都没有后顾之忧……唉,我没这种命哪!” “才怪,你哪次交上的女人不是人中之凤?你的艳福可比我多多了!”齐飞扬比了个夸张的手势,“我看你根本是有收集美女的习惯,这边停停、那边留留,始终不肯定下来,不过,说真的,我看这个凌安妮还不错,带得出厅堂也进得了厨房,你真的不再多考虑看看吗?” “得了,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发起疯来有多恐怖。” “黎震,是好朋友才说你,你也真是的,对女人老是撂出一张熏死人的臭脸,哪个女人不发疯啊?我劝你,再忙再累,偶尔也得拿出一点温柔,搞点浪漫的气氛,女人爱的不就是那一套?你啊……” “够了、够了!”黎震实在是听不下去,再说,把他搞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凌安妮,而是那个他被迫得跟她同居的女人,而想到那个齐雅菲,他心神不宁的症状又比方才更加严重了几分。 他的指尖不耐烦的在办公桌上敲来敲去,“如果维护一段感情还得像你说的那么麻烦,我宁可不要,我已经够忙了,没心思这样陪一个女人搞。” “男人要是对一个女人真有心,就算叫他舌忝对方的脚指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像你这样……”齐飞扬正要滔滔不绝,又再一次被已经站起来踱方步的黎震打断。 黎震不客气地对着他道:“像我这样,我怎么样?多少女人排队等我上她们的床,我还不屑咧,舌忝脚指头?下辈子吧!” “哼哼……”齐飞扬不怕死的斜睨着他,“像你这种态度,我敢以我的人格担保,你迟早会得到报应的!到时候,就不要求我为你指点迷津。” “我看你是酸葡萄心理,才会这么说吧?” 抓起车钥匙、提起公事包,黎震懒得再理齐飞扬那一副爱情权威的模样,更不认为他的诅咒会有真正发生的一天。 “我没空跟你抬杠,我今天有事,我要先走了。”说完,看也没看齐飞扬一眼,他便迈开大步急匆匆地往外走。 破天荒的,黎震今天没有加班,也没有约会。 因为他实在忍不住担心,迫不及待要回家看看,他那个原本完完全全只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天地,会被那个姓齐的女人搞成什么样子! 将车停妥在地下室的停车场,黎震一路几乎是跑着上楼。 当他步入客厅的那一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不知大祸即将临头的齐雅菲努力尽释前嫌,为他端出最甜美的笑靥,“唷,黎大哥,你下班啦?今天过得还好吗?” 不料—— 他却对她的友善回以气急败坏的大吼,平时那总是高深莫测的平静外表更早已不复见。 “限你在三秒钟之内放下我的东西!” 边吼的同时,他的双手也没闲着,迅速拔掉插头,然后发疯似的抢回齐雅菲手中的衬衫。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了?你这个没礼貌、自以为是的家伙!”齐雅菲愣愣地拿着熨斗,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事。逐渐的,她将事情模出一点轮廓,清秀的柳眉开始往眉心聚拢,“好心帮你烫衣服有错吗?” 她只是希望能为这个家贡献些什么,不要被人家当成死赖活赖的废物而已。 “谁需要你这狗啃的好心!我的东西不要别人碰!”他心疼地抚模着自己的名牌丝质衬衫,以极度防备的眼神瞪着她。 “你……你……你……”齐雅菲有种好心被雷亲的愤怒,“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那……很不幸的,我必须告诉你,今天,我替你折了棉被铺好床单,拿抹布抹过这个家所有的家具,也拿拖把拖过地,拿刷子刷了浴室,连你的内衣裤我都洗好晾起来了,请问你要拿我怎么办?拿这个家怎么办?你打算不回家不洗澡不穿衣服不睡觉了吗?” 平时没被惹到不会随便生气的齐雅菲竟然在短短两天内,三番两次被他搞得跟泼妇一样。 她将他手中的衬衫抢回,以双手摊开在他眼前,“你看,这件我烫过的衬衫,又挺又平,一滴滴皱折也没有,请问到底是哪里犯着你了?” 黎震毫不迟疑地再将自己的衬衫抢回,紧紧捏在手中,“不用原因,没有理由,反正我的东西就是不许任何人碰,念你是初犯,我今天暂且不跟你计较,下次要是再犯,你就休怪我不客气!” “你想把我怎么样?”纤细的身量毫无畏惧的朝他挺进,“难道你的身份就比别人特别,东西就比别人高贵,就连轻轻碰一下都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再犯,我铁定把你轰出去,不信你试试看。” “轰出去就轰出去,你以为我爱跟你住吗?古怪又讨厌的老男人!” 说完,顾不得黎震由白转青又发紫的脸色,她扑向前,狠狠地将那件蓝色衬衫从他手中扯下,然后丢在地上用脚死命地踩。反正横竖都要被轰出去了,干脆把他气死,也算是为自己讨回一点公道。 “你这女人——”黎震气得牙齿都快咬断了。 孰可忍,孰不可忍…… 二话不说,他弯不顾一切地为他的衬衫、为他的尊严奋战!一时间,两人你夺我抢,别看齐雅菲娇小玲珑,她可灵活得很,一件衬衫被她拿在手上,黎震这个人高马大的大男人还不见得抢得到。 也不知抢了多久,总之,当凌安妮走进黎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一个女圭女圭似的女孩横躺在地上,耳下三公分的短发散乱的遮住她半张脸,一只脚被黎震坐在身下,另一只雪白的玉足则毫不留情地往黎震胸口蹭。 至于黎震…… 呃,那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黎震吗? 领带松了,衬衫前三颗扣子都没扣,总是用发胶抹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微乱的垂落在额前…… 他一手握住女孩的脚踝,一手在……她没看错吧?是在跟那个女孩抢一件衬衫?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但浑身老像是包着一层保鲜膜,让人近不了身,嗅不着他身上该有人味的黎震,竟然会跟一个女孩子滚在地上玩这种小孩子游戏? 这太不可思议了!她再怎么算,两人的关系应该都不寻常。再说交往半年以来,无论她怎么哄、怎么求,黎震从来就不肯让她踏进他的家门一步,这个女人是谁?若非关系匪浅,以黎震的个性,哪容得下她在他的地盘上撒野? 想到这儿,一阵漫天的醋意朝凌安妮的胸口席卷而来。 “黎震,她是谁?” 抬头一见来人是她,黎震的脑袋里一阵噼哩啪啦响。 这下可好了,他黎震这辈子最丢脸、最没尊严的一刻竟然被别人看见了……该死! 他真想亲手将凌安妮一拳打昏。这个牙尖嘴利的女人,为什么就一定该死的要在这种时候来凑热闹? 想归想,黎震毕竟还是个有理智的男人。 他愤愤的放下衬衫,掠了掠头发,站起身离开齐雅菲那双结实的腿……自始至终他都没发现,自己和齐雅菲刚才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你来干嘛?”他终于开口,声音是恶狠狠的。“我不是说过我家不欢迎任何人来作客吗?” 他狠劲十足的声音和表情,让凌安妮硬是将已然踏进黎家的右脚缩回玄关。 “是你自己不锁门的,既然不锁门,不是摆明了欢迎人家进来吗?”凌安妮长发一甩,精心吹整过的发在肩上垂落出最漂亮的卷度。 都怪他刚才看见齐雅菲在烫他的衬衫,一时太激动才会做出这么蠢的事,竟然连门都忘了锁。 “什么事?” “什么事,我才要问你,你刚才和这位……小妹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哩。”她不以为然的努努嘴,“啧啧啧,我到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比较喜欢幼齿的哦?难怪对我总是少了那么点心,原来是嫌我太老了啊?” 她说话夹枪带棍的,不过黎震也绝非好惹之人。 “你大老远跑到我家来,就为了跟我抬杠,闲磕牙吗?如果是的话,请你立刻离开,这儿不欢迎你,而我,累了一天,也懒得跟不识相的女人聊天。” 凌安妮很轻易的便被他挑起早就蠢蠢欲动的怒火。 “黎震,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会来这儿,是代表我还把我们的感情放在心上,那你呢?背着我跟女人同居,难道这就是你从来不让我踏进这儿一步的原因吗?”她越说越觉得委屈,“你这个脚踏两条船的负心汉,开口闭口就知道批判别人,你当我凌安妮是什么下三滥的货色,可以由你这样捏过来摔过去都不会喊疼的吗?”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他只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难道都不可以吗? 什么同居不同居的,根本是个自以为是的女人。 能够留在他黎震身边的女人都是上上之选,而这个齐雅菲是什么?只是个还没踏出社会、什么都不懂的呆头鹅、麻烦精! 除非世上的女人都死绝了,除非他黎震被毁容或是生病神智不清,否则他会跟这种不入流的女人同居? 他看凌安妮八成是眼睛有问题,脑袋更有问题。 再说,如果她真的爱他,就不该没搞清楚就乱发脾气,更不该在他心情正不爽的时候偏要插进来瞎搅和一番。 “你先回去。” 等他休息够了,睡眠也充足了,或许还能捺住性子跟她谈上一谈,但现在,noway! 但凌安妮可不这么想,“为什么是我闪,不是她?”黎震完全没耐心陪她抬杠,他只想尽速结束这场乱七八糟的闹剧。 于是跳过一堆解释,他直接下达命令,“这里是我家,有你说话的余地吗?叫你回去就回去,还有什么好讨价还价的?” 她伸手指着坐在地上玩手指头,一脸无辜样的齐雅菲。 “你的意思是说,我在你心中,还不如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女圭女圭喽?” “随便你怎么讲,只要你讲完愿意闭嘴就行。”事情至此,即便是凌安妮这个坚强独立的现代女性,也不免要掉下眼泪。 她以手背将泪珠抹去,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虽然只有短短半年,但我好歹也真心真意为你付出过,难道在你心中,我们的感情完全没有令你留恋的地方,非要表现的这么无情,这么令人绝望吗?” 他的回答,除了无情,还透露出他绝对自私的性格,“我现在很累,这种洒狗血的戏码虽然很感人,但真的不适合我。” 而那双毫无温度的冷眸,更是让凌安妮决定彻底死心。 “好哇……亏你说的出口……看来,这六个月,我在你心中充其量只是个伴,什么感情都称不上!” 凌安妮爱极生恨的掀起红唇,逸出冷笑,“我今天终于认清你这个虚有其表的伪君子了!好,现在,只要你一句话,从今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过我的阳关道,至死不必往来,你也不必怕我会跟你纠缠不清,我好歹还是个有格调的女人。” “说什么?”黎震不耐烦的以掌心揉脸,无比的疲倦几乎快淹没了他,“要多少遮羞费,你开口啊,只要你敢开口要,我就敢给!” “你……”凌安妮无法置信的瞪视着他。 半晌,她终于铁了心,决定放弃再跟如此自私的男人说任何一句话,因为只要多说一句话,带给自己的,只是无尽的伤害罢了。 于是离去前,她只是悲愤的将手中的钻戒拿下,重重地往他脸上砸去,她做了认识黎震以来最聪明的选择:什么话也没再说——包括再见。 目送凌安妮愤然离去的背影,黎震并非一丝丝感觉都没有,只是……如果一个女人无法分辨什么时候可以来烦他,什么时候该展现体贴,走得远远的,那么,还是早点分开得好。 然而,回头看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那个正坐在咖啡桌旁,像个无事人盯着他看的女人,他无处可发的闷气终于找到去处。满腔的鸟气正准备开炮,但尚未来得及开口,她倒大剌剌的倚在椅背上对他批评指教起来。 “原来这就是你待人处事的方式哦?”她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那我也没什么好生气了,原来你对大家都那么机车,不是针对我。”那口气有些释然,而那瞟着他的眼光,倒带着几分……类似同情意味的调调。 那不在意料之中的眼神,让黎震打从心底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看什么看?事情被你搞成这样你还有脸看?” “什么这样那样?”齐雅菲淡淡吁了口气,“虽然爱情我不懂,但是看到她选择离开你,我倒是替她松了口气。” 她竟然还敢说风凉话! 黎震的指关节按得震天价响,实在很想拿胶带把她的小嘴贴起来,“我知道,反正看我不好,你就很爽对不对?” 齐雅菲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摇了摇,“不对,完全不对!我跟你无冤无仇,有必要这样仇视你吗?在你我之间拼命制造敌意的人不是我,是你……是你一开始就排斥我,处处刁难我,你别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他摆出一贯的高姿态,“我就是这样,轮不到你来批评!” 齐雅菲耸耸肩,“我当然没资格批评,我只是说出我的感觉罢了!再说,像你这种自我保护、自我膨胀又自私到极点的男人,听得进别人说的任何话吗?只是我很怀疑,这样的你快乐吗?难道你不会觉得你的日子冰冷又孤独,一点热度都没有?”黎震正想开口反驳,她已经轻巧的从椅子上跳下来。 她敬谢不敏的伸手制止他开口,“是是是,是我啰唆我大嘴巴,是我带衰害你失恋,这种无趣的日子你喜欢就好,干我什么事呢?放心,只要现实状况许可,我会尽快搬出去,我现在立刻去睡觉,不会出现在公共领域,不会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就像空气一样……这样你的心情应该会好一点吧?” 说完,齐雅菲像只猫似地闪过黎震面前,溜进房里……当真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没有发生预期中的舌唇大战,甚至……她还道了歉,感觉上,他好像比较占上风,那为什么,他的心情反而比刚才更加沉重几分?此时此刻,齐雅菲对他个人的评价,开始如蚂蚁钻地似地钻进他的心坎,又麻又酸又痒,让他觉得怪难受的。 怎么,他只是比较有原则,比较理智,比较需要个人空间而已,这样有什么错吗?为何从她嘴里说出,这些成熟男人该具备的条件全变成刺耳的缺点了。 什么自我保护、自找膨胀、自私到极点? 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他在女人堆里有多么吃得开?她到底知不知道女人都觉得,有像他这样体面又有经济基础的男朋友很有面子?黎震将脸凑到玄关旁的镜子前。 没错啊,镜面反映出的脸庞除了有些疲态,利剑一般的浓眉依然飞扬,犀利的神依然将他的聪明智慧充分的反映其中,跟刘德华有得拼的鹰勾鼻仍然又挺又直,薄唇勾起时,仍然有着吸引女人的性格味道…… 看着看着,黎震终于又安心了。 显而易见的,有问题是人是她! 条件差的女人果然连眼光都构不上水准。 拨拨头发,黎震抬头挺胸的捡起衬衫,终于放心休息去了。 第四章 虽然两个人住在同个屋檐下,但当真存心要闪一个人,也不会是太困难的事。 两个星期下来,齐雅菲很难得的坐在客厅沙发上……这可不是她愿意的哦,现在电话那头的人是黎妈妈,人家热心的打电话来问她的状况,她总不能置老人家于不理吧? 虽然对方已经唠唠叨叨讲了好久,她也听电话听得耳朵好痛,可是,老人家日子无聊嘛,黎妈妈那么照顾她,她偶尔陪她聊聊也是应该的。 终于,黎妈妈讲完她最近跟同村的叔叔伯伯,去北港朝天宫进香发生的每一件琐事后,话题绕回正题。 “雅雅啊,你在台北还好吧?阿震有没有照顾你?” “黎大哥……”那个自恋狂加自大狂有照顾她?如果那一夜把她从马路上捡回来算是照顾,那就是有吧,“有啊,他有照顾我啊。” “阿告诉黎妈妈,他对你好不好?如果不好你就说,黎妈妈会帮你修理他!” 好?好个头! 但……算了,别伤了老人家的心。 人家黎妈妈可是豪爽又热情,对她就像对亲生女儿般疼爱,黎震的怪脾气不该算到黎妈妈头上。 “还好啦,黎大哥很忙,但是对我不错。” “他有没有带你到处去走一走,熟悉一下环境?” 要他带她熟悉环境?那她恐怕明年这个时候,还只能窝在家里动弹不得。 齐雅菲挖挖耳朵,不习惯说谎话的她尽量让自己说出口的话不要显得那么言不由衷。 “有啦,黎妈妈,他有空也会开车带我出去绕一绕啦。” 听见儿子为她做足面子,黎阿月的心情不错,问题一个接一个,“今的哦?阿他是带你去哪里玩?” “是啦,他有带我去……”齐雅菲的头上飞过一群乌鸦。情急之下,她也只能凭记忆将印象中的台北旅游圣地一一报出大名,“嗯……那个国父纪念馆、中正纪念堂、还有阳明山啦。” 天哪,再被拷问下去,她可要穿帮了。 跋紧找个借口离线吧。 “啊!黎妈妈,我肚子痛,好像那个突然来了,我要先挂电话了哦。” “阿那你赶快去……阿震有把你照顾好,我就晃心了。”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齐雅菲不自觉吐了口长长的大气。 真是的,连去应征工作都没那么紧张说…… 瞄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多了,快快快,她再不赶快躲起来,姓黎的就快回来了。 不料,甫回身,她的魂差点没被吓掉一半。 “黎震,你是鬼啊!吧嘛不出声的站在我背后?” 他其实回来好一会了,因为她一直专心在讲电话,所以没发现他。 没想到这个女娃儿虽然土了点,但还算知恩图报,很识相的没在她老妈面前吐他的槽、穿他的帮,这让他对她的印象稍稍加了分,再加上今天刚好谈成了一个大case,黎震的心情很是不错,很有兴致施舍给她一点善意。 他似笑非笑的放下公事包,坐进沙发里,“这是我家,我高兴不出声就不出声。” 哼,又来了! 齐雅菲在心里做了个大大的鬼脸,表面却只是丢给他一个敷衍的假笑。 她必须将责任撇清,免得他又疑神疑鬼,以为她乱接他的电话,“刚才打电话来的是黎妈妈,因为家里电话响个不停,我跑出来看,发现来电显示是她的号码我才接电话的哦,那现在没事,我回房了。” 正准备开溜,没想到,黎震竟然开口留下她,“坐嘛,干嘛那么急着躲回房里?” 你现在才知道你有多可怕,还知道用“躲”这个字?齐雅菲心想。 不过,看来黎震对此并不引以为耻,反而觉得人家怕他而躲得远远的,显现出他的威严似的。 但他既然开口叫她坐,她就坐吧! 免得她一旦拒绝,他感到自尊受伤,又要来找她麻烦了。 正因为眼前的女人入不了黎震的眼,正因为他自觉眼前的女人等级跟他差很多,所以修长的双腿不顾形象舒适的架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后靠,显得很放松。 他好整以暇地开口,“怎么样,还好吧?” “还好。” “还习惯吗?” “习惯。” “会想家吗?” “还好。” 齐雅菲忍住炳欠……真是无聊到家的对话。 瞧她因忍耐哈欠而扭曲的小脸。还有说话时,那颊上的酒窝总是若隐若现,可爱清新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想要逗一逗她。 “最近垃圾桶里怎么老是有泡面的空袋子?” “我就说我没钱了,所以上星期来台北那天才会半夜叫你去接我,你还以为我诓你啊?” 他百思不解的皱了皱眉,“难道你要来台北,当真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有啊,我爸有给我两、三万块的零用钱。” 这就更怪了,“那钱呢?” “给别人了啊。” 讲起这件事,老实说,为了做好事而忘了给自己留后路,齐雅菲觉得自己还真有点糗,不太敢一下子说明白。 但凡事追根究柢的黎震哪肯轻易放过她。 “给别人?你才刚到台北会把钱给谁?”会计师抽丝剥茧的职业病在此表露无遗,“你这个蠢蛋是不是因为贪一时的意外之财,所以才会被金光党把身上的钱全骗光了?” “不是啦。”讨厌,干嘛一定要问那么清楚啦,“是我心甘情愿给别人的。” 这个呆头说话就不能一次说清楚吗? 他的口气严厉得紧,“给谁啊!话不说清楚,我怎么想办法去帮你把钱讨回来?” “阿我就说是我心甘情愿送给人家了嘛!” 罢了,眼看今天不说出真相,他是不准备放过她了。 齐雅菲心一横,招了。 “阿就我刚出台北车站时,看见一个老爷爷很可怜,说是被不孝的儿子赶出来,又饿又冷又病,好几天都没吃饭啦,我一时冲动,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给他,就这样。” 哇靠!这年头还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会发生? 懊说她是笨还是妇人之仁还是二百五…… 黎震在心头忖度很久,却居然下不了一个定论。只是,望着她澄澈无瑕像个小天使的杏眸,倒是心头有种异样类似心疼的热流滑过,感觉很复杂,说不上来确切是什么滋味。 但表面上,他仍是板着脸,扮演好他身为一个“大哥”该扮演的角色。 “笨死了,现在路上的骗子有多少你知不知道?随随便便就把身上的钱掏出来给人家,哪天被人家卖掉还不知道!” “他真的很可怜嘛。”她那又卷又长的睫毛眨动着,气弱的为自己的想法辩护,“再说,他那么老了,比我更需要这笔钱,至于我,我还年轻啊,钱再赚就有了嘛。” “那我就活该让你白吃白住?” 小气鬼,吃他几包泡面也要念?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等我领到薪水,我自然会还你钱。”她很有志气的回道。 “哼哼。”他冷哼两声算是回应,“找到什么工作?” “会计。” “你也是学会计的啊?”看不出来。“哪里毕业?” “xx技术学院会计系。” “烂学校。” 她不满的睨他一眼,“烂学校也有毕业证书啊,再说,我是为了每天能回家看我爸才选这所学校的。” “找到什么工作?一个月薪水多少?” 他的口气跟审问犯人一样,害她都跟着紧张结巴起来。 “我……我决定到凯馨基金会当会计,那里专门协助弃婴或受虐儿的生活安排,至于一个月薪水……因为他们经费不足,所以薪水只有两万,不过我已经是他们所有员工里薪水最高的了,而且每天上班时间只有七小时,那里的人看起来也都很不错,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这份工作很有意义……” 黎震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直接开口打断她,“算我帮你,最近我们事务所有个缺,每个月四万起薪,半年后视情况加薪,你下个月一号来报到,如何?” 哇,好多钱哦,四万块耶! 她最近应征好几个工作,薪水最多的那家贸易公司也才三万块而已,现在一下子有每个月四万块的工作砸到头上,难免有昏头的感觉。 见她凝眉思索,黎震不以为然的挑眉道:“勤达是业界最出名也最有权威的会计师事务所,每年想挤进勤达的大学毕业生起码好几千人,我相信你不会笨到不知道这个机会有多好康吧?” “我知道这是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可是……” 还有可是? 一向公事公办的他可是难得大发慈悲,她竟然还不懂得赶快领旨谢恩,还在东考虑西考虑?真是有够不识相。 他的口气开始急躁起来,“可是什么?你该不会是嫌薪水不够,还想狮子大开口吧?” “不是、不是。”齐雅菲连声否认,“只是,就像你说的,你们公司是一大堆人抢着要进去,也不差我一个,至于基金会那边……他们人手严重不足,我觉得我如果去的话,可以给他们很大的帮助,而且这个职缺已经空了很久,我答应接受这份工作的时候,他们都很高兴,既然答应了,我觉得我不应该反悔。” 因为别家公司的薪水比较多就落跑,这样她会有罪恶感。 她的说法令一向唯“利”是图的黎震完全无法接受。 他直起身子,严肃地盯着她看,“我说你笨你还真笨,这社会上可怜的人那么多,光靠你一个人的力量哪有办法?这根本是政府该做的事,我们有合法缴税就很不错了,至于其他的,跟你跟我都没关系!” “可是……” 他的口气强硬,压根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这个世界是很现实的,你刚毕业就把自己窝在那个小地方,三、五年之后,当你想换工作的时候,跟别人一比,你是半点竞争力都没有,你知不知道这很严重啊?” 齐雅菲摇摇头,“我又不想赚大钱,我只想过平平凡凡的生活,领一份薪水,也许不多,但能让我做我想做的事,又能让我够支付生活开销,这样就很好啦。” 厚,真是死脑袋! 凭着一股冲动,黎震简直是铆起来说服她。 “话不是那么说,四万块跟两万块,眼前不含奖金,一年就差一半的收入了,等到两年、三年、四年以后,人家每个月的薪水已经七、八万了,你还在每个月两万,到时候你不会后悔、不会眼红?我才不信呢!” “我相信我不会。” 别看齐雅菲年纪小,外表看起来也很甜美温和,但母亲的早逝迫使她早熟,有些原则,包括她的人生目标,她可是很难被动摇的。 她只手撑住下巴,歪着头,纯真的模样看起来还像个小孩子。 “像你,看起来好像赚很多钱,每天一大早六、七点出门,晚上快十点才回家,一个人住在这个虽然很漂亮但是也很不温暖的房子里,庸庸碌碌、冷冷清清的过日子,有什么好值得羡慕的?” 这是什么话? 他的生活可是多少人一辈子还达不到的水准!看在她眼里,却成了完全不值钱的破铜烂铁,这让一向引以为傲的黎震心头真是不舒服到了极点。 她以为这种生活水平很容易达到? 才怪!为了让自己比别人更早踏上金字塔的顶端,为了替从小身为私生子的自己出一口窝囊气,他对自己要求的多么严厉才有今天? 他忍住气,酸溜溜地道:“那是你现在还年轻,才会有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想法!等过几年,我就不相信你还会那么清高,到时候,再来后悔不听老人言就来不及了。” 不管黎震怎么挑衅,齐雅菲还是一派慵懒地窝在沙发里头,“到时候再说啊,明天会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还管到那么久以后的事?” 看来,她是个头脑简单的乐观派,根本是朽木不可雕也。 难得做一次好事居然被拒绝,黎震有点恼羞成怒,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 “算了、算了,像你这种不识好人心又蠢到极点的女人,跟你说再多也只是浪费口水,我知道……反正你就是存心让自己很闲又很穷,存心要赖在我家很久很久就对了!” 涉及这个敏感问题,片刻前,他们之间那一点点少见的平和又在瞬间就通通不见了。 但这次,对他已经多少有些了解的齐雅菲懒得再跟他生气,皱皱鼻子,俏皮地从沙发椅上滑下来。 她耸耸肩道:“反正跟你辩我也辩不赢,一天、两天内我也真的是没钱搬走,你爱怎么念就怎么念吧,日久见人心,我是不是一个死皮赖脸的人,你迟早会知道。” 她拢拢裙摆,准备趁他开始找她麻烦之前躲进房去。 但有些话搁在心头实在不舒服,她不吐不快。 “我知道你是真的想帮我,但是人各有志,我会做这种选择只是因为我觉得那才是我想要的,你真的没有必要觉得,我的拒绝是针对你……黎大哥,不要老是把每个人都想得很坏,别人我不知道,但至少我敢保证我不是坏人,我这个人很懒,没有精力去对别人使坏。” 她转了个身,举步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 “还有……你的生活,只要你自己认同,它就是有价值的,不用因为别人选择跟你不同的方向你就以为别人是在否定你,这样只是显得你对自己很没自信而已。” 瞪着她纤细小巧的背影隐没在门后,黎震有着满心的不服气,却又忽然不知为何,反驳不出半句话来。 他气闷地握拳捶了椅子一下,在心头大喊:可恶,我黎震居然被一个小我八岁、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训了一顿。 她懂什么啊? 糟踏了他的好心之余,还对他如此没礼貌,他走过的桥比她走过的路还多,轮得到她来批评他什么吗?狗屁!什么态度嘛! 但,将她痛骂完一顿、情绪稍稍沉淀之后,不可否认的是—— 她的话踩痛了他心底某一处阴暗的角落,让他不禁要自问:是啊,辛辛苦苦鞭策自己那么多年,他拼命、拼命、拼命地往上爬,忙得没有时间停下来缓一缓,而这究竟是……为了谁呢? 今天是齐雅菲这辈子第一天正式上班,她心头除了期待还是期待。 虽然九点才上班,七点半起床,八点多出门时间还绰绰有余,但她其实兴奋到很早就起床了,可是…… 昨天她不但拒绝了黎震的好意,而且还一时嘴巴痒,把她心里的一些感觉告诉他。想也知道,他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听了应该会很不爽吧? 于是将等会儿上班要穿的衣服准备好,齐雅菲便端坐在床上,侧耳倾听门外黎震的一举一动,准备待他出门后,她再到浴室梳洗,将自己装扮好,早点出门吃早餐、看看报纸什么的,反正别跟他面对面碰个正着就对了,否则,那样多尴尬啊? 丙然,他真的是很规律,六点半打开房门,六点四十分梳洗完毕,七点钟喝完咖啡到厨房洗杯子,然后…… 齐雅菲窃喜,然后他就该要出门了吧? 不料,原本该提起公事包离去的脚步声,竟答答答朝她的房门走来。 她吓了好大一跳! 这个心胸狭小的小气鬼黎震该不是余怒未消,准备一大早把她挖起来痛骂一顿泄愤后再出门吧? 齐雅菲愣了一会,便手脚利落的立刻重新钻进被窝里,侧身闷头假睡。 很快地,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呢?他要敲门叫醒她了吧? 齐雅菲一颗心卜通卜通地,几乎要从嘴巴里跳出来了! 没想到,没过多久,他似乎还刻意放轻脚步声又沿着原来走来的方向离开,三十秒后,大门喀啦上锁的声音传进齐雅菲耳里。 她诧异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不会吧?他临时良心发现,决定放过她了? 又仔细听了会儿,确定门外没有半点声响,齐雅菲才终于肯定,他真的走了。跟平常的每一天一样,上班去了。 那他刚才想干嘛? 迫不及待跳下床,她小小声地、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生怕他想到什么,又再度折回。 门方转开,齐雅菲白女敕的足尖便踏到一个白色的信封袋。 这是什么,给她的吗? 她拉起睡袍长长的裙摆,弯身捡起。 信封袋没封住,她禁不住好奇心,顺手便将它打开。 抬眼一瞄…… 哗!她轻呼一声,抽出信封袋里头一叠厚厚的千元纸钞,还附着一张字迹苍劲潦草的短笺。 笨蛋!这些钱先借你,免得你每天吃泡面吃成木乃伊,我还得因此被我老妈骂。等领到薪水记得还我! 将短笺放在掌心,齐雅菲如果冻般的水女敕红唇逐渐向两旁弯起。 先是微笑,接着,她开始遏止不住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好特别的黎震式关心人的方式! 虽然被骂笨蛋,但齐雅菲的心口却是热烘烘的。 这时候,小时候自己总是拿着功课去烦他,他也总是臭着一张脸,拉张板凳坐在她身旁教她的温馨画面又浮起脑海。 将他写给她的短笺和他“借”给她的钱紧紧握在手心,齐雅菲觉得自己对这个男人,又有了更新一层的认识…… 第五章 齐雅菲真的很满意这份工作。 除了这份工作的工作内容让她觉得可以帮助到一些可怜的孩子外,工作地点离家近,走路二十分钟就会到,还有每天中午有义工妈妈会在基金会开伙煮饭给大家吃,吃不完的还可以包回家,好处实在多到说不完。 再说,基金会里除了一些专职的社工,出出入入的大多是半义务性质的欧巴桑,这会儿忽然多了个年轻小妹妹,大家都觉得很新鲜,而齐雅菲则理所当然迅速成为大家的宠儿。 这里唯一和齐雅菲年纪相仿的,就是年纪还小她两岁的聂怡玲。 她是基金会月刊的编辑,一个热情奔放、表达看法很直接又爱讲话的台北小孩,跟刚从屏东乡下来到台北的齐雅菲,有着天壤之别的气质。 中午吃饱后,齐雅菲习惯替自己泡杯茶,顺便翻翻杂志或上上网,休息一下,偏偏怡玲的嘴巴闲不住,老是爱趁这个时候来找她抬杠。 “雅雅、雅雅……” 什么天大的事,有需要叫得那么急吗? 不过,两个多星期下来,齐雅菲早已逐渐习惯她总是把一点点小事渲染得很严重的个性,即使只是在墙角发现一只蟑螂,她都可以把屋顶给叫得差点掀掉。 待怡玲走近,齐雅菲才停下翻阅杂志的手,不疾不徐地问道:“又有什么事啊?” “你没听说啊?”她的表情有够八卦的,“下午有重要人物要来哦。” 齐雅菲悠闲的喝了口茶,“那又怎样?” “什么怎样?”怡玲说得肩飞色舞,“杨大哥实在有够强的,居然替基金会找到那么有力的靠山!你知不知道,要是下午来参观过后,浩天集团愿意长期赞助我们,或者将我们收编到旗下,那我们以后顶着浩天的招牌,可就不必再募款募得那么辛苦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下午要来参观的,听说是浩天集团的第二代少东耶!老天爷,浩天集团的第二代身价起码有几十亿吧?一个有钱又有爱心的男人,用想的就知道,一定很吸引人吧?” 瞧见怡玲那陶醉痴迷的模样,齐雅菲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干嘛呀,一副花痴的样子!你不懂,捐赠和成立基金会不但是大企业节税很好的方式,而且也可以顺便提升公司的形象,他们何乐而不为呢?像浩天这种大财团来赞助我们,哪是为了什么爱心啊?我才不信咧。” “是吗?”满脑子梦幻的怡玲不以为然的看着她,“搞不好人家除了有爱心,还是个大帅哥咧!你没发现,人家今天还特地穿了长裙哦。” 齐雅菲这才发现,平时总是一件t恤一条牛仔裤就打发的怡玲,今天果真穿了件秀秀气气的长裙,还特地涂了点口红,精心化了个淡妆咧。 “哇,小玲子,不会吧?你当真啊你?” “女人的青春有限,我当然要把握住每一次机会呀!人家我又不像你,那么有男人缘……”被她这么一说,齐雅菲手中的茶杯差点摔下来,“什么跟什么啊,没事干嘛扯到我身上?你少乱说了。” “我哪有乱说!”怡玲是直肠子的个性,想什么就说什么,压根藏不住心里的话,“你难道没发现吗?公开组的杨子杰上班老是偷看你,活动组的阿康每天中午都顺便帮你买饮料回来,而且还不用钱,另外还有那个社工组的组头刘义祥……大姐,每天早上报纸都摆得好好的放在你桌上,你还当真以为报纸会自己走路啊?” 被她这么一说,齐雅菲整张俏脸染上一层粉霞。 她手足无措地撇清着,“胡说八道!大家都是同事嘛,被你说成这样,我全身都不自在起来了啦。” 怡玲看她这个样子,十分不以为然的努努嘴,“神经,我要是你,我骄傲都来不及了,哪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别别别,拜托你别再说了啦,”像怡玲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谦虚惯了的齐雅菲实在学不来。 她一点都不习惯成为别人注目的焦点,只能极力否认怡玲所说的话。 “我又矮又扁腿又短,前看后看,左看右看就是一点可看性也没有,哪可能有你说的什么男人缘?” “瞧你!明明是件好事,你却吓得要死,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怡玲做出想昏倒的样子,然后话锋一转,又接着道:“总之,男生们都说你笑起来很甜,像春风一样温和舒服,又很包容人……雅雅,你不知道现在这种看起来很‘古早’又不强势的女生已经越来越少了吗?” 齐雅菲索性取出一颗喉糖塞到怡玲嘴巴里,“真是够了,你有完没完哪!傍你一颗糖,让你润润喉,免得下午你的梦中情人来,该你讲话的时候,你倒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唷,雅雅,你好坏,原来你也会亏人啊?” “是呀,小玲子,”齐雅菲回她一个得意的浅笑,“我不是不强势,只是比你懂得掩饰而已……” “哼,笑得有够贼的!你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搞不好下午真的钓上小开的人是你,不是别人!” “聂、怡、玲——” 见齐雅菲杏眼圆睁地瞪着她,怡玲非常识相,拍拍便溜之大吉,离去之前,不忘回头送给她一个欠揍的大鬼脸…… 不知该说是巧合还是怡玲有张乌鸦嘴,浩天集团的接班人皇甫少华,一个看起来霸气十足,却又爽朗爱笑的男人,居然真的看上他们的凯馨之花了。 有钱就是不一样,几次送花、开口约会佳人不成后,为了求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皇甫先生索性大手一招,先是将凯馨基金会纳入麾下,继而大手笔的将位在敦化南路集团总部的十八楼规划出一半空间,拨给原来资金不够,只能二十个人挤在一个小小办公室里办公的基金会同仁使用。 虽然贵为浩天集团的接班人,皇甫少华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只要一有空便往基金会跑,毫不掩饰他对齐雅菲的追求之意。 一个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一个是背景单纯的平凡女孩,对于皇甫少华这个黄金单身汉会看上这样一个朴实无华的女孩,各种故事版本在浩天集团里头传得沸沸扬扬的。 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件八卦,别说那些义工妈妈们了,就连齐雅菲的麻吉怡玲,也每天来盘问她,到底跟皇甫大少爷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不爱出风头的齐雅菲不自在到极点,让她每天一到公司就只想把自己隐形起来。 无奈皇甫少华却以逗她为乐,几乎没有一天不来找她麻烦,没有一天不创造新的话题来让她被大家谈论。 天哪,再这么下去,齐雅菲觉得自己迟早会疯掉! 大家都以为她交了什么好运道,居然可以受到皇甫少华的抬爱,事实上,只有她自己知道,众人暧昧的眼光几乎要让她呼吸不过来了。 这天中午,因为害怕皇甫少华为了她,又纡尊降贵跑来跟大家一起吃平民午餐,觑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齐雅菲像小偷似地打算悄悄落跑,找个清静的地方独自吃顿饭,喘口气儿。 不料……真是上天要灭她呀! 才顺利溜出公司大门,电梯门一开,迎上来的,却刚刚好是准备到基金会的皇甫少华。 他带着一贯的嘻皮笑脸,“美人儿,你是不是太想我了,准备到楼上去找我?” 什么跟什么啊!真是有够厚脸皮的! 但碍于他是基金会的金主,让基金会现在可以顺利的帮助很多小朋友,不再受到预算的局限,纵有万般的怨气,齐雅菲也只好忍了。 她勉强朝他笑笑,“总经理,您今天……怎么那么早?” “刚和那些老家伙开完会,闷都闷死了,赶快下楼来看你,好解解闷啊。” 这个男人真讨厌,这里不时有人走过,他却老是这么明目张胆的对她示爱,有够丢脸的! 齐雅菲低着发红的小脸蛋,“我哪有什么好看……总经理别老是拿我寻开心了。” “我没有寻你开心。”她听得很尴尬,他却说得很开心,“我就是喜欢看你笑,看你脸红的样子,尤其是那圆鼓鼓的腮帮子,好像诱人的小苹果,让人好想一口咬下去……” “总……总经理,您别再说了……”眼看电梯门又在这一层打开,里头没人,齐雅菲腿儿一跨,准备趁其不备,当场闪人。“您忙,我去楼下买个东西。” 但,皇甫少华的腿显然比她更长。 他一个箭步向前,随着她身后也顺利闪进差点合上的电梯门,朝她露出得意兮兮的贼笑。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 他壮硕的胸膛恶意的朝她逼近,让她的小脸低垂到不行。 “总经理的时间宝贵,不需要陪我去做这种小事。” 他以双臂将娇小的她锁在胸前,肉麻当有趣的凑在她耳边道:“什么小事不小事?只要是跟你一起做的事就很值得。” 齐雅菲根本听不清楚他说什么,只是紧张的以双手抵在他胸前,生怕他继续逼近偷袭她。 “叮咚”——声,电梯门打开,头低低又脑钝钝的齐雅菲只隐约瞥见走进电梯的是一男一女,然后更努力的使劲,想要将他迫人的胸膛推离她的视线。 两个人就这么你推我进的,齐雅菲是糗得要命,皇甫少华却好像颇乐在其中似的,完全不想结束这场丢人现眼的游戏。 嗯……她已经够糗了,站在她隔壁的人干嘛还故意一直盯着她看! 那道目光好犀利,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都可以感受到那道目光灼人的热度。 她趁着空档往目光来源一瞄—— 妈啊,怎么是他?! 齐雅菲浑身一凛,身上的温度骤降,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这下子,她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情急之下,她再也顾不得皇甫少华的面子,一个使劲将他推得踉跄倒退。 她拢拢头发,拉拉被弄绉的衣服,尴尬至极,“黎大哥……你……你怎么在这里?” 黎震的脸色则是强自镇定的不自然,“我来找人,那你呢?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跟这种垃圾搞在一起?” “我……” 她还来不及回答,皇甫少华却抢在她前头,好整以暇地揽住她的肩,笑意盎然地道:“她是我的准女友,她为什么不能在这边?” 黎震的眼神始终没对上皇甫少华,却是严重遣责的盯着齐雅菲,“大白天的,跟一个男人在电梯里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这会儿,齐雅菲仍是没有说话的份。 皇甫少华像是存心跟黎震杠上似的,凉凉地回了一句,“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你当我们是瞎子啊,那个黏在你身上的女人,难不成是鬼吗?” “皇甫少华,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黎阿震,说话无罪,况且,我本来就不是哑巴,你凭什么叫我不要说话?” “说话无罪,非礼少女则是下三滥的罪行。” “要说非礼少女,你玩过的女人还会比在下我少吗?” “不要以为自己玩女人,全天下的男人都玩女人。”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逼我说出来,我也没办法。你的确没有玩女人,你的恋爱老是夭折,完全是因为女人只要跟你交往超过三个月,就会发现你是个彻底的大变态,你是一个自大、无知又可悲的失败者,而像你这样一个爱情重修再重修,死当又再死当的人,凭什么管我的闲事?” 又一声“叮咚”,一楼到了。 黎震深吸口气,反手紧紧扣住身旁女伴的腰身,先是对皇甫少华露出一个示威般的森冷笑意,然后转头,以出奇温柔的口气对齐雅菲道:“雅雅,没关系,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 撂下一句不白不明的话后,黎震便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出电梯。 齐雅菲则是一头雾水的望着他的背影,再转头看看臭着一张脸的皇甫少华。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皇甫少华跟黎震,这两个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之间,怎么火药味那么重啊?害她差点以为她刚刚是站在火药库里,随时可能擦枪走火,可怕极了。 而且这两个人说的话,她一半以上都无法领会,完全搞不清楚他们在针锋相对些什么。 避他的,民以食为天,反正先填饱肚子再说。 “总……总经理。”眼见电梯门即将合上,她拉住皇甫少华的手肘赶紧往外走,“呃,我的休息时间不多,请问您想要吃什么?” 没反应。 “嗯,您比较喜欢吃面、吃自助餐,还是简餐?我知道后面有一家简餐店的餐点还不错,是现炒的……” 他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打断她的话,“你跟他住?告诉我,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为什么跟他住?” 齐雅菲倏地停下脚步,一脸惶然的回头看向皇甫少华。 她一脸茫然地眨动着羽扇般的长睫,半天回不出一句话来……天可怜见,她是真的、真的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怎么了。 洗好澡坐在书桌前看书,齐雅菲一颗心忐忑的。 她想了半天,觉得黎震大概是觉得她今天中午的行为不够检点,所以才会显得不太高兴,甚至为了维护她跟皇甫少华杠上,不晓得他等会儿回来,会不会又气得把她骂上一顿? 她知道他关心她的方式一向很特别,不过,黎震也真是的,怎么就爱把她的行为想到坏的方向去呢? 中午的事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皇甫少华就像个橡皮糖似的黏着她不放,被迫跟他关在同一个电梯里,她能有什么办法? 总之,等黎震回来,她一定要跟他说清楚就是了,免得他还以为她是多么随便的女孩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才想着这件事,黎震开门的声音就随即响起。 相处一段时间下来,他的个性她多少也模个八分熟了……等他来骂人不如她自己主动出去跟他把事情解释清楚,免得他等会儿更有理由修理她。 “黎大哥……”怎么灯也不开?齐雅菲先踅到一旁扭开了灯,才开口道:“今天中午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像你所想像的那样,事实上……” 突然客厅的大灯全亮,一张扭曲的脸赫然出现在齐雅菲面前。 怎么搞的? 平时工作到再晚也仍然顶着一副强者姿态的黎震,今晚怎么看来如此脆弱而苍白? “黎大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勉强睨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下令,“快,电视柜右侧有一个医药箱,帮我拿两颗普拿疼来。” “你头痛哦?” 堡作压力大,业绩压力也大,偏头痛早已如影随形的跟着黎震,然后不定期的发作折磨他。 他本来就不舒服了,今晚却又有个重要的应酬,偏偏齐飞扬不在台湾,让他不得不硬撑着出席,而刚交往一个多月的女友小咪却在此时凑热闹闹脾气,让他痛上加痛,简直到达痛不欲生的地步。 天,他的头快爆炸了。 他双手按着太阳穴低吼,“少啰唆,我叫你拿来就拿来,我都快痛死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她很鸡婆的走近他,“能不能让我试试别的方法?” 现在的他只求这一阵一阵的抽痛能够不再继续折磨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好! “最好你的方法有效,而不是在延长我痛苦的时间,否则等我好了,我一定叫你好看!” 这男人,都痛到这个地步了还不忘摆高姿态威胁人。 她的小手按上他的肩,让他转了个身,背向她。 然后她快速在手上抹了薄荷油,灵巧的指尖便开始在他的太阳穴和头部的重要穴道认真的按压起来。 天哪,说不出的舒服! 黎震闭上眼,静静的感受着头皮及颈部在她温柔的抚模下逐渐放松的舒缓。 薄荷油的绿草香及沁凉感交错着头皮每一寸都被无微不至照顾到的舒适感,让他几乎要不知不觉地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 “好多了吗?” 他点点头。 谢谢两字他大概是太久没用了,在舌尖滚动许久,就是吐不出口。 她又问:“力道如何?” “还好。” “应该很舒服吧?”齐雅菲自信地道:“你忘了吗?我爸爸之前在村子里是开国术馆的,这种推拿的手法,我多少学了几招。” 他躺在椅背上,强撑睡意,“你刚才出来找我有什么事?快说!是不是我给你的钱用完了?” “才不是呢!”齐雅菲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发现他疲惫的眼皮仍是紧闭的,根本看不见她在瞪他,才悻悻然的算了。 “那是什么事?” “有天大的事都等明天再说吧。你都已经累成这样了,我再呱呱叫,不就太缺德了吗?” 他的那些女友们个个都嫌他太忙,拼命想从他身上压榨时间,不是要他听她们讲话,就是要他陪他们聊天,而她会那么体贴人,会把满肚子的话留到明天再讲? 他怀疑。 “真的不讲?” “你以为我在跟你假客气啊?” 她没好气地回答,边到吧台边为他冲了杯茶,递上前给他。 “喝点热的,然后早点休息吧……对了,头痛药吃多了总是不好,你还是少吃点。我上台北到现在,起码看你吃过三次以上了。” “啰唆!” 她柔柔地轻叹一声,“你看你,就是那么不讨人喜欢,难怪你身边的女人都留不久,小心变成老妖怪一个,孤孤单单过下半辈子。” 他终于睁开眼,脸上的表情看来十分不服气,“你又知道我身边的女人都留不久了!” 齐雅菲伸出手指头,如数家珍的算了起来,“我刚到台北的时候,一个叫安妮的来这里找你吵架,过不久,你又跟一个叫jenny的出双入对,她天天打电话给你,而今天在电梯里看到的,又是另一个陌生面孔……哇塞!短短两个月时间,你居然换了三个女伴耶!这样还不够快吗?” 被她这么一说,黎震自觉面子挂不住,立刻正经的坐直身子,准备抬出各种理由来为自己辩护。 “你不知道现在的女人很难伺候吗?脾气差、小心眼、爱找麻烦又不知体贴,什么留不住女人!分明是我够理智,不适合的女人就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分一分,免得结了婚问题更多!” “谁叫你专爱找难伺候的女人?”齐雅菲耸耸肩,淡淡地反问他,“再说,嫌人家对你不体贴,你又对人家体贴了吗?依我看,你对人家老是挑三拣四的,但你自己根本就连真心都不习付出,这种恋爱,会持久才怪咧。” 黎震忍不住伸手戳了她额头一把,“小表,你懂什么啊你!我警告你哦,不要再跟那个姓皇甫的搞在一起才是真的。这个皇甫少华虽然贵为浩天集团的少东,但根本是草包一个,能离他多远是多远,听到没?” 回想起中午看见她跟皇甫少华黏在一块儿的画面,不管她是被逼的还是怎样,黎震心头就是该死的不舒服。 她小小声地咕哝着,“我跟他又没怎么样……” “没怎样是最好,否则小心我把你丢回屏东去!” “又威胁人家!” “我就是威胁你,怎样?” “不怎样。”她回他一个假笑,“不过下次你头痛的时候,就算痛死,我也不会理你了……哼!” 重重地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齐雅菲斜瞪他一眼,套上拖鞋往房里走去。 而双手捂着温热的瓷杯,双眸望着她单薄背影的黎震,脑袋里盘旋着她方才为他忙碌的样子,黎震就着杯缘啜了口热茶,不知是茶热还是心热,顿时觉得连房子里的空气都暖和了起来。 第六章 从一大早起床,直到跳下公车,齐雅菲还是很努力在摆月兑周公热情的召唤。 基金会纳入浩天集团旗下后,规模扩大,要做的事情也变多,薪水增加,福利变好,但上班的时间也跟着向前挪到八点半。她到现在还不大能适应必须早起的日子。 慢吞吞的以龟速走进办公室,还在怀念暖和被窝的齐雅菲却在瞬间被吓得瞳睡虫逃光光,连半只都不剩。 皇甫少华还真好心,一大早就送这么个大惊喜给她。 这个大少爷上班不上班的,居然不到八点就坐在她的位子上堵她。 可恶,真是阴魂不散哪! 他只手撑着右脸,爱理不理的,“早。” 真的是,一张脸从昨天臭到今天还在臭,真不知道她是哪里惹到他了! 但话说回来,如果真的对她不爽就离她这一点嘛,干嘛非要搞得她也神经紧张不可? “呃……总经理吃过早餐了吗?如果还没,我……我立刻去帮你买!”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手脚俐落的从包包里抽出皮夹,“这样好了,巷子里有一家烧饼油条不错,我现在马上就去买,那家早餐店生意很好,再晚,烧饼就全部卖光不可!” 脚跟一旋,齐雅菲开溜去也。 但天不从人愿—— 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拉住她的手臂,硬是将她给拽回来,“我不饿,我有事想问你。请你暂时撇开我们之间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让我们纯粹以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的立场来谈。” 懊死,他一定要说的那么大声吗? 齐雅菲不是傻子,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旁边那些平常就很关心她的同事们,现在更是个个竖起耳朵倾听她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或者……呃,总经理,我们可以中午吃饭时间再聊?” “不,现在就把事情说清楚!”为了这件事,他已经一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他一刻都无法再等。 她小心翼翼的措词,生怕得罪了基金会的大金主,“可是现在……我觉得不太方便。” 从小到大都没人敢违逆他的皇甫大少爷,虽说号称平易近人,却也难月兑无伤大雅的小任性。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谈事情,哪有什么不方便?” 他索性起身,拉了张椅子到身旁,然后压着她的肩,逼她坐下。 “我要你现在就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跟他同居?” 什么,又是为了这档事啊? 齐雅菲无辜的皱起小脸,又失措的咬咬下唇,非常非常不了解他为什么对这件事那么有兴趣。 “我昨天中午不就跟你说过了吗?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大哥,我在台北举目无亲,所以就暂时跟他住,彼此也有个照应,这样有什么不对吗?” 他的口气活像法官审问犯人,“你确定?你确定你跟他只是同乡关系,再没有别的?” “没有。” “一男一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难道你对他没有异样的关心,你们之间没有不小心擦枪走火吗?” “没……没有。” 他口气强烈逼人,她却越答越觉得心虚。 她的确关心黎大哥,的确在乎他过得好不好,她的确越来越习惯他外冷内热的表达方式,也越来越懂得欣赏他的冷笑话,但那样……那样算是有“异样”吗? 皇甫少华还不打算放过她,“你再仔细想想,你……” 无端被搅乱一池春水的齐雅菲开始火大了,原本还刻意压低声音的她,音量也跟着提高起来。 “总经理,我都敢承认我跟他住了,我有必要骗你吗?再说,就算我真的跟他有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一直盘问我呢?难道在台北上班,上司都管那么多吗?” 看见她气得涨红的脸,皇甫少华伸手模模下巴打量她半晌,然后,顷刻间居然又恢复平日惯有的笑脸,开开心心的笑了起来。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抚着下巴,“没有就好,我只是想确定一下嘛。你不会介意吧?” 简直有虐待狂嘛。 看她生气,他反而乐成这样……有够过分。 但见他求和的笑脸,齐雅菲碍于他的身份,只好强迫自己将面色缓了下来,勉勉强强地回了句,“不会。” 她圆鼓鼓又粉女敕女敕的腮帮子让人好想伸手捏一把,还有,她嘟着嘴的样子也好可爱唷,这个清新纯真的像清晨朝露般的小美人就是有办法让社交名嫒也看得不少的他,老是管不住自己移不开眼神。 但,他显然还不准备打住这个几乎让齐雅菲翻脸的话题,“既然你说你是暂时跟他住,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出来?” “等我存够了钱,我自然会搬出来。” 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和黎震一个人帮对方泡咖啡,一个人帮对方烤吐司,准备好后,一起坐在餐桌上边看报纸边吃早餐的画面,老实说,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即使当时没跟对方说上什么话,但是,气氛很宁静、很平和,令人在不自觉中产生一种说不出的依恋。 而这些曲曲折折的想法,她当然不必自找麻烦通通告诉正在发神经的皇甫少华。 皇甫少华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带着审判的目光在她脸上溜过来溜过去,老半天后,终于酸溜溜的开口,“怎么我觉得你好像有点舍不得似的?” 忍住!忍住! 好歹他肯出钱为好多好多的小朋友寻找出路,她千万不能对这个好心却幼稚的有钱人生气! “总经理,你好像又开始想太多了哦。” 不行,千万不能被她古锥的小酒窝给迷惑了……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迟早要将她纳为己有,但在他的小可爱开窍之前,他绝对不能让她被别人,尤其是“那个人”先占去! 想到这里,他忽然倾身紧握住她的手,“要不然,看你想住哪,只要你开口,我就买单,你给我立刻搬出来。” 那不就跟包养没两样吗? 她跟他非亲非故,万万不可能接受他的资助。 齐雅菲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手,“谢谢您的好意……我什么都没有,就是还有点志气,虽然我赚的钱不多,但我会慢慢地存,即使时间会拖得比较久一点,但我心里会踏实很多。” “你干嘛这样想呢?我又不在乎花这点钱!” 她微微一笑,温柔而坚持,“但我在乎。” “你根本不想跟他分开对不对?” 又来了!又来了!他烦不烦哪他! 她嘴巴都快说破了,他还在番! 齐雅菲拼命忍住抽搐的嘴角,“总经理,容我提醒您,您又开始想太多了哦。” “我觉得我没有想太多,如果你……” 以眼角瞄到恰恰站在她正前方不远处的怡玲,齐雅菲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飘在水中的浮木,赶紧使劲朝她眨眼睛、扭鼻子、扯头发…… 幸好怡玲还算够聪明,不久后便开始出招,没有让她白费力气。 “雅雅,电话哦!你赶快接,很急、很急,嗯……是总经理说这个月的账有问题,有几笔捐款的钱好像没人到账,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哦,怎么会这样呢?捐款不见了,这真的很重要,我马上去接……” 齐雅菲转了身就跳到后面的办公桌,作势要接起电话。 此时,原本伸长双腿瘫坐在椅子上的皇甫少华霍然起身。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看看怡玲,又看看齐雅菲,才不疾不徐地道:“自从凯馨纳入浩天之后,除了我,你们还有别的总经理吗?” 闻言,齐雅菲差点昏倒! 这个猪头小玲子!她早该知道不能指望她的! “雅雅,张妈妈看多了,什么浪漫什么感觉都是其次,男人还是要有钱啦,其他的,差不多差不多就好了啦,你是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没错,但看到好的就不要放过,免得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是啦,张妈妈说的没错,你现在仗着年轻,选择是浑多没错,但是女人的青春很快就没有,你还是要替自己的后半生多想想啦……啊还有厚,你那么少年就跟别的男人同居,这样真的不好啦,王妈妈告诉你,你现在不懂事,但是这样子对女人浑吃亏啦。” “她们说的都很对,雅雅啊,龚妈妈告诉你,这个总经理额头高,鼻头也很圆,看起来就是大富大贵的命,他一个总经理为了喜欢你,肯这样低声下气算是很不错啦,龚妈妈劝你真的要好好考虑……” 真是够了! 被这些婆婆妈妈围攻了一个早上,齐雅菲的头都快昏了。 但碍于她们都出自一片好心,心情已经够糟的她仍然隐忍烦躁,保持受教的微笑。 倒是怡玲看不过去,好心的再次出手解救她。 “雅雅,我肚子好饿哦,你先陪我去吃饭啦。” 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拉住齐雅菲的手,两人一路从十八楼冲下一楼,像逃命似地跑出大楼。 直到坐在咖啡厅舒服的皮椅座位上,两个疯狂的小女孩还在喘。 怡玲边拍着胸口边道:“我就不相信皇甫少华那么神,我们铆起来爬楼梯,他还堵得到你。” 丙然是好朋友,居然陪着她从十八楼跑到一楼,看她喘成这样,齐雅菲憋在胸口的闷气也消了一半。 “算你将功赎罪,早上那件猪头事我就暂且不计较了。” 怡玲吐了吐舌头,“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在那边一直使眼色,我一面担心你,又一面担心皇甫少华发现我们在互通讯息,我实在有够紧张你知不知道?” “好啦、好啦,饶恕你啦。” “早上算我猪头,中午这顿我请,就算是替你压压惊喽。”怡玲喝口水,豪爽地说道。“不过,雅雅,我真的是不懂耶,像你这种乖乖牌,居然会跟男人同居哦?” 又来了、又来了,她真的会被皇甫少华的大嘴巴害死。 “我说过了,他等于是我大哥,我们之间绝对没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ok?” “那我就更不懂了,既然没有心上人,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皇甫少华的表白呢?他的条件那么好,人家我想要都要不到,你还在那里挑三拣四,真是不知足!” “阿就没感觉咩。我喜欢成熟一点的男人,皇甫少华整天晃来晃去,脾气跟小孩子一样任性,当朋友倒可以,男朋友?”齐雅菲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太适合吧。” “那你倒说说看,这么完美的男人还不合你的意,你到底呷意什么款的男人?” “我……我喜欢……”齐雅菲想了好久,想得几乎要出神了,才终于喃喃出声,“我喜欢有点酷、有点大男人,最重要的是,会愿意保护我、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 怡玲对服务生指着菜单上的商业午餐,比出两份的手势,然后才回头看她,好奇地探问:“你不是说你没谈过恋爱?既然没经验,你又知道你喜欢怎样的男生了?难不成,你另一半的蓝本,是来自你那位神秘大哥?” 噗一声,含在齐雅菲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到怡玲脸上,“死怡玲,你还嫌我最近受的惊吓不够多啊?没事干嘛又乱讲话?” “我哪有乱讲话?我是合理的推测啊!”无视齐雅菲丢给她的卫生眼,怡玲自顾自地说个不停,“要不然你自己说,你那位大哥哥是不是属于大男人型的?” “他不……”咦?说到一半,脑袋忽然短路。 不对啊,真巧,黎震真的是大男人型耶,齐雅菲手执汤匙,低着头翻搅着服务生送上的浓汤,小小声声的回道:“被你蒙对了,他好像满大男人的耶……” 怡玲得意的弹指大笑,“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齐雅菲红着脸争辩,“喂,你听清楚,我可没说只要是大男人的我就要啊!黎震不只是大男人,还根本已经到达沙猪的地步,再说,他老是嫌女人烦,这么没耐性的男人,怎么还可能照顾我、保护我一辈子呢?” “是哦?听你这么说,他是个很差劲的男人喽?” “差劲?呃……也不算啦!” 听怡玲这么形容他,她又忍不住想要为黎震辩护起来。 “其实,他这个人是刀子豆腐心,骂归骂,我身上没钱的时候,他也会先拿钱给我花,舍不得我每天吃泡面……” 一提到黎震,齐雅菲自己都没发现,她的眼神变得梦幻而柔和,而且还滔滔不绝讲个不停。 “我觉得他脾气会这么坏,其实是因为,他年纪轻轻就要撑起一个会计师事务所,工作压力真的很大!像他昨天晚上就好可怜,明明头痛还得硬撑着去参加应酬,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快不行了,本来他又要吃止痛药,我看他常常吃止痛药实在不行,只好试着帮他用按摩的方式纾解一下,结果果然有效……” 待她尽情说完一月兑拉库关于黎震的事情,怡玲已经吃完半盘炒饭。 这下子,再说她对他没有什么,鬼才相信呢! “小玲子,你笑什么啊?贼兮兮的,真讨厌!” “我笑——嘿嘿,”怡玲以“你们之间一定有鬼”的暧昧眼神斜睨她,“他舍不得你吃泡面,我看你也挺舍不得他的呀,要不然,我才不小心嫌他一句,你就替他说了这么多、这么多的好话,害我的耳朵都快被你念到长茧了说。” 齐雅菲抓起桌上的面纸揉成一团丢到她脸上,“我看是你有病,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无聊,人家他女朋友多得很,才轮不到我身上来呢!” “喂,雅雅,要不要我借你镜子照照看?”怡玲不理她,仍然挂着一脸坏坏的笑意,“你的脸真的是爆红!而且现在已经逐渐红到脖子去喽。” “聂怡玲,你这个思想邪恶的家伙!你再说,小心我k你!” 怡玲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好啊,不说就不说,反正总有一天你自然会自动跑来找我说。” “才不会有这么一天。”齐雅菲赌气地道。 怡玲朝她嘻嘻一笑,“随便。” 奇怪了,表面上好像是她占了上风,但怡玲脸上的表情,她怎么看就怎么不舒服,好像她有自信自己一定会反败为胜似的。 避他的,她爱乱想,就随她去好了! 齐雅菲闷着头吃她的饭,思绪却不知不觉又转回黎震身上。 她的小脑袋忙碌地转着:对于治偏头痛,以前老爸那儿好像有一帖从大陆老家带出来的中药秘方,下午有空,她得打个电话给老爸问个清楚,这样下班之后,她就可以顺路到中药店去配药,晚上赶快炖给黎大哥吃了。 这样常常偏头痛又常常吃止痛药怎么行?身体会搞坏的! 一缕近似心痛的柔情氤氲在齐雅菲的心头。 只是,对爱情尚未开窍的她,还不懂,爱情的种子已经悄悄在她心底生了根。 因为黎震在公司加班的频率很高,所以当初办公室重新装潢的时候,齐飞扬特地在办公室里帮他规划了间大约五坪的休息室。 此时此刻,一个身着性感露肩洋装、脸上的妆更是细致到无可挑剔的美艳女子正窝在里头,巴巴地盼着他早点把公事办完。 只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女人的耐心也快要挥发完毕。 “震,你刚才不是说十五分钟?现在都半小时了,你到底好了没?我肚子好饿!你不知道,文华上海厅的大闸蟹餐有多少人在排队,我好不容易订到位,你再不结束你的工作,我们的订位很快就会被取消了啦!” 同样的,这一头还坐在办公室里头赶件的黎震一样在苦苦按捺心头的不耐。 “取消就取消啊,今天吃不到就明天吃,放心,只要有钱,难道还怕会吃不到好东西吗?” 昨天晚上被齐雅菲那个小表头教训了一顿,黎震难得受教,今晚,特别拿出这辈子前所未有的耐心给现任女友楚薇,就算她事先没跟他乔时间就排了晚餐,而且了还直接杀到他办公室来,犯了他的大忌,他却仍然隐忍着……只为了证明,自己也能做个“体贴”的男人。 三十好几了,别人以为他以换女伴为乐,其实他们都错了,大错特错! 天晓得他压根儿不想再不断的换女友,因为每换一个,就又要重新开始适应一个人,那套探索新领域的游戏,他早就疲了、乏了、玩腻了。 如果齐雅菲说的真的没错,或许他真的应该试着调整自己,让女人能够长长久久的留在他身边,让他飘泊许久的心,能够找到一个适合的港边靠岸。 “人家我就是要今天吃!”楚薇终于按捺不住的从小房间走出来,整个人从后面抱住黎震,“如果你真的爱我,工作搁下一个晚上没做不会怎么样嘛,走啦,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黎震停下手中的笔,任她的俏臀霸道地欺上他的大腿。 楚薇是知名的模特儿,黎震也承认,她的身材的确是好的没话说,但是……他真的搞不懂吃顿饭跟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女人为什么就是喜欢把两样不相干的东西放在同一个天秤上比较呢? “薇,这个case真的很赶!”他谨记齐雅菲的教训,尽量以平稳的语调说话,小心翼翼不泄漏出压抑在心底的火气,“再说,不是我故意不陪你,而是今天要去吃大闸蟹,你也没先问过我的时间行不行,不是吗?” 不料,他才刚说完这句话,楚薇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说,因为我没事先跟你预约时间,所以你今天是不可能陪我去吃饭喽?” 他的表达能力有那么差吗? “你不要歪曲我的意思好吗?我是在忙又不是在玩,你在跟我耍什么脾气?再说,你今天连说都没说一声,就直接冲到办公室里来找我,我也没说什么了,我对你还不够迁就吗?” “忙忙忙,你总是在忙!还嫌我直接冲来办公室找你,打扰你工作?”楚薇愤愤地滑下他的大腿,隐忍了一个晚上的脾气开始爆发,“你有没有搞错,捧着大把鲜花、名车,其至豪宅来追求我楚薇的男人有多少?我肯来找你、肯低声下气约你吃饭,你还嫌弃我?你当我闲闲没事,给你耍好玩的啊?” 黎震的个性也很硬,再说,他最恨被别人拿来跟别的男人做比较。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如果你无法接受这样的我,那么大家一拍两散还是好朋友,但是请你不用拿我跟别的男人比,黎震就是黎震,是好是坏都是我,我不接受你的评比。” “哼!狂什么嘛,区区一个会计师有什么了不起?在我楚薇玩过的男人里,”她恶劣的比出小指,“你各方面的能力排名都很后面,当初会跟你在一起,只是想试试看道貌岸然的男人上了床之后,会是什么样子罢了,你还当真以为我很希罕你啊?” 熊熊的火焰从黎震的胸口往头顶上直窜而上,他站起身,伟岸的身躯朝她逼近,“那么,试了之后,你的结论呢?” 楚薇挑衅地挑眉一笑,“结论?结论就是,果然跟我想像中的一样呆板无趣哪!” 话刚落下,黎震已使劲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近自己。 看见他几乎要喷火的黑眸,楚薇这才紧张起来,“你干嘛?该不会没品到想揍女人吧?” 他阴狠地道:“对付你这种贱女人,我觉得,我的品德应该可以暂时先收起来。” “你……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手紧扣住她的双手,黎震朝她冷冷一笑,便按下分机,“保全吗?我这边是勤达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黎会计师,有个疯女人闯进我的办公室死赖着不肯走,请立刻派人将她送到警察局!” 楚薇花容失色的试图挣月兑他的钳制,“你!黎震,你明知道我是个有头有脸的名人,你竟然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小心我把你一块儿咬出来!” “我蠢、我脸皮厚、我不怕丢脸,我——悉听尊便!” 很快的,两名彪形大汉已经来到黎震的办公室。 “黎先生,我们是保全室的人,请问……” “这个女人来到这里又是月兑衣又是唱歌的,不晓得有什么毛病,你们想办法把她弄走就是了。” 一名眼尖的保全认出了楚薇,指着她道:“她不是那个……常拍广告的……” “黎震,算你狠!” 只见楚薇死命挣月兑黎震,然后以披肩遮住自己的脸,狼狈的狂奔而逃。 虽然很短暂,但彼此终究有过一段情,黎震最终还是选择放过她,不把事情闹大。 说到底,他也只是想出口闷气而已。 但送走了保全,再坐回办公椅,情绪被搅得一团糟的黎震却已无心再埋首工作。 第七章 熬了一整个晚上熬出一碗浓稠的汤汁,这可是精华中的精华哪。 齐雅菲小心翼翼的将锅里的药汤倒在碗里,然后以双手捧着走出厨房。 罢走出厨房门口,黎震也正好走进来,差点跟她面对面撞个正着。 “黎大哥,你回来的刚好,这药汤刚刚炖好,你赶快喝掉,连续喝个两星期,我保证你的偏头痛就会好很多了哦。” 憋了满肚子鸟气的黎震将公事包随手一丢,皱皱鼻子,不耐烦地道:“满屋子的药味,臭死了!” 犹如热脸贴上冷,齐雅菲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幽幽发疼,但她随即又不记恨地堆满整脸笑容。 “天底下哪有好闻的药味啊?所谓良药苦口,不好闻的药才有效嘛。” “听你在胡说八道。”黎震不由分说,将今晚在楚薇身上受的气一并算到她头上,咬牙切齿地道:“要不是我一时耍白痴,将你的胡说八道听进脑袋里,今天哪需要平白无故受到这种天大的侮辱啊?” 齐雅菲一脸无辜的将药汤放在桌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要不要先把药趁热喝了,再慢慢说给我听?” 见他无语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落了水的狗般了无生气,颓丧的模样激发了齐雅菲天生就比别人旺盛的母性。 她频频催促,“快吃呀!这是我爸从老家带出来的秘方,他从不轻易告诉别人的哦,但他一听说是你要用,马上就毫不啰唆的把药方念给我,而我哪,为了熬出这碗汤,整个晚上守在瓦斯炉旁不敢走远,很辛苦的咧。” 不料,她的辛劳非但没有换来他的疼惜,反而让他起了更大的反弹。 他以找碴的口吻朝她嚷嚷,“我有叫你这么辛苦吗?是你自己鸡婆,干嘛一定要强迫我接受你的好意?况且,我有准许你用我的厨房吗?说!你是不是把我的厨房搞得脏兮兮的了?” 委屈迅速掩没齐雅菲脆弱的心扉。 “那天不是你自己说特准我可以用房间以外的东西吗?” “我……”被她这么一堵,黎震暂时落个哑口无言,但原本就心情不佳现在胸口又更闷了几分。 “我……反正……拜托你先走开可以吗?我现在心情不好,看见你更烦,你能不能先闪开一下啊?”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我……我这么用心,还不是为你好?”说着,泪水在齐雅菲眼里来回滚动着,但她就是拼命忍住不让它滑出眼眶。“心情不好也不能这样9阿,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eq啊?” “我……我没有eq?那你就有eq了?”逮着了机会,黎震气呼呼地朝她大吼,“我听了你的话又怎么样?平白让女人恃宠而骄,爬到我头顶撒尿,把我的脸全都丢光了!要不是你那该死的建议,我会让女人有机会这般的羞辱我吗?” “我到底是怎么了嘛!”齐雅菲一跺脚,也着急的大喊了起来,“你一回来就一直骂我、一直骂我,你倒说清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事啊。” “谁叫你前几天跟我念了一堆什么要体贴、要对女人好一点的谬论,结果咧,我体谅女人,女人又体谅我了吗?” 他也把一肚子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我忙的要死,客人逼我建议书明天上午就一定要交出去,她偏要我陪她去吃什么大闸蟹的,不陪他去还把我结结实实的羞辱一顿,你说,天底下还有这么没面子的事吗?” 他欲罢不能的咆哮着,“换成以前的我,没事先预约想走进我的办公室?门儿都没有!哪容得了一个女人在我面前如此嚣张,而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害的吗?” “谁叫你选女朋友的时候老是只看外表嘛,光是脸蛋漂亮身材好又不能当饭吃?自己眼光那么差还怪人家!” 他已经够不爽了,她还拼命吐槽。 简直气死人了! 黎震不服气的双眸朝她狠狠一瞪,粗声粗气地反驳她,“像我这种身份地位,选女人不选脸蛋漂亮身材好的,难道还选像你这种的不成?” “像我?我怎样?我是缺了眼睛还是缺了鼻子了,跟我走在一起真的有这么丢脸吗?” 闻言,齐雅菲实在是气坏了,眼泪扑簌簌的直往下掉。 她握紧拳头,泪水婆娑却毫无惧意地直视他,“你以为带着漂亮的女人走出去很拉风?事实上,这只证明了你真的很肤浅而已!如果面子在你的生命里真的比什么都重要,那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会孤孤单单一辈子,到老也找不到一个可以陪你哭、陪你笑、陪你敞开心扉说说话的女人!” “哼,女人……你以为我很希罕?”他强硬地反击。 但不知为何,她的话,她落泪的脸庞,却让他胸臆间流动着说不出的闷疼。 “不希罕最好!再说,你找不到幸福,又关我什么事?我是好心,却落得你对我说出如此伤人的话,你不会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弯拿起桌上的抹布,齐雅菲扭身就往里头走。 背对着他,她边抹眼泪边大喊,“我领到薪水了!我会尽快这几天搬出去,免得被你讨厌,还要倒霉兮兮当你的受气包!” 不久后,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很用力的关门声,“砰”一声,结结实实地敲在黎震心上,好像也把他乌烟瘴气的心敲得稍稍清醒了些。 罢才齐雅菲弯身拿抹布时,他瞥见她手背上有伤…… 一道道细细的、有些红肿的痕迹,该是不小心被烫伤的烙印吧? 粉红色的烙印配上晶莹剔透的泪珠……滴滴答答落在黎震心头,让他的心在发泄完怒气后,不但没有轻松的快意,反而一抽一抽的,难受极了。 呆坐了半天,他懊恼地松开领口的钮扣,迷惘地对自己道:“或许……刚才我真的……有一点过分吧?为了楚薇跟一个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呕气,值得吗?” 又坐了半晌,他乖乖倾身向前,端起还烫口的药汁一口口皱着眉吞下去。 这个笨家伙,谁叫她不弄清楚,他是最最讨厌中药味了,她还阿呆阿呆的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拿这玩意儿来烦他? 但她也是出自一片好心呀……这么温暖的心意却被他不由分说狠狠的糟蹋,现在的她,一定躲在被窝里边哭边咒骂他吧? 真是爱哭鬼一个! 想起她嘟着樱桃小嘴、眨着又长又卷的眼睫,那又无辜又委屈的澄澈眼神,想像她现在红着眼眶生他的气,鼓着腮帮子偷骂他的气愤模样,黎震将还留着余温的碗捂在掌中,然后不自觉地对着空气,微微笑了起来。 想想,她不生气的时候,还真的满可爱的。 不过,看来她今晚真是气坏了,竟然又结结实实把他训了一顿…… 没关系,大不了过几天再请她吃个饭什么的弥补她一下就好了,感觉起来,她并不个记恨的女孩,应该不会太难搞定才对! 至于要带她去吃什么呢? 嘿!就带她去吃大闸蟹好了,不但可以气死楚薇,也顺便带这个小土包子到大饭店去开开眼界,届时,她感激他都来不及了,哪还会生他什么气呢? 话说回来,他真的是这么肤浅的男人吗?选女朋友只看外表,而且眼光还很差?从小到大考试水远都是第一名的自己,在爱情的学分上,真的表现的那么差劲吗? 这个问题似乎严重的困扰了黎震,他托着下巴努力思索,却越来越心虚的发现,齐雅菲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虽然都如往常般忙得要命,但齐雅菲双眼含着两泡眼泪,含怨带怒瞅着他的模样,却一直不时的晃出来干扰黎震的思绪,让他好几次跟客户讲电话的时候,都出现答非所问的现象,不但让他自己很懊恼,连远在电话那头的客户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没办法,他是有心要跟齐雅菲求和,但看来,她这次是真的火大了。 连续四天他每天回到家时,不但不像往常,会迎来一张毫无心机的笑脸,齐雅菲分明是故意躲着她,连见都不见他一面,让他每天站在她门口吃闭门羹,却拿她一点辙都没有! 这让他不禁想起她刚到台北,他深夜开车去接她的那一次。 他说错话,她不就宁愿夜宿街头,也不愿上他的车吗? 别看她的外表清纯柔和,一对酒窝笑得人甜进心坎里,但拗起来还真像又臭又硬的石头,连他也奈何不了她。 平常要是他的那些女朋友敢跟他来这招,他根本理都不会理。 问题是……他自知错在自己,怎么也放不下心。 挣扎了几天,仍摆不平紊乱的思绪,黎震终于投降,干脆关上电脑,合上资料夹,将满坑满谷的公事全抛在一边,主动走到齐飞扬的办公室,踮踮地在他面前坐好。 昨天刚从大陆飞回台湾的齐飞扬抬起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唷,很诡异哦,现在才五点多,你这个工作狂就准备收工啦?” 黎震揉揉鼻子又搓搓下巴,满脸的不自在。 “你……你这一去大陆,就去了将近一个月,这么久没看到你,找你聊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听他这么一说,齐飞扬索性放下了笔,只手扶着镜框,倾身向前细看他。 “不会吧?天要下红雨喽?我在两岸间往返不只三年了吧?第一次见你这样。”说着,他不禁戏谑地笑出声,“哇靠,你又不是我老婆,难道还会想我不成啊?” “啧啧啧——”边说,齐飞扬还一边搓着自己的双臂,“你瞧,我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 坐在他正对面的黎震,被老同学这么一数落,只能用“灰头土脸”四个字来形容,他悻悻然地挖挖耳朵,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好齐飞扬够了解他,知道他脸皮很薄,再逗下去,可能会翻脸,于是笑完了,调侃够了,他便适可而的打住了。 他将公文往角落堆,双手撑住下巴全神贯住地望着黎震,“有事快说,有屁快放,我这一趟隔了三个多星期才回来,等会儿要陪老婆去逛街吃饭,可没空陪你多聊。” “其实……呃……”黎震尴尬的干咳两声,“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那个……这次签约,房东想要调高房租这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觉得……” 他还没来得及说下去,齐飞扬已经不耐烦的以手势截断他的话。 “老兄,你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啊?连你决定跟之前的房东退租,选了这栋大楼当新办公室的事你都敢先斩后奏了,区区调涨房租这种小事,你会愿意放下你手边的正事,主动跑到我面前来,跟我低声下气的‘商量’?” 他不客气地睨他一眼,“快说、快说,我跟小慧约五点半,你只剩下二十分钟了。” “我……那个……”黎震拼命抓头发,哽在喉头的问题却硬是说不出口。 齐飞扬双手交握,两人相处这么多年,他难得用这么正经的态度跟黎震说话。 “同学,你知道你这个人的问题出在哪边吗?” 燥热的直冒汗的黎震忍不住伸手松开领结,“哪边?” 斑中时代不打不相识的两人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革命情感,齐飞扬知道黎震就算再不服气,也不敢真的拿他怎么样,难得有机会谈谈私事,他索性有话直说, “或许是你的家庭背景的关系吧,你生怕别人看不起你,在学校里,样样都要争第一名,出了社会之后呢,又拼了命的想证明自己可以爬的比别人更快,穿着打扮要名牌,出入要名车,住要住豪宅,连女朋友都只挑那种别的男人看了会流口水的型,这样汲汲营营过了那么多年,我还真想问你,你到底累不累啊你!” 在好友面前,暂时卸下心房的黎震不禁苦笑,“我……我有那么爱现吗?” 齐飞扬知道自己这样说有点伤人,但他知道,不说重话,是点不动黎震这颗又硬又臭的顽石的。 “你不是天生爱现,你只是不断不断的想向你的父亲证明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他放弃了你,你一样可以很强!但是,你不觉得,到达今天的水准,若想证明什么,也够了吗?再继续下去,就是走火入魔了。” 沉默许久,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黎震居然没有反驳,只是沉着嗓子问道:“所以,我选择女人的标准,真的有问题喽?” 齐飞扬失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那就看你希望女人在你身边发挥什么样的功能喽。” 黎震扬眸看向好友,“不懂。” “这样说好了,如果你希望你选择的女人,带出去能够让你很有面子、让你炫耀、让别人觉得你很行,那我必须承认,你身边的女人可都是一时之选,个个都有本钱拍写真集,其中还不乏有美貌也有大脑的大家闺秀,我怎么能说你选女人的眼光有问题呢?” 黎震静静的以眼光丢出问号。以他对齐飞扬的了解,他知道他的话只说了一半,接下来说的,才是他要的答案。 齐飞扬啜了口乌龙茶,才缓缓继续说道:“但如果,你寻寻觅觅的,是一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伴侣,那么,老实说……你可就彻彻底底搞错方向喽!” 宾果,真相大白! 闻言,黎震叹口气,在心头不停地自问: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齐飞场所说的跟齐雅菲的讲法有异曲同工之妙,看来,他想不相信都不行了……原来他自以为很吃得开,肯定高分过关的恋爱学分,真的有好好重修的必要? 见他凝神苦思的严肃样,齐飞扬推开椅子起身,耸耸肩道:“我说的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仅供参考,至于可信度如何,或者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无法替你做决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齐飞扬才刚站起来,他挚爱的妻子便在轻敲办公室的门后,含着满脸的温和笑意踱了进来。 “老婆,你来啦?”看见妻子,他笑得可乐了。“走走走,看你今天想去逛哪儿,我都奉陪,再不对你好,恐怕你就要把我给休了!” “瞧你这张嘴,老爱胡说八道的,”蓝小慧宠爱地拍拍老公的脸颊,“大陆的东西你吃不惯,每次回来好像都瘦了点,今天晚上去吃你最爱的日本料理,一定要把你最近瘦的全补回来。” “好啦。”齐飞扬旁若无人的低头偷亲老婆一口,完全不顾黎震已经有够郁卒的心情。 “黎震,你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吗?”沉浸在幸福中的蓝小慧,不忘招呼酷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的黎震。 黎震没好气地答道:“我才不当菲力浦。” 齐飞扬拍拍老友的肩,“算你识相!” 朝老婆丢过去一个飞吻,示意她先出去等他,齐飞扬弯身凑在他耳边,“看在你识相的份上,告诉你一句真心话,女人嘛,再靓、再亮也没用,找个让你相处起来感觉舒服的才是真的。” 丢下这句话后,他开开心心的抱着老婆吃大餐去,徒留黎震一个人呆坐在办公室里,愣愣望着落地窗外逐渐暗下的天空。 一种很浓很浓的落寞彻头彻尾的笼罩住他。 活了三十几年,他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一直为别人而活。 而且这个人还不是别人,竟然是他一直憎恨至极的父亲! 他自以为自己很聪明,怎知回头一看,原来蠢的要命? 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揉揉酸涩的双眼……此时此刻,黎震还真希望有个人能陪在他身边,就算不说话,就算只是静静的和他相依偎坐在一块儿,温暖彼此的心——都好。 但,有这么个人吗?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心底缓缓升起。 是安妮?他摇头,不是。 楚薇?不是。 雁宁?小咪?妙妙? 不是!全部不是。 黎震边想边摇头,摇得颈子都酸了。那么,心头那抹影子究竟是谁呢? 双手叉在口袋,他举步慢慢地踅回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盆栽提醒了他。 “喂,黎大哥,我听说仙人掌可以抗幅射唷,你成天窝在电脑面前,送你这个最适合了,就当我感谢你收容我这个大麻烦吧。” “你有没有搞错啊?用我的钱送礼物给我……” “哎哟,拜托拜托,你的脑袋能不能别算得那么清楚啊!” 记忆里那抹清纯如朝露的笑靥徐徐流入他滞闷的胸臆,滑过他混沌的脑袋。 蓦然,像是突然开窍似的,齐飞扬方才跟他说的那一大堆像绕口令的话,他全都懂了! 快手快脚地穿上西装外套,提起公事包,黎震和他的心,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了。 傍晚六点多,齐雅菲如往常般和怡玲一起步出办公大楼。 一辆炫目的积架跑车正停在大门口,惹来怡玲一阵惊呼。 “哇,雅雅,你看,这部车有够正的!鲜红的流线型车体,看起来就是很贵的样子,不过,车主也不是盖的哦,站在这么亮眼的车子旁,可是一点也不逊色哦!依我的目测,他身高起码有一八○以上,脸上的表情好酷,不知道笑起来会不会更帅……” “嗯哼。” 说的起劲的怡玲没察觉好友的不对劲,继续发挥她高超的观察力,“还有,你有没有觉得他那套西装很挺?脚上穿的皮鞋也……儿亮,依我看,八成也是名牌货!雅雅,怎么样,你觉得我分析的有没有道理?” “嗯……走快点,我要去赶捷运。” 好冷淡的反应哦!再说,现在是尖锋时段,捷运的班次多得很,有什么好赶的? 怡玲不满的回头,只见齐雅菲不仅将头垂得老低,还拼命拉着她往斜角的方向走。 “雅雅,你怎么了啦,捷运站就在马路的对方,你干嘛一直拉着我往右边走啦!”不知所以的怡玲好心的把她拉回来,一脸莫名其妙盯着她瞧,“你该不是这几天,被皇甫少华缠得连脑袋都秀逗了吧?” 齐雅菲反常的表现出严重的不耐烦,“哎呀,少啰唆啦,往那边走就对了,不要一直拉我啦。” 偏偏她碰上的是个脑袋不灵光的大鸡婆,再度把向前走了几步的她死命拉回来,“捷运站明明就在那边,你很奇怪,干嘛一定要往错的方向走咧?” 就这么一拉一扯之间,这个齐雅菲此刻最不想碰到的男人已经有充分的时间发现她,并且走到她面前堵住她的去路了。 齐雅菲无奈的在心头长叹一声,深吸口气,勇敢地抬头面对眼前的男人。 “没想到你这么等不及要把我赶出去,竟然还亲自跑这一趟?”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不知所以的怡玲只能张大了嘴,愣愣地杵在一旁。 男人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齐雅菲又抢先说道:“没关系,我懂,我这几天都有去找房子,等一找到适合的,我绝不啰唆,立刻就搬。” 男人没应声,只是伸手拉住她纤细的手腕,深黝的双眸坚定地直视她,“我要请你吃饭。” 啊?请她吃饭? 彼不得手腕上那如烙铁般灼热的触感,齐雅菲虚张声势的回瞪他一眼,结结巴巴的道:“你……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少拿我寻开心哦。” 她细软的声音就连发起脾气来都像在唱歌似的,真顺耳好听! 黎震忍不住逸出淡笑,“我没寻你开心,我是真的要请你吃饭,算是跟你道歉。” 道歉?他这个人会道歉?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吗? 齐雅菲以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他,“你吃错药啦,干嘛跟我道歉?” “把你给惹哭了,还不该跟你道歉吗?”说着,他自然的将原本握住她手腕的向前移,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进他的掌中,以十指牢牢扣住。 大概是被他难道的笑意与友善给震慑住了,第一次被男人握住小手的齐雅菲竟然连反抗都忘了,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什么都说不出来。 “雅雅,雅雅……”一个手肘轻轻地顶向她,“他是……” 黎震这会儿更大胆了,含着得逞的愉快笑意,索性将齐雅菲整个儿揽进怀里,“你好,我是黎震,雅雅的房东,除此之外,从现在开始,我还是她的男友,很高兴认识你……” “啊——”一阵兵荒马乱的尖叫声同时自两个女孩口中发出。 哦,不止、不止,差点漏掉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快要抓狂的抽气声—— 但望着眼前三个快要被他吓死的人,黎震俊脸上仍挂着不以为意的笑意,坦白说,他甚至还有些得意…… 今晚,是他爱情重生的开始,他有信心,这一次,就算无法夺得高分,自己也一定能够不再惨遭滑铁卢。 将齐雅菲紧搂在怀中,他才恍然明白,幸福的滋味原来是这般甜美。 第八章 在齐雅菲从震惊当中回神之前,气得跳脚的皇甫少华已经像个冒烟的火车头,跨着大步冲向黎震。 “你这个恶心该死的家伙,凭什么用你的臭手玷污我的女人?再碰她,小心我跺掉你的手!” 气死人、气死人! 皇甫少华迫不及待想伸手抢回他心爱的清纯小美人。 但对方不但没有接受他的威胁,反而以另一手结结实实的将齐雅菲圈在双臂中,那亲密的姿态,让他更是眼红的快吐血。 彼不得这儿是浩天集团的总部,顾不得他贵为浩天集团接班人的身份,皇甫少华卷起袖子,打算不顾一切跟黎震拼了! 他死命抓住齐雅菲一只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扯,黎震却固执的死也不肯放人,完全还来不及搞清楚状况的齐雅菲就这么被两个大男人扯过来又扯过去,扯的两只手都快断了,他们仍然没有放开她的打算。 这是什么状况?皇甫少华平时爱缠着她也就算了,这个黎震来跟人家凑什么热闹呢? 呜,她的手好痛,他们什么时候才肯放过她? 还是怡玲讲义气,眼看好友的身体熊熊快被扯成两半,管他什么帅哥不帅哥,老板不老板的,她拿起包包就往两个男人身上先狂扁一顿再说。 “你们两个男人丢不丢脸哪,力气那么大,竟然当街把一个女孩子的手拉过来又拉过去,你们把雅雅的手当运动器材练手臂啊!没人性的臭男人。” “你!”狂扁一顿还不够,她旋起腿向前一踢,皇甫少华首先遭殃,膝盖疼得差点站不直,“堂堂一个浩天集团的接班人,借着上司的身份,完全无视人家愿不愿意,整天黏住人家,让人家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这样会不会太机车了啊你!” “还有你。”黎震的际遇也没好到哪里去,怡玲粉拳一出,当场将他的玳瑁框眼镜给打歪了一边,害他鼻血直流,“你以为这样跟一个女人表白很酷吗?你以为开名车穿名牌长得比猪好看你就狂啊!完全是自以为是的沙猪心态嘛!低级。” 见状,乍然被松开双手的齐雅菲还来不及捶捶手喘口气,便连忙奔到黎震身旁,完全忘记因为生他的气,她已经整整三个晚上没睡好觉。 她先是踮起脚尖为他扶正眼镜,然后手忙脚乱的掏出面纸,捂住他的鼻子。 “黎大哥,还好吧?天哪,流了那么多血,究竟要不要紧哪?”这时候,重色轻友的本性就跑出来了,“小玲子,要修理人也不用打这么大力嘛,万一把他鼻梁给打断了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会这么神准?”怡玲无辜的在旁边帮忙递纸巾。 瞧齐雅菲叽叽呱呱念个没完,为他紧张为他担忧的模样,黎震心里好乐。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给他那么真、那么贴心的温柔……她是第一个。 他爱怜地模模她细柔的短发,“乖,没事。” 她一双小手仍又急又忙的在他脸上忙碌不停,“你没事干嘛专程跑到这里来啊,有事回家再说就好了嘛,万一不小心真的被打伤了怎么办?” 心头暖烘烘的,黎震顺势将她软女敕的小手再度抓回掌中,“不是说了吗?要来接你去吃饭啊。” 这会儿,优胜劣败立见,皇甫少华捂着肿起的膝盖,以恶狠狠的眼光瞪视着黎震。 黎震则恶劣的朝皇甫少华挑眉微笑,然后低声附在齐雅菲耳边,以不大不小却刚刚好可以让大家都听到的声音道:“雅雅,要不要邀皇甫先生和你那位好朋友跟我们一块儿去吃饭哪?大家是不打不相识,我请客让大伙儿一起吃个便饭,算是来个大和解好了,希望吃完这顿饭后,皇甫先生大人有大量,不会记恨公报私仇,而这位……”黎震将脸转向双手叉腰站在一旁的怡玲。 齐雅菲连忙补充说明,向他介绍,“她是我同事,聂怡玲。” 黎震朝她点头示意,“也希望宾主尽欢之后,能让聂小姐不计前嫌,以后别再拿拳头招呼我了。” 单纯的齐雅菲不疑有他,热烈的招呼他们,“小玲子,总经理,那走吧,一起去吃个饭吧。” 怡玲毕竟还算半个孩子,一听到有人请客,高兴都来不及了,哪还会记什么恨哪? “走就走啊,但是我先说哦,既然是赔罪,可不能随随便便打发我,至少要上五星级饭店才可以哦!” 黎震仍然保持着谦恭有礼的微笑,“那有什么问题?那么……皇甫先生呢?” 这个黎震,简直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在善良的雅雅面前装出一副很好心的样子,以请客来贿赂怡玲还在其次,却分明是想借机羞辱他,在他这个失败者的面前逞威风嘛。 阴险!真是太阴险了! 既然他来阴的,难道他不会也来阴的吗?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他发誓,总有一天会给他苦头吃的! 发挥变脸的功夫,迅速换上最灿烂、最恳切的笑容,皇甫少华温和有礼的声音足以使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真是失态了,我想,我一定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才会做出这么不可饶恕的事情。”他皮笑肉不笑的拱手说道:“黎兄,我今晚刚好有约,等改天有空,我再请你吃饭,也顺便跟你赔个罪。” “好说、好说。”黎震防备地眯起黑眸。 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皇甫少华有可能会这么受教吗?这太可疑了。 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眼下也抓不到他什么确切的把柄,黎震只得礼尚往来地换上谦卑的表情,好声好气地回道:“未来雅雅在工作上还是请你多照顾了,不过工作以外的……就由小弟来就行了,不劳你多费心。” “是是是,”是你个头!“黎兄和雅雅在一起,的确是比跟小弟我登对多了,爱情如赌局,愿赌就要服输,小弟诚心诚意的祝福你们。以后在工作之外,再也不会任意骚扰齐小姐了。” 哇咧,所谓世事难料就是这般景况了吧? 怡玲左看看右看看,这两个男人此刻如好兄弟般的谈话,实在令人无法相信片刻前,他们还在为了一个女人争得你死我活。 生性平和的齐雅菲则是欣慰的看着这两个大男人在她面前和好,而完全没料到这其实根本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两个各怀鬼胎的男人脸上各自带着假意的笑容,而埋在眼底的冰冷,却让谁也不相信对方真的会这么容易妥协! 吃完大餐,两人间少了聒噪多话的怡玲,齐雅菲这才真正被迫开始面对两人不同于以往的新关系。 在住家附近停好了车,黎震紧紧牵住她的手,柔声道:“到公园走走吧。” 上来台北至今,这还是齐雅菲第一次走进这座森林公园。 夜晚的气氛详和而宁馨,但她的心却卜通卜通狂跳,心跳大声到好像全世界都听得见她的紧张。 她不懂,平时黎震对她老是爱理不理又酷得要命,怎么今天,他对她会忽然变了样呢? 他不是老嫌她土,嫌她笨吗?他不是总是对她不耐烦,觉得她破坏了他独居的私人空间吗? 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这个被他视为trouble的女人吗? 而这样握住她的手代表什么?在怡玲面前宣誓他是她的男友又代表什么?代表她已经成为他的女朋友?还是……这只是他随兴所至的举动? 忐忑不安中,齐雅菲胡思乱想了一堆。 但自始至终,她却只是低着头,默默的跟着黎震的步伐往前走,却怎么也舍不得把手从他温热厚实的掌心抽回。 一时之间,她也理不清自己对这个男人真正的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像一只飞蛾,喜欢扑向他外冷内热的心,喜欢看他臭屁又神采风扬的样子,除此之外,她会关心他、担心他,甚至在不自觉中,她养成了为他等门的习惯,然而…… 这是爱吗?她真的不知道。 蓦地,毫无预期下,黎震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说话还是一样地直截了当。 “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虽然不是什么出色绝伦的大美女,跟我之前选女伴的标准差满多的,但……也还好啦,不至于带不出去。”黎震边讲边不自在的猛抓头。 天哪,约女人对他而言原本是多么轻松自在的事,怎么今天……面对这个有个性的小土蛋,他竟然害怕她会拒绝? “而且……嗯……重点是,住在一起的这段日子,跟你相处起来的感觉很自然,你愿意包容我;不记恨又懂得知足……我想,或许……我适合的就是像你这样的女人,我们可以试着在一块儿。” “呃……” 齐雅菲在心头咕哝了句,这样的表白未免跟浪漫两个字离得太远了吧? 见她没答腔,他轻咳了声,继续说道:“既然主动开口了,我就会把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记在心里,尽量调整自己,好好的跟你在一块儿。”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不晓得你有什么想法?” 幸好路灯不够亮,否则齐雅菲将会发现身旁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竟然也会有脸红的时候。 “我……我还能有什么想法?”齐雅菲头低低的,两眼只敢直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你牵我的手之前,也没问我好不好啊。” 大掌微微使力,齐雅菲立刻被他拉到胸前。 他俯首以黑眸牢牢的锁住她,“我希望你明白,我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喜欢玩爱情游戏,我是真的想安定下来,能不能请你仔细的思考我的问题,然后认真的回答我?” 被他这么一看,齐雅菲心跳加速,连讲话都结巴了。 但她从来就不是会说谎的人,面对感情这么重要的事,她当然选择实话实说。 “你……你要我怎么认真的回答你嘛!”她皱眉嚷嚷,“在今天以前,你每天不是念我就是跟我吵架,甚至不允许我碰你的东西,我一直以为你是嫌弃我的,我实在不知道你怎么会忽然想要跟我在一起……” 黎震此刻的表情显得很无辜,“我平常有一直嫌你吗?” “有啊!”齐雅菲毫不客气的嘟着嘴回他一记,“你不是说我笨就是说我烦,像我选择到基金会上班的事,你不是也觉得我很蠢吗?”他才要张口反驳,她就抢先一步道:“别否认!就算你没说出口,当时,我光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被逼的走投无路,为了让佳人息怒,黎震只好硬着头皮说:“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习惯性的喜欢在嘴巴上贬低别人行了吧?我根本不是针对你才这样,我是对每个人都一样。” “那你这样不是很讨人厌?”齐雅菲老实不客气的批评他。 “我……”被堵得没话说,黎震不服气的替自己辩解,“一般让我看不上眼的下属,我多半是直接fire的,哪像你这么好命,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啊?就是……”呼,要他亲口承认自己在乎一个人,真的好难,“就是……越关心的人,才会越对她鸡蛋里挑骨头啊。” 听他这么说,齐雅菲心头一阵窃喜。 虽然只是一句别人听起来没什么的话,但齐雅菲知道,对于他这个吝啬在口头上给别人任何好处的人而言,若不是真心真意,真的很难月兑口说出。 她抬眼斜睨他,故意呛他,“那你这样不是很变态?” 被她闹得没辙,黎震索性双手一摊,做出他自己以前最不屑的行为——耍赖。 “反正你不是很有爱心吗?被抛弃的老人、弃儿、流浪狗……屈指算算,也不差我这个大变态了吧?” “你——”她嗲嗔的握拳捶他一记。“无赖。” “终于笑了啊。”他伸手羞羞她的脸,“那代表你答应了吗?” “答应什么?”她顽皮地装傻。 圈住她的纤腰,让她的娇躯与他相贴,“还装?” 不再绅士的等她给答案,他猛一低头,热烈地吻住她鲜女敕的红唇,将这没人品尝过的甜美滋味狠狠吮入口中。 这一刻,他是真真切切、很霸道的希望,她这辈子,只能拥有被他拥吻的记忆。 看着齐雅菲身着休闲t恤短裤的身影在厨房和餐厅间忙碌的穿梭着,黎震心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跷着二郎腿,边看电视荧幕里打得难分难舍的棒球赛,边不专心的偷瞄她短裤底下,那双匀长女敕白的长腿。 “到底好了没啊?”喝口小美人宣称可以明目顾肝的枸杞茶,他终于坐不住的往厨房走去,“烤个肋排需要那么久的时间吗?猪仔该不是现杀的吧?” 习惯了看电视时,有个软绵绵的“抱枕”自动偎他胸前,害他现在忽然恢复一个人看电视的光景,变得好不习惯,连紧凑的棒球冠军赛,都引不起他半分的兴趣了。 唉,难道他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牢牢的套住了吗? 话虽如此,哀怨的他仍然自动自发的移动双足往厨房迈进。 嗯,他好喜欢看她为他忙碌的样子,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变得很重要、很骄傲、很幸福! 齐雅菲忙碌地调整烤箱的温度,没时间回头招呼他,只是紧张地问道:“怎么,你肚子饿了吗?番茄浓汤已经煮好了,你要不要先喝一点?烤肋排是我的拿手菜,只是谁叫你把烤箱的说明书弄丢了,我跟你的烤箱又不熟,光模索它的性能就模索了好久,只好委屈你再忍忍喽。” 虽然齐雅菲整整比他小了八岁,但在家居生活上,她却像疼孩子似的呵护他。 没办法,从小家里凡是女人家该做的事都归她负责,照顾爸爸照顾惯了,现在换成情人,她一样得心应手。 烤箱里的肋排接近完成阶段,齐雅菲灵活的转身,拿起洗好的迷迭香切成碎丁,准备待会撒在肋排上提味。 她边忙,嘴巴却没闲着,“汤已经端到餐桌上去了,你先拿碗去餐桌上舀汤喝,你还是赶快离开厨房,免得受伤!” “对了,我知道你喜欢吃起司蛋糕对不对?”她边说边洋溢着幸福的笑意,“你要不要开冰箱看看,我亲自烤的起司蛋糕如何?” 趁她弯身取调味料,明知这样很幼稚,黎震还是忍不住像个大孩似的从背后圈住她。 这一抱,立刻惹来美人儿大大的抗议,“哎呀,干嘛啦,再闹你的肚子就真的要闹空城啦!” “谁叫你故意穿那么低胸的t恤诱惑我?没想到你看起来那么娇小,可是该有的都没有少哦。”说着,他不安分的双手已悄悄袭上她胸前的丘壑忘情地揉捏着。 天晓得自从跟她在一起之后,除了接吻以外,若再要深入,她总是哇啦哇啦地制止他,说什么怕老爸生气、怕人家觉得她不检点,害他整整两个月都过着没有性生活的生活。 拜托!这完全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跟别人有什么关系啊? 不过,他一向喜欢有挑战性的事,他十分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突破她的心防,再下一城。 就像现在…… 来个出其不备的偷袭,黎震觉得自己很有机会。 以双手圈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抱起坐到旁边的柜子上,黎震不理她的抗议,先以热吻将她的理智烧得昏沉,再悄悄模进她的棉衣里,等她发现已被他攻城掠池时,早已来不及反抗。 “你这个人很恶霸耶,”她拍打着他不安分的大手,“什么时候把手伸进人家衣服里去了!” 苞她在一起久了,模清她心软又感情用事的个性,他不自觉就常常用装无辜这一招来蒙混过关。 “我也不知道,它自己就不小心伸进去啦。” “不行啦!早就跟你说过不行了,你还违规?”齐雅菲死命将他的手往下拉,醉人的粉红一路从她的粉颊蔓延至全身。 哇,真是该死的好看! 蛮性一起,哪管她那什么劳什子的规定!反正他老早就觉得规定不合理了,他要趁这个大好机会革除不合理的陋规! “雅雅,”他低声诱哄她,“你已经成年了,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又不是放浪的一夜,在充分的理智下,彼此有些亲密的关系,也是很正常的呀,有什么好觉得丢脸的呢。” “我……”被他吻得全身虚软,齐雅菲的脑袋早就糊成一片,我了半天,只能勉强坚持一下微弱的立场,“我还是觉得这样不……不太好。” “哪里不好?难道你不爱我吗?” “爱呀……可是……” “没有可是,雅雅,你听着,我真的、真的很想要你……” “那……那……” 她那犹豫的软哝嗓音勾起黎震些微的罪恶感,好像自己又再一次利用了她的善良和心软,来达成他满足个人私欲的目的,让他觉得自己跟那只诱拐小红帽的大野狼没两样。 呃……他必须承认,跟她的纯真比起来,自己真的好卑劣哦! 坦白说,抱她在怀里的感觉,真的不是以前哪些女人可以比拟的。 他对她的需求是杂揉着心灵层面的,让这样的亲密行为不再显得空虚,不再只是一种生理层面的发泄,反而是让心头的爱意淬炼的更加浓烈。 那种踏实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终于补满了心头一直空缺了一块的缺口。 所以话说回来,他也不是真的那么色啦,只是要放开她,真的让他很舍不得就是了。 不过……反正来日方长,多给她一点时间去适应也没什么损失,这次就点到为止,暂时放过她吧。 黎震为她拉妥被他弄绉的衣服,边嘟嚷着,“算了、算了,你既然还没准备好就算了。” 算计人的本性不改,他装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存心诱发怀中女人的同情心,好为自己的“下一次”铺路。 见他的表情,齐雅菲十分不忍,委屈地咬着下唇,小小声地道:“对不起嘛,我……我……我只是紧张,我……我……我其实也没说不肯啊!” 他很“正人君子”的拍拍她的肩,安慰道:“没关系,我不也希望你紧张,等你心理做好完全的准备,再说吧。” “震……” “嗯?” 满心等着小女人在愧疚满盈之下,会月兑口给个“好日子”不远的承诺,黎震的心情实在好到不行。 谁知道—— “你刚才感觉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哦,你已经跟很多女人练习过了厚?”水般温柔的眸子带点哀怨的意思瞅着他。 哇咧,女人终归是女人,即使她再单纯、再爱你,还是无法从女人天生爱嫉妒、爱翻旧账的魔咒里跳月兑。 所有的柔情蜜意瞬间清醒,黎震只好尽量在她面前将他跟客户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你不是常常说我比你聪明?” 她柔顺地点点头。 那全然信任的眼神让他更有信心说服她,“那就对啦,聪朋的人很多事情不用练习就会了,而且电影电视中不是常常都有演,看多了,要进入状况,对我还是难事吗?” “是哦?” 他张大眼睛直视她,“我说的话还需要怀疑吗?”希望过多的眨眼次数不要泄漏他的心虚。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立刻转移话题,“那个肋排到底好了没啊?我都快饿死了!” “肋排?”对对对,肋排还在烤呢!她连忙滑下餐柜,冲到烤箱面前。 “都是你啦,被你鲁了那么多时间,肋排不知道烤焦了没!快走开,我赶快打开来看看!” 真是个心绪单纯的可人儿。 以前他总嫌她笨,现在想起来,他的心思已经够复杂了,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觉得烦的地步,有个单纯的人儿相伴,未必不是为自己的生活多留一块净土呀。 陪着她在厨房模来模去,即使帮不上什么忙,黎震却深深知道,选择她,他没有后悔。 第九章 夜深了,齐雅菲一个人抱着零食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苞黎震在一起到今天刚刚好满三个月,虽然他依然大男人到不行,可是,他对她呵护有加也是事实。 早上会提早出门送她去上班,她在工作上遇到挫折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工作经验跟她分享,她又不小心出现妇人之仁的时候,他也会严厉的纠正她,教她自我保护的方法,假日会尽量把工作带回家做,好多陪她一点…… 他疼她的方式一点都不肉麻,但是非常实际、非常踏实,虽然有时满脑子浪漫思想的她会满脸黑线,不过,大致上……受保护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啦。 但是,不可讳言的,他真的好忙哦! 最近是企业结账的旺季,有时候,他甚至得忙到凌晨才回家,她打电话去的时候,他甚至连跟她说句话的心情都没有,只会不耐烦的三言两语打发她,让她觉得自己的地位根本完全跟他的工作不能比。 抬头瞄一眼时钟……十点多了。 好无聊,不晓得他什么时候才要回家……今天是fridaynight,下班前大家都在计划着精彩的夜晚呢,只有她,居然得孤孤单单的待在家里头,好可怜哦。 小小挣扎了下,手痒的齐雅菲还是拿起电话,拨了他办公室的号码。电话才响一声,立刻被接了起来,熟悉的低醇声音清楚的传了过来,稍解她寂寞的心情。 “雅雅,有事吗?” 她撒娇地道:“好厉害,你怎么知道是我?心电感应吗?” 他已经忙到快吐血了,她还在玩? 不过话说回来,比起她历任女友,她算很听话的了,他说忙,她除了抱怨几句,总是不吵不闹体贴的在家等他,让他不用在强大的工作压力之外,还待面对另一半的冷言冷语。 想到这儿,轻吁口气,他没有直接将电话结束,反而将话机夹在耳边,边忙工作,边捺着性子陪她说话,“呆子,是有来电显示。” “哦。”魔羯座就是魔羯座,真是有够没情趣的。 “有事吗?” “你有吃晚饭吗?” “忙得要死,哪有空吃啊!” “不吃饭怎么行,”她在电话这头哇哇叫,“这样忙,迟早会得胃病的你知不知道?忙归忙,还是要顾身体呀……” 真是的,一分心,害他计算机按到哪里都搞不清楚了。 得快点结束电话才是上策。 “雅雅,我现在真的很忙,你自己乖乖先去睡觉,不要烦我,知道吗?” “你觉得我很烦吗?” “有一点。” “哦。”真是有够老实的,难道他一点也不担心她会伤心吗?“那……拜——” 苞一个工作狂对话真是没意思。 不过……嘿,有了!齐雅菲弹指一笑。没关系,自得其乐的事她最厉害,看着好了,他不理她,她还是有办法找到乐子的。 听说台湾号称是全世界工时最长的地方,看来还真的一点都不为过。 十一点半,从玻璃帷幕望进去,办公室里头的人还个个低着头,专心做着手中的事情。 天哪!一天工作超过十五个小时,他们都不累哦?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在这个时候响起,惹来办公室里每个人的注意。 齐雅菲向数十双朝她行注目礼的眼神回以友善甜美的微笑。 一个好心人率先起身帮她开门。 “小姐,你找哪位?” “我找黎会计师。” “呃……你找他有什么事?有跟他预约吗?”这个小姐难道不知道在这种时候来找他们老板,简直是找死吗? 齐雅菲没有察觉对方脸上有点尴尬的表情,径自朝他提起手中的购物袋,“他晚上没吃饭,我做了三明治来给他吃。” 职员甲模模头,回头跟同事面面相觑,“要让她进去吗?之前……” 他可没忘记,之前很多不自爱的女生在没预约的情况下自己跑来,得到的下场有多凄惨。 单调的工作中忽然跑出个小意外,大家都很愿意参与讨论,现场的气氛忽然变得闹哄哄的。 “可是……这个女人……嗯……不太像吧?” “是啊,老板之前的女人可是个个……”说话的男人边以双手夸张的比出女人的曲线,边以怀疑的眼光看着穿休闲服、牛仔裤,脚踏球鞋且脂粉未施的她,然后摇摇头,“这个……实在差太多了。” “唉,会不会是老板家的女佣啊?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个时候穿成这样来帮老板送点心?” “对啊、对啊,有可能哦,搞不好是老板叫她来的!” 甜蜜的微笑顿时僵在脸上,齐雅菲悄悄检查自己的穿着打扮。 难道,她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寒酸,那么见不得人吗?还有,在她之前,究竟有多少女人来这儿找过他?而她跟那些女人比起来,是不是的确相差太多大多了?要不然,这些有眼无珠的家伙,又怎么会污辱人的把她当成他家的佣人看待? 一大堆问号争先恐后的在她头顶上冒出来,即便她本身从来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即使她的穿着打扮向来以舒适为优先考量,从来不喜欢追逐流行时尚,但眼下这么活生生的被一堆人将她和那些“过往”评比着,她却难免失措。 于是,她开始慎重的考虑着是不是应该趁现在赶紧落跑,免得给黎震丢脸。 毕竟,他虽然喜欢她带给他的温柔抚慰、喜欢抱她逗她,却不代表他就愿意将一个如此平凡的女友公诸于世啊。 再说,他这个人最爱面子她是知道的,万一她的造访在他眼中真的是来丢人现眼的,他一定会气疯! “小姐,不然你进去好了。”为免眼前的女人真的是老板叫来送消夜的,大家决定先放她进去再说,不过,未免无端惹祸上身,大伙儿还是事先为自己留了后路,“但是,万一黎先生问你是谁放你进来的话,你千万不能指认出我们任何一个人,知道吗?” 既来之则安之,这个三明治她放了很多新鲜的好料,若是再拿回去,不是很可惜吗? 而且,她温柔外表之下的倔强也在此时此刻绷出来怂恿她…… 她也很想知道,黎震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是像在人群后一样的保护她,还是……跟他们一样? 用力的点点头,在这群人以眼神示意下,齐雅菲怀着忐忑的心情往黎震的办公室走去。 轻敲两声厚厚的木门后,她带着浅笑将门转开。 “震……” “是你?”他的脸色阴沉又难看。“怎么这个时候跑来?” “我……你没吃晚餐,我来送三明治……夹了你最爱的番茄和熏鸡肉片哦。” “你!你是存心给我找碴啊!”他忽然离开椅子站起来,“明知道我很忙,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来打扰我呢?” “我……”心好痛,撕裂般的痛,“我……对不起……我马上回去……” 他低吼,“你给我立刻回去,不准多待一分钟。” 放下三明治,她连头都没抬,拔腿便朝大门飞奔而出。 羞愤的泪水在出了大门后,便滚落面颊。 原来,他真的跟他们一样…… 她缩在楼梯间大哭,不明白她的初恋,也是让她投入全部的男人,为何如此糟蹋她的真心…… “雅雅,你真的还要继续请病假吗?”怡玲看着好友,还真有种清官难断家务事的感觉。 本来,前天晚上雅雅哭着来找她的时候,她是完完全全站在雅雅这边,咬牙切齿的痛骂黎震,把他骂得比猪八戒还不如,但经过这几天,她的立场却又严重的动摇了。 这绝对不是她小玲子不讲义气不够朋友哦,而是因为……这几天,黎震天天都到基金会来找雅雅,早上一趟、下午一趟、晚上一趟,只差没把基金会的门槛给踏破。 见他从那个打扮一丝不苟的体面男人渐渐变得胡碴也冒出来了,发胶也不抹、领带也不打了,她的心又不是铁打的,老早就心软了。 天晓得今天早上,当他面色沉重的拜托她,“怡玲,如果雅雅有跟你联络,请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她在台北没有半个朋友,我真的非常担心她!如果再继续找不到人,我真的要报警了。”当时她真的心虚到不敢抬头看他。 齐雅菲颓丧的将自己缩在榻榻米角落,不发一语。事实上,她这几天一直都是如此。 怡玲受不了的摇摇头,“雅雅,不是我说你,就算是吵架,你也应该给对方一个为自己申辩的机会吧?平常看你没半点脾气,没想到拗起来,比任何人都可怕!” 她闷着头,负气说道:“有什么好说的?他既然看不起我,觉得我见不得人就拉倒,我对婚姻很有憧憬,才不当任何人的地下夫人。” “你……你确定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吗?”怡玲无奈的在她面前坐下,“我不明白,你真的可以因为这样一件事就完全不爱他了吗?”她终于忍不住月兑口道:“不是我替黎震说话,而是这几天看到他那种心力交瘁的样子,我真的很不忍心。我大姐也在会计师事务所工作,我知道现在真的是最忙碌的月份,我大姐还常常忙到睡在公司里,你忍心让他为了你,蜡烛两头烧吗?” “我……我……哎呀,我不知道,反正你不用担心他,他过一阵子很快就会好的啦。”说着说着,齐雅菲索性把脸埋进膝盖里,当一只逃避现实的小鸵鸟。“他长的不错,又有身份又有钱的,一大堆女人愿意当他的女朋友,不差我这个见不得人的土包子啦。” “真的吗?”想到黎震看起来好像好几天没睡好的黑眼圈,怡玲对好友的话感到半信半疑。 “真的啦、真的啦。我真的不算什么,他会找我只是……只是没人帮他放洗澡水、没人帮他弄早餐、没人帮他整理家里而已,才不是因为真的爱我!” 她烦躁的快要语无伦次了。 真的不是她心狠,不是她不心疼他,只是……他那天的反应真的是让她太下不了台了嘛,门也没关,一大堆人都眼睁睁的看见她被骂了!而且别人看低她就算了,连他也嫌她见不得人、迫不及待的赶她回家,难道因为爱一个人,就要任对方糟蹋自己的自尊吗? 她一直以为两个人在一起之后,他会因为爱她而变得比较尊重她,不再这么不顾她的感觉,没想到他依然跟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没两样,一样的趾高气扬,一样的以为对她好是一种施舍。 他以为她是他无聊时才去逗逗的宠物吗? 她可以掏心掏肺对一个爱她的男人好,但如果对方不把她的付出当一回事,她才不要继续干蠢事咧。 见她还在呕气,嘴巴都快说破的怡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幸好手机适时响起,她可以暂时月兑身。 不料,接起电话还不到十秒,她立刻尖叫出声—— 齐雅菲作势将双耳捂住,“臭玲子,你干嘛啦,想把人家耳朵震聋啊?” “别闹了啦!”怡玲冲上前死命拉起她,“黎震打电话来说,你老爸出车祸了!” “啊?老爸出车祸?” 只愣了三秒钟,齐雅菲一改方才病恹恹的样子,跑得跟飞一样,随便收拾一下,便拔腿往车站冲。 她在心头把所有的神佛都求遍了,只希望老爸一定要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声如洪钟,一样会咧着嘴对她大叫臭丫头……老天爷,老爸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依靠,最大的精神支柱啊。 惊恐在她血液里飞快的流动着,此时此刻,她真的好想有个人能依靠……而黎震是个拥有钢铁般意志的男人,若他在身旁,她相信,他一定能够稳定她失措无助的心。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个男人已经不属于她,也或者,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她。 认清事实,抹干泪水,她只想尽快飞回父亲身边,陪伴父亲度过难关。 徘徊在外科手术室门口,齐雅菲简直快把这段走廊的地给踩塌了。 不是说只是外伤而已吗?可是老爸进去已经超过八个小时,时间拖得越久,她就越来越沉不住气,许多负面的意外状况在她脑子里萌生,搅得她心里慌得想撞墙。 偏偏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她还得捺着性子来安慰人…… “呜,雅雅,你说,你阿爸会不会怎么样?他进去已经浑久了呐,你朱道吗?听说他送进来的时候全身都是血,不晓得到底可不可以撑得过去,呜……” “黎妈妈,放心啦,我相信我老爸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你阿爸今的是一个大好人……虽然说他嗓门有大一点,但是他真的浑照顾我说,如果他真的怎么样,我……” 齐雅菲了然的拍拍她的肩。 “不要担心,应该没问题。” 她明白,爸爸跟黎妈妈因是隔壁邻居,彼此互相照应,二、三十年来,也培养出一种超越男女之情的深厚感情。 像她现在住台北,黎妈妈每天都会到齐家去帮老爸洗衣服、煮三餐给他吃,老爸也会不时到黎家巡一巡,偶尔也帮忙修个坏掉的灯泡什么的,每天早上,两个人甚至还约着一起去爬山散步,有时想想,他们之间的情谊,或许比有些夫妻更像一对老来伴…… 她可以理解黎妈妈的心情,只是……老天,她也哭得够久了。 “呜呜呜,我只要想到壮得像头牛的他,现在一动也不动的躺在病床上,我就心浑痛,他虽然七十出头了,但是平时上山下海都还难不倒他,我们昨天还跟一群同乡去走那个什么步道,我实在无法相信昨天还活跳跳的他,现在……” 头好痛。 她真的快受不了了,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安静,她真的好想尖叫! “妈,你的嘴巴稍微停一下行不行。”一个威严而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大家的心情都不好,你这样一直吵,只是让大家都更烦而已。” 是黎震! 齐雅菲惊愕的将脸转向他,感动、尴尬及心虚的情绪同时在胸口撞击着,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出声,现场的情况好像立刻就被镇压住……至少,一直哭个不停的黎妈妈,已经哭声渐歇。 “我也不是故意要烦大家,我只是……”黎妈妈靠在儿子身上,边用手中擦干眼泪,边哽咽的说。 “我知道。” 黎震伸手抱了抱母亲,一双疲惫又似乎释然的黑眸却紧紧追随着齐雅菲那回避的眸子。 他看起来真的好颓废! 怡玲说的没错,她的任性真的把他给搞惨了。 他向来是一个很严谨的人,平时的他,只要步出房门,就一定是全身上下打扮的整整齐齐、无可挑剔,她从来没看过眼前这种随便,活生生像是刚睡醒就出门的黎震,难道……他无心于外表是因为她?难道,她当真错怪他了吗? 好不容易哄任母亲,黎震开始想办法将她支开。 “妈,我凌晨两点多从公司离开后,就连夜开车下高雄,早餐还没吃,麻烦你去帮我买点吃的,和一瓶提神的饮料好吗?”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一听宝贝儿子觉也没睡、饭也没吃,黎妈妈顾不得哭花的脸,连忙起身往外走。 这下可好,病房外就剩下他和她两人,黎震又分明是故意的站定在她面前,齐雅菲就算不想面对他都不行。 “你……你……你来干嘛?”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不让她的脸故意转向别的方向,“那你又是干嘛?” 迎向他锐利的眼让她觉得更加心慌,“我又没怎样。” “没怎样?”他这几天为了找她,简直快把台北市给翻过来了,她竟然还敢说没怎样?他真想把她抓起来痛打一顿小。 “看我为了你工作也不能好好做,觉也无法好好睡,你就比较高兴了吗?我一直以为你比别人乖巧、比别人贴心,更比别人懂得如何对我好,没想到你竟会来这一招,把我搞得惨兮兮的!”他愤怒的握紧拳头。 听他把罪全都推到她身上,齐雅菲也觉得无法忍受的出言反驳。 “是你先过分的,我受不了,才会想离开你,你干嘛把自己说的跟圣人一样?” 黎震的眉头拧得死紧,“我过分?好吧,我承认我那天的口气是差了点,但难道你不知道我的个性吗?我一忙起来就是这副德行,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计较起这些来了呢?” 齐雅菲的身形虽小,但她昂头逼视他的样子却十足显示出她有多么生气。 “你少避重就轻了……你……”想到当晚的情景,齐雅菲心头仍难掩那种被羞辱的气愤,热泪忍不住往上涌,“你那天,明明……明明就是觉得我让你很丢脸,所以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吼我,毫不留情的把我赶回家!”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你还装?”齐雅菲气得指着他的鼻子,“我知道我比不上你以前那些婀娜多姿的女朋友啦,你那些下属看到我邋里邋遢的,竟然以为我是你家的女佣,而你呢?你居然跟他们一样,觉得我带不出门,觉得我见不得人……” 他的嗓音是危险的低柔,“告诉我,哪个人这样说你的?” “反正他们说跟你说有什么两样?你们都是同一伙的,一样狗眼看人低啦。” “看着我。”他大手有力的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的柔软贴向他。 她故意违反他的命令撇开头。 他只好出手使力钳住她的下巴,让她不能乱动,“我说看着我。” “你到底要干嘛啦!” “记得我选择要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天吗?我很清楚我为什么选择你,你没有艳冠群芳的美貌,甚至没有过人的学历背景,你跟我以前选择女友的条件相差足足十万八千里,但既然选择你,代表我对自己需要的女人有了顿悟,而既然有了顿悟,我黎震是何等骄傲?又怎么会否认自己的选择呢?” 原本情绪高昂的她被他认真至极的表情给震慑住了。 “可是你那天……” “我承认我口气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但那天,我绝对是出于好意!”说到这里,他原本严厉的眼神和语调都和缓了些,“雅雅,你用点大脑想想,时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头游荡很危险、而办公大楼中又只剩下我们这一层有人,你坐电梯也很危险,而你置自己于危险之中,我又怎么能不急、不担心?” 他说到这里,她已经内疚的快死掉。 她真的太蠢了,竟然这样辜负他的好心。 “还有,你在台北完全没有亲戚、没有朋友,你又是在三更半夜从我眼前跑掉的,你就这样平空消失,真的差点把我逼去报警了你知不知道?” “震……”她开始拉扯他的衣袖,嗓音嗲的足以将他的心融掉。“我……我对不起,真的一千一百个对不起嘛,你说的没错,我真的太笨了。” 每次看到她干净到不染纤尘的眸子,他就知道自己再多说什么也是白搭! 因为,他可以肯定她不是爱耍心机的那种女孩,她也不是故意要把他弄到失魂落魄,她没这么多复杂难解的心思,她只是……不小心。 “我跟你保证……”她边偷瞄他,边举起手倌誓旦旦地道:“以后不论别人怎么说,我绝对不乱发脾气、不闹失踪……我如果再这样,我就……” 失而复得让他很快就重新接纳她,“就怎样?” “我就……”她很努力要弥补自己的亏欠,“每天烤你最爱的肋排和每天做不同口味的蛋糕给你吃。” 他却只是没兴趣的摇摇头。 “那我……你工作忙的时候,我绝对不吵也不啰唆,我……” “不够、不够!”他故意板着脸逗她。 “那怎么办?” 他开恩似的丢下一句,“这样好了,让你欠一次随便。”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我要你干嘛,你都要‘随便’我,不得反抗哦。” 他坏坏的笑容让她马上把思绪跳到那档事上! 俏脸瞬间烧红,“爸爸还在手术房里,你竟然还敢乱讲话!” “放心,不会有事,我已经请医界的朋友关照过了,只是有几处比较严重的撕裂伤需要仔细处理,一方面避免发炎,一方面也为了将来的外观着想,所以手术时间会稍微长一点。” 谈起正事,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正经八百,“还有,肇事者的赔偿金部分我也谈好了,医药费和齐伯伯后续休养所需的费用你都不必担心了。” 在处理正事上,他处变不惊、有条有理的能力的确比她强多了。 放心的将脸枕向他宽厚温暖的胸膛,齐雅菲放心似的呢喃了句,“有你真好。” 有了这句话,就算再累,黎震也觉得值得了。 以前凡事总爱拈在手心里算过来算过去,等确定划算了才会出手,但这会儿,黎震又有了个新的领悟——有时傻傻的做,或许能得到的会远比自己以为的多太多、太多。 一种深深的感动涌上心头,猛一俯首,他迫不及待的印上她嫣红的樱唇…… 啊!品尝到这份熟悉的甜美,真是说不出的满足呀! 走廊另一头正提着两大袋食物和饮料走来的黎妈妈见状,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三十几岁还定不下来的儿子居然被雅雅这个小丫头给收服了? 呵呵呵,原来雅雅也是踮踮呷三碗公哦? 黎妈妈很快便欣然接受这个意外,她放轻脚步往回走,决定再去绕绕……等老齐醒来,她一定要头一个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第十章 经过这一次的争执,两人的感情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加上老爸和黎妈妈对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事好像显得兴奋异常,他们的极力撮合让彼此对这份感情的认定又更加了几分。 如往常的,黎震早上顺路载齐雅菲到公司,只是在她离车前,他又依依不舍的将她拉回,结结实实的给了她一个绵长的热吻,才心满意足的放她下车。 齐雅菲小心翼翼地藏妥被吻得小鹿乱撞的心跳,低着头希望自己因激情而染上红霞的双颊别被人发现,但爱情的甜蜜却让她连走路都忍不住微笑。 罢踏进电梯门,一个熟悉而久违的身影也跟着闪进窄小的空间。 “啊?”齐雅菲一脸诧异,“总经理,您不是到美国去处理事情了吗?” 皇甫少华仍是一副嘻皮笑脸的样子,“为了你,我可是三天当五天用,只求能尽早回来呀。” “总经理真是爱说笑。” 电梯门合上,他顺手便按了b2的按键,齐雅菲见状,要抬手按十八时,却被他反手挡了回来。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我这么急着回来,正是因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赶快告诉你,免得你以后反过来怪我。” 齐雅菲不解的看着他,“什么事啊?而且这样我上班会迟到耶。” “放心,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话锋一转,皇甫少华脸上的表情虽然仍在笑,说出口的话却让她感到不太舒服,“我这么处心积虑为你着想,不过,看来,还是有点慢了,你和姓黎的感情进展神速,连下个车都难分难舍,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缠绵,也不怕羞?” 罢才那一幕显然是被他看见了。 齐雅菲尴尬的低着头,实在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 他则继续说道:“不过,虽是慢了,却不代表来不及。” 上了他的车,见他老半天不讲话,齐雅菲的心惶惶不安的,她忍不住开口问:“到底有什么事要告诉我?需要这么神秘兮兮的吗?” “我要告诉你的这件事,我不希望被公司的其他人听见。” “啊……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个可以证明我说的话的地方。” 齐雅菲的心忐忑不已,“这件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我可以不跟你去吗?” 皇甫少华熟练的转动方向盘,高深莫测地道:“这个秘密跟你的爱人、跟你未来的幸福都有莫大的关系,你确定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一听到跟黎震、跟他们之间的爱情有关,齐雅菲当场不再说话。 经过这段日子,爱情俨然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即使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任身旁这个男人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地方,她却无法忍住不去了解这个秘密的内容。 十五分钟后,宾士轿车缓缓驶进北投的豪宅别墅内,皇甫少华领着她走进华美的雕花大门内,没头没脑的丢下一句,“你放心,在你点头之前,我是不可能把你怎么样的,再说,这里是我家,还有一个管家,两个佣人和一个园丁,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我又能把你怎么样?” “我并没有这样以为。” “那你为什么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踏进来?” 深吸口气,按捺下自己心头的惶然,齐雅菲仍是踏出了步子。 黎震要是知道她跟皇甫少华单独来到他家,一定会气坏了吧?可是眼下她实在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想赶快知道他口中的秘密指的是什么,他那只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无心观赏宅内的古董摆设,齐雅菲一坐定在客厅的沙发上,劈头就问:“这里没别的人,可以请你不要吊我胃口了吗?” 显然是早有准备,皇甫少华在她身旁坐下后,从桌子底下的抽屉内拿出一本照片簿,直接翻开。 他伸手指向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你看,这张照片中的男孩长得像我吗?” 齐雅菲在他的指引下倾身仔细看照片,再抬头看看他,“的确是你,但那又怎么样?” 这人到底是怎么搞的,吊足她的胃口,还不让她进公司上班,只是请她来看他小时候的照片吗? “别急。”他气定神闲的,又将照片向后翻了几页,“你看看这张,这个抱着我的人是我父亲,我小时候,他因为生意常在各地奔波,但只要一有空总爱抱着我玩。” 齐雅菲简直快抓狂了,她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口气,“你大费周章把我找来,只为了请我来分享你的回忆吗?” “当然不是。”他看看她,又将照片往前翻,从某个夹页后抽出一张小小的照片,“重头戏是这张,来吧,测测你的眼力,看你猜不猜得出来,我父亲手中抱的这个小男孩是谁。” 捺着性子,齐雅菲接过他递来的照片,仔仔细细瞧上一番。 这个孩子……是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会是谁呢? 看了半天,她只能放弃的求助于他,“对不起,我真的看不出来。” 皇甫少华接过佣人送来的咖啡,身子往后一靠,掀唇朝她微微一笑,摆足了阵仗,终于愿意揭开谜底。 “他,就是你齐雅菲最亲爱的——黎震。” “黎震?!”齐雅菲先是愣了会,然后方皱眉问:“你父亲抱过黎震,这事,很严重、很大不了吗?” 她实在不够聪明到把整件事兜在一起。 皇甫少华、皇甫英和、黎震……这三个人之间会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呢? 闻言,皇甫少华随即仰头大笑了起来,“这事不但严重,还严重到你无法想像的地步。”说完,他的笑意一敛,随即换上一张异常凝肃的脸,“黎震是我爸在外头生的私生子,他跟我相差不到一岁,因为一直没有认祖归宗,所以才从母姓。你说,这件事够不够严重呢?” 齐雅菲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搞得那么复杂! 难怪呀难怪,那次在电梯里皇甫少华第一次和黎震遇上,明明不搭轧的两个人说起话来却夹枪带棍的,像是彼此之间结了多大梁子似的…… 丙然,这个梁子还不是普通的大呐。 齐雅菲猛喝了一大口咖啡,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复杂的关系是你们之间的烂账,我不懂,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爱的是黎震,跟你们皇甫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你想的未免太单纯了!”皇甫少华的语气转为激愤,“黎震对皇甫家的人恨意甚深,你确定他不是为了报复我才跟你在一起的吗?” “你……”听他这么一说,齐雅菲握着咖啡杯的手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但,顷刻间,黎震为了寻她,几天几夜没睡,还一路飞车下高雄陪她的好,立刻稍稍平稳住她的心情。 她镇定地道:“这种没凭没据的事,你凭什么乱说?” “雅雅,你别傻了!”他激动的抓住她的手,“黎震是何等偏激又何等爱面子的人,自从我们得知彼此的身份后,他就把我当成假想敌,什么都想赢我!现在发现我在追求你,他岂有不抢的道理?” 为了说服齐雅菲,他滔滔不绝的提出更多佐证,“如果他不是黎震,如果他是任何一个爱你的其他男人,我都会愿意祝福你,但我太了解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了!他根本就恨我,高中时我们念同一所高中,运动会时同样参加两百公尺田径赛跑,他甚至可以为了让我无法夺冠,而冒着被记过的风险违规用脚勾我,让我跌得惨兮兮……” 齐雅菲猛力抽回自己手,愤愤的截断他的话,“那是对你!” “你以为自己可以是例外吗?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个纯粹的功利主义者,凭什么选择你……在如此巧合的时间?你自己想想,是不是电梯那次巧遇之后,他就开始接近你、对你好,对你的态度产生一百八十度的大改变?” 齐雅菲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嗫嚅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的思绪被他“有力”的证据搅得一团混乱,该相信他还是相信黎震,她陷入惊惶失措的两难。 “听我说,他只是想用得到你来证明他比我行,来让我痛苦罢了!你在他眼中只是一种报复的工具,等他觉得玩够了,就会毫不留情地踢开你,届时你就算痛苦到死他也不会理踩你的……” 齐雅菲抱住自己被逼得发疼的头,承受不住的蹙紧了眉头,“如果真是为我好,就请你别再说了,一句话都别再说了,行不行?” “那么,答应我,尽快离开他……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为你安顿好住处,只要听我的安排,你什么都不必担心。” 她深深闭了下眼,一阵刺痛直椎她的胸口。 良久,齐雅菲才勉强吐出一句话,“让我好好想一想。” 心急的皇甫少华无法接受这个答案,“我已经跟你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你还执迷不悟呢?事关你下半生的幸福,这还有什么好想的呢?答应我,理智点!离开他,越快越好……” 齐雅菲以手势制止他继续多说一个字。 “我说过,让我好好想一想。” 语毕,在他毫无防备下,她站起身夺门而出。 皇甫少华带着些许歉疚望着她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让她伤心了,但……选择他不是比选择黎震这种人渣好上一百倍吗? 他一切都是为她着想,只希望她能明白才好。 傍晚时分,被卡在下班车阵当中的黎震心焦如焚。 就在不久前,他碰巧拨电话到基金会去找雅雅,不料怡玲却告诉他,一大早有人看见她跟皇甫少华在电梯门口说话后,就再也没人见到她了。 换言之,她今天根本就没进公司,而是由皇甫少华事先帮她请好了假。 在试图联络她却遍寻不着她的踪影后,黎震立刻丢下开到一半的会,什么也顾不得,便拿着车钥匙往外冲。 将所有不寻常的前因后果串连起来后,他不得不猜测:这个皇甫少华不会是因为得不到雅雅,就改用强的吧? 他早该知道皇甫家全是坏胚子,不该让雅雅继续在皇甫少华麾下工作的! 透过各种方式都联络不到皇甫少华,黎震索性心一横,直接将车开往他的住处。 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来到皇甫家时,来帮他开门的居然是皇甫少华本人…… 一看见他,黎震踏步进门,劈头便毫不客气的质问道:“雅雅呢?你把雅雅弄到哪里去了?” 皇甫少华坐到沙发上跷起二郎腿,说着不怎么中听的风凉话,“怎么?你是真担心她,还是若她真的跟我跑掉,会让你觉得很没面子?” “那干你什么事?”黎震双眸喷火,简直想扁人,“总之她是我的,你休想用这种卑劣的方式将她从我身边带走!” “什么卑劣?”皇甫少华怒视他,“说起卑劣两字,还会有人比你更卑劣吗?为了报复我,你不惜拿我喜欢的女人开刀,这样又算什么?” “皇甫少华,我看你的幻想症又发作了,你从来就没得到过雅雅,她又怎么能算是你的女人?” 两个盛怒中的男人越靠越近,好像恨不得一口咬断对方的咽喉,交谈的音量也越来越大,“姓黎的,撇开我怎么样不谈,你敢发誓说你不是因为要报复我才追求雅雅的吗?” “我没你那么无聊!” “你少装蒜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就因为我妈不让你这个杂种进门,高中时你根本是处心积虑跟我念同一所学校,然后处处针对我,处处让我不好过,像你这种男人追求雅雅还会有什么其他原因?我用脚指头想就知道了!” “哼哼,”黎震脸色难看至极的冷笑两声,“你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浪荡子,凡事表现不如我还不敢承认,只会一天到晚嚷嚷说自己的失败是被别人陷害的,就算高中时期表现不好都怪我,那大学呢?研究所呢?你又有那一次考得比我好了?有你这种不知反省自己的少东,我真替浩天集团捏一把冷汗!” “书念得再好心地不好也没用,我知道你已经肖想皇甫家的财产很久了,现在,皇甫家的财产拿不到,就从我喜欢的女人身上下手,黎震,你未免太没品了!” 黎震一把扯住他的领口,“废话少说,雅雅人呢?” “不知道……”皇甫少华挑衅的朝他挑眉咧嘴,“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诉你。” 结实的拳头杀气腾腾的逼近皇甫少华眼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把雅雅带到哪里去了?” 能够把他给惹得火冒三丈,皇甫少华似乎很乐,“就算你找到她又怎么样?我已经早你一步把真相告诉她了!你想想看,一个正常的女人会选择一个玩弄她的男人,还是一个真心爱她的男人呢?” “依我看,玩弄她的人是你吧?” 说时迟,那时快,黎震已迫不及待的挥出第一拳,正中皇甫少华最自傲的完美下巴。 皇甫少华哪可能白挨这一拳? 忍住疼,他的拳头也不落人后的朝黎震的肚子击去。 就这么你来我往的,两人瞬间便在皇甫家偌大的客厅里打得难分难解,不知情的人哪里看得出这扭打成一团的,一个是知名的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一个竟是国内第一大财团,浩天集团的接班人? 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的两人仍不肯善罢甘休的勒住对方的脖子。 “黎震,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要不要放过雅雅?”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皇甫少华决定稍微将策略改变,“我劝你不必因为想报复我而压抑自己的虚荣心,你想想看,雅雅跟你之前那些美女女伴根本没得比,你干嘛要意气用事的跟我争?” “你别傻了,虽然雅雅是前扁后也扁,离美女的标准也的确差很远,但我就是要她!” “我认识好几个模特儿公司的负责人,只要你肯放弃雅雅,我保证立刻找到至少三打以上的美女站在你面前,让你挑到高兴为止。” “不是我不让你,但你确定一定非雅雅不可吗?从优生学的角度来看,你本身已经够矮了,要是执意要跟我抢雅雅这个矮冬瓜,那么,你们两个生出来的小孩,还能看吗?” “该死!你只比我高六公分就在那里骄傲个什么劲啊?高有屁用?要命好才有用,就算你比我优秀又怎样,你终究当不成正牌的皇甫家少爷!” “呸!我不屑!如果我像你一样,能力不足却只能抱着身为皇甫家第二代的护身符在外头招摇撞骗,我宁可去死!” 原来热度稍歇的战争在彼此毫无控制的恶毒言语下,很快又加温到达沸点。 分不轻是谁先动手的,总之,片刻后,两个大男人又开始把对方当沙包打了。 就在推倒了一个宋朝青釉描金花瓶、撞毁了一尊水晶观音像又将客厅角落的欧洲美术立灯电线活生生扯断后,这场惨烈的大战终于被一名不得不硬着头皮闯进来的佣人给打断了。 欧巴桑站得远远的大吼,生怕受到战火波及。 “少爷!黎先生!罢才有警察来询问我们认不认识一位齐小姐……说有人在附近河边捡到一个包包,里头的证件是一位齐小姐的,而刚才我好像听到跟少爷回来的小姐姓齐,所以我……” 兄弟两人火烧似的从地板上跳起来。 “警方还有说什么?” 这时候,再也顾不得彼此之间纠结了三十年的恩怨情仇,他们一前一后奔出门,只求齐雅菲能够平安。 两个面色如土的大男人颓丧的坐在河堤上,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警方表示在他们来之前,已经派人到河里捞了半天,都没捞到东西,由于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齐雅菲真的跳下去了,加上现在天色已黑,顾及搜救人员的安全,他们决定暂缓搜救行动。 警方离开后,他们俩心情凝重到只能坐在原地发愣,脑袋完全无法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皇甫少华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闷闷的,再也不是之前的趾高气扬。 “我后悔了。我不该为了想从你手中抢回雅雅,而使用这么差劲的手段……雅雅这么单纯,她一定是因为我跟她说了那些话,一时承受不住所以才……”他又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们从小争到大……或许是我太幼稚、心胸太狭窄,明明资质就不如你,却又不肯承认,明明你已经注定进不了皇甫家的大门,我还拼命的排挤你。” 黎震斜睨他一眼,意外的,他并没有落井下石的谩骂他,反而低着头淡淡地道:“彼此彼此。” 说来有够讽刺,兄弟两人在此之前,从没心平气和对彼此说过一句话。 难道人就是这么执着,非要到失去才肯觉悟吗? “你觉得雅雅真的跳下去了吗?” “我……”被他这么一问,黎震觉得自己的心简直是在抽搐。但,凭着一股信念,他仍对她有信心,“我不相信她会丢下我。” “可是她的包包……” 黎震猛摇头,就是不愿相信在经过那么多事情之后,他和雅雅之间的感情还是那么脆弱。 但他却也无言,毕竟在这种时候,他心乱如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蓦然! “天啊,我的包包……该死,真的不见了!好,完蛋了、完蛋了,证件、信用卡、提款卡、悠游卡全在里头……我完蛋了啦,呜哇哇,我这么笨,一定会被黎老头骂死掉的……” 这阵熟悉软甜的声音如同在死寂的黑暗中划下一道希望的光,两兄弟对看一眼后,立刻回头,并且同时大叫出声,“齐、雅、菲——” “哇!”她尖叫一声,如同见到鬼般往后大跳一步,“你们两个怎和会在这儿?!” “你又怎么会在这儿?” “我就……就……就……” 黎震向前一步,凶巴巴的瞪着她,“快说!” “我傍晚时回头去找皇甫少华,打算跟他把事情讲个清楚,谁知道一去到那居然发现你们凑在一起嫌我……什么前扁后也扁、什么矮冬瓜,我实在气死了,所以就……” 皇甫少华也恶狠狠的走近,“就怎样?” “我就……就……就……”她恐慌的瞄了眼凶神恶煞的两个男人,自知逃不过这一劫,只好全都招了,“那你也知道我还有点绘画天分,常在基金会画海报啊……” “废话少说!”黎震气愤的吼。 “所以就因为太生气,我把你们两个人的车,各用奇异笔画了一只生气的猪送给你们嘛!” 说完后,她连忙再往后退,继续招供后半段,“画完后我心情还是很不好,所以就到河堤边来散心,散完心后就准备要回家,才发现包包不见了,就赶快飞奔回来找啊。” 不知该狂笑还是狂怒的两个男人咬牙互看一眼。 皇甫少华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不敢相信他心目中柔美可人的小天使竟会干下这么恐怖的事儿。 黎震屏住气低语,“你……确定你还要她吗?” “不不不,”皇甫少华拱手苦笑,“我决定发挥孔融让梨的精神,把这个‘精品中的精品’送给大哥您。” “说真的,趁我现在意志有点松动的时候……”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好东西大哥您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说完,皇甫少华跑得比飞还快,一溜烟就不见踪影。 黎震则是盯着眼前这个拼命朝他傻笑的女人,半晌后,无奈的垂下了肩。 “老实告诉我,你真相信皇甫少华的鬼话吗?” “半信半疑,不过后来想想,就算你是因为报复他才跟我在一起又怎样?总之,你对我好是真的,我爱你也是真的,如果最后真证明你是骗我的,也只能认了。” “从没想过离开我?” 她笑咪咪的偎进他怀中,“舍不得呀……离开你,以后早上谁叫我起床、载我去上班啊?” 是哦,说到载她去上班……可恶,他待会还得可笑的用一辆被画上猪的银色捷豹载她回台北呢! 但,有什么办法呢? 谁叫她是齐雅菲,一个让他不小心放下真心的女人。 这辈子,她不知道还会为他惹出多少可笑的事来,依他看,他还是趁早习惯为妙。 轻叹口气,是认命也是松了口气。他将下巴搁在她头上,紧紧的拥住她,“以后别再乱跑了,我会担心。” “放心,”她甜美的声音将属于爱情的承诺说得扣人心弦,“你早在我身上绑了条无形的丝线,不管怎么飞,我总会回到你身边。” 衬着天边的夕阳,他满心感动的吻上她的小嘴,很清楚知道这辈子,他都会像现在这样,紧紧的抱住她——绝不放手!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重修生:违规激情扣分中 爱情重修生:禁止恋情交白卷 爱情重修生:补考真情学分 爱情重修生2:补交情人成绩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