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爱小丑王》 第一章 温室效应持续在地球每个角落发酵。 时序方进入五月天,高挂的艳阳已让教室里的空气闷热到了最高点。 叶如茵静静地坐在教室一角,心不在焉地翻阅著手中最新一期的time杂志,但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什么的,让她的心情浮躁到根本看不下去。 其实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但因为这个星期天他们班公关精心策划了中文系跟医学系的超大型联谊活动,约了大家今天课后留下来讨论,而她碍於公关的面子,也只好跟著留下。 耳边听著同学们兴奋地谈论著如何才能如愿钓上医学系的“大鱼”,以及联谊当晚浪漫的营火晚会,如茵却只能垂著头,如坐针毡地待在椅子上。 毕竟,她心里很清楚,这种活动从来就跟她无缘,即使她想跟大夥玩在一起想得发狂,她仍然只能认份地在脑袋里想想就算了,谁叫她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连空气太闷或稍微紧张、稍微走得太急都可能会让她病发,更何况是疯狂地大玩一场。 案母从小到大对她保护得滴水不漏,就是生怕他们唯一的女儿有任何闪失,而为了让父母放心,她不能也不应该将父母对她的耳提面命抛到脑后,她只能压抑著自己小小的渴望,过著她平淡而小心翼翼的日子,为了爱她的人保住这条脆弱的小命。 “叶如茵,这次的活动你还是不参加吗?”公关林又珍站在讲台上登记参加人数,照例的问她一声。 如茵在心头小小的挣扎了一会,终究还是肯定地回答,“很抱歉,我有事,没办法参加。” 大学四年来,她从未告诉班上任何同学她确切的身体状况,同时,她也坚持她的父母不可以用特权要求学校或老师给她特别的待遇。 二十多年来,她已经受够了别人投射在她身上的同情眼光,她宁可被误解成一个不合群的人,也只希望别人将她一视同仁,至少过著稍微正常一点的日子。 “可是这次活动安排的很棒哟,你不多考虑一下吗?”林又珍试图说服她,“都快毕业了,你却从来不曾跟班上的同学一起出游,你不会觉得这样的大学生活……呃……有点无聊吗?” 林又珍的话让如茵的心抽了下,她将长发拂到耳后,故作镇定地露出浅笑,“不会啊,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你确定?” “嗯,很确定。” “好吧,那我也不勉强你留下来跟我们讨论,要是有事的话,你就先走吧!”林又珍带著失望的语气说。 “谢谢,那我先走了。”听她这么说,如茵感到如释重负,迫不及待地背起包包起身离开。 离开教室的刹那,部份女同学们压低声音的讨论如针一般地刺进她耳膜—— “跩什么才嘛?不过家里有点钱,就不屑跟我们混在一起。” “就是啊,她真的好孤僻哦,从大一开始,我们班上的任何活动她都不愿意参加,好像跟我们在一起有多丢脸似的……” “可是话说回来,我说这些男生还真没长眼呢,你们说说看,学校里哪个男的看见她那副白白净净、瘦瘦弱弱,好像被风一吹就要昏倒的模样不是怜惜得要命?他们哪知道这个女人骨子里其实机车得很!” “唉,说真的,我每次看到她那种自命清高的样子,就好想踹她一脚哦!” “踹她一脚倒不必,反正别理她就是了啦,我就不相信这种独来独往的日子过起来有多舒服。” “说的也是,她不想理我们,我们还懒得理她呢!” 用力逼回在眼眶里翻滚的泪珠,如茵抓紧包包加快脚步离去。 毕竟,这是她叶如茵的宿命,她能怪得了谁呢? 人家都说十三号星期五容易遇到倒楣的事,看来,还真有点准。 如茵顶著大太阳站在校门口等司机陈伯来接她,但等了起码半个钟头都没看到那一向准时的身影。 本想打电话问个究竟,但翻遍了包包却偏偏连手机也选在这个时候失踪,让又热、又累、心情又差的如茵简直快昏倒。 至於计程车嘛……她们学校位在台北市郊区,想在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校门口招到计程车,那还不如直接走回家比较快。 但是她们家的别墅可是位在木栅的山里头啊,真要走,她这条小命恐怕会提早报销,那么,若想自己回家,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坐公车去了。 然而,从小到大从来都没坐过公车的如茵,校门口附近的站牌标示对她而言简直如无字天书般难懂。 无奈,一个钟头过去,陈伯依然没有出现。 双脚酸到不行的如茵终於下定决心不再痴痴地等下去,她伫立在站牌前看了半天,作了个重要的决定,反正,好歹先坐到台北车站再说,到了台北的交通枢纽,她总能找到办法回家吧? 於是,咬牙跳上一部能到台北车站的公车,如茵被迫忐忑地展开她小小的冒险之旅。 在阳光的直射下,吸足了热气的铁皮屋简直就像个超级大蒸笼,待在里面的人几乎要活生生被蒸熟了。 倪悠悠一推开门,立刻就喳呼地叫了出声。 “哇靠,窦哥,你这身皮肤敢情是牛皮做的啊?这么热的天气你还可以窝在客厅里一动也不动,我真是服了你了,怎么不开冷气啊?我们没有穷到那种地步吧?” “我忘了。” 被称为“窦哥”的大男孩看上去少说也有一百八十公分,浓眉大眼、手长腿长的,却窝在矮矮的桌边,认真地趴在桌上涂涂写写,神情十分专注地忙著手中的事情。 “这种事也会忘?”悠悠转开冷气,口中仍唠叨著,“太夸张了吧!” “心静自然凉这句话你没听过啊?看看你,整天像只活泼乱跳的猴子,心浮气躁的,哪能不热?”他随口应著,忙碌的手仍没停止过。 他这人平时虽然疯疯颠颠的没别的优点,但真的对一件事认真起来,就算天塌了也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短发女孩跳到他身边,二话不说便以右手手臂勾勒住他的脖子,“窦煦翔先生,你竟然骂我是猴子!你想死啦?” “啧啧啧,一个女孩家开口闭口都是那么没气质的字眼,像什么样啊?还有,我警告你,你不要再随便碰我哦,我花了整个下午好不容易才有这一滴滴成果,你可别毁掉我的心血,奉劝你安静点,像你这样,小心将来没人敢娶你。” “你……” 说到这个,原本动作表情都粗鲁得像个男孩的悠悠立刻噤了声,悻悻然地放掉被他勒在手中的窦煦翔。 没人比她更了解窦煦翔像个孩子的率性个性,所以,她可以确定他刚才说出口的话,绝对是认真的。 “可恶!亏我每天煮东西喂饱你和徐伟这两只猪,你们竟然不时诅咒我嫁不出去,真不知道你们这两只猪头安的是什么心。” “这是两码子事嘛。” “总之你们两个就是没良心!” “喂,我从头到尾没说半句话,干么扯到我身上啊?”一个瘦得像根竹竿的男孩自房里走出,一边套上背心,一边嚷嚷著。 “我昨天值大夜班忙到早上才回来补眠,睡得正熟就被倪悠悠这个大嗓门给吵醒,还无故被骂,阿翔,你说我是不是很倒楣?” 窦煦翔仍然专注著他的工作,“有点吧,阿伟,你别理悠悠,她最无聊了。” 悠悠双手擦腰,对於窦煦翔的态度莫名地火大起来,“窦煦翔,你跟我说对不起!” “我又没怎样,你少无理取闹了。” 他平静无波又无所谓的样子更加惹恼了她,“你态度恶劣!” “你才是。”他终於抬头瞄她一眼,“悠悠,你今天是哪根筋不对了啊?小心把我的灵感赶跑,我剥了你的皮。” 徐伟见状,拍拍仍嘟著嘴晾在一旁的悠悠,“神经,还在气啊?又不是不知道阿翔一赶起稿来就是这种死样子,你还偏挑这种时候惹他?” 所谓旁观者清,悠悠的心事,徐伟看得太清楚,但他知道点破并不会对整件事有任何帮助,所以他选择静待事情的发展。 在徐伟的安抚下,悠悠转身生著闷气,却也无可奈何。 谁叫她喜欢他。 他们三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感情比真正的兄妹还深。 自小,她就一直是阿翔身后的跟屁虫,如今长大了,她的情愫在他身上生了根,但他眼中,却仍然只把她当个小妹妹。 而她又怕说出来,他们会连兄妹都做不成,只好继续跟他打打闹闹,继续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中。 不过,幸好拥有一身运动员体格,无论到哪儿都能轻易得到女人青睐的阿翔到现在都还没有意中人。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为小朋友写故事,以及所有能帮助儿童的公益活动上,他虽然对任何人都好,但换句话说,也就是他从没对谁“特别好”,那代表的最大意义就是——她还是最有希望的。 想到这里,悠悠释然了。 “算了、算了!不跟你们计较,我买了仙草,我去弄仙草冰给你们吃吧!” “嗯,还是悠悠最好了,”徐伟狗腿地抱了悠悠一下,“冰箱里有我昨天从pub带回来的柠檬汁,加一点,味道会更棒哦。” 就在悠悠端著一大盆仙草冰再度回到客厅时,原本埋头苦干,仿佛连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他的窦煦翔忽然丢下笔,大叫一声,差掉害悠悠手中的玻璃碗吓得掉在地上。 他的双手高举,语气十足兴奋,“啊,大功告成,我终於完成了我的第六本窦叔叔说故事了。” 徐伟望著他快变成疯子的兄弟摇摇头,“我说阿翔,你真的打算为儿童说故事说一辈子啊?依你的才华,应该可以做一些能让你赚更多钱的工作吧?” “阿伟,别忘了我们在孤儿院时,多希望有人可以多关心我们一点!” 窦煦翔拿起桌上的一叠稿子整理好,对徐伟的话加以反驳。 “再说,谁说写故事不能赚钱呀?人家哈利波特这本小说的作者不就赚翻天了吗?” “是哦、是哦。”徐伟打了个哈欠敷衍的回应。 见窦煦翔高兴,悠悠早忘了方才的不快,也跟著替他高兴,“别说了,我们的大作家又有作品问世,我们赶紧来吃仙草冰庆祝吧。” 窦煦翔看了看手表,“不了,今天基金会有活动,我要先走了。” 说完,他一跃起身,抓抓他的短发便急呼呼地准备出门。 “喂,你连一口都不吃啊?”悠悠气急败坏地跟在他身后问道。 “我赶时间!”他蹲在门边绑鞋带。 “亏我弄了那么久……”悠悠一脸难过的看著他。 “好吧、好吧!”捧起玻璃碗凑在口边咕噜咕噜吞下几口,窦煦翔以手背抹嘴,然后,突然捧住胸口作出欲呕的表情。 悠悠忐忑不安地看著他,“怎么了,很难吃啊?” “是……是……”他痛苦的表情愀然一变,换上大大的笑脸,“是好吃的感动到快吐了啦!” 悠悠又气又好笑地嘟著嘴,“窦煦翔,你又耍我!” “悠悠,你做的仙草冰真的很好吃,记得看住徐伟这个爱吃鬼留一些给我,我晚上回来再好奸品尝……我先走了,拜——” 望著他的背影,悠悠傻傻的捧著碗,忍不住眉开眼笑。 今天是小周末,辛苦了一个星期的台北市民纷纷在下班后出笼,将原本就人来人往的台北车站附近挤得更加水泄不通。 必怀幼苗基金会特别选今天晚上,在百货公司前的小便场为小朋友举办一场有趣的表演活动,由於事前的宣传做的不错,很多爸妈都带著孩子来凑热闹。 此刻,阳春的舞台上有一名打扮地五彩缤纷的小丑正做著卖力的演出。 从一上场开始,他就蹦蹦跳跳又是变魔术、又是丢沙包的,不说别的,孩子们光是看见他红通通的鼻子和夸张的脸部表情,就已经笑得前仆后仰,把现场的气氛炒得很热闹。 表演一阵后,随著逗趣的音乐声响起,小丑叔叔不再只是局限於个人秀,他跳下舞台,准备抓人跟他一块儿跳扭扭舞。 孩子们一见他做出抓人的动作,个个都又害羞又兴奋的,不到一会儿,就全部尖叫著躲进父母的怀抱里,生怕一个不小心会被小丑叔叔逮到。 见他一面物色人选,一面扭动著他拖著条粗粗尾巴的大,逗得现场又是一阵大笑。 逗著小朋友玩了一阵之后,他大手一伸,忽地拉住一名年轻的女孩并穿过人群跑上台,然后握起她的双手随乐声左右摇摆,带著她转圈又转圈,直到音乐终於结束,才牵著她的手向观众鞠躬谢幕,在热烈的掌声中退下舞台。 一走到后台,扮演小丑的男人立刻将原本戴在鼻子上的红色圆球拉下,以手指将乱发拨了拨,然后朝身旁的女孩弯起大大的微笑。 “嗨,我是窦煦翔,小朋友都叫我小丑阿翔或小丑叔叔或阿翔叔叔,谢谢你刚才陪我做这一段演出,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说如茵是惊吓过度一点也不为过。 她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状况,自己不过是刚下公车,因为好奇这么多人围在那儿是才探头看看,没想到就这么被拉上台,跳上一段那么荒谬的舞,现在竟然站在这儿听眼前的小丑说著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 如茵红著一张脸答非所问,“明明是小朋友的活动,你拉我上台干么?再说,你拉我上台前也没经过我的同意,这样有点不礼貌吧?” 窦煦翔没有露出任何一丝不快的表情,反而夸张地朝她弯身行礼。 “哦哦,如果我刚才的冒昧行为让漂亮小姐不高兴了,我愿意用任何方式赔罪。”他又黑又亮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说说看,你希望我怎么道歉?” “我……”他诚恳的眼神反而让如茵有种无所遁形的窘迫感,她垂下浓密的睫毛,轻声地咕哝著,“我又没说要你赔,我只是奇怪人这么多,你干么非要挑上我?我根本没跳过舞。” “没跳过舞有什么关系,你刚才不是跳得挺好的吗?”说著,他便握住她的手,又摇摇摆摆地晃了起来,“我觉得跳舞是全天下最快乐的事,你不会没关系,我教你啊!其实,只要放纵自己的身体随意摇晃,跳舞根本一点也不难。” 他口中哼著不成调的音乐,似乎非常投入在其中。 任他带著自己东转西转,如茵呆了呆,好半晌才察觉自己的手又再度被这个陌生男人握在厚实而温热的大掌中,她慌乱地抽回自己从没被男人握过的小手,粉脸更是红得发烫。 窦煦翔睇望著她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被好看的嫣红染上,视线几乎无法稍离她诱人的脸蛋。 老实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拉她上台,只是,挂在她眼睫上的轻愁,让他一眼就从人群中挑中她。 那一刻,他只想倾全力的将快乐带给她。 在喧闹的人声中,他只想著,这样一张清灵的脸庞若能有笑意,必定会更美、更美吧? 她的窘迫令他不忍,“你不跳啦?没关系,那下次有机会我再教你,耶!对了,你还是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呐!” “我……” 初次遇上这种神经大条的人,如茵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叫叶如茵,绿草如茵的如茵。” “叶如茵……哇,你的名字真好听!”他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以后可以叫你如茵吗?” 还会有以后吗?他们应该只是萍水相逢吧? 然而,良好的教养让如茵没办法这么直截了当地把问题说出来,她只是点点头,讷讷地回答,“可以。” “为了庆祝我们相识,你等我,我去换掉这身衣服,然后我请你到附近随便吃点东西好不好?” “没关系,不用了……我要回家吃饭。” “后面巷子里有一家蚵仔面线很有名,吃个点心留半个胃还是可以回家陪妈妈吃饭呀!” 他的热情让如茵简直快招架不住,她惶惶不安地揉捏著衣角的流苏,“不……不行,我已经耽搁太久了,我必须要赶快回家。” 窦煦翔笑嘻嘻地模模她的头,“瞧你,好像快被我吓哭了!”他自我调侃地皱眉问自己,“奇怪,被我请吃饭是件苦差事吗?还是,我真的长得很像怪叔叔?” “不是啦……”她很不好意思地澄清著。其实,他不但长得不难看,甚至还长得跟晒黑的王力宏有点像呢,“我只是忽然很想回家。” “好吧,回家就回家,你家住哪儿?” “木栅。” “嘿嘿,还真巧咧!”窦煦翔高兴的整个人跳起来拍了下手,“我也住木栅,这下子我不想送你回去都不行了!你等等,我马上好,马上就送你回家吃晚饭哦。” “喂!”如茵控住不住地出声叫住他,“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啊?” “因为——”阿翔偏著头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毫不考虑地回答,“因为我喜欢你啊!别把我当坏人,我没有恶意的。” “哦。” 望著他哼著歌离去的身影,如茵又开始发呆了。 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快乐、那么爱笑又那么开朗的人?她的推拒好像半分都影响不了他似的。 他像是一个闪亮的发光体,而她封闭太久的阴暗心房……既趋光,又畏光。 一种陌生的矛盾感觉盘旋在如茵心房,原本想迳自离开的脚步在想到他可能会有的失望表情后,变得动也动不了。 “反正,就只是交个朋友嘛。”若茵如此这般地告诉自己。 而“朋友”两个字的含意,让如茵总是淡然的脸庞上,泄出了些许发自心底的微笑。 在这个倒楣到极点的日子里,如茵交了这辈子的第一个……朋友。 第二章 苞在窦煦翔身后走到他的重型机车旁,如茵顿时傻了。 从小到大除了黑头轿车外,没搭过任何其他路上交通工具的她实在无法想像自己坐在这种翘著的重型机车上,会是什么可笑的画面。 “这是你的车?” “是啊,很帅吧?”他拍拍机车坐垫,脸上的表情很是得意,“这可是我存了很久的钱才买到手的,上礼拜刚牵回来,而你,则是第一个坐上它的幸运女孩。” “可是……”如茵面有难色。 这部机车像座山似地横在她眼前,要她跨坐上去,真的有著难以想像的心理障碍。 “怎么,你不觉得它流线的外型很酷吗?还是你不放心我的技术?放心,我骑车很稳,况且这里到木栅的路我很熟,我可以抄小路带你去兜风哦。” 不明就理的窦煦翔还自豪地卖弄著他高超的骑车技术。 如茵低著头,双手紧抓著包包,“我承认这辆车的确很拉风,但是我想……我可能还是不方便让你载。” “为什么?你刚才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听见她拒绝的话语,他不禁皱起眉,“这辆车是我用一本一本故事书的稿费堆积起来的,每本书都是我的心血,这辆车对我而言也就更加珍贵了,知道吗?我真的很想跟你一起分享我的成就,即使这个成就对某些人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他的话让她很心动,更令她不忍拒绝的,是他热情的“分享”。 “可是……” “如茵,你到底有什么困难?莫非……你有男朋友了吗?你怕男朋友看到你被别的男生载会生气?” 他惶恐不安地揣测著,心里无端卷起一股酸味,难道,已经有人抢在他面前夺走她的芳心? 若真是如此,她又为何看起来如此忧愁,一点都不快乐呢? 听他这么说,如茵急急否认,腮帮子迅速涨红。 “少乱说了,我哪有什么男朋友啊!” “那就上我的车啊!” 如茵手扯著裙摆,有点委屈地说:“你自己看,我今天穿长裙呐,怎么能让你载呢?” 知道了她的回答后,阿翔的心情豁然开朗,他朗朗大笑,“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我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呢。” 如茵呆呆地望著他,“什么意思?” “你的裙子那么长,还怕曝光啊?” “这不是曝不曝光的问题,而是穿著裙子跨坐机车,那样子难看死了,任何一个有点气质的女孩都不应该这么做的。” 从小妈妈就把她教成一个遵守规矩的淑女,要是被妈妈看见她把裙子撩高,并张著腿坐在机车上,妈妈一定会昏倒的。 “气质?在我眼中,你有灵气地像个仙子,哪可能因为坐上我的车,就变得没气质了?” 他认真的语气和表情让她的心跳失速。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快、快上车,你不是说妈妈在等著你吃晚饭吗?”他放柔了声音诱哄她。 “可是,就算我不在乎我的裙子,我……我从没坐过机车,你的车子又那么高,我也爬不上去……”她真伯他会嘲笑她的笨拙。 不料…… “怕什么,我可以抱你坐上去啊!” 他坦率的态度让她承受不住,他如此明目张胆地散发出对她的好感,这让她脸红,并心跳加速,让她不禁想逃跑。 这么多年来,她都乖巧地活在父母为她架设的保护罩里,规规矩矩的活著,而如今,就算是生命里小小的月兑轨,都让她有著强烈的罪恶感,觉得自己好像背叛了一直将她呵护在手掌心里的父母。 一想到父母便让如茵开始发慌,并想逃开眼前这个诱惑她解放自己的男人。 定了定神,如茵凝著严肃的小脸道:“喂,你别发神经了,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萍水相逢,既然不方便,我自己坐计程车回去就好了,我想,不用麻烦你了。” “如茵……” 如茵不理会他的叫唤,转身便在穿流不息的马路旁伸手招计程车。 窦煦翔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娉婷柔弱的她拦腰一抱,稳稳的放在他的宝贝机车后座上。 在路人的惊呼声和口哨声中,如茵完全被他大胆的举动给吓呆了,甚至连叫喊出声都忘了。 绯红在窦煦翔小麦色的皮肤上迅速蔓延,即使他的外号叫窦大胆,但长这么大,这还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人做出如此疯狂的事。 包别说是个认识还不到一个钟头的女人了。 “对不起,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冒昧,但为了不让你就这么走掉,我只好出此下策。” 温柔地为她戴上安全帽,不给她回神的机会,他迈开长腿跨上车,双手向后一捞,便将她的小手紧紧环在他的腰上。 “抱紧我,我要带你去兜风了。” 环抱著他,感觉著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如茵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心也变轻了。 有多久没闻到“风”的气味了?她频频贪婪地深呼吸,努力将逆风前进的畅快记在脑中。 而一直孤独的心好似突然有了依归,就连空虚无助的双臂也在他传来的温度中得到安慰。 她的理智要她放开他,离他远一点,但她的身体却远比她来的诚实…… 无法克制著,她将小脸轻轻枕在他宽厚温暖的背上,那一刻,如茵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迎著风,她真的好想就这么抱著他——一辈子。 视线映入熟悉的街景——快到家了! 理智终於扳回一城,让如茵的脑袋清醒了起来。 她拉起安全帽的面罩,朝前大喊,“喂,请你在前面的7—eleven放我下车。” 直觉的,不管两人有没有未来,她都不想让他知道她是住在前面山坡上的别墅里,免得他们之间的友谊不能再如此单纯下去。 窦煦翔扯著嗓子喊回去,“我不叫喂,我叫窦煦翔……在和煦的天空中飞翔。” “好吧,”如茵没好气地瞪了瞪眼,“窦先生,请你在前面的7—eleven放我下车好吗?谢谢。” “可以叫我阿翔吗?被喊窦先生,会让我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 哦,这人实在有够ㄌㄨ耶! “我跟你没那么熟吧?窦先生。” 为了和她拉近距离,他不惜耍起无赖。 “不熟没关系,多见几次面就熟啦!再说,你不喊我阿翔,我可能会听不见你说的话,然后就不小心把你载回我家喽。” 那怎么行?因为他,她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这会儿,爸妈恐怕都已经急坏了。 眼看便利商店从眼前往后飞逝,他似乎真的没有停下的意思,即使有点不甘愿,如茵也只好低头,让他的奸计得逞。 “阿翔,拜托你赶快在前面路口放我下来!” “我可以直接载你回家呀,一个女孩子走巷子回家,多危险?现在的坏人很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走。” “不用了,天色还早,我可以自己回去。” “反正都已经到这里了,不差这两步路啊。” 她都快急死了,他还在“番”! 如茵此时也不得不冷声开口警告他,“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请你立刻放我下来。” “吱”一声,机车迅速煞停,在路旁的红砖道停下。 窦煦翔翻身下车,不等她开口,便抱住她纤细的腰身,轻而易举地举起她,让她的双足安全落地。 “如茵,你生气了吗?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关心你的安全。” 他双掌穿透衣裳传来的热度,让如茵的心跳再度加快,但她低著头不想让他发现。 “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人家威胁我?”紧蹙的细眉显示出她的不快。 本想带给她快乐的,怎么却好像让她更加不高兴了?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蹲低身子,直视她的眼。“对不起啦!我这个人皮惯了,一时没顾到你的感觉,你别介意好不好?” 他赤诚的眼神让如茵显得心慌意乱,“不好不好,这显示我们是习惯很不同的人,可能不太适合做朋友,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要先走了。” 眼看她转身要走,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如茵,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把我当作拒绝往来户吧?那我岂不是很可怜吗?” “你有什么好可怜的?我又没对你怎么样。” 他撇了撇嘴,摇晃著她的手臂,“如果有一天,你最喜欢的东西不见了,你难道不会伤心吗?” “我们才认识一下下,你又知道我是你最喜欢的东西了?我对油嘴滑舌的男人没兴趣。” “喜欢就是喜欢,难道还需要理由吗?如果你想要理由,我可以说一百个理由来说服你,注意听,我要说喽……” 他清了清喉咙,那表情像是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小学生,既骄傲,又带著些许紧张。 “我喜欢你丝绸一般的长发,喜欢你白皙的脸蛋,喜欢你那对浓淡适宜的眉毛,喜欢你水漾的大眼睛,喜欢你小巧的鼻尖,喜欢你粉女敕的嘴唇,喜欢你……” 妈呀,这男人以为他在干么?他想让人来人往的路人以为他发疯了吗? “够了,请你停止。”如茵故作镇定地制止他。 “我喜欢你娇小的身材,喜欢你微笑的模样……” “我说够了!” “喜欢你好细好细的腰身,喜欢你匀称的小腿……” “天呐,求求你,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停啊!”如茵捣著脸,好怕自己再度成为路人注目的焦点。 他冲著她露齿一笑,“给我你的电话。” “不给!” 他放大音量,“我喜欢你脸红的表情,喜欢你瞪人的样子,喜欢……” “窦煦翔,我投降了行不行?”掏出笔,她二话不说的写下自己的行动电话塞到他手中。“给你,请你闭上嘴。” 他一脸狗腿样,“谢谢如茵。” 她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我真的得走了。” “小心一点,有空记得call我哦……” 如茵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前进,一股如羽毛般的暖意充塞在她的胸口。 靠在车边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窦煦翔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他像她梦中的天使,秀致清灵、白净可人,让他好想将他放在手中呵疼,用尽所有的力气保护她、逗她笑,只要她快乐,叫他为她做什么,他都愿意。 他喜欢他,而且他很清楚知道,这种喜欢跟他对悠悠的喜欢,对总编芳姊的喜欢、对基金会赖阿姨的喜欢,孤儿院葛兰修女的喜欢都是完全不同的。 这股喜欢来得快速且强烈,并深深撞击著他的心灵,让他才刚离开她,却已经开始对她想念了起来。 抓紧手中的纸条,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得到如茵——他梦中的小天使。 直到踏进家门,如茵的一颗心还仍卜通卜通地跳著,她知道自己完全没恢复正常,也意识到自己对窦煦翔产生了不寻常的感觉,否则,她怎么会紧张兮兮地叫,宁可在山下等上半个小时的社区公车,也不愿让自己的家世曝光? 也许是她生怕他知道她的家世背景后,她就无法再确定他是以怎样的心态来跟她交朋友,更怕她的父母知道后,会强烈反对她跟一个平凡的穷小子搅和在一块。 很多人羡慕她是衔著金汤匙出生的,并且有一个在政商界叱咤风云风云的父亲,但有谁知道被关在一座用黄金打造的牢笼里,一样会令人窒息。 她才刚刷卡进门,一脸焦急的父母便立刻迎了上来。 “如茵宝贝啊,你是跑到哪儿去了!你再不回来,妈妈就要报警去了。” “妈咪,你别紧张,我下了课没等到陈伯,又忘了带手机,所以才会自己回家……但因为路不熟,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看到妈妈红红的眼眶,如茵心里很不忍。 “我刚刚才把陈伯给训了一顿,开车居然那么不小心的在路上跟别人擦撞,让我女儿等不到他,还得自己想办法回家,要是真把我的宝贝女儿给弄丢,我看他怎么赔我!”叶廷风沉著脸道。 这就是她的父母,很爱很爱她的父母。 如茵深吸了口气,将心底趁隙窜出的小小不耐用力压回。 “爸爸,你怪陈伯干么?我们自己走路有时都会不小心跌倒了,更何况现在的交通那么乱,你小心,别人不一定小心呀,擦撞也是难免的嘛。” “爹地是怕你迷路啊,宝贝。” “爹地,我不是小贝比了,自己回家这种小事难不倒我的。” “别说了,反正妈咪已经警告过陈伯,以后就算临时有状况,也一定要立刻请别人去接你,你的身体这么不好,走在路上,万一被污浊的空气给闷坏了,那该怎么办才好啊?” “妈咪,你想太多了。” “吕医师说过,你不能太劳累,妈咪可不希望你好不容易稳定的身体又有什么状况发生!”许月霞握苦女儿的手,神情紧张地叮咛著。“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吕医师对你还真够关心的,傍晚时,他还特地拨了电话来询问你最近的状况,也提醒我们下个星期一定要记得带你回诊。” “是啊。”叶廷风若有所思地接口,“我瞧那孩子不错,年纪轻轻就当上主治医师不说,不仅家世与我们叶家相当,人也长得挺斯文的,要是他真对咱们如茵有意思就太好了,以如茵的身体,有个心脏科权威的老公来照顾她,我们就能放心多了。” “是啊,如茵,吕医师不是约你出去喝过几次咖啡、吃过几次饭吗?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若是不错,我们就约他下星期一起到饭店吃个饭,怎么样?爸爸亲自出面邀请他,够给他面子了吧?” 吕颂贤,那个斯文有礼,像个英国绅士的男人? 他对她是不错,温柔、体贴、有礼,却撩不起她心头的任何涟漪,他无法带来窦煦翔所给她的那种惊喜和怦然心动,也无法让她有为他有任何情绪起浮,她只是不讨厌他罢了。 想到窦煦翔,原本不排斥吕颂贤的她,却忽然对父母自以为是的想法感到厌恶。 “妈咪,爹地,你们别想太多了,我只单纯的把他当做我的医生,没有其他的了。” “傻丫头,”许月霞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吕医师是个好对象,听爸爸、妈妈的安排准没错,你是我和你爹地的心肝宝贝,我们不会害你的!” “月霞,就照你的意思,找个时间约吕医师一块儿吃个饭吧。” 蕴藏在如茵心底的反弹又开始在她身体里作怪,而她照例用力压下它。 爸妈是爱她的,他们一点一滴将身体孱弱的她给保护到大,她不能拂逆他们,让他们伤心。 可是,难道在感情上,她也得放任他们违背自己的心意,替她安排吗? 好矛盾呀。 “一定要这样吗?” “这种好事就别拖拖拉拉了。”叶廷风的个性一向果断,一旦他决定的事,使不容置喙。 “老头子,你懂什么,女儿是不好意思了呀!” “哦……”叶廷风呵呵大笑,“我都忘了,女儿已经长大,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呢!” 听著父母一来一往的对话,如茵习惯性地把自己的想法吞进肚子里,恬静地陪著笑,什么都不再多说。 夜晚,一向是窦煦翔思路最清楚的时候。 所以大部份的深夜时间,他都留来为孩子说故事,脑袋里天马行空的想著各种有趣的事物,想著什么样的东西,会让小朋友们感到有趣,会让他们发笑。 而如果能碰巧在大白天发现他走在街上,那么,他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往出版社的路上。 他以手抹去额角滴下的汗水,并熟悉地走进这栋商业大楼的七楼办公室。 这里是童颜出版社——全国最大图书王国凯威集团底下专门负责童书创作、进口童书,以及出版童书的分公司。 棒了三个多月,窦煦翔再度出现在这里,准备将他的最新作品交出去。 他迳自拉开椅子,坐到总编辑李海芳的面前。 “嗨,芳姊,我很优秀吧?这次,赶在老大你开始发挥催稿魔力之前,我就很乖巧地出现了。” 李海芳扶扶眼镜,将视线从一堆文字里抽出来,“算你识相。” 他将一叠稿子推到李海芳眼前,“要不要先翻翻看?” “我相信你的作品有一定的水准,但……老实说,你这次行没有听我的话收敛一点,别再净想著颠覆传统,搞些怪里怪气的东西出来?” “看来,我上一本书是卖得不怎么样喽?”他抓抓头,表情有些沮丧。 “阿翔,我当了快二十年的童书编辑,家长想要给孩子什么样的东西,我怎么会不懂呢?想要卖得好,唯一的方式就走温馨路线,最好还带点小小的幽默感,反正听我的准没错!” “温馨的东西我不是不会写,只是……芳姊,我写腻了,我想突破、我想给孩子一些新鲜的东西。” “说难听一点,这种突破,不过是满足你个人的偏好而已,但书是写给读者看的,没人看,任凭你有再多的梦想也没用。” 李海芳往椅背上靠去,十分冷静地分析著利害关系。 窦煦翔的双手撑住下巴,长吁门气,“芳姊,你未免也太直接了吧?” “我是疼你才跟你直接,否则,我连说都懒得跟你说!” “可是……” “可是什么?” “芳姊,拜托你再让我试一次好不好?”他总是无所谓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认真,“我这次写的这本《梦幻森林》,里头有树精灵家族、小花天使、云姊姊、小草妖精……故事虽然另类却很热闹,人物设计也很可爱,我想从故事里带给孩子一些环保的概念,如果这次又失败了,我答应你,我以后一定尽量听你的。” 李海芳头疼地揉揉太阳穴,“阿翔,虽然当初是我发掘了你,但你也不能老是给我惹麻烦啊!你要实验,起码也不能让我本本赔钱,我可是吃人头路的打工族,你想害我被老板炒鱿鱼啊?” “求求你啦!” 他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弯屈著顶在左手掌上做出下跪求饶状,眸中时流露出小鹿斑比似的眼神,那可怜兮兮的表情终於在片刻后逗笑了李海芳。 她将手中的笔一丢,“你这个麻烦精。” 见她软化,窦煦翔马上露出笑容,“谢谢芳姊。” 李海芳神情严肃地指著他,“还敢笑,自己说过的话,你可要记住啊。” “遵命。” 步出出版社,暂时松了口气的窦煦翔立刻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拿出如茵留给他的手机号码。 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跟她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 他相信,若是如茵愿意倾听他的梦想,给他支持,那么就算他在这条路上遇到再多的压力,也一定可以有更大的勇气继续向前走。 他迫不及待地拨了电话,并在对方接起时问了声,“嗨,如茵,你好吗?” 第三章 手中握著电话,如茵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情又开始震荡了起来。 他真的打电话来了。 虽然极力不去想起他,但她不能否认,这几天,他的身影一直隐隐约约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虽然她一直极力用各种杂七杂八的事情让自己分心,心想只要久没联络,她自然可以彻底忘了那个笑容灿烂如朝阳的男人。 没想到,他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他还是跟她联络了。 “窦煦翔,有什么事吗?” “这几天我常常想到你,你呢?跟我一样吗?”电话那头的他语气轻快而充满活力,诱惑她沉睡的心苏醒过来。 “并没有。”她抑住悸动,状似不在乎的否认。 “真的吗?你该不是不好意思承认吧?要不然,我又没说我是谁,你怎么一下下就认出我的声音了?”他的语气促狭地上扬著,“哦,我猜,你其实对我念念不忘是不是?” 真糟糕,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露出了马脚,让自己糗毙了。 如茵有些气恼,一半对他,一半是对她自己。 “我天生就特别会记人的声音,这跟对方是谁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对了有事吗?我很忙,等一下马上要出门了。” 其实她是胡诌的。 对於妈妈约她去为星期五跟吕医师吃饭的饭局添购新衣的提议,如茵一丁点儿兴趣也没有。 听见她冷淡、毫不积极的声音,他小心的询问:“我说错话了吗?你生气了?” “我很常生气吗?如果你嫌我爱生气,你大可以挂掉电话不要理我,何必受了我的气,又来怪我呢?” 心头卷起一股无端的烦躁,如茵忍不住把气往电话那头的他身上出。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很想念你脸红的模样。” 阿翔敛起笑意,用很真心诚意地声音道,只希望她能感受。 “我可以感觉你的心情并不好,出来走走,让我陪你、逗你开心,好不好?” 她直觉地逞强,“我很好,不需要你陪。”其实心里有著浓浓的感动。 “那若我需要你陪呢?你愿不愿意出来陪我?我有好多的话想跟你说……跟你一个人说。” 怎么搞得?他总是欢乐愉悦的声调里,怎么好像夹了一丝丝的茫然无措呢? 如茵的心微微揪紧了下,“你心情不好啊?” “谈不上不好,但想找个说话的人。”阿翔坦白地说,“你有空吗?愿意出来见我一面吗?” “这……”理智和情感又开始陷入了煎熬,“让我想一想。” “没关系,你好好想一想,等你有空也愿意跟我出来的时候,再打电话给我,好吗?” “嗯。”她在心底暗暗感谢他的体贴。 币下电话后,如茵愣愣地发著呆,对於自己的不自由又开始起了一种想要反抗,想要挣月兑的强烈。 “如茵,你在发什么呆?连妈咪走进房间你都没听见?” 如茵抬头看了母亲一眼,鼓起勇气开口,“妈咪,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傻孩子,当然好啊,陈伯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等你换好衣服,我们就到百货公司逛逛,妈妈要买几件漂亮的衣服替你打扮打扮,我敢保证,等星期五吕医师看到你的时候,一定会有眼睛一亮的感觉!” “妈咪,我可以不去逛百货公司吗?” 许月霞愣了下,随即敲敲自己的头道:“对了,妈咪怎么没想到,你这几天才刚考完毕业考,一定累坏了,不适合逛街,这样好了,妈咪请我熟识的设计师到家里来,拿些目录让你挑挑?” 如茵轻叹了口气,“妈咪,我是想自己出去走走。” 许月霞一脸讶异,“你一个人?” “也许会找个朋友陪我。” “那怎么行!”许月霞月兑口否绝女儿的提议,“如茵,你自已的身体你自个儿还不晓得吗?这几年,妈咪好不容易才把你的身体养得稍微好一点,怎么可以放你自己一个人出去乱跑?这样不成,妈咪会担心死的。” 如茵握住母亲的手,“妈咪,我已经长大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再说,我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了,你不用太担心的。” “不行不行,你没看见,外头的太阳毒辣得很,要是你被晒晕了,我怎么跟你爹地交代啊?” “那我可以晚上再出去呀,晚上总没有太阳了吧?” “晚上?”许月霞拔高了尖细的声音,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那更不行了,现在外头的治安那么差,你又身为擎天集团总裁的独生女,万一遇见居心不良的歹徒想对你不利,你身体那么差,跑也跑不快,喊救命也喊不大声,叫爸妈怎么放心呀?” 对於父母如鱼网般又细又密的关爱,如茵简直快发疯了,她极力克制著脾气,握紧拳头,努力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 “妈咪,你说的都是不太可能会发生的事,就好比人总不能因为可能发生坠机意外就不出国,鱼刺可能会梗到喉咙就一辈子不吃鱼啊。” “即使我说的事不一定会发生,但你是我们的心肝宝贝,我们连这万分之一的可能都不能忍受!”一向宠爱如茵的许月霞无视女儿的渴望,坚决地回绝,“想想,你小时候身子那么差,有多少次,你都差一点就离开我们,若不是……” 如茵受不了地打断母亲的话,“难道,为了你们的心安,这辈子,我都必须被关在这里吗?” “关?”许月霞不敢相信一向乖巧的女儿竟会使用这样的字眼,“如茵,爸妈是爱你的呀,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她伸手模模女儿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又喘不过气了,所以心情不好,想发脾气?这样吧,我请林妈炖个降火的人参枸杞茶给你喝,你再躺一下,妈妈今天就不排任何行程,让你好好休息,好不好?” “妈咪,我……”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妈咪都知道,你只是一时情绪不好,不是故意让妈咪伤心,妈咪不会怪你的。” 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头,如茵深吸口气,气馁地闭上眼睛,躺回床上,心头泛上深深的无力感。 怎么沟通了半天,一切都回到原点,妈妈好像根本听不懂她所说的半句话呢? 她该怎么办,怎么办呢? 毕竟,她所面对的,是父母深切的爱,她不能因为自私的理由,便完全不顾父母心头的感受。 於是,除了继续忍受下去,她似乎没有别的办法…… 约定的日子很快来临,一向忙碌的叶廷风为了女儿的终生大事,特地排除万难的将时间空出来,只希望今晚和吕家的聚餐能够达成他所希望的目的。 今晚的如茵,在许月霞及设计师的巧手下,显得清丽月兑俗。 一身剪裁合身,样式简单大方的黑色小礼服,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表露无遗,雪白的肤色更被墨黑的布料衬得莹莹发亮,丝绸般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她像个坠落凡间的天使,深深吸引住吕颂贤的目光。 见到他,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没有笑容,但那带著愁绪的美感却更令他心动。 饭局一开始,两家的父母就默契十足地将话题放在彼此的儿女身上打转,仿佛早就将他们定为一对,结婚只是迟早的事情。 吕家是医生世家,吕家的大家长吕义恒在二十年前,正是如茵的主治大夫,曾经数度将生死边缘中的如茵救回,如今吕义恒年纪大了,他的儿子却接手照顾如茵,这让两家人对结成亲家的缘份,感到更加顺理成章。 “想想如茵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一副乾巴巴的模样,没想到你们夫妇可真行,将如茵硬是调养成现在这个娉娉袅娜、清清秀秀的小女人,别说我儿子招架不住,连我这个老头子看了都眼睛一亮!” 吕义恒个性豪爽,现下心情一好,连嗓门也大了起来。 而听他这么说,许月霞也笑得阖不拢嘴,“多亏颂贤这么细心地照顾我们家如茵,这些年来,如茵的身体状况才能越来越好……” “既然如此,就可以准备当新娘了,当人家的贤内助了,是不是?”吕义恒笑呵呵的接口。 从小看著如茵长大,他知道如茵是个柔顺懂事的孩子,让她来当他的媳妇,他很满意。 吕义恒都这么明白地开口了,叶廷风也不再装模作样。 “多亏吕老不嫌弃,如茵能有颂贤的细心照料,我们夫妻俩也就可以放心好好过我们的后半辈子了,我叶廷风就这么个女儿,未来嫁进了吕家,我定会将颂贤当成自己的儿子好好栽培,请吕老放心,就怕我们如茵被宠惯了,什么家事都得重头学起,还希望吕老多多包涵。” “哪儿的话?可以娶到擎风集团总裁的独生女,是我们吕家的福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爱如茵的。” 许月霞拍拍女儿的手,“如茵,难得吕伯伯那么疼你,还不赶快跟吕伯伯道谢?” 如茵双手抓紧了裙角,显示她心底挣扎地有多厉害。 他们谈她的婚姻大事谈得兴高采烈,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打算听听她心底真正的声音,好像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而这一切,又是多么地荒谬? 见她犹豫,母亲不断在桌下轻踢她的脚,如茵只得乖乖就犯,“谢谢吕伯伯。” “谢什么?吕伯伯倒是忘了问问你的意思,如茵,嫁给我们家颂贤,不会太委屈你了吧?” “吕伯伯,我……” 如茵正想说些什么,她的父亲已经抢先一步笑吟吟地道:“吕老,您也未免太客气了吧?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清楚,我们家如茵害羞,要她在这儿公开承认她愿意嫁进吕家,她恐怕要挖个洞跳进去躲起来,今晚再也不肯出来吃饭喽!” 叶廷风的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连一向少言的吕颂贤也容光焕发,满脸笑意地望向如茵,让如茵置身其中,更觉得不自在到了极点。 “对不起,我想上个洗手间……” 拉开椅子,如茵只想暂时离开现场,找个地方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要不然,她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 拿著包包快步走向洗手问,如茵打开水龙头将冷水盛在掌心往脸上猛泼。 她问自己:叶如茵,你真的就要这样胡里胡涂地嫁给一个毫不熟悉,却也完全没感觉的男人吗? 考虑了一分钟之后,她作了决定…… 待有人发现她太久没回到座位时,她早已悄悄从饭店的另一头溜了。 因为他从孤儿院长大,出了社会,只能凭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向上爬,也因为,他虽然是孤儿,但他总是乐观地过日子,带著笑意的脸上仿佛不能被任何事所打倒,所以,李海芳总是特别偏心地疼爱著窦煦翔。 最近,公司提出了一个由国内与国外知名作者合作的企划案,而童书的部份,李海芳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向凯威图书集团的企划部经理推荐了窦煦翔。 好不容易企划部的徐经理有空,李海芳特地作东,请她跟窦煦翔一块儿出来吃饭,大家在非正式场合聊聊,希望能拉近距离,也希望在聊天之中,徐经理能认可这个年轻的作家。 从六点等到七点,徐经理连个人影都没出现。 “哇,芳姊,我肚子好饿哦,可不可以先偷点一点东西来填填胃?”窦煦翔手按著肚子,饿得哇哇大叫。 “臭小子,我这个作陪的都没说话了,你倒等得不耐烦了啊?”李海芳瞪他一眼,“徐经理掌握著你的未来,你敢先吃,到时候他要是计较起来,把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给了别人,你就别抱著我的大腿哭啊!” “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就算饿死了我也要等到他。”他挤眉弄眼,耍宝地道。 李海芳习惯似地白了他一眼,“阿翔说真的,芳姊帮你争取了半天,你自己对这个机会到底有没有意思,想不想把握啊?” “废话!”窦煦翔跟她太热了,以至於有点没大没小,“芳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合作的约翰·提夫是我的偶像?跟他合作,一定可以使我的东西更有深度,使我的写作功力更加提升,我当然想跟他合作喽。” 李海芳放心地点点头,“那就好,徐经理今天刚好到中部出差,可能是高速公路塞车才会迟到,你就认命地等下去吧。” “是,芳姊。”他举手放在眉侧做了个敬礼的动作。 话才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一听到这个特别的铃声,他的心猛然一跳,这可是他特别为如茵设定的铃声啊! 上次他拨电话过去时,她对他有些冷淡,害他心情低落了好几天,以为自己没希望了,没想到,隔了几天,她竟然主动打电话给他。 他兴高采烈地接起电话,“如茵,你终於想到我了哦!” “窦煦翔,你现在有空吗?”她现在没心情跟他耍嘴皮子。 “嗄?你说什么?你人在哪里,感觉好吵。” 事实上,她刚刚逃出饭店,正躲在某根梁柱后面讲电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爸妈已经发现她失踪了,怕自己好不容易有勇气逃掉,却又得再度被抓回去听他们谈论她的“婚姻大事”。 她开门见山地道:“你别管我在哪,你现在有空出来陪我吗?” 什么?她居然主动开口约他耶,得来全不费工夫,感觉实在太爽快了。 窦煦翔皮皮地反问:“现在外面在下雨耶,你确定要现在出来吗?你被雨淋湿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哦。” “是的,就是现在。”她的语气轻柔但十足肯定。 “可爱的如茵,我知道你很想我,可是……难道,你不能再多等我一个钟头吗?” 虽然他不在乎当个重色轻友的男人,但他跟徐经理根本还没碰到面,他怎么能就这么落跑呢? 徐经理冲著芳姊的面子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见他,他要是胆敢辜负芳姊的一番好意,芳姊会杀掉他的。 不料,印象中温柔可人的如茵,这会儿却变得异常坚决。 “若你现在没办法来接我,我想,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吧。” 原本,只是费尽心思想把她暂时哄住的窦煦翔这会儿突然从椅背上坐直起身,并聚精会神地应付电话那头的小女人。 “你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你千万别告诉我,我现在若不出来陪你,你就会嫁给别的男人当老婆。” “很有可能。” 哪尼?!会有这种事? 他跳起来大喊,“真的假的?如茵,这种话可别乱说啊。” 她的口气仍然很平静,“我想,我再不离开这里,刚才的很有可能,马上就要变成『极有可能』了。” 刹那间,窦煦翔的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他的前途是很重要,但只要一想到如茵要变成别人的老婆,即使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他也觉得痛苦得快要死掉。 挣扎只象徵性地维持了三十秒,他立刻决定他不能让这种鸟事在他眼底下发生! 如果勇士眼睁睁地看著公主在他眼前被截走,那么,这位勇士不是太窝囊了吗?而他窦煦翔又岂是无胆之徒? 在偷瞄了一眼李海芳,看清楚“逃生路线”之后,他登时当机立断,“如茵,快告诉我你在哪里?” “年代饭店。” “好,我十分钟后到……你等我……一定要等我哟。” 币掉电话,他将脸埋在双掌中,只露出一半的眼睛瞄向李海芳,“亲爱的芳姊……” “嗯哼,十分钟后到?”李海芳双臂环胸,目露凶光地睨著窦煦翔,“除非是你接到这里十分钟后会爆炸的密报电话,否则,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临时有事要离开。” “呵呵呵,”他边傻笑边提起包包,“芳姊,事关我的终生幸福,您就大发慈悲通融一下吧!你也知道组织一个温暖幸福的家庭是我最最渴望的人生大事,我想,你一定不会忍心看我错过我的幸福对不对?我的作品先留在这里,等会儿,就请你先帮我留给徐经理看看哦。” “窦煦翔,你敢?” “我不敢,一千个、一万个不敢,但我控制不住我的腿啊,它自己要走,我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一脸要贱的无辜,“等会徐经理来,你就告诉他我爸车祸进了加护病房,我不得不离开,他若有点爱心,一定会原谅我的。” “为了月兑困,你竟然诅咒自己的老爸出车祸?” “反正我爸妈真的是在我三岁的时候车祸死掉的嘛,我这样说,也不算诅咒他们啊。” 楚海芳翻了翻白眼,一脸受不了的样子,“我才不会帮你说这种谎。” “拜托啦,芳姊,再不走,我的幸福就要飞了……你老公那么疼你,你的家庭那么美满,你一定希望我有一天也能摆月兑孤独跟你一样快乐对不对?我知道你最疼我了,所以,你一定要帮我,谢谢芳姊,芳姊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有空』就会报答,那现在……我先走喽。” 匆匆在李海芳的脸颊上亲一下,他三步并两步地跑出餐馆,什么也不管了。 他脑子里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他太晚赶到,他心爱的女孩会从“极有可能”变成“根本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 那怎么成? 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窦煦翔以最快的速度发动机车,飞也似的往目的地飞驰而去。 第四章 接到如茵后,虽然她一路上什么都没说,但看著她皱成一团的眉头,窦煦翔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有事发生, 在这个飘著雨的夜里,既不能带她去赏夜景,也不能继续载著没穿戴任何雨具的她压马路,他唯一想到的地方,就是徐伟跟朋友合开的pub。 被父母保护地密不透风的如茵,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遭这么晚,单独在外面晃。 对於这种突如其来的自由,她仍未习惯。 伫立在一下一下闪著绽蓝霓虹灯的“迷夜”招牌前,她忐忑著,不知道该不该推门走进去。 她看了看窦煦翔,水漾的美眸眨巴眨巴的,“这是什么地方?里头看起来暗暗的,会不会有很多不良少年?会不会有人窝在里头做可怕的事情?” 她纯洁可人的模样逗得他一阵朗笑。 “安啦,我哪那么笨,带你到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被别的男人看?你进去看了就知道,这间pub里头的格调很不错,所有的摆设以郁金香为主题,室内环绕著精油的淡香,专门播放慵懒的蓝调爵士乐,会来这里的,几乎清一色都是女性上班族,她们来这儿谈天、听音乐,喝点小酒并放松自己。” “有这么棒的地方?” “当然,这得佩服我的兄弟徐伟,他天生就有这种好头脑,以前我们在孤儿院的时候,每次过年过节前,院里缺经费,他总是可以想出各种方法来筹钱,刚出社会和朋友合开这家pub,他也能做市场区隔,抓住他锁定的客群,一直稳稳的经营下去,他是个有大脑的人,下像我,总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天马行空的,没什么计划。” “你是孤儿?” “你介意?” “不,”她急切地摇头,随即又落寞地平静下来,“我只是不能理解,你没有父母、没有温暖的家、没有钱,怎么还能那么快乐……不像我,似乎什么都有,却是无尽的寂寞。” 见如茵小脸沉寂的样子,窦煦翔有著无限的心疼。 他伸长手臂一把揽住她的肩,“寂寞?上天既然让你认识我,就怕你嫌我吵、嫌我烦呢,怎么还可能有时问寂寞呢?来,先进去再说,我介绍我的好兄弟让你认识,这些人我都熟得不得了,他们人都很好,你不用怕。” 说著,他向前跨一大步,伸手推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回过头,发现如茵仍怯怯地伫在原地,被保护太久的她,要跨出第一步,仍是有著难以克服的心里障碍。 “如茵,来……”窦煦翔二话不说,朝她伸出手掌。 她抬起眼凝睇著他,只犹豫了半晌,便也伸出女敕白的小手,摆放在他黝黑温厚的掌心中。 当手一被他握紧,她立刻感觉一股力量源源不绝地灌入她的身体。 她终於有勇气举步向前,展开了她渴望许久的……突破。 一走进“迷夜”,里头登时传来一阵热闹的问候。 “妈的,阿翔,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的小店来了?” 这家店的最大股东小黑首先捎来热情的招呼。 “干!成了大作家以后,就不屑来这个小地方跟我们抬杠了厚。” 长得又高又壮又凶,怎么看都像黑道大哥的蓝雄贞,也不甘寂寞地呼应小黑。 “亲爱的贞贞,你说够了没?” 明知道蓝雄贞最痛恨他女性化的名宇,宁愿人家喊他狗熊,也不让别人叫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而窦煦翔却不怕死地明知故犯。 “喂,我为了养活自己每天赶稿赶得天昏地暗,你们这些赚钱跟吃饭一样容易的家伙却在这里跟我说风凉话,算什么朋友啊?” “欸,阿翔,天地良心,虽然你对我们不义,很久没来看我们了,可是你每次出新书,我都有去买哦。”狗熊赶紧替自己辩护。 “哟!”小黑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咱们狗熊也会去买书来看哦?不简单、不简单。” 狈熊k他一拳,“死猪头,你又不是不知道书跟我有仇,它认得我,我不认得它,我哪会买书来看啊?” “那你买书干么?”小黑故意反问。 “买来送人,或者买来吃东西的时候,可以垫在桌子上不行哦?反正我有买,有挺阿翔就是了,你管我那么多?” “真是○○xx,我呕心沥血的杰作,竟然被你用来垫东西!”窦煦翔听了差点没吐血,上前作势就给狗熊一拳。 “啊!我也有买说,不过我比他好,我买来有先翻翻看你在唬烂什么,才送给我的小侄子折纸飞机……” “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群污辱我心血的家伙。” 三个大男人就这么又笑又闹、似真似假的扭打起来,看得站在一旁的如茵是目瞪口呆。 这就是他们相处的方式吗? 虽然粗鲁了点,聒噪了点,却让她觉得,是这么这么地真。 她很认真、很认真地看著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小黑直觉不对劲,才忽然停下动作往后看,而发现丫她。 看见美丽的女客,小黑马上推开两个兄弟,立正站好,非常狗腿地道:“美女,欢迎光临,你一个人吗?” 然后又板起脸,刹有其事地训戒著也停下动作的另外两个男人。 “阿翔、狗熊,你们两个真是的,这么没礼貌是会吓到客人的,还不赶快跟美女道歉?” 狈熊看见眼前这个看来弱不禁风,纤瘦娇美的小女人,差点没流下口水,他微愣了下,才回神跳到如茵面前,“小姐,需要我帮你带位吗?” 可恶!这两只大,干么靠那么近看他的如茵? 哼,瞧他们,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真是没品到了极点。 双手擦腰,阿翔跨步上前,立刻各赏他们的后脑勺一掌。“朋友妻不可戏这句话有听过吧?你们两个最好给我注意一点,别打如茵的歪王意。” 小黑和狗熊对视一眼,不可思议地向后倒退一步,异口同声,“什么?敢情这个气质美女是你的阿娜答?” “怎样?嫉妒啊!” 两人又同时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挺不是滋味地再补上两掌,“干么,有什么问题吗?” 小黑率先发难,“小姐,你不是被逼的吧?” 如茵摇摇头,俏脸通红。 狈熊接口,“你确定他不是擅作主张,自以为是,你确定你真的是他的……马子?” “我……”如茵嗫嚅著,不知该如何回答。 “没关系,”小黑拍拍胸脯,“我们两个给你靠,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若是阿翔这个死小子敢因此动你一根寒毛,我立刻让他贴到墙壁立正站好,踹到他开花为止。” “没错,阿翔这臭小子最不像话了,他要是敢威胁你,我一定伸张正义,给他好看!” 慌乱之中,如茵抬起头,正好对上窦煦翔直盯住她的眸。 如茵的心一动,心底最真的答案呼之欲出。 她知道阿翔选在此时默不作声,是因为他也想藉此听听她的答案。 小黑和狗熊这两个看热闹的还在敲边鼓,唯恐天下不乱,“快说快说,别怕,两位大哥会保护你的!” “我……我是……” 见她开口,现场三人全都静下来注视著她,等她的答案,这下子,如茵是不说也不行了。 “我刚刚决定,要当窦煦翔的女朋友。” “为什么?”他们一脸不敢相信地盯著她。 如茵发窘地盯著地板,“因为,我觉得被他疼爱,好像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哦……阿翔……好康的哦!”挑拨不成,小黑和阿熊马上见风转舵。 “看不出来,你有这等能耐可以拐到那么漂亮的妹妹……” “没想到,惦惦呷三碗公,你这张小嘴也挺能言善道的嘛,竟然可以说动美女帽信你的鬼话!” 阿翔伸手拉住如茵的小手,与她十指交缠,脸上的微笑,显得非常得意。 就在此时—— “哐啷”一声,大夥连忙转头往声音的来源看。 大家忙著打屁胡闹,差点忘了镇店之宝,徐伟正在吧台里忙碌著调出一杯杯客人点的调酒。 “啊伟,怎么啦?”小黑探头进吧台察看。 狈熊没察觉什么不对劲,仍轻松地开著玩笑,“若我猜的没错,阿伟正在做无声的抗议啦,抗议世界没天理,竟然连阿翔都能交到那么正点的女朋友。” 徐伟边拿扫把扫起地上的碎玻璃,边镇定地回应,“没事,不小心摔破一个高脚杯。” 窦煦翔走向前关心的说:“没事就好,小心别割到手。”牵著如茵的手,仍然握得牢牢的,始终没放开。 徐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苦笑,心头却浮现另一个问题——悠悠怎么办?悠悠怎么办?悠悠怎么办? 这一天终於来临了,他该保守秘密,还是该早点让悠悠面对现实? 此时此刻,他还真希望自己的神经能粗一点,要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偏偏他的末稍神经敏感得很,任何蛛丝马迹都没能逃过他的眼。 身为窦煦翔最亲的兄弟,悠悠最亲的哥哥,徐伟陷入进退两难的境界。 苞兄弟们打闹了一阵,窦煦翔终於能够和如茵安静地窝在店里的一角,好好地说说话。 窦煦翔猛地吸了一大口徐伟为他们特调的酸甜冰饮,满足地眯细了眼。 “好喝!”他忍不住赞叹一声,抹抹嘴,好整以暇地开口,“好了,那群讨厌鬼终於都识相的离开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状况了吧?” “一定要说吗?”想到今晚发生的一切,如茵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 “当然要说,我为了你,可是连我的顶头上司都得罪光光了,我总有知道真相的权力吧?” “好吧。” 不安地用手指卷著发尾,如茵将今晚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但故事还没说完,他已经激动得像沙发著火一样,差点没跳起来。 “什么,你爸妈不顾你的意愿,逼你一定要嫁给那个医生?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他的小茵茵差一点就要被人家用那种“送作堆”的古老方式送给别人,叫他怎么能不动气呢? 他臭著脸欲罢不能,长篇大论地发著丰骚。 “还有,那个男的也是,他以为他家有点钱就可以这样强迫你啊?低级!” 见平时总是笑嘻嘻,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在乎的窦煦翔沉下了脸,如茵的心怦怦地跳著。 她倚在他肩上,发挥女性天生的本能,扯著他的袖子撒娇,试图缓和他的情绪,“你别那么生气嘛,我爹地妈咪还不是为了我好?” 他余怒未消。 “如果你也喜欢那个家伙也就算了,可是,你对他完全没感觉不是吗?这样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 “你忘了我刚才告诉你,我连接心脏的动脉天生就比别人狭窄,我不能激动、无法大笑大跳,对於一个这样麻烦的女儿,爹地、妈咪当然希望可以找个适当的人来照顾我啊。” “哼,”他的口气充满不屑,“他能照顾的,顶多是你的身体,这跟花钱找个特别护士有什么两样?而你的心、你的感觉呢?他顾得了吗?” “是顾不了,要不然我干么不顾一切地跑掉啊?” 说的也是,但……他还是无法完全心安。 跩跩地瞄她一眼,他清清喉咙,状若无事地宣告,“老实说,跟那个医师比起来,我的确是渺小多了,截至目前为止呢,我窦某人只是个小小的童书作家而已,要名没名、要钱也没钱,稿费只够顾温饱而已,放弃名医跟我在一起之前,劝你先想清楚,可别说我事先没说实话提醒你哦。” “嗯哼。”如茵露出淡雅一笑,点点头,未置可否。 他斜睨她一眼,暗自在心头揣测著这个笑容背后所代表的意义,究竟是代表“我听见了”、“我会好好想想”,还是“我站在你这边”? 他藉著低头喝饮料的同时,又闷闷地出声,“如果你有别的想法就直接说出来没关系啊,结婚之前,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我不会怪你的。” 瞧这男人平时那么开朗,怎么在这档事上,就偏偏憋扭得紧呢? 长发掩映下的小脸辛苦地憋住笑意,若无其事地道:“是哦?照你这么说,我或许应该要认真地想想,是不是该回头请求他的原谅喽?” 如茵凉凉地将他一军。 阿翔一愣,半分钟后,很识相地恢复正常,再也不敢继续装潇洒。 他拥紧如茵的肩,卖力地陪著笑,“呵呵呵,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你干么当真啊?我们如茵怎么能跟一般人比嘛,她偏偏就是眼光独到,选择了最有爆发力的潜力股——窦煦翔先生,对不对?” 目的达成,如茵放心地倚回他怀中,“知道就好。” “放心放心……”他拍拍她的小脸,“总有一天,我的书要翻译成数十个国家的译本,在全球各处销售,带给所有的小朋友数不清的欢乐,到时候嘛,我的知名度可比哈利波特的作者罗琳小姐,一个小小的医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才不放在眼里呢!如茵,你说是不是?” 轻啜一口冰饮,她温柔地回应,“是,你说的都是。” 她的柔情激发他更多的雄心壮志,“到时候,搞不好我赚的钱,比十个大医生加起来还多呢,如茵,我一定不要让你后悔选择我的,给我时间,我会让你过更好的日子。” “阿翔,听我说……”她柔软的小手轻轻抚上他不安的胸口,“不用因此给自己太大压力,也不用刻意跟他做比较,我喜欢你,因为你是你,那种喜欢没有附加任何条件,也不会因为任何附加价值而增加或减少……懂吗?” 仔细将她的话在脑海了转了转,“我懂……” 窦煦翔的心头忽然盛满感动。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跟雄孔雀为了赢得雌孔雀的注意而频频开屏展示自己的情况没两样,简直驴到了极点。 她的声音娇娇甜甜的,字字句句却都深刻地敲进了他的心坎里。 “我知道写好看的书给全世界的小朋友看是你的梦想,这条辛苦的路我愿意陪著你走,也愿意跟你分享一切喜悲,但你要明白,那纯粹是因为我对你的喜欢,而不是奢望你成名之后,可以享受随之而来的名与利哦,况且,话说回来,如果我要的真是名利,又何必选择跟你在一起呢?” “可恶,我都说我懂了,你还损我啊?” 他伸手搔她的痒,让她软软的笑倒在他怀中。 受到他的影响,她也跟著淘气了起来,“你那么笨,谁知道你是真听懂还是假听懂。” “是啊,我是很笨,要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你呢?” 她想也没想便回他一记,“彼此彼此呐。” 窦煦翔低呼,“天哪,我不知道你这张小嘴竟然那么厉害,看我怎么修理你……” 语毕,他伸出魔爪,再度朝她身上的敏感部位猛烈进攻。 如茵的力气小,哪里是他的对手,只能咯咯笑个不停,笑得连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哎哟,阿翔,求求你饶了我,”她捣住胸口,趁空求饶。“我真的快要没办法呼吸了。” 没办法呼吸!事情大条了。 他立刻停下动作,大掌在她背后拚命地轻拍著,“如茵怎么样,你还好吧?对不起、对不起,我真该死,忘了你的情绪不能太激动,还这样逗你玩……” 两颊旁垂落的青丝遮住了如茵的脸,让她得以幸免於被发现她其实在长发的掩饰下偷笑。 她故意按住胸口轻咳几声,果然换来了他更多的愧疚。 “都怪我心胸狭窄小气鬼一个,要是刚才别跟你计较、别欺负你,你现在就不会不舒服了……如茵,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医生?”他手忙脚乱的,心慌到了极点。 她还是咳著。 “如茵,你倒是说说话呀。” 她气若游丝的开口,“我想,我可能走不动了。” “没关系,我背你。” 话才出口,他当真要将她扛上他的背。 老天爷,她可不想让初次相遇时的糗状再度在公共场合发生一次。 如茵举起手隔开他朝她伸来的铁臂,“我是说我一直笑,笑得好累好累,所以等一下可能会走不动啦。” “什么?”他将她的下颚抬起,强迫使她与他面对面,“小茵茵,你刚才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你其实根本没有不舒服,只是在要我吧?” 她晶亮带笑的眼眸已经说明了一切,“你说呢?” 她笑起来的模样看来真美! 他没辙地叹了口气,收起戏谵的笑意,认真地凝睇著她。“好吧,被耍就被耍呗,能换来你的笑容,对我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是的,就是这种全心全意讨她欢欣的表情让她心动。 如茵执起他的手枕在她颊畔,很真心的对她说道,“谢谢你。” “小傻瓜,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活著仍然是一件很有趣的事,虽然,不可测的未来还等在我面前……”如茵的语气一转,轻轻的叹了口气,“别忘了,今天晚上,我可是自私地将我爸妈丢给吕家父子,完全不顾他们的感受,纵使再怎么疼我,我相信这一次,他们一定都气坏了。” 对哦,刚才那么一闹,他差点忘记现实还等著她回去面对。 “那怎么办?这样好了,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那只会使事情更加复杂罢了。 而且,她也没忽略,一个吕颂贤,就已经让自尊心超强的他产生不小的压力,更何况是她过於显赫的家世? 就算他真的可以接受她的家世,那她的父母又可以接受他吗? 无论如何,现在让他见到她的父母,都是一件很不智的事情。 “那怎么办,难道让你一个人回去面对?”他怎么能让他娇弱可人的小百合独自面对责难?他担心她会承受不住的。 再说,万一来自父母的压力让孤单无助的她一时不支就范,他又该如何? “我……”如茵咬唇思索了会才开口,“或许,我先到饭店住蚌两天,让彼此沉淀一下心情再跟他们面对面地谈一谈。” “我反对。”他想都没想便否决了她的提议,“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单独住在外面?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不行,我不放心,如果真要住外面,就让我来帮你想办法。” “你确定?” 他拍拍胸脯,“安啦,包在我身上。” 第五章 急匆匆地拉著如茵的小手,找到还在吧台里忙的徐伟,窦煦翔一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正低头看著客人点单的徐伟,冷淡地抬头瞄了他们一眼,“干么?要闪人了啊?拜拜。” 坦白说,他一点也不讨厌这个看起来有些娇贵的叶如茵,但没办法……想到他们的野丫头悠悠可能会有的伤心,他就不由自主地偏心了起来。 没注意到他的怪异,窦煦翔急著把他的想法说出来,“不是啦,阿伟,我想带如茵回家住几天,这房子是我们三个人共租的,我总得问问你的意见,我想悠悠一定是没问题的,那你呢?” 徐伟停下手中的动作,僵著脸回答,“你又知道悠悠没问题了?” “你忘了,悠悠最爱热闹了,家里多个女孩子她也多个伴,免得成天跟我们混在一起,变得粗鲁兮兮的,一点女孩子样也没有。”他一副想当然耳地道。 听著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说法,徐伟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疼起来了。 他知道这样做对阿翔也未必称得上公平,但为了悠悠,他不得不扮黑脸。 徐伟继续擦拭著洗好的杯子,看也不看坐在好友身旁的如茵,“先不管悠悠怎么想,我说奇怪了,她干么不回自己家,又干么一定要跟著你回家?” 他充满敌意的态度终於让神经大条的窦煦翔也感受到了。 但大家兄弟一场,他干么要用这种充满敌意的态度对待如茵? 难道他不明白,对如茵不友善就等於对他不友善吗?想著,他的心情变得很不爽。 他坐不住,索性站了起来,“欸,她不回家当然有她的理由,倒是你,干么那么龟毛的样子?你该不会不肯收留如茵吧?” “既然你会来问我的意见,就代表我有不同意的权力,再说,她跟我又没关系,我为何一定要收留她?” “怎么会没关系呢?他很可能是你兄弟我未来的老婆,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人生的变数很多,等她真正变成你老婆,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更未必会成功,所以一切等她真正变成你老婆再说吧。” 徐伟冷冰冰的说法很快便惹毛了他。 不顾如茵在一旁猛摇他的手臂,他火气很大。 “阿伟,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个人那么不够意思,妈的!你不收留如茵就算了,还诅咒我跟她的未来,你会不会太机车了点?” “那你呢?看看你自己这副重色忘义的鸟样,叫我怎么够意思?” 眼看著两人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如坐针毡的如茵终於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气氛而开口,“阿翔算了,千万不要为我跟你的好兄弟吵架,大不了我回家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窦煦翔以眼神示意她闭嘴。 孰可忍孰不可忍,徐伟怎么能那么不给他面子,让他在如茵面前丢脸,也让如茵下不了台?实在是太过份了。 他难得地对徐伟动了气,“总之,你不收留如茵就等於得罪我,你自己想一想,你要不要干这种蠢事?” “我想,我已经表达地够清楚了。” “徐伟——”他的音量将原本窝在办公事里打瞌睡的小黑和狗熊给引了出来。 “火烧厝了哦!这么大声是怎样?” 不愧是好友,小黑一眼就看出了横在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二话不说就将人高马大的狗熊挤到他们之间,避免他们真的干起架来。 被狗熊按下肩膀,窦煦翔不得不重新坐下来。 “你们自己问他,如茵为了我跟家里闹翻,我不过是想带她回家住蚌几天,徐伟竟然反对,我问他是尊重他,要不然,房子我有三分之一的权力,如茵睡我房间,他又能怎么样?” 徐伟也不甘示弱,“你们才刚开始交往,如果女方就肯跟你睡,那我看这个女人也不怎么样。” 他这句话一出,又重新激得窦煦翔站起来,拳头握得老紧,“徐伟,我看你是皮痒了,今天不开打你不甘愿是不是?” “哼,还说什么好兄弟,为了一个女人想扁兄弟,你又够意思了吗?” 徐伟一向伶牙俐齿,动口,窦煦翔的确不是他的对手。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如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一点也插不上手,只能杵在一旁乾著急。 “阿翔,你又不是不知道徐伟本来就很龟?再说……”小黑拍拍他的肩,“大家都知道他生活习惯有够差,当然见不得人啊,让你马子看见了,他岂不是丢脸丢到家?” 经小黑这么一说,他的气果然消了一半,徐伟也悻悻然地不开口,毕竟,他并不真的想跟多年的兄弟为了这种事打起来。 “再说……”小黑凑到窦煦翔耳边,促狭地道,“有他们在,半夜做那档事,绑手绑脚的,多不畅快?” “去你的!”他作势握拳打在小黑脸上,“少耍嘴皮子了,赶紧帮我想办法安顿如茵才是最重要的。” “狗熊!” “干么?” “你不是很哈阿翔、阿伟家那只虎姑婆?”悠悠的脾气一来,就像男孩子般火爆,他们几个没一个没吃过她的亏,枱面上修理不了她,所以私底下,就喊她虎姑婆泄愤。 被小黑这么一说,狗熊那个大个子竟然脸红并不好意思了起来,“无聊,没事干么扯到我?” “怎么会没事?” 狈熊傻愣愣的,“会有什么事?” “你老头帮你在台北买的套房就住你一个人,你不会跟阿翔互换,让阿翔跟他马子借住你家,你去住阿翔他家,这样不就成了?”小黑一口气说完,将脸转向徐伟,“阿伟,怎么样?这你没屁放了吧?” “随便。”只要能保护的了悠悠,其他的事,他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喂,那你怎么没问我的意见?”狗熊不甘愿地道。 “你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小黑凶凶地瞪了他一眼,“钥匙还不交出来?” 狈熊还当真乖乖地把家里钥匙拿给窦煦翔,“长的这只是楼下大门的钥匙,可以伸缩的这只是楼上第一道门的钥匙,剩下那只就是开第二道门的。” “小黑,谢谢你。”一直静静伫立在一旁的如茵真心道谢。 看一个美女那么诚恳的向他道谢,小黑不自在的憋扭起来。 “谢什么啊?要是他们真的在我店里蛮干起来,我还要不要做生意?这两个猪头……都几岁了,还用暴力解决事情?”小黑自大地指著自己的脑袋,“真正有智慧的人,应该多用用这里嘛。” “对对对,你最聪明了。”事情获得解决,窦煦翔的心情立刻好了大半。 狈熊模模头,又不干被冷落的开口,“有没有搞错啊?借你房子的明明是我耶,干么大家都感谢他?” 小黑一掌巴在狗熊的脑袋上,“你出借房子是被我逼的,而且,这件事你也有甜头啊,他们不谢我,谢谁?” 狈熊和小黑之间逗趣的互动,将气氛渐次缓和了下来。 握住窦煦翔的手,对於整件事有了圆满的解决,如茵终於松了口气。 徐伟才掏出钥匙开门,里头的落地窗门就被“唰”地一声,拉了开来,随后,一张充满期盼的苹果脸蛋便映入眼帘。 徐伟爱怜地揉揉悠悠削得又短又薄的褐色短发,“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连你都回来了,窦哥不知道怎么搞得,到现在还没出现。” 他月兑掉球鞋,走进家门,“阿翔都那么大个人了,你还怕他搞丢啊?厚,你还真偏心呢,我工作累得半死,一句慰问都没有,只知道担心你的窦哥。” “伟哥,你怎么那么小心眼啊?” 悠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顺便送他一拳。 “你每天都工作到凌晨,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到家,有什么好慰问的?倒是窦哥,他从来没什么不良习惯,也没有夜生活,今天竟然到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我怎么能不担心,你难道不觉得有点怪吗?” “哪有什么好怪的,我今天晚上才跟阿翔碰过面。” “真的?”悠悠一听,立刻从门边跳到徐伟面前,差点把他手中的水杯给撞翻了。 “老天,你真的很粗鲁耶!一个女孩家,走路就不能淑女点吗?” “哎呀,人家担心嘛!”悠悠挽住他的手臂,“快说快说,窦哥今天去找你干么?他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他——”徐伟故意慢吞吞地喝了口水,藉机拖延时间想理由,“他嘛——” “伟哥,我拜托你好不好,我都快急死了,你还在慢慢喝水?” 经过了多次实验,她好不容易在今天下午成功烤出窦哥最爱吃的那种日式女乃油泡芙。 天晓得她真的好想看见他大口吃进泡芙时,那种满足的表情哦。 “神经,天天见面还看不腻啊?一天没看到他,又不会死。” “哎哟!”悠悠没耐心地大喊大叫,气得直跺脚,“你别老是讲废话,拜托你说重点行不行?窦哥究竟去找你干么,又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到家!” “干么,你审犯人啊?态度好一点我才告诉你。” 悠悠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气,努力把心里的著急憋住。 “好吧,求求你告诉我……” “这才像话。” “so?” 徐伟暗叹口气,希望上帝能原谅他撒下善意的谎言。 “阿翔今天带一群朋友到我店里捧场,打烊后,他们又嚷嚷著要去夜游什么的,然后,我忙著结帐,就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啊?他不是一向都不喜欢这么晚还在外头溜达的?跟朋友混到你的店打烊就已经很反常了,怎么可能还跟朋友去夜游?”她自言自语完后,又抓著徐伟提出疑问。 “伟哥,他是跟哪些朋友去你店里啊?他的朋友就那几个,我想不出有谁会找他去夜游。” “你很爱管耶!阿翔连有哪些朋友都要跟你报告啊?” “人家我是关心嘛,求求你告诉我,他到底是跟哪些朋友啊?” “我哪知?我又不认识。” “那你连问都没问?”悠悠仍然紧追不舍。 “喂,臭丫头,我上班时间很忙耶,你当我不用做事,坐在那里跷脚休息就有钱赚了哦?”他没好气地损她。 被他那么一堵,悠悠停止追问,胸口却被满满的失望给占据了。 顿了好久,她才又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将悠悠的失望看在眼里,徐伟的心头十分不忍。 “他说他想在外面玩个几天,寻找新的故事灵感。” “哦——”她期盼了一个下午,就为了等待他将她的爱心吃进肚子里时那种幸福的表情,没想到,他竟然为了寻找什么狗屁灵感,而辜负了她一缸子的热情。 真是气死人! “我先去洗个澡,等一下狗熊停完车就会上楼,你记得帮他开门哦。” “好啦。”她心不焉地敷衍著。 泄气地跌坐在沙发上,悠悠无聊又无奈地拿著遥控器将一百多台电视频道按完,心里却越想越不对劲。 什么朋友会让不喜欢夜生活的窦哥放弃原则,这么晚了还在外头闲晃? 还有,窦哥写的故事是给小朋友看的,他一天到晚跑孤儿院,参加基金会的活动扮演小丑叔叔,就是为了更接近孩子、更了解孩子,如此也是寻找更多故事的灵感,他怎么可能用放逐自己的方式来找灵感呢? 这太不像他了! 叮咚——门铃声在此时响起。 哼,一定是那只大狗熊!真是的,她心里已经够烦了,他没事还跑来凑什么热闹。 正闷头咕哝著,悠悠的脑筋一转——咦,不对啊,狗熊很可能是今晚见到窦哥的目击证人之一,想知道窦哥的下落,她或许还得靠他咧。 揉揉脸颊,她在开门的瞬间换上一张笑咪咪的俏颜。 “狗熊哥,你来的正好,我正想请你吃我亲手做的泡芙耶!”嗯,好假,连她自己听了都快吐了,但狗熊却是一脸受宠若惊的腼腆相。“你赶快进来,我把东西端出来给你尝尝好不好?” 说完,不等狗熊回答,悠悠已经飞也似地转入厨房,殷勤的端出她下午才烤好的点心,外加一杯香浓可口的冰可可。 “来,你吃吃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狈熊小心翼翼地捧著悠悠递给他的泡芙,大口咬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哇,比外面卖的还好吃,女乃油又香又滑的,实在是太赞了!” 老实说,看著狗熊真心的赞赏,憨厚的笑容,对於自己心头的诡计,她还真有点愧疚。 但,没办法,她真的很想知道窦哥到底跑哪去了,她实在无法相信窦哥没跟她说一声就跑去夜游了,而且还好几天不会回家。 现在,狗熊是她唯一的线索了,她只好出此下策。 她双手撑著下颚坐在狗熊对面看著他吃,“真的好吃啊?好吃就多吃几个呀。” “真没想到竟然可以吃到你亲手做的东西。”边吃著美味的泡芙,身旁又有心仪的女人相伴,狗熊整个人晕陶陶的,心情非常之愉快。 “要是你喜欢,我以后可以常常做给你吃呀。”悠悠带著笑回应。 听见悠悠这么说,狗熊虽然讷讷地没说什么,却笑得比中乐透还高兴。 见时机成熟,她开始一步步切入重点,“对了,狗熊哥,你今天有遇见窦哥吗?” “有啊,他今天有跟一个朋友来店里。”嗯,她滴溜溜的眼睛好迷人,他几乎要看傻了。 “一个朋友?”悠悠的神经在瞬间拉起警报。 有问题,果然有问题! 伟哥明明说是“一群朋友”的啊,怎么狗熊说的不一样? 狈熊随口回答,丝毫未发觉事情大条,“是啊……” 看不出来悠悠的手艺这么好,要是能娶到她,岂不是每天都有美食可以享受了吗?真幸福。 “什么朋友啊?” “女——”话方一出口,正迳自做著春秋大梦的狗熊顿时清醒。 罢才跟徐伟一起回来的时候,他才再三警告不准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悠悠,免得悠悠要是知道他为了叶如茵跟阿翔差点打起来的事,一定会生他们的气。 都怪东西太好吃,害他差点把徐伟的叮咛给忘了。 幸好他在紧要关头有踩煞车。 狈熊将杯子凑近嘴边,故意边喝可可,边含糊不清地说:“吕,对,没错,就是姓吕,一个姓吕的朋友。” “姓吕的朋友?”悠悠用手拉开他的马克杯,“真的?你真的没有骗我?” 庄肖维! 说他笨,他还有那么点小聪明呢,竟然敢用这种蒙浑过关的方式来唬弄她。 她耳朵灵得很咧,他刚才明明就不是要说这个,转得那么硬,以为她感觉不出来吗?他未免把她想得太阿呆了吧? “真的啦。”狗熊用力点头。 “如果是真的,那你刚才干么一直用马克杯遮著脸?” “因为可可很好喝啊。” “好,我相信你……但是,如果改天让我发现你骗我,我就再也不理你喽!” “这……” 悠悠好不容易才愿意好好跟他说话,甚至还请他吃她亲手做的泡芙,他应该为了这件无聊的事,破坏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情谊吗? 为了这一点,狗熊心里掀起严重的天人交战。 她继续吓唬他,“你知道吗?我生平最讨厌人家骗我,不过……狗熊哥,我觉得你看起来忠厚老实,应该不是那种会爱说谎的典型哦?” “这……”悠悠甜蜜的笑容让狗熊不自觉的冒起冷汗。 “这样的你,看起来好有安全感哦。” “真……真的吗?”亏悠悠那么信任他,他还对她说谎,实在太不应该了! 看著悠悠信任的目光,狗熊简直想海扁自己一顿。 她仍然以醉人的甜笑凝望著他,“所以,窦哥今天真的是跟一个姓吕的朋友到店里去,对不对?” “对……不对……” “什么?”悠悠聚精会神地倾著右耳,这会儿恐怕连灰尘飘落地面的声音都难逃她的耳力,“你刚才说什么?到底是对,还不是不对呀?” 厚,骗人真的有够难,更何况是骗他哈了这么久的女人! 抹去额边的冷汗,冒著被徐伟海k的危险,狗熊决定豁出去了。 “哎呀,其实阿翔今天是跟他马子到店里去啦,他本来要带他马子回家住几天,结果阿伟反对,两个人差点动手打了起来,后来小黑出面调停,乾脆让阿翔去住我家,我来住你们家,最后才搞定,阿伟怕你知道他们差点打起来会生气,所以才叫我不要告诉你的啦!” 狈熊一脸苦瓜,连笑都笑不出来,“悠悠,你不会怪我吧?” 悠悠朝他露出阴笑,“不会——”紧接著,进出震天狂吼,“才怪!” “悠悠……”狗熊一脸惊吓过度,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不要叫我!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永远都不要看到你!” “悠悠……” 看也不看他一眼,简直像是遭遇青天霹雳的悠悠气呼呼地走进房里,“砰”一声狠狠甩上门。 “发生什么事了?”徐伟察觉不对劲,边穿衣服边从浴室走出。 面色发青的狗熊一脸无辜地看著徐伟,“我只是跟悠悠说实话,谁知道她就气成这样……” 他手里还抓著吃到一半的泡芙,百思不解,“刚才明明还请我吃泡芙的,现在又气成这样,我都已经跟她坦白了,干么火气还那么大啊?” 真是功亏一篑! 徐伟气得咬牙,“你这个猪头!不是叫你别把晚上发生的事告诉她的吗?” “我……”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指的大概就是他日前的处境了吧? 狈熊怔愣地坐在沙发上,沮丧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到现在仍然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要那么生气,而自己又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第六章 在走进这间套房的房门之前,如茵是多么地想赶快有个地方可以让疲累的她倒下来休息,但一进到这方斗室,她却又感觉憋扭了起来。 小小的空间,让呼吸的空气,都显得暧昧非常。 很显然的,她还不太适应跟身旁这个男人的新关系。 窦煦翔体贴地将房里的灯全部打开,又走进浴室、小阳台各处巡了一下,才轻拍站在房间中央发愣的如茵,“你不是一路喊累吗?先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吧!” “哦,可是……” “别怕,我把灯都打开了。”他挤眉弄眼,露出顽皮的笑意,“如果你还是怕,我可以蒙著眼睛陪你洗,而且保证绝不会偷看哦。” 一抹羞赧的笑逸出如茵唇边,她娇嗔著,“你又来了,什么时候才能正经点啊?我是说,我没有换洗的衣物,怎么洗澡啊?” 他献宝似地从背包里变出一包东西,“喏,免洗内裤……” 原来他刚才叫她等他一下,是到7-eleven买这个东西啊? 如茵的心头暖洋洋的,想不到,他看似神经大条,原来那么细心周到啊?连这个都替她想到了。 他转身打开狗熊的衣柜,随手拉出一件t恤,“这你先将就著充当睡衣,如果真的穿不习惯,反正明天白天我再陪你出去买就行了。” “阿翔,谢谢你。”接过他递来的t恤,如茵静静地注视他好一会儿,并主动踮起脚尖,在他颊边送上一吻,然后飞也似的躲进浴室。 尚未回过神的他模著留下香吻的脸颊,愣愣地露出傻笑。 如茵用棉被包裹著自己的身体,睡也睡不著,只是紧张兮兮地瞪著浴室的门。 直到窦煦翔终於步出浴室,她下意识以双手将棉被拉得更紧。 穿著短裤的窦煦翔打著赤膊还直冒汗,看到用棉被把自己包得跟肉粽一样的如茵,他简直不敢相信。 “哇塞,不会吧?天气那么热你还盖被,不怕中暑啊你!” “我习惯睡觉一定要盖被才行。”如茵心虚地坚持著。 “喂,今天白天摄氏三十八点七度的最新高温耶,现在虽然入夜了,但起码也有三十度,加上冷气又坏掉了,你还是坚持一定要盖棉被吗?” 说真的,她的确是热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可是……” 擦乾头发,他一坐上床铺,挨近如茵身边,让她的紧张更添几分。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跟一个赤果著上身的男人靠得那么近,近到她可以感觉他身上氤氲的热气,近到她可以看清他麦色的肌肤、强健的肌理,近到她心跳失速、慌乱不已。 “别可是了,再可是下去,你就要热昏了。”语毕,他手臂一伸,就要去拉她的被子。 而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则换来如茵不知所措的尖叫。 他愣了住,手臂停在半空中,一动也不敢动。“如茵,你到底怎么了?” 如茵惨白著小脸,可怜兮兮地对他哀求,“我还没准备好,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碰我?” 靠!原来她在想这个!害他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她竟然惊吓成这样。 “你当我带你回来,只为了跟你那个那个啊?”他没好气地伸手推了推她的额头,“小姐,我也是很矜持的耶,我们才刚在一起,我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把我宝贵的第一次献给你?” 如茵尴尬地红著脸,“真的吗?男人不是都很冲动……” “冲动你个头啦!”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如茵身上的棉被抽掉,他用力地将她搂进怀里,“要是一个喜欢你的男人抱住你的时候,一点『冲动』也没有,那么不是你的魅力很差,就是代表那个男人的性向有问题……不过,冲动归冲动,请你明白,『冲动』跟『行动』之间,还是有一大段距离的,好吗?” “对不起……” 换了个姿势,让她舒适地枕在他的臂弯里,他温柔地笑道:“看在今晚,有香喷喷又软绵绵的女人可以抱的份上,我勉强原谅你,很晚了,快睡吧,你的身体不好,我可不希望你累坏了。” 依偎在他的臂弯里,两人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感觉著他的体温和独特的体味,如茵终於能够放心地闭上双眸,而原本乱七八糟的思绪,更是不可思议地平静下来。 一个可以给她笑容要给他安全感,也愿意处处为她著想,时时护著她的男人,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耳边听著他平稳的呼吸声,如茵很快便带著微笑,进入梦乡。 第二天,窦煦翔醒来时,已经十点多了,半梦半醒间,他伸手模向身旁的枕头,却扑了个空。 脑袋迅速清醒,他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如茵呢?该不会丢下他自己偷偷先溜回家了吧? 坐在另一角的圆桌旁,双手支著下颚,看著他东张西望的慌张模样,如茵忍不住笑了。 “喂,我在这儿。”感受著他对她的在乎,她心头有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如茵……”他顶著一头乱发看向她,揉揉眼睛,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昨天那么晚睡耶,你今天干么那么早起?是睡不习惯,还是你有心事?” 都是。 睡惯了家里那张几十万的名床,这种硬邦邦的弹簧床将她折磨得腰酸背痛。 再说,心里挂念著那一向最最保护她的爹地妈咪,想到他们一定一夜无法成眠,她就无法睡得太安稳,索性早早起床,东模西模地消磨时间。 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我又不是小懒猪,怎么会跟你一样?” “我刚才还以为你没说一声就丢下我走掉了咧,害我给他伤心了一下下。”他撒娇地用一双深情的眼睛瞅著她看。 这会儿,如茵终於能够体会,当一个气宇昂然的大男人对著一个女人撒娇的时候,只要这个女人爱他,就绝对难以抗拒那种母爱被勾引起来的心动。 她故意板起脸,凶巴巴地瞪著他,“干么一直发呆看著我?都几点了?还不快起来刷牙洗脸!” “抱著你睡觉,起床的第一眼又可以看见你,那种感觉好幸福哦。” 完全没把她的“教训”听进去,他继续直勾勾地盯著她瞧。 “真希望以后的每一个明天都可以这样,那么,我写作的灵感一定会源源不绝……” “想得美哩。”她憋住笑意泼他冷水。 “如茵,你想想看,到时候,我们可以每天一起醒来、一起吃早餐、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一起逛书店、一起谈天、一起喝下午茶、一起去孤儿院跟小朋友玩……我们可以一起做任何想做的事,那样岂不是太棒了吗?” 听著他雀跃的口气,她不禁被他诱惑著,开始向往起他所说的那种未来。 是很棒,但那一天什么时候才可以到来呢? “如茵,你怎么部下说话?”他深情款款地望著她,“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跟我在一起吗?你也期盼跟我一起分享所有的生活吗?” 压抑惯了的如茵总是无法招架他阳光般的笑容,和热切真诚的渴盼眼神,犹豫了会,她还是用力的点点头。 她试著坦白说出自己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跟你在一起,就算有再多困难等在后面,我还是觉得很安心。” “真的吗?”他傻笑著,并懒洋洋地自床垫上一跃而下,愉快地定近如茵身边,“听你这么说,实在令我太满足了。” “你真容易满足。”她羡慕他的单纯。 “人生就要学习知足,否则,又怎么会快乐?” 以手一下下地爬梳著如茵如瀑般的长发,阿翔百看不厌地盯著她绝美清灵的容颜。 “好啦,别再看我了啦!”如茵不好意思地用两只纤纤小手盖住他的眼睛,“买回来的早餐都快冷掉了,你还看?” 窦煦翔索性以大掌将她的小手收入掌心,耍赖地用身体磨蹭著她,“我不要吃早餐,我要吃你!你的皮肤好白好女敕,一定好吃极了。” “不……不行……不行啦……” 无视她的抗议,他的嘴唇不安份地在她耳盼颈边落下无数个吻。 如茵好紧张,两手拚命地撑著他朝她欺近的胸膛,“我说不行……” “不行什么?”他的吻沿著白女敕的脖子向上蔓延至她的粉腮。 她涨红著脸挣扎,“脏鬼,你又还没刷牙!” “哗!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刷了牙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吻你喽?” 异常乾脆地放开怀抱里的可人儿,他三步并两步地跳进浴室,口里还唱歌似的喃喃念著,“是你自己答应要让我亲的,等一下千万不可以反悔哦,否则,你一定会肥死,鼻子也会变得有三寸长……总之,只要你食言,你就会变成一个可怕的老巫婆!” “好……乖乖坐在房间等我,待我把牙齿刷香香,就马上来亲你了哦。” 瞪著被关上的门,听著他在门后轻快地吹著口哨,如茵脑袋半天都转不过来 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怎么有种被设计的感觉? 自从第一次在他的设计下,莫名其妙地被夺走初吻之后,如茵就再也难逃他的“魔嘴”了。 只要想到,不管何时,不管他们正在做什么,他都可以把他的唇凑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她狠狠吻个够,好不容易将他从房里拐出门,到住处附近的诚品逛逛,如茵终於得以松口气了。 扁天化日之下,她应该暂时不会再有被偷袭的危机了吧? “茵,你有没有觉得前面那个男的一直偷瞄你?” “哪个男的?”放下手中的杂志,如茵一脸莫名其妙。 “就是右前方那个穿著白衬衫、牛仔裤,头发抹很多发胶的那个啊!” “他只是脸朝著我们的方向看,偶尔停下来思索一下而已,哪是在看我啊?”她耐心地安抚他,“再说,我又不是什么大美女,身高又矮腿又短,有什么好看的?” “才怪!我明明就觉得他不时抬起头来看你!这个男人真没礼貌,明明看见我站在你身旁,还那么明目张胆地挑逗你。” “挑逗我?”老天爷,这男人的醋坛子真大耶,“你神经啊,再说,他看他的,又不能把我怎样。” “你是我的,我一点也不愿意分人家看。” “眼睛长在人家身上,我能怎么办?”如茵敷衍他两句,继续低头看书。 “厚!”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大惊小敝地指著他叫了起来。 “阿翔,又怎么了?” “你这件衣服的领口未免太低了吧?”他死命地瞪著她的胸口,神情十分不悦。“难怪他会一直看你。” “还好吧?”如茵不安地拉拉刚刚买的衣服领口,“不过是一般的v字领嘛,哪有多低啊?” “才怪!要不然你弯腰看看。” 如茵看他一脸认真,拗不过他,只好照著他的话做。 这一弯腰,便惹来他更不爽的表情。 他的浓眉一挑,“你自己看,你这一弯腰,都若隐若现了,我保证那个男人一定是在你弯腰取书的时候,为了占你便宜才一直偷看你,真是可恶极了。” “这……”他所有的龟毛都是因为在乎她,这叫她要说什么好? “如茵,你乖,以后出门都不要穿这么暴露的衣服,知道吗?” 如茵的额角出现三条斜线,“怎样才叫不暴露?” “你自己弯腰照镜子,千万不能露出小钡沟哦,知道吗?” “按照你的标准,那我乾脆每天出门都穿高领算了。”如茵自我嘲解地道。 没想到,他却回答地很顺口,“好哇!如茵,你真乖。” 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杂志,如茵暗吁了口气,“好吧,看来那个『一直偷看我的男人』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打算,那我们先走好了,免得等一下人家不小心瞄到我,你又不高兴了。” “你真了解我。” 阿翔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拖著她便快步往外走,一路走到大门外,才停了下来,好像生怕他心爱的宝贝会被抢走似的。 站在门口,他回头将嘟著小嘴的如茵按入怀中,低沉的声音里,是少有的严肃认真。 “茵,你千万别觉得我这个男人小心眼,在遇见你之前,我是个没有半个家人的孤儿,只能被迫孤零零地过日子,而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最亲最亲的家人了,你知道吗?” “你就这么信任我?” “既然认定了,当然会百分百认定你。”他用手指点点她的鼻尖,“茵,你千万别以为我只是想跟你玩玩,就随便敷衍我!我告诉你,我可是个很死心眼的男人哦。” 如茵抬头望著他,伸手抹平他微皱的眉心,“我不懂,你那么爱笑,难道也怕孤单吗?” 他失笑,“这世界上,有谁不怕孤独呢?更遑论我是个孤儿,能有个贴心的伴侣,对我而言,是件多么可贵的事情。” 原来爱笑如他,也有这么一番心事,原来感觉孤单的不只是她一人,还有他…… 心底最柔软的深处被某种情绪触动著,移动脚步,如茵趋前主动吻上他的唇,没有尴尬、没有一丁点的不自然。 在夕阳的余晖中,如茵终於能够确定,她对他不只是喜欢,还是一种更深入的依恋,那种想和他合而为一,不舍他受到任何一点伤悲的感觉,应该就叫情了吧。 “晚上要吃什么?蚵仔面线还是排骨饭?” “随便。” 如茵好奇地在热闹的街上走走逛逛,夜市的摊子卖了太多奇奇怪怪的小东西,这是她从没看过的,她觉得好新鲜。 对於晚上要吃什么,如茵的脑子现在没空去装那么无聊的事。 “这样好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前面那摊买几个水煎包,那一摊水煎包很有名,你有没有看见,有好多人在摊子前面排队?” 阿翔对她指了指摊子的方向,“人这么多,你就先在这附近几个摊位逛,千万别乱跑,免得我待会找不到你,知道吗?” 她微嗔,“好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一阵甜意涌上心头,他真的好宠她哦! 这会儿,她还真庆幸自己在那天晚上作了正确的决定,没有随著爹地妈咪,让自己胡里胡涂地嫁进吕家,若真是如此,那么,她岂不是一辈子都尝不到爱情的醉人滋味了吗? “如茵。” 一声叫唤让如茵直觉地回头,在见到来人后,心脏重重一跳。 “吕医师?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在诚品看到你的。”吕颂贤将双手放在西装裤袋里头,斯文的脸庞露出些许苦涩。 如茵大吃一惊,“诚品!你的意思是说,你跟踪我喽?” “不是蓄意,只是很想知道,我是败在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之下。” “他很平凡,没有家世也没有钱……可是……我真的爱他!” 察觉到他的敌意,如茵下意识地帮阿翔说话,她要保护他。 “正因为他没有家世也没有钱,他更不应该爱你!” 从小出身在医生世家,年纪轻轻就在父亲的庇荫下挤身上流社会的吕颂贤,脑袋里有著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说穿了,他根本就无法接受自己是输给一个样样都不如他的男人。 “如茵,难道你就丝毫不怕他根本是为了你身为叶家唯一继承人的背景而跟你在一起的吗?” 如茵想也没想就拚命地护著他,“你别侮辱他!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爹地叫叶廷风,又怎么可能是因为觊觎我的家世而跟我在一起的呢?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阿翔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 吕颂贤扶扶眼镜,冷笑道:“如果是真心相爱,就该信任彼此,如果信任彼此,你又为什么要瞒著他你的真实身份?” 如茵单纯的没有想太多便回答,“他的自尊心很强,我不希望我们悬殊的身份,造成他心里上的压力,这跟信不信任,根本一点也没有关系。” “是吗?如果你那么相信他,那么我就在这里陪你等他回来,看看等我揭穿你的身世后,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一点意义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吕颂贤无情地反驳,“如果爱的够深,无论你的家世如何,都不该动摇你们伟大的感情,不是吗?” “你……”个性柔顺的如茵说不过他,心一急,胸口急违地疼痛了起来,她按住心口,皱头紧蹙,汗水立刻自额角一滴滴地流了下来。 吕颂贤的神情一凛,举步上前扶住如茵。 “如茵,你怎么了?” “我……我胸口好疼……”如茵痛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太了解她的病情了,她不能急、不能气,不允许受到任何刺激。 此刻她的状况,八成是因为怕他揭穿她的身世而心急病发。 吕颂贤有些自责自己的鲁莽,让她好不容易控制下来的病情再度复发,但时间并不容许他继续自责下去,她必须立刻送医急救。 “如茵,别伯,我马上送你到医院。” 如茵忍住疼痛,勉强朝他点点头。 让他送她到医院也好,免得等会让他和阿翔碰了面,他会不顾一切地拆穿她的家世。 她好怕突如其来的冲击,会让阿翔不假思索便决定放弃她,而现在的她,已承受不起这种失去了。 第七章 头好重,身体好虚弱…… 如茵自黑暗的昏眩悠悠转醒,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睁开了眼皮,从微眯的视线望出去,爹地妈咪忧心仲仲的面容立刻映入眼帘。 紧接著,耳边传来妈咪喜极而泣的声音。 “老头子,你看,如茵醒了!如茵真的醒了!” “上天保佑,我就知道我叶廷风的宝贝女儿福大命大,不可能那么轻易就从我身边离去。” “爹地,妈咪……”如茵用尽身上仅存的力气吐出话来,“我很好,不用担心。” “是的,叶伯伯、叶妈妈,如茵这次的状况还算好,她只是太累了,只要好好修养一阵子就没问题了。”吕颂贤在一旁解释道。 许月霞放心地对吕颂贤点点头,而后转身牢牢地握住女儿的手。 “傻孩子,妈咪知道你不想太早离开我们,但是也不用赌气跑掉,一个人在外头游荡啊,要不是颂贤碰巧找到你,把病发的你送到医院,你一个人病倒在路边,那可怎么办哪?” 听母亲这么说,如茵暗暗放下心来。 看来,吕颂贤并没有出卖她,反而替她编了落跑的理由。 “你看看颂贤多关心你,台北市那么大,他竟然放下工作,开著车到处去找你,这种男人可是打著灯笼都找不著的,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叶廷风替女儿盖好被子,怜爱地整理著她散乱的发丝。 看著女儿苍白孱弱的模样,就算曾经发了天大的脾气,也早就抛诸脑后了。 如茵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紧抿著唇,不反驳也不回应他们的话。 “等你身体好一点,爹地亲自陪你去跟吕伯伯道个歉,你可知道吕伯伯有多疼你?虽然你那么不给他面子,但是他一得知你生病,就立刻打电话来替你打点,要医院提供最完整、最周到的医疗设备,让你得到最好的治疗,可以安心地在这里养病。” “爹地,我头有点疼。”如茵也不想让父母担心她,可是,他们你一言我一句的,字里行间仍不时撮和她和吕颂贤,这让她备感压力,只好佯称头痛,暂时截断他们的过度关心。 “登门向吕伯伯道歉,我一定会去的,可是,也请你们暂时别逼我步入结婚礼堂好吗?” 笔意忽略吕颂贤微变的脸色,如茵回避他的眼神,继续说道:“我已经大学毕业了,我想先到爹地的公司去学习如何当个称职的继承人,日后才能帮得上爹地的忙,让爹地别再那么辛苦……爹地,可以吗?” 叶廷风不敢相信地看看老婆,面露惊喜之色,“女儿,究竟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心意?以前爹地好说歹说的,你连半步都不肯踏进我的公司,说什么对商场没有兴趣,又说怕别人知道你的身份会投以异样的眼光……” “老头子,你别再念了。”许月霞也一改方才愁云满面的神情,笑意吟吟地望著女儿和老公,“你再念,女儿一烦,也许又改变心意了呢!” “如茵,你得赶快把身体养好,爹地旗下的企业多得是,看你喜欢到哪一家,爹地都会替你安排,而且绝对保密你的身份,这样好不好?” “谢谢爹地……爹地、妈咪,你们应该都累了吧?反正这里有特别护士,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我想单独跟吕医师说几句话。” 许月霞朝老公挤眉弄眼,拉著他离开女儿床前的坐椅,“走啦走啦,他们小俩口还有话要说呢。” “呵呵呵,瞧我这个超级大电灯泡!” 吕颂贤陪叶廷风夫妇去坐电梯,随即又回到病房。 “你有话要跟我说?” “谢谢你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吕颂贤在她身侧坐下,握住她的手,“如茵,只要你迷途知返,我还是会一样爱你的。” “先别谈这个好吗?”如茵累得不想再多做解释。 “我知道你主动提出要到伯父公司上班,完全是个不得已的缓兵之计,只是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为了那个男人如此委屈你自己?如果你跟了我,还需要那么累吗?你根本不必违背你恬淡的个性到商场去跟别人一争长短……” “够了,我暂时不想去想这些问题,我只是想请你借我一只手机,让我先发个简讯给阿翔,要不然,他一定急翻了。” 吕颂贤将指节握得发白,面色铁青,“你心里还是只有他,难道你就不怕我把实情跟伯父、伯母全盘托出?” 如茵侧过脸,并淡淡地道:“如果你真的要那么做,我也阻止不了你。” 左思右想后,吕颂贤终是压下了满腔护意,拿出口袋的手机递给如茵。 “拿去吧!一通电话并不能改变什么,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觉悟选择谁,才是对你最好的。” 接过手机,如茵根本没心情听他说些什么,只是飞快地在按键上输入她所要跟窦煦翔说的字字句句。 她的心很小,里头只容得下阿翔,其他的,就什么都装不下了。 悠悠一个人无聊地躺在沙发上,看著她一向最喜欢的日本节目——电视冠军。 电视萤幕里头的参赛者个个为赢得奖金而使劲全力冲刺著,悠悠却反常地完全无法进入状况。 而这一切,只因为她的心情实在太糟太槽了。 事实上,自从得知窦煦翔身边已经出现一个“她”,而且他甚至为了她,连家都可以下回的那一刻开始起,悠悠的心情就没好过。 只要一闲下来,她的脑袋就忍下住开始揣测著有关那个女人的任何事情。 她究竟长得如何?她是一个什样的女人?窦哥到底爱她爱到什么程度?这两天他们同处一室,是否已经发展出更深一层的肌肤之亲? 这一切,将悠悠折磨地快要神经错乱了。 她谁也不想理,就连上班时也无精打采,而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已经下定决心,当她下次再遇见窦煦翔的时候,她一定要给他一顿排头吃吃,以泄她心头之愤。 说来也真巧合,正当悠悠在心头天马行空地想像著各式各样可以报复的方式时,已经整整四十八小时没出现的窦煦翔居然回来了。 落地窗门“唰”地一声被拉开,面色铁青的窦煦翔出现在悠悠面前。 原本半躺在沙发上的悠悠防备地坐起身,准备从她想好的千百万种整人方式中随便挑出一个来试试看。 她ㄍ1ㄥ著看见他的喜悦,故意冷著一张脸,“你回来干么?为了那个女人,你不是连家都可以不用回来了吗?” 他烦躁地揉著短发,一坐进沙发里,“我现在心情不好,你少说风凉话。” “哼,要是我猜得没错,你回来一定是有目的,要不然,你怎么可能舍得离开你的温柔乡,回到这里来?”悠悠双臂环胸地睨著他,“说吧,你是回来拿衣服,还是怎样?” “求求你少烦我,行吗?” 怎么搞得,窦哥很少用这么不耐烦的口气跟人家说话的,莫非…… 悠悠的心中一阵窃喜。 “哦——”她幸灾乐祸地拖长了尾音,“想必是外面那个女人给你气受了对不对?哎哟,这年头,你以为外面的女孩子都像我那么容易搞定,那么容易让你使唤来使唤去的啊?这会儿,你尝到苦头了吧?” 嘿嘿,苍天有眼,不用劳驾她出手,他就已经得到教训了。 心情已经差到极点的窦煦翔终於受不了她的冷嘲热讽,“倪悠悠,你是霹雳火看太多了是不是?什么时候变得跟剧中的女主角一样讲话尖酸刻薄,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啊?” “耶?谁叫你眼光那么『好』,竟然挑上一个那么『赞』的女人,才没让你过几天好日子,就给排苦头吃?” “你说够了没啊?你又不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还在拚命跟人家凑热闹。”他没好气地数落她。 悠悠当然不甘心被他削,她以十足挑衅的口气说道:“好,那你就把事情说来听听啊,让我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会让你带著一张黑脸走回家。” 阿翔显然没搞懂他身旁的小妹妹正在吃著漫天飞醋。 他侧头一想,“也好,你是女生,应该比较懂女生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悠悠的一颗心气得又酸又麻,“好啊,我洗耳恭听。” “我带她去逛夜市,我只是到附近的摊子排队买水煎包,再回来,她就不见了,打手机也没人接,一整夜,我几乎将整个台北市都翻遍了,住处附近的巷子,也一遍一遍地骑著车子绕,但……完全没有找到她的下落。” 他忧心地皱起了眉头,“现在社会那么乱,她该不会被绑架了吧?” 可恶,他竟然为了找个女人而弄得自己一夜都没睡! 悠悠的口气十分不以为然,“这年头只听过有人绑架小孩,绑架有钱的大老板,倒没听过一个没名没姓的普通人,会在热闹滚滚的观光夜市被人在几千、几万双眼睛的注视下给绑走的。” “你说的也对,但……我实在想不透如茵会到哪里去啊,就算她想回家,也不必选择这种不告而别的方式吧?” 她说话的语调像个极有权威的爱情专家,“所以喽,她之所以会选择这种不告而别的方式,只有一个理由。” 像是溺水的人紧抓水面浮木,他满心期盼可以从她的口中得到答案,“什么理由?” “很简单,就是她不想跟你在一起,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只好选择这种方式离开你啊。” 他的脸色在瞬间又更加凝重了几分,“你确定?” “不然你说说看,还有什么原因会使她用这种方式在你面前消失?”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抓著头发,口中喃喃念著,完全无法相信悠悠的推测。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的爱情迅速加温,如茵的反应他很清楚,她不可能也不应该会在这个时候放弃他们的感情啊。 他忽然抬起头,以坚定的目光看向悠悠,“不可能的,我相信如茵。” “大笨蛋!搞不好人家只是跟你玩玩,把你骗上手,满足了她的成就感、打发完她刚好空出来的时间就莎哟哪啦了,只有你这个搞不清楚状况的呆子才会在那里念念不忘。” “真的是这样吗……” 他实在无法相信那对澄澈如水的眸子里会乘载一丁点的谎言,更无法相信他心目中纯净如雪的如茵会如此恶劣地对待他。 但,不相信归不相信,他又该如何解释她的失踪呢? “喂,你的手机在响,接一下啦。” 虽然看他那种失魂落魄的样子,悠悠承认她心里的确有几分同情,但她的气还没消,字里行间不损他几句,她实在不甘心。 “眼睛不好就算了,连耳朵也变得那么不灵光啊?” “只是简讯。”他丢给她一记白眼,“现在就算是天皇老子打来,我也不想跟他说话,更何况只是一通无聊的简讯?” 悠悠弹弹指甲,很悠哉地损他,“哟,说得那么潇洒,你不怕是那个女的发给你的诀别书啊?” “我真想拿撒隆巴斯把你的嘴封起来!”被她那么一激,他伸手把口袋中的手机给拿了出来。 看就看吧,反正已经够惨了,看看也不会少块肉。 翔,抱歉,没跟你说一声就离开了,我的心脏病突然发作,刚好有好心人把我送到医院,我直到刚刚才清醒过来,我爸妈都陪在我身边,所以暂时不方便让你来看我,等我好一点,我会call你,请你有耐心等我,好吗?如茵留。 以双手紧紧捧著手机,瞪著萤幕数秒后,窦煦翔歇斯底里地狂笑了起来!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悠悠,你看,有她的消息了!” 悠悠好不容易见到一丝曙光的心情再次跌回了谷底。 她咬牙切齿地靠在门边,“没用的家伙,人家勾勾手指头,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没水准!” 欣喜若狂的窦煦翔才听不进悠悠的话咧。 “你懂什么?如茵是因为忽然身体不适才由好心人送她去医院的,又不是故意落跑。” “奇怪了,你人就附近,她为什么不找你,反而要找『好心人』送她去医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夜市人那么多,她人不舒服,哪还有力气穿过人海挤到我身边?”他理所当然地道,“我说你跟阿伟才奇怪呢,你们对如茵根本没有半分的了解,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们对她没有释放出半点友善的讯息呢?” 悠悠死命的吞下醋意,不承认他的指控,“我是对事不对人。” “那就好。”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伸懒腰,他紧绷又失落的心情,在接到如茵的简讯后彻底解除警报。 “没事我先去补个眠……耶,对了,怎么没看见阿伟和狗熊?” “你都可以两天不见踪影了,他们出去,难道会向我报备吗?” “你是吃了炸药啊?莫名其妙!” 懒得理她,他迳自走进房间补眠去,找了如茵一个晚上,实在有够累的。 悠悠气呼呼地瞪著他的背影,又气又无奈地对著空气低咒,“这么护著她,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她更气的是自己,死爱面子的结果,是对方连你喜欢他都不知道,还谈什么输赢胜负呢?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是上不去也下不来,她揉揉发热的眼眶,却完全使不上力,只能静待事情发展再说了。 一赶稿,窦煦翔就开始过著日夜颠倒的生活。 昨天写东西写到凌晨将近四点,所以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他还在梦里和周公下棋。 所以直到如茵拨了第三次电话,他才终於在电话转入语音信箱之前接起手机。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浓浓的鼻音,声音中透著他微微的不耐烦。 “对不起,吵到你了……我是如茵。” “如茵?”听到这两个字,他身上的睡虫全都跑光了,精神立刻振奋到最高点。 他连珠炮似地把积压在心头所有的话一口气说出,“如茵,你在哪里?我想死你了,你现在的状况怎么样?怎么隔了那么久才跟我联络?你知不知道,我好担心你?” 手里紧紧握著电话筒,如茵的眼眶一热,泪珠差点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还在休养中,自从生病之后,爸妈每天都轮流陪在我身边,虽然很想,但我真的没办法打电话给你。” 听见她哽咽的声音,他的心都快碎了,“我了解我了解,没关系,现在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好好的,等那么久也值得。” “阿翔,你对我真好,我也很想你,你知道吗?” 他开玩笑的逗她,“我对你那么好,你不想我怎么行?如果你敢不想我,我半夜都要追到你家,把你绑起来打屁屁才行。” 她沮丧的声音浮现了些许笑意,“你还是那么不正经。” “告诉我,你的身体好多了吗?”他最关心的还是她的健康状况。 “这次的状况只是小case而已,我老早就好了。”她娇甜的嗓音里带著显而易见的无奈,“还不是爸妈一来过度担心,二来怕我又跑掉,乾脆把我困在医院里,哪儿也去不得。” “你确定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吗?” “天呐,我已经整整在医院里待了半个多月了,身体还能不好吗?”如茵烦躁地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尝过了自由的空气,再回到原本的框框里,她是一点都不能忍受了,她低声咕哝著,“我看,再继续待下去,我的身体虽然好了,却难保不会被闷疯。” 他笑著安慰她,“瞧你,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这么好康的生活你还抱怨呐?我可是每天赶稿赶到三更半夜无觉可睡呢。” 如茵的小嘴翘得半天高,“那我们交换啊,看你这个过动儿受不受得了这整天无事可做,又随时有人监视的生活,这会儿,可是特别护士去外面装水,我才有办法打电话给你的呢。” 看来,他的小天使是真的闷坏了。 他说得一派轻松,“好吧好吧,让我想办法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透透气。” 如茵听到是一脸绝望,“哪有可能啊?” 他故弄玄虚,说得高深莫测,“天底下哪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好啦,别老是拿我寻开心了……”如茵陡然压低了声音,“我听到护士的脚步声了,等找到机会,我再打电话给你哦,拜!” 快手快脚地挂掉电话,并躺回床上,她替自己盖妥被子,然后对著定进来的护士露出一个夸张的假笑。 “咦,我刚才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护士小姐一脸狐疑地道。 “没错,是有人在说话啊。”如茵懒洋洋地翻个身,背对这个“报马仔”护士,“你不晓得吗?我已经无聊到自言自语的地步了。” 真的好无聊哦! 她真想念阿翔的耍宝,想念和他窝在一起的时光…… 好奇怪,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没做什么,都觉得幸福得似要滴出蜜来似的,但现在,白天有特别护士、爹地、妈咪和吕颂贤会不时地来探望她,她却仍然闷得不得了,为什么爱情就是有那么神奇的力量呢? 如茵拉紧被子……还是来睡觉好了,或许睡著了,阿翔就会到她的梦里来陪她也说不定呢。 第八章 无聊的时光继续进行著。 医院里的生活规律到不行,才下午五点多,太阳都还没下山,如茵已经配合医院的膳食,很不情愿地吃饱了。 护士小姐将房内收拾完毕,双手捧著餐盘对如茵道:“叶小姐,你先休息一下,我把餐盘拿出去放,顺便去吃个饭,等会儿马上回来。” “哦——”这个护士也真无趣,每天都说一样的话,整整说了十五天,说得她都快背起了来。 慵懒地靠在枕头上,如茵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事可做的。 从早到晚,她已经看完三本小说,现在这个时候,电视里不是小朋友看的卡通,就是欧巴桑看的单元剧,她也实在提不劲来开电视,那么……来打个电话给阿翔吧? 正拿起电话,房门在没被知会下,便被打开了一条缝,而一颗探头采脑的“贼头”,正卡在门缝当中。 “阿翔?!”如茵目瞪口呆地盯著他。“真的是你?” “没错,是我……我刚才看见护士从你房间走了出去。” 她仍未进入状况,只能凭直觉呆愣愣地点点头。 “好,”他直起身,一个箭步跨进房间,“那就快走吧!” 她圆圆的眼珠子睁得更大了,“走去哪里?” “好玩的地方啦!”背过身,阿翔弯下腰,对如茵比了个手势,“快快快,快上来,我背你跑比较快。” 如茵这才会意过来,“阿翔,你疯啦?等会让我爸妈发现我失踪,这里又要天下大乱了。” “好吧,二选一,要失踪让天下大乱,还是让自己被闷疯?” “天下大乱。”如茵只考虑了三秒钟便回答。 翻开被子,跃上他的背,如茵紧紧圈住他的脖子,沉闷的心情兴奋地快要破表。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到了你就知道。”身手俐落地从较少人走动的楼梯间爬楼梯下去,“现在要先溜出这家医院大门才是最重要的。” “小心哦。” 安心地枕在他的背上,五分钟后,他们安全的坐上他的摩托车,发动离开——任务成功! 在窦煦翔的要求下闭住双眼,如茵兴奋又心急的频频追问:“到了没?可以张开眼睛了吗?” 终於在她问到第十二遍的时候,窦煦翔下达了特赦令。 “我数到三你就睁开……一、二、三……” “哇!天呐……这实在太美了!” 如黑色天鹅绒的夜幕上,从她张开眼睛的那一秒开始,绽放起一朵又一朵缤纷如流星雨的火花,金色的、绿色的、桃红色的,各种鲜艳的色彩在她眼前不断幻化成不同的花伞,让如茵看得目不转睛。 从四周逸出的惊叹声中,她发觉自己的身边有不少同伴,虽然彼此完全不认识,但耳边听著大夥儿默契十足、众口一致的惊诧、尖叫声,那种和谐而闹烘烘的气氛,却让如茵不自觉的融入其中,开始跟著大夥、跟著感觉放纵自己大叫大笑。 片刻后,等到所有的烟火全部放完,她还傻傻地举目望著天空,久久都没有移动。 拍拍她的女敕颊,“宝贝,你被吓傻啦?” 她低下颈子将脸转向他,一双美眸莹莹闪亮,“怎么这么快就没了?这是人家第一次在现场看烟火,好想再看一次……就算是一下下也好。” “傻瓜,看多就不美了,下次有机会再带你来看,好不好?”他像哄小孩似地诱哄著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下次!下次是什么时候?” “放心,这个小小游乐园每个月的第一天晚上七点整,都会准时施放十五分钟的烟火,你要是爱看,下个月我再买星光票带你来看,绝不食言!”他信誓旦旦地道。 “太棒了!”她撒娇地摇晃著他的手臂,玩乐的兴致被挑得十分高昂,“那现在,我们还能不能再去玩别的啊?” 他握住她的手,“旋转木马、咖啡杯、摩天轮,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耶!” 闻言,如茵像个小孩似的,雀悦地跳了起来,不等窦煦翔带她,她已经拖著他往前走去。 看见她开心奔放的神情,他发誓,就算用偷的,他也要把世上所有的快乐都偷来给她。 他要她脸上的光采不灭,他要带她月兑离禁锢,给她全新的生活。 坐著摩天轮,他们一起到达很靠近天空的地方。 风很凉、月光很柔、星星很亮,如茵倚在窦煦翔肩上,非常陶醉於此刻的浪漫氛围。 他朗朗的男中音在此刻听来特别醉人,“宝贝,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她坐正身子,盯著他的手看。 “看了就知道……” 只见他双手紧握,左右前后晃动一阵后,再张开手时,掌中竟端端正正地捧著一个可爱的小丑女圭女圭。 “哇哦!”她小脸发亮地进出一声尖叫。 “小姐,你愿意接受我送你的女圭女圭吗?” 如茵惊喜之余,看见他又开始扮鬼脸的逗趣表情,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喜孜孜地伸手接过,“谢谢……我觉得他长得跟你很像呢。” “将它放在你的枕头边,仿佛我就在身边陪著你……” “一定!”她将女圭女圭抱在胸前。 像是嫌她今晚的惊喜还不够多似的,就在她陶醉地捧著小丑女圭女圭时,窦煦翔的双手在她膝上一捏一放间,又陡然多了一束小小的满天星花束。 “漂亮吗?” 如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呐,好可爱的满天星……阿翔,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啊?” “快!如果你喜欢,就快把你的花接过去呀。”他扬眉催促著。 如茵小心翼翼地接过花束,生怕里头又出其不意蹦出个什么玩意来。 不料,她再小心,还是比不上他的乎快,洁白的花丛里,转瞬间,又多出个亮晶晶的玩意儿,在她的眼前熠熠闪耀著。 “是钻戒!” 她惊呼,拿起秀气雅致的戒指在眼前细细观看。 “你瞧,被月光一照,钻面就变成彩色的流光,好美哟。” 他抓抓头,神色微糗,“哎,这上头镶的钻是假的啦,我只是迫不及待想先买个戒指先把你套起来而已。” 他的坦率让如茵又心疼又好笑。 她嗲嗔道:“明知是假的还敢送我?” 他急急抓住她的手,“你知道我的心是真的就好啦!如茵,我爱你,我愿意一辈子当你的小丑逗你开心,替你赶走所有所有的烦恼,让你再也不知道什么叫寂寞,什么叫悲伤,只是不知道,你可愿意?” 她笑得含蓄而甜美,一手将戒指交给他,另一手则无言伸到他眼前。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慎重地将指环套入她的纤纤玉手,一颗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这一夜,在月娘的见证下,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心已为对方深深的陷落…… 当窦煦翔顶个跃眼的笑脸出现在李海芳面前时,她简直不知道该扁他,还是该把他抓来拥抱一番。 “该死的家伙,你是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徐经理看了你的东西之后超级满意,一直打电话叫我约你来谈?你竟然敢给我拖了半个月才现身,我看你是活腻了你!” 李海芳拿起手上的笔直直往他身上丢过去,继续劈哩咱啦地骂著,“跟国外出版社签订合作契约的日期在即,徐经理一天一通电话催我找到你,害我差点被徐经理逼死了你知不知道?” 之前等不到如茵的电话,除了勉强写点稿子外,他根本没心情做任何事,所以才会足足拖了半个多月才来见芳姊。 这会儿是他理亏在先,他也只有陪笑挨骂的份。 接过李海芳丢来的笔,他仍然笑嘻嘻,皮皮地道:“没办法,你知道……我爸爸生病嘛。” “还在装?”她拿起桌上的水杯,作势要再砸过去。 他做出求饶状,“救命啊,芳姊发狂了,要杀人啦……” “说!那个一通电话就把你的魂跟人一块勾走的人是谁?” “芳姊,你放心啦,我们这么麻吉,就算你不问,我一样会告诉你的。” 如同天底下任何一个谈了恋爱的有情人一样,他迫不及待地把他跟如茵的事告诉李海芳。 “她长得白白净净,好有气质的样子,不太爱说话,又很容易脸红,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想到如茵,让他俊爽的脸庞出现一种很特别的光亮。 “芳姊,我说触电你懂不懂?就是全身上下都发麻,好像有电流通过的感觉哇!现在想起那种感觉,我还会起鸡皮疙瘩的咧。” “骗人不曾谈过恋爱啊?也不想想,芳姊我孩子都两个了,算起来,我还算是你的前辈呢!我承认,坠人爱河的感觉是很醉人,但是,我也提醒你,千万别醉得昏头转向,什么该看清的都忘记看清了,知道吗?” “安啦,如茵是个好女孩,她美丽而善良,害羞而恬静,她举手投足间都完美极了!我简直爱死她了。” “够了够了,听得我鸡皮疙瘩掉满地……”她端出不敢领教的神情,“天底下真有这么好的女孩?下次有机会带来给我看看。” “那有什么问题?” “不过,看来,那女孩还真是颗福星呢!”说著,李海芳取出卷宗,翻出一张单据给他看,“你自己看,星期一下午,有人下了一万本书的订购单来买你的书耶。” “真的吗?!谁那么赏识我啊?” 他惊喜地将订单拿来,仔细地左看右看,却看不出半点端倪。 迪发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太奇怪了,这家公司为什么要向出版社订那么多的货呢? “芳姊,他们是赏识我哪一本书呢?” “就上一本卖得奇差无比的科幻小子离家记咩。” “厚,芳姊,你这样说未免太直接了吧?什么叫卖得奇差无比?可见这天底下还是有公理的,你看,还是有人赏识这本书,一口气订了那么多本,也算是还我一个公道了。” “说实在的,这本书的内容的确是不错,只是这样的书名不容易让父母从书架上拿下来翻阅,真搞不懂当初,你干么那么坚持用这个书名呢?” “书里写的明明就是科幻小子长大后,跟爸妈赌气离家出走,所遇到的各种事情,我不希望为了让书那够卖,而替它冠上一个跟内容不符的书名。”个性坦率的窦煦翔仍然十分坚持。 “好呗好呗……现在这本书的销售量暴增,数字出来了,你说什么都对,就暂时算你赢吧!” “耶!芳姊万岁!” 他兴奋地做出胜利的手势,对於未来的写作之路,立刻信心暴增起来。 “你不用高兴地太早。”虽然心里很替他高兴,但身为总编辑,李海芳不能失去她该站稳的立场,“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挑战在等著你呢,别忘了跟约翰·提夫合作的童书可是要在全世界二十多个国家同步上架的,你想成功,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知道芳姊是真的疼他。“谢谢芳姊,我会努力的!” “等会儿我拨个电话,要是徐经理有空,你立刻上楼去跟他谈。” “没问题!” “喂,记得要诚恳地跟人家道个歉,别又像跟我说话一样嘻皮笑脸的,徐经理是个很严谨的人,可没像我那么好说话。” “好啦好啦,你才三十多岁,怎么就罗唆地像个老人家啊?” “去你的,真是好心没好报。” 窦煦翔含笑回应,脑袋却又忍不住转回那家迪发国际贸易股份有限公司身上。 他实在很好奇,写童书的作者那么多,对方为何独独赏识他一个? 不可否认的是,就像找到了伯乐的骏马,他浑身上下就像充满了电的似的,蓄势待发……他发誓下本书一定要更好,以回报那个赏识他的无名氏。 在如茵再度上演失踪记之后,叶廷风终於正视女儿快被关疯的问题,第二天立刻安排她到集团旗下的中型贸易公司上班。 为了让女儿尽快进入状况,他还特地从总公司拨了个资深秘书去帮她。 而何谓资深秘书?如茵很快就见识她的功力。 “总经理,你添购的书我们已经照您的吩咐,分送给集团旗下阿尔迪斯幼稚园各个据点所有的小朋友,多出来的部分不多,早被公司里有小朋友的同事给抢光了。” 如茵说话的口气很是崇拜,“哇,你的手脚真快……昨天才进来的书,你今天就全部分配完毕了啊?” “这是我该做的。” “那……小朋友看完的反应……” “总经理请放心,我已经请企划室举办了看故事书画想像的活动,让小朋友把读完故事的感觉画下来,寄到总公司参加比赛。” 如茵满意地点点头。 “安妮,你对你男朋友也是如此贴心的吗?”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安妮嫣然一笑,扶扶眼镜,“说实话,像我那么理性又讲求效率的女人,可没几个男人受得了我呢。” “怎么说?” 安妮的个性颇有几分女中豪杰的味道,并不因为如茵是大老板的女儿、她的顶头上司就唯唯诺诺,什么都不敢说。 她侃侃而谈,“我啊,容不得男人在我面前说谎,看不上笨拙无趣的男人,更无法忍受沙猪似毫不懂得体贴的男人,那你说,符合我择友条件的,究竟还剩下几个?” 如茵不解地眨眨眼,“怎么,说谎、无趣和不体贴的男人很多吗?” 安妮自信十足地浅笑著,她回身指指玻璃隔间外的男性职员,“叶总,你瞧见外头那些男人没有?我将手中的卷宗随便扔出去,都可以砸到一个不老实、也不体贴且无聊得要命的男人,要不要试试看?” 她故意学安妮大女人的说话语调,“他们已经够不得人爱了,万一你这一砸,砸伤了他们的脑袋,让他们更惹人嫌怎么办?” 安妮耸耸肩,“说的也是。” 待安妮步出办公事,如茵托著下颌边发呆,边吃吃地发笑…… 照方才安妮的说法,她的阿翔可是个万中选一的上等货色呢! 难得他又坦率又爱她又懂得逗她笑,她得要好好疼爱他才行哦。 从一大早开始,就听见窦煦翔在吹口哨,憋了好久的悠悠终於忍不住走到浴室门口,瞪著正在刮胡子的他。 “窦哥,你有病啊,昨天赶稿赶到三更半夜,早上不补眠,还一大早起来吹口哨吵死人!小心待会伟哥起来扁你哦。” “你懂什么啊?我心情好吹个口哨,难道也犯法吗?” “为什么心情好?” 据她在暗中观察,他跟那个女的不是好像很久没见面了,连通电话都很少吗? “不告诉你。”他故意吊她胃口。 闪过悠悠身边,走进房间,他从抽屉丢出几件衣服,“悠悠,来帮你窦哥看看,穿哪件依服比较帅?是穿衬衫好,还是t恤好?” “谁理你啊!你一定是要去约会了,对不对?” “真不愧是我的悠悠妹妹,果然很聪明。”他随手拍拍她的头,当然还是没发现她越变越难看的脸色。 “那女的不是很少跟你联络了吗?” “是啊,如茵她家教很严,不是那么容易出来跟我见面的!不过,今天早上我接到她的电话,她爸妈今天中午有宴会要一起参加,她终於能溜出来跟我见面喽。” 醋意横生,悠悠忍不住要激怒他,“你这个男人怎么那么没尊严哪,人家一通电话你就出去,你又不是应召的牛郎!” 不料,窦煦翔不但没生气,还理所当然地回答,“谁教我爱上她?就算得当应召男友,只要能跟她见上一面,我也认了。” “窦哥!” “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行不行?但是你没谈过恋爱,又怎么懂我的感觉?相信我,如茵是个很好的女孩,她值得我那么迁就她。”他习惯地伸手捏她圆圆的腮帮子,“我要出去了,别等我吃晚餐,知道吗?” 愣愣地望著他的背影,悠悠难过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窦哥真的爱她爱得那么深?她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 坚强如她,终於也忍不住掉下泪水…… 一双温暖的臂膀及时从身后揽住她的肩,“哭什么?人生的路还那么长,你怎么知道自己就完全没机会了?再说,围绕在你身边的人又不只阿翔一个,你又为什么坚持把眼光投注在他一个人身上呢?” “伟哥……”悠悠索性将脸埋在徐伟胸前,彻底地哭个够。“我没办法。” “没关系,慢慢来。” 积压许久,她终於可以尽情地发泄,“我不懂,我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眼中从来就看不到我?” “我可以保证,阿翔的眼中绝对有你,而且,他还把你当作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 “那怎么……” 徐伟冷静地截断悠悠的话,“只是,他把你当做妹妹,而非爱人而已。” “我不要!我不要当他妹妹!” “爱情是每个人的生命中,最无法靠自己的力气去左右的一件事,并不是你喜欢他,他就一定得喜欢你,也不是你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回应。悠悠,生命就是那么残忍,你长大了,应该要学习去接受、去调整。” 在他的安抚下,悠悠逐渐止住泪水,“你说的是很有道理,但做起来真的很难耶。” “只要有心,给自己时间,你会做到的。” “好吧……”她揉著濡湿的双眸,从他胸前探起头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准你和小黑哥再凑和我和狗熊,他那么壮,我怕都怕死了,你们还叫我跟他在一起?” “怕死了?”他冷嗤一声,“我看你骂他跟骂小孩似的,你还会怕他哦?” “反正我不喜欢他就是了。” “我说过了,凡事不要给自己设限……多想想狗熊对你的好,要不是真的喜欢你,他一个大男人,能由得你这样折腾吗?” “这……” 悠悠完全知道,伟哥说的有理,但想到阿翔现在正甜甜蜜蜜跟那个叫叶如茵的女孩约会,她心里就难受得要命,哪里还想顾得著狗熊对她有多好啊? 她擦乾眼泪,“我去烤些饼乾和起司蛋糕,你肚子饿可以吃。” 徐伟看著悠悠定进厨房,只能摇摇头……什么“你肚子饿可以吃”?根本是烤给阿翔半夜写稿肚子饿吃的点心。 反正他该做的也做了,该说的也说了,至於他们的造化如何,他也管不著了。 第九章 当窦煦翔再度看见如茵,不管身边人来人往,他开心地忍不住将她抱起,腾空转了好几圈,最后,又用力在她可爱的菱唇上亲了一口。 如茵羞得整张脸跟困脂一样红。 “别闹了,有好多人都在看我们。” “让别人羡慕一下,有什么关系?”他还是紧紧地抱住她,不肯放开。 “可是我快透不过气了啦。” 她这么一嚷,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如茵。 如茵伸出玉手轻戳他的面颊,“才几天没见面,干么装得那么想我啊?” “ㄘㄟ,什么假装?”他立刻抗议,“我这个人什么都会,就是最不会假装,你还不了解我啊?” 她乐於跟他耍嘴皮子,“故意逗你的,不行啊?” “当然行。”趁她不注意,他又飞快在她颊边偷得一吻,洋洋得意地道,“让我亲一下就行。” “讨厌……”她爱娇地斜睨他一眼,“快进去吧,我已经订好位了。” 这是一家欧式造景的咖啡屋,庭院里种满了各式花草,色彩缤纷,看起来相当舒服。 如茵特地挑了个角落又面窗的位置,不但较隐密不受干扰,视野也好。 才刚点好餐,憋了很久的阿翔就忍不住问她,“如茵,你最近又在忙什么,怎么有时候打电话都找不到你?” “因为我上班啦。” “上什么班?” 她低下颈子拚命喝水,不敢正视他,“在一家公司当小妹……” “哦?这样会不会太累了?” “才不会呢!我的身体只要好好保养不要太操,根本没什么大问题,你不要跟我爸妈一样,整天穷紧张。” 窦煦翔点点头,“那就好……既然身体也好了,工作也有了,如茵,你什么时候要把我带回去见你爸妈啊?” “见我爸妈?”她差点呛到,“你要见我爸妈干么?” “拿不成让我们的感情一辈子见不得光啊?”阿翔握住她的手,认真地道,“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坦坦荡荡,我不喜欢这种偷偷模模的感觉,更不想每次要出来约会,你都要想尽镑种藉口才能出门,谈恋爱应该是很快乐的事,不该那么辛苦。” “呃……你说的……有理。” 问题是…… 让父母接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窦煦翔是一个特大号难题,阿翔会不会接受她的家世背景也是一个未知数,如茵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尽量拖延,心想他的工作表现要是有点成绩之后,这个棘手的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但……阿翔,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如茵回握他的手,认图安抚他。“我上次偷偷从饭局溜走的事,爹地妈咪还在不开心呢,能不能等他们气消了再说?” 看见如茵为难的眼神,他十分不舍。 “抱歉,我太自私了!如茵,我不是故意要给你压力,只是希望在想念的时候,能够随时见到你,如果真的有困难,没关系,我可以等……只要你的心在我身上,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等多久都无所谓。” 他的包容,他的信任都让如茵感动不已。 从认识以来,他总是如此地在乎著她的感觉,从来不把自己的不快强加在她身上,他的体贴、他的率真、他的宠溺,都让她察觉自己越来越不能没有他。 “阿翔,我真的好爱你……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可以离开我。” 阿翔想也没想就直接回答,“傻瓜,我怎么可能离开你?” “你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他抓住她的手,放在他的心跳上,“放心,我已经将它牢牢刻在这里了。” 越是在乎,她越是害怕有失去的一天! 如茵痴痴地凝视著他,目光不舍稍离。 “别再这样看我了,你不怕我会受不了,直接把你抱进我怀里亲个够吗?” 珍惜每一个和他聚首的时刻,她放下矜持,朝他绽放一抹诱人的甜笑,“真巧,我刚好也好想亲你。” 阿翔将嘴唇嘟得老高,将脸凑到她面前,“宝贝,你真的被我带坏了……不过,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牺牲……”他看来像个慷慨赴义的壮士,“快来吧!” 看著他逗趣的表情,如茵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无视於走近桌边送来饮料的服务生,他还频频嘟著嘴催促,“来呀!宝贝,我已经准备好了,快来呀!” “我……”如茵笑得无法停止。“你这样好好笑……我没办法……” 窦煦翔索性直接将她拉入怀中,狠狠地在她粉女敕的红唇上吻个够。 许久许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脸上的表情好认真、好认真。 “我喜欢看你笑!在你的笑里,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如茵,让我这辈子都这么逗著你笑,好不好?” 她主动送上自己的唇,烙下承诺。 “一言为定。” 忙碌了一整天,下午照例是大家稍作休息的下午茶时间。 整天盯著电脑萤幕,悠悠的眼睛又酸又涩,她准备到茶水间泡杯咖啡提提神。 不料,才走到门口,她居然不经意听见里头那票同事的闲磕牙中,提到了“窦煦翔”三个宇。 她们怎么会讲到宝哥? 悠悠停住脚步,好奇地在门口继续听下去。 “窦煦翔?我知道啊,就是童书部总编辑的爱将,一个高高壮壮,皮肤晒成古铜色,看起来很像运动健将的大男生啊!他怎么了?” “你知道吗?最近有人一口气订了一万本他的书,而且还主动赞助公司跟国外合作的企划案哦。” “真的?怎么有那么好康的事?” “是啊,结果昨天就有最新消息从业务部传出来……听说那家公司的老板是个女的,姓叶,非常非常的有钱,可能想藉著这个途径包养他哦。” “包养?!天啊,这消息好劲爆哦,真的还假的啊?” “不晓得,反正我也是听说的……总之,那个女的应该是对窦煦翔有意思,否则,怎么可能砸那么多钱在他身上,帮助他发光发亮?” “你说的也对!所以……哎,我说人长的好看,还是有差啦。” 里头传来一阵笑声,悠悠的心头却是一阵痉挛。 她心目中的窦哥是才子一个,现在竟然被人说成一个靠脸赚钱的男人? 她完全无法接受。 如果窦哥真的是为了少奋斗几年才跟那个女的在一起,她说什么也要这窦哥觉醒! 悠悠踅回座住,一刻也无法再等。 向主管口头请了假,她立刻冲回家去,准备向窦煦翔问个清楚。 “耶?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窝在桌前写东西的窦煦翔,看著悠悠,又看看时钟,“现在才四点多耶,你不舒服啊?还是跷班了?” 一口气从一楼跑到顶楼,悠悠喘了半天,才开口说道:“都不是,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那么急?你不会打电话哦?要不然晚上回来再说也行啊,我又不会不见。” “这件事很重要!”悠悠向前抽掉他手中的笔,“窦哥,告诉我,你写作是为了什么?是为成名,还是为了赚钱?” 他莫名其妙地望著她,“当然两者皆有喽。” “那你的理想呢?你的理想胞到哪里去了?你不能为了名利,连自尊都不要了啊!” 悠悠的表情看起来很痛心。 “你到底怎么了?名利和理想是可以兼顾的嘛!身为一个作者,除了写好看好玩有意义的故事给小朋友看,我何尝不希望受到大众的认同?而身为一个男人,我又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事业成功呢?这两者应该是没有抵触的啊。”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不能接受我最崇拜的窦哥,竟然妄想定捷径,而不是靠自己的实力!” “你在说什么啊?你是存心回来跟我吵架的是不是?”伤及他的尊严,窦煦翔的脾气再好,也不得不生气了。 “你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你凭什么对我凶?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我真替你觉得可耻!” “倪悠悠,我警告你,把话说清楚,不要胡乱栽赃。” “哼哼,”悠悠冷笑两声,“既然你要我说,我就不客气了!你最近的书很卖吧。很得到出版社高层的器重吧?这一切,都是那个姓叶的女人用钱帮你砸出来的,这有什么值得高兴、值得炫耀的?” 窦煦翔的脑袋一时转不过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气愤地讥讽著他,“少装了!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是一个为了钱,可以放弃自尊、放弃爱情的人!我就说嘛,你怎么心甘情愿被一个女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原来她是你成功背后最大的金主啊。” 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这干如茵什么事?” “窦先生,你知不知道,出版社上上下下已经在流传一件事,你是靠你的脸,而非你的实力成功!出钱买你书的有钱人是个姓叶的女人……”悠悠故意加重语气,“他们说,她若不是对你有意思,就是根本想包养你,关於这个不堪的传闻,不晓得你听了之后,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窦煦翔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墙壁上似的,动也不动。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 而此刻的他,对於事实的真相,已拼凑出个概略的状况。 他铁青著脸,“倪悠悠,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 悠悠毫无惧意地回视他,“我没那么无聊,以毁谤你为乐。” 他二话不说,推开站在他眼前的悠悠,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如果可以,他要马上、立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如茵问个清楚。 有个称职的秘书替她打点一切,如茵的上班生涯甚至还称得上愉快。 眼看著玻璃帷幕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如茵缩缩肩膀,暗笑外面这些埋首工作的员工,一定没想到他们的老板,其实比他们更期盼下班吧? 起身做几个简单的伸展操,如茵踏著悠闲的脚步到热水壶边为自己冲一杯香浓可口的曼特宁,为即将来临的周末培养良好的休假情绪。 这个星期可以跟阿翔到哪儿去走走呢? 听说北投新开了一家温泉会馆,或许他们可以去泡个温泉,顺便吃顿日式美食。 嗯,又或者到阳明山走走也不错,吃饱饭,还可以顺便看个夜景。 话说回来,其实到哪儿都不是问题,只要能跟阿翔在一起,即使是吃个路边摊,她都会觉得很幸福的! 如茵傻愣愣地自唇角逸出轻笑,青葱似的修长十指端起美美的咖啡杯凑近粉唇,深嗅一口咖啡的香气,她准备独自一人好好消磨她的下午茶时光。 未料,一个极度杀风景的开门声在此时响起。 背著门欣赏窗外落日的如茵没有回头,她迳自啜了口热咖啡,才缓缓开口,“安妮,今天是星期五耶,我已经培养好我的休假情绪,拜托你别再拿一堆杂事来破坏我的好心情哦。” 咖啡好香,她忍不住再喝一口。 “还有哇,你别老是工作、工作、工作的,你应该学习让自己放松一点,别老是把自己ㄍ1ㄥ得那么紧嘛,明天是星期六,现在的你,应该要好好为自己找个约会的对象才对,免得嫁不出去,我可是会愧疚的。” “没想到一个公司小妹上班时间竟然可以那么悠闲的喝咖啡,而且还拥有一间那么大间办公室。” 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贯穿如茵的耳膜。 这是什么状况?! 身后的人怎么从安妮变成阿翔? 如茵触电似地迅速回头,在看见来者何人之后,立刻花容失色。 天呀!那个倚在门边盯著她看的男人,果真是窦煦翔! 她全身发冷,指尖泛白,“你……你……你怎么来了……” 他双手在胸前交叉,似笑非笑地,“这年头连个小妹都有那么好的待遇,我看我乾脆放弃写作,改行当小弟算了。” “我……” “关於这些,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我……这……” “若我猜的没错,砸大钱买我书的人也的确是你喽?” “是……不……你……” “叶氏金融大楼……连这栋大楼也是你家的,可见你真的如他们所说,是一个超级大金主。” “呃……” “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交往了将近半年,而且还掏心掏肺地爱著那个女人,却连那个女人的家世背景都被瞒在鼓里,你说,那个男人是不是很白痴?” 自问自答了一阵子,他的浓眉一挑,终於举步走向如茵,从未有过的严肃面容更显得体内受到压抑的怒气如何汹涌。 眼见火山就要在眼前爆发,如茵的心头如有子弹般乱射,百箭乱飞,一颗脑袋更是嗡嗡作响,完全停止运转。 完蛋了!她说的谎言已经被拆穿了! 阿翔的现状看起来跟平常耍宝逗趣的样子差了一万八千里,但她却舌头僵硬到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下出来。 不消十秒钟,他已站定在她面前。 如茵第一次觉得他顽长壮硕的身躯是如此地具有压迫感。 她后退,顶到办公桌,他却不放过地前进。 然后,他抬起双手摆上她的肩,接著皱眉叹气,似乎准备开口。 但,还来下及说出任何一个宇,瞠大双眸的如茵就这么在他眼前昏倒了。 靠,他都还没开始正式发挥男人的雄风,她就昏倒给他看? 坦白说,在证实悠悠的说法之后,他真的很气。 虽然他也不知道盛怒中的自己究竟可以把她怎么样,但他就是很想立刻找到她问个清楚。 但她现在摆明了昏倒,无论他有多么想藉机扳回身为男人该有的自尊,他还能跟一个昏倒的人计较吗? 再说,见她如此……他还是该死的会心疼。 手忙脚乱地扶起如茵,窦煦翔小心翼翼地将她平躺在沙发上,随手拿了摆在她桌上的白花油,便在她太阳穴边又搓又揉起来。 大概是揉得太大力,如茵不久后便悠悠醒转,逐渐恢复意识。 她眼眸仍是紧闭的,眉心微蹙,“小力一点,好痛哦……” “这样呢?”粗厚的指尖小心地,轻柔地在她太阳穴附近绕圈圈。 “下来一点,还有脖子这边也好酸。” “是这里吗?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等等,现在是怎样?他窦某人不是来教训人的吗? 假咳一声,他不自然地停下动作,勉强再撑起愤怒该有的酷脸,准备继续方才的话题,好替自己讨回公道。 他故意将脸侧向一边,不正视那张他爱极的清灵小脸,“你说,你为什么要故意隐瞒你的家世?” 如茵眨眨长睫,拢拢长发,委屈地撑著沙发的扶手坐了起来。 “阿翔,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最初不跟你说,是希望和你发展一段单纯的友谊,后来发生感情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所以你就骗我,让我在背后被人家说闲话,说我根本是个靠女人砸钱买名气的软脚虾?更惨的是,我这个当事人听到流言后,自己还搞不清楚状况,你说,世上还有比这更惨的事情吗?” 她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大眼眨巴眨巴的,“阿翔,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想想,我那么爱你,怎么可能会想害你?让你那样被人家说,真的不是我的本意。” 眼角瞄到她泛红的水眸,他的心抽了下,但……这么严重的事,他怎么能轻易就原谅她? 可是她也说了那么多对不起了,他到底想把她怎样? 坦白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怎样,只好硬著头皮吵下去。 “总之,你这样骗人就是不对。”他不知道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很像在赌气,“两个相爱的人之间,怎么能藏著那么大的秘密呢?” “那你自己说,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我们家很有钱,那还能那么自然地跟我在一起吗?” 他刚才好像有听见她吸吸鼻子的声音,难道她已经在哭了? 他铁下心,继续坚持,“笑话,我行得正、做得直,你家有钱我为什么不敢跟你在一起?” 她哽咽的声音已经很明显,“既然如此,我家有没有钱根本和我们的感情没什么太大的关系,你又为什么要生气?” 呜,阿翔一直背对著她,她好伤心…… 是厚,她讲的好像有点道理,那他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他正在努力思考自己生气的理由,她又抽泣著,开始控诉。 “而且嘴巴长在人家身上,你女朋友就是有钱,就是买你的书送给小朋友,那又怎么样?小朋友看完的反应都很好,那才是重点嘛……”抽两下,继续说:“我爱你,我只是用我想得到的方式来帮你,那到底有什么不对嘛……呜呜……” 越想越委屈,泪水啪答啪答地落下,如茵说不下去,索性皱著脸哭了起来。 再也不能忽略她的哭泣,窦煦翔忍不住回头,而一见到她哭得可怜兮兮的脸蛋,他的心都碎了,还怎么跟她吵下去啊? “别哭了,我只是……大男人的可笑自尊心在作祟,觉得被别人这样说很没面子,其实说开了,也没什么……” “呜,可是你刚才都好凶,好像想打我一样。” 哪有?她还没见识过他真正发火的模样呢。 “谁叫你要骗人?” “呜呜呜……哇……你还是在记恨,根本就不原谅我!” 哇塞,真没想到平时清雅文静的如茵也会哭泣耍赖,而且发起蛮来,简直令人招架不住,让他几乎要弃械投降了。 他讪讪地将哭得满脸通红的可人儿按人怀中,以大掌轻拍著,“好嘛好嘛,我原谅你嘛,但你要答应以后任何事都要跟我说实话,不许再瞒我,知道吗?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这样哭?难道你又想进去医院度假啦?” “呜……才不要……” “那就听话,不要再哭了。” “除非你下生气了……” “只要你听话,我就不生气。” 屏住气,如茵努力逼回泪水,“好,我乖,我不哭,我以后什么事都不瞒你。” 他以双抹去爬了满脸的泪水,“那我要再跟你说一件事……” “说。” “我爹地希望我在过年前能先跟吕医师订婚……”看见他吓人的眼神,如茵赶紧将身躯缩回椅背,“是你自己叫我要说实话的哦。” 他拳头紧握,眼神凌厉得吓人,“立刻带我去找你爹地,让他知道有我的存在,别再随便把你跟别人送作堆了。” “可是……”这话实在好难开口,“可是……我爹地可能不会接受你……” 哼,他就知道有钱人最势力了,更何况是超级无敌的有钱人。 但如茵是无辜的,现下的阿翔起码保有这样的理智。 也幸好他没有胡乱发疯一通,闭目苦思之余,灵光一现,他脑中现出一条绝妙好计。 “如茵,别担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你这么有把握?除了对我之外,我爹地可是又凶又奸的哦。”真是不肖女,竟然这样形容自己的老爸。 “安啦,”他边说还边比手画脚,“反正到时候你就……”他小声的在她耳边说。 “不好吧?”如茵眼睛瞪得好大,“你确定要这样做?” “非常之事就要用非常手段来解决。”他胸有成竹地道。 “天哪,你怎么想得出这种办法?” “哼,我可是文华大学戏剧系编剧组毕业的呢。” “所以,你确定……真的有效吗?” “阿翔出品,品质保证。” 好吧,这阵子这么偷偷模模下来,她也累了,还不如照他的办法放手一搏,说不定能搏出自己的一片天空呢。 第十章 叶廷风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商人,或者说他是奸商也不为过。 但特别的是,他的生活规律,不像商场上很多同侪,都沉溺於酒色生活,一掷千金而面不改色。 爱习羽毛的他只要下班没有应酬,就会直接回家陪妻女用餐,重点是,所以他的行程很好抓,失败率不会太高。 叶家大宅前的大榕拭瘁,一对小儿女正藏身於后。 “哎呀,阿翔,我还是有点怕……” “怕什么?只要你照我说的做就对了,反正之前演练过那么多次,不会有问题的啦。” “可是……” “没有可是。前面有一辆劳斯莱斯驶近,是不是你爹地的车?” 如茵眯眼一瞧,“没错。” “那就别蘑菇了,快上。” 还来不及应声,娇小的身躯被他一推,如茵被迫曝光於老爸的视线中。 这下子,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心一横,她决定——拚了! “死阿翔,你竟敢惹我,我看你是活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如被邪灵上身似的,此刻的如茵霹雳地将腿儿一伸,立刻朝窦煦翔身上胡踢一顿,这样还不够,双手还顺便附送他几个爽脆的巴掌。 黑色轿车的车窗摇下,一双不敢置信的眸子迟疑地望向窗外。 五公尺外那个绑著马尾的女孩会是他叶廷风娇弱甜美的独生女吗? 眼前的女人虽然长得跟女儿一样一样,却怎么泼辣得让他打冷颤?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女孩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束红玫瑰,正一个劲的往男人身上猛打,打得花瓣掉落一地,看来简直触目惊心。 “明知道我喜欢黄玫瑰还故意买红玫瑰,你找死啊?还有,故意送单数的十一朵,想触我霉头是不是?” 男人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小声而软弱地反驳,“黄玫瑰代表分手,要是我送了,一定又会被你修理一顿,而且十一朵是代表最爱啊。” “还敢狡辩?”女人的声音尖锐地拔高,“我今天一定要好好地修理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顶嘴。” “啊……如茵,小力一点,好痛哦……” 如茵?!叶廷风这才回过神来,那个男人称她如茵,所以没错,她真是他的女儿! 可是怎么会…… 叶廷风示意司机将车子往前开一些,然后对著车窗外大喊一声,“如茵!” 他再不出声,恐怕那个男孩就要被打死了。 “爹地!”女儿迅速恢复甜美状,将花束随手往男孩身上一扔,立刻朝他跑了过来,“你回来陪我吃饭了?” “你……”平时解决公司任何大小事都脑筋灵光,快速果决的叶廷风,这会儿竟然会出现脑袋转不过来的感觉。“你怎么在家门口打人?有什么事,开口让爹地替你解决就好了嘛,一个女孩子这个样子,被别人看见了还得了?” 训完自己的女儿,叶廷风将目光转向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甚至还挂著血丝的男孩,“怎么样?你还好吧?要不要请司机送你去医院?” “爹地,你不甩那么好心。”回头赏了窦煦翔一个特大号白眼,如茵迳自打开车门坐进老爸的车,“不要管他,我们回家吧。” 这……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怔愣了会,叶廷风按起车窗,却仍然毫无头绪。 “如茵,告诉爹地,这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许月霞为两人递上一杯参茶,好奇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们父女俩的脸色都怪怪的?” 叶廷风解下领结,目光怪异地看向老婆,“你知不知道,你女儿刚才竟然在我们家门口揍人?” “揍人?!”许月霞愣了足足十秒,才掩嘴轻笑道:“不会吧,老头子,你别那么夸张,咱们女儿文文静静地,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舍不得杀,怎么可能会揍人呢!” 叶廷风指指女儿,“我可是亲眼所见,你若不信,就自己问她。”他边摇头边低叹著,“啧啧啧,你都没看见她刚才揍人的那股狠劲,要是被吕家的人看到了,谁还敢将她娶进门哪。” “怎么会这样?如茵,你别闷不吭声的,倒是把事情说清楚啊。”许月霞一坐到女儿身旁,完全不敢相信她从小看到大的女儿,竟然会出现丈夫所描述那种月兑线的状况。 叶家夫妇头顶登时出现一缸子的问号。 “记不记得医师说过,我服的这种新药可能会使我比较焦躁一点?” “但我看你吃了那么久的药,也还好啊。”许月霞忧心忡仲地道。 “其实,我常常会有控制不住脾气的感觉,只是我怕你们担心,不敢告诉你们而已,”她两手一摊,“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不敢跟吕医师交往了吧?” 叶廷风眉头紧锁,对於女儿服药的后遗症,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如茵继续以平淡的口吻叙述,“那个男孩叫窦煦翔,是个小有名气的童书作家,虽然没什么钱,但我怎么扁他他都不会生气,而且每回对他发泄完,我都觉得通体舒畅,舒服极了。” “这……这……”许月霞急得直冒汗,“这怎么会这样呢?” 沉默了好一阵的叶廷风终於逐渐回复脑袋的运转,但一张脸还是严肃得紧。“明天我立刻去找全台湾最权威的医师问个清楚……至於,那个叫什么窦什么翔的……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我们叶家不允许你跟身份如此不搭的男人交往……” “那我怎么办?”如茵仅记窦煦翔的教训,绝不能为他说一句好话,“虽然我也觉得他很驴,觉得他配不上我,可是跟他在一起,我可以为所欲为,再也不用憋得那么痛苦了。” “你……”哎,真令人头疼,“暂时交朋友可以,但……我叶家的女儿不可能永远这么没教养下去,我会请医师给你换药,等换了药,事情自然迎刀而解。” “这种新药明明是吕颂贤说过目前最棒,对身体最没负荷的药,要怎么换哪?”她装白痴。 “总之不能继续让你这么撒野下去就是了,其他的,爹地自然会想办法。” “好吧,要不是为了身体好,要不是试了这种新药之后,我胸闷的状况真的改善很多,我也不想这么下去,毕竟,你们知道无法控制自己脾气的感觉有多痛苦吗?在窦煦翔出现之前,就算我烦躁得快要爆炸,也只能强行忍住,久而久之,我都觉得自己快得忧郁症了。” 叶廷风捏捏眉心,将目光从妻子无助的眼神上离开。 一向觉得自己能以双足将世界踩在脚下,能只手掌握地球运转的叶廷风,对於解决这件事,也忽然变得毫无把握起来。 但,他能任由女儿这么下去吗?不行,这样会嫁不出去。 他能任由女儿因此跟那个姓窦的小子纠缠下去吗?也不行。 那个姓窦除了长得还算人模人样,对她女儿也算百依百顺之外,偏偏没钱没身份,完全不符合他心目中标准女婿的该有的“水准”。 那么,乾脆趁吕家还没发现女儿的“怪癖”之前,蒙混过关,待生米已煮成熟饭,对方就算想反悔也不成? 哎,这也行不通,就算强逼吕家哑巴吃黄连,但对方毕竟不是省油的灯,这事终究会传了出去,而他的颜面又该往哪儿摆呢? 叶廷风暗叹一声,棘手!真棘手啊! 星期天早晨,叶廷风在读报,老婆在一旁陪著看杂志,而窗外阳光清灿,鸟声啁啾,让人心情愉悦。 但这种清闲时间没有维持多久,管家便前来报告,“先生,夫人,吕先生来访,正在外头停车。” 夫妻两人对看一眼,苦瓜的表情顿时出现在两人脸上。 自从前些日子吕颂贤到家里来看如茵,如茵却故意失手将盛满热茶的茶杯摔在他腿上之后,他们夫妻俩就再也不敢随便让女儿跟他碰上面,生怕要是女儿把人家怎么样了,那还得了? 这个吕颂贤可不比窦煦翔,他从小含著金汤匙出身,也是被吕家人捧在手掌心一寸一寸捏大的,哪由得如茵对他手来脚来啊? 但,如茵明明在家,总不好瞒著颂贤吧? 叶廷风犹豫之余,仍对管家吩咐,“去把小姐叫下来。” 许月霞愁云惨雾地望著老公,“这可怎么办才好啊?这阵子你问了那么多医生,结果到底可不可以给女儿换药啊?” “换药是可以,但难道你不希望用最好的药来治疗女儿的病吗?” “问题是,这副作用……” “副作用在每个人身上的程度都不同,我问了十几个医生,十几个医生的说法都不同,根本没个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药是目前唯一对肝肾伤害降到最小的药,就算有点小氨作用,也不能说不用就不用。” 两人同声一叹,“哎——” 如茵神清气爽地站定在父母面前,白色背心配上牛仔短裙,让她看来俏丽又甜美。 “爹地妈咪,一大早,干么叹气啊?” “你今天的状况还好吧?颂贤来看你了,正在车库停车呢。” 望著标致雅丽的女儿,许月霞在心头暗叹一声,若非前几天跟老公相偕在门外亲眼所见,她还真无法相信女儿暴躁起来会如此凶狠。 如茵是一脸无辜,“我现在很好啊,可是我的状况也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我怎么知道我待会会不会发作?再说,好奇怪哦……” “怎么个奇怪法?”叶廷风头痛欲裂。 “你们有没有发现,吕颂贤讲话的时候很喜欢推眼镜?” “那又如何?”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习惯嘛,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她眨眨大眼睛,纯真的眼神令人无法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我只要一看到他这个动作,马上心浮气躁,好想一拳把他揍下去哦。” “这……” 许月霞闻言,马上提心吊胆起来,本想赶快把女儿再藏回楼上去,以免一个不小心捅出什么大搂子来,吕颂贤却已先一步定进叶家大门。 吕颂贤没察觉异状,微笑地阖上大门,推推眼镜,“大家早安。” 屋内三人同时看向吕颂贤,尤其以叶氏夫妻更是神经紧绷……天哪,被女儿说中,他真的开始推眼镜了。 而这个没什么大下了的动作,此时看来,却刺眼得紧。 接下来—— 吕颂贤陪著笑,再推推眼镜,“如茵,你今天看来精神很好哦。” 呃……叶氏夫妻开始滴冷汗了。 他徐徐走入客厅,坐下,冷不防又推了下眼镜,“你们大家都吃过早餐了吗?” 叶氏夫妻死盯著女儿贴在腿边握紧的拳头,一颗心简直要蹦出来。 这个猪头吕颂贤,就不能少推几次眼镜吗? “今天天气真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就在吕颂贤第四度推眼镜的同时,叶廷风心中的某根弦“铮”一声——断了。 懊死,他受不了了! 再也顾不得什么,叶廷风突兀地起身以身躯隔在女儿和吕颂贤之间,“如茵,你刚刚不是说还有点想睡觉吗?还不快上楼?” “可是颂贤来了……” “放心,颂贤不会怪你的。” “可是我没有想睡觉啊!” 叶廷风简直快被女儿搞疯了,他大吼一声,“叫你上去就上去!” 她扁扁嘴,委屈的神情仿佛极度不情愿,“好嘛。” 才背过身上楼,如茵却忍不住噗哧笑出声。 哇,阿翔真是天才耶。 没想到用这种不费吹灰之力的方式,竟然就可以让爹地主动隔绝她和吕颂贤的接触,真是好一个杀人不见血呢。 以时间换取空间是阿翔制定的策略原则,三个月下来,眼看爹地妈咪都快被她搞疯了,不但已经完全相信了女儿的暴力倾向,还一副很怕她把吕颂贤怎样的惊恐状。 那接下来,又该如何进行,才能让他们的感情彻底摊在阳光下呢? 如茵锁上房门,取出手机,准备立刻将方才的捷报传送给窦煦翔,好一起商量这盘棋该如何走下去。 悠悠冷眼旁观著窦煦翔讲电话时,一脸得意,又不时笑得前仆后仰的模样,仿佛乩童起乩,只差没在客厅跳上一段。 好不容易捱到他挂断电话,她终於忍不住开口,“窦哥,你刚才到底在跟谁讲电话啊?笑成那样,简直有够夸张的。” 板子已经在上星期做完最后修饰,这会儿的窦煦翔什么都没有,就是时间最多。 他眼睛仍紧盯著discovery频道上钻来钻去的大蛇,直到广告时间,才不疾不徐地回答她的问题。 “我刚才在跟谁讲电话?不就叶如茵吗?” 悠悠到嘴的可乐差点喷到一尺之外的墙上,“什么?!你跟叶如茵还有联络?” “怪了,我跟叶如茵还有联络有什么大惊小敝的?” “我真是错看你了!”悠悠将手中的可乐瓶重重往桌上一掼,“明知往前会使自己跌落金钱的陷阱,你还奋不顾身?” “答”一声,他切掉电视电源,神情沉重地回头凝视著她。 “我正想找机会好好跟你谈谈这个问题,相信我,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很清楚,但如果没有意外,如茵很可能会是你的大嫂,希望你早点接受事实。” 悠悠的脸色明显一僵,“你要自甘堕落我也没办法。” “悠悠,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的妹妹,请你别因为自己的某种私欲,就如此偏激的去看待关於如茵的一切,再说,如茵隐瞒身世的事情我已经教训过她了,她道了歉,而我也已经原谅她,希望你也别执意将它放在心上,ok?”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望著他似乎别有深意的眸子,悠悠的心颤了颤,方才的气势已然失去大半。 阿翔起身揉揉她的短发,口气温和,“爱情是很纯粹的东西,除非背叛,除非有处不下去的理由,否则,不会随便因为任何旁枝末节的小事而分崩离析,就像我对你的亲情一样,你懂吗?我好喜欢那个爽朗讲义气的悠悠,希望你赶快把她给找回来,叫她别再钻牛角尖了,好吗?” 呆望著他离开的背影,悠悠好像忽然懂了什么,却又一时抓不到重点。 但心头的结好像被什么给松动开来,压在胸口的石头,也似乎被移开了些。 爱情……亲情……纯粹…… 她缩著身子躺回沙发上,至少了悟:她只能在窦哥的亲情领域出现,而他的爱情城堡,则早巳被叶如茵给占领了。 星期天早晨,叶廷风照例在吃过早餐后,展开读报的工作。 首先翻开中国时报,斗大的标题瞬间映入眼帘。 “年轻作家窦煦翔为国争光,外星人嘟嘟全球大卖。” 皱皱眉,瞄了眼标题旁的照片。 不可能吧?那个只配让她女儿当皮球踢,当沙包练手臂的男人竟然可以登上大报头条? 啐,虽然名字一样,稍嫌模糊的照片看来也有几分相似,但……他一定是老花眼搞错了。 将原本的报纸丢在一旁,不看总行吧?他翻开另一份自由时报。 孰料—— “你可以不认识哈利波特,但一定不能错过外星人嘟嘟,童书作家窦煦翔以黑马之姿,跃上国际舞台……” 般什么,除了这个,就没别的新闻了吗? 意气用事地扔下手中的报纸,再打开联合报,他就不相信自己摆月兑不了这个只想高攀他女儿的臭小子。 “小小外星人嘟嘟征服全世界,故事原创窦煦翔功不可没。” 叶廷风的老脸登时绿了一半,将报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去,他索性打开电视机,改看晨间新闻。 家里没人看连续剧,电视几乎是定频在tvbs-g。 “您看过外星人嘟嘟吗?如果看过,相信您一定忘不了他又惹人疼,又刺激好玩的地球游记吧?您想知道是谁赋予嘟嘟如此可爱又活灵活现的个性吗?tvbs特地为您专访到嘟嘟的创作者窦煦翔先生……” “啪”一声,电视被狠狠地关上。 许月霞在一旁抗议,“哎呀,你干么关掉?那不是茵茵的男朋友吗?再让我看一下啦,你这个鼎鼎大名的叶总裁要上电视都没那么容易,他竟然上电视了耶,多风光啊?让我听听看他究竟说什么。” “什么茵茵的男朋友,我有承认他是我叶廷风的女婿吗?” 般什么?连老婆都阵前倒戈,原本对窦煦翔的存在采取不承认也不否认态度的叶廷风,心里烦乱不是滋味。 “我瞧他脾气挺好,对茵茵也体贴,出的书又在全球大卖,有这种女婿,还不够露脸吗?再说,在你的态度转向之后,颂贤现在对茵茵已是彻底地死了心,难道,你还奢望能另外再找个有权有钱又能容忍女儿拳头的男人吗?” 叶廷风冷嗤一声,“无知!书大卖又不一定会有钱,就算比较有钱一点,又会比我们家有钱吗?” 许月霞用一记你很无聊的眼神“青”他,“吕家也没比我们家有钱啊,那你为什么就能接受颂贤?遥控器拿来,我要看!” 他索性拗起来要赖,“一大早开电视吵死了,我不许你看。” “耶?你这老头子怎么那么番?看电视是我的自由……” “爹地妈咪,一大早,怎么就拌起嘴来了呢?” 许月霞看见如茵,滔滔不绝地对女儿告起状来。 “女儿,那个姓窦的小子上电视了耶!他好像有一本什么太空人的书在全世界大卖,连记者都去访问他哦。你爹地也不晓得哪根筋不对,我正想看看他跟记者说些什么,他就硬是把电视关掉,不给我看,有够恶霸。” 如茵的口气清清淡淡,“哦,是吗?我有一阵子没看见他了。” “怎么会?之前他不是天天巴著你,每天非要缠著送你回来不可吗?” “我也不晓得啊。” “那你也没主动跟他联络?” 如茵耸耸肩,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题。 见状,许月霞又开始担忧起来,好不容易有个现成的男人可以容忍女儿的野蛮,怎么到手的鸭子,竟然又飞了呢? “茵茵,不是妈咪要说你,你偶尔也要克制一下自己的脾气,男人终归是男人,有几个受得了整天被女人拳来脚去呢?” “哼哼……”原本一直坐在旁边假装看报的叶廷风终於沉不住气,冷飕飕地冒出声音,“我看这个男人不是被打跑,根本是现实!” 许月霞轻斥丈夫,“你别商场上待久了,就老把人家看成十恶不赧的大恶人。” 叶廷风以阅人无数的权威口吻继续说道,“之前没名没钱,就妄想以皮肉之痛换得我们茵茵的青睐,看能不能藉著我们叶家的资源分得一些好处,结果咧,这下好了,瞎猫碰上死老鼠,居然让他给红了,我看短期内,在他把丰硕的版税花光之前,他若还愿意回来让茵茵当出气筒,我就把头剁下来让你们当椅子坐。” 老公分析得颇有道理,许月霞只好暂时惦惦。 女儿呀女儿,姓窦的也跑了,你这种情形,还有哪个知情的男人敢娶你呢? 老管家急步走向客厅,打破环在厅内的静默,“先生,夫人,有位窦先生来访。” 被打破的静默随即跌入更深的死寂。 叶廷风缓缓将目光从报纸上栘开,直直地瞪著女儿,声音比零下一百度的冰雪还冷上几度。 “你不是说你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吗?” 如茵凉凉地反问,眼神仍然澄亮无辜,“这跟他今天来访的事,有任何冲突吗?” 叶廷风当场傻眼。 心情像是在洗三温暖的许月霞倒是大方地笑了出来,朝管家挥了挥手,“快请他进来吧。” 尴尬的红晕迅速爬上叶廷风黝黑的脸颊。 他清清喉咙,状若无事地再将头埋回报纸。姓窦的事他暂时懒得管了,现下,只要别有人不识相地将他要把头剁下来借大家当椅子坐的豪语提出来讨论就行了。 尾声 自从窦煦翔想出要将故事中的主角外星人嘟嘟商品化的点子,并且说服出版社,将他和约翰·提夫所共同创造出的嘟嘟的肖像使用权签给叶家的擎风集团后,叶廷风对窦煦翔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便开始有了解冻的迹象。 他原本以为窦煦翔只是个给他女儿使唤来、使唤去的阿呆,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有商业头脑,懂得利用时势和流行的力量,将有限的利益无限地扩大。 儒子可教也。 而这解冻的迹象自从嘟嘟女圭女圭、嘟嘟电动、嘟嘟贴纸等产品相继大卖,为集团赚进起码十亿的利益后,更是连一点点溶雪都不见踪影,全被光芒光丈的阳光给蒸发光光了。 “我说茵茵,阿翔不是被你叫好玩的,你要倒水不会自己去,干么非要命令阿翔去帮你倒不可?” 这电影情节正到精采之处,她不想错过男主角跟女主角相遇的情节嘛。 再说,阿翔对这种儿女情长的文艺片根本没兴趣,叫他去倒个水应该也不为过吧? “爹地,我……” “还有,女孩子要温柔一点,别老是用命令的口气跟阿翔说话,听到没?” 如茵不服气地反问窦煦翔,“喂,你倒是说说看,我有对你很不温柔,有老是用命令地口气跟你说话吗?” 阿翔发挥他耍宝的本性,露出一闪而逝的促狭笑意。 他举起双手作出害怕状,“呜,我不敢说实话,我怕有人会扁我……” “茵茵,你爹地说的对,你就是对阿翔太凶了,他才会连实话都不敢说。”许月霞积极附和丈夫的说法,趁机对女儿来个机会教育,“做人要知足,别因为他对你好,你就不知道珍惜啊。” 这会儿,可怜的如茵简直是四面楚歌。 这是她家耶,竟然连自己人都不挺她。 一呕之下,她抓住窦煦翔的手便往楼上拖。 背对叶家二老的窦煦翔边哇哇大叫,“如茵,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你千万不要修理我啊……我好怕啊……救命啊……”嘴角却笑得快要抽搐。 “老爷子,你看……要不要去救阿翔啊?” “嗯,待会只要一有动静,咱们俩就立刻冲上去。” 如茵越听越呕,一上到二楼没人看见的地方就握起粉拳猛往他身上捶。 “你看你,出的什么鬼主意,现在全家人都以为我有多凶,对你有多过份,你还那么高兴故意整我!我的形象都被你毁掉了啦!” 铁臂紧紧环住她的纤腰,他带笑听完她的控诉,才将嘟著嘴的俏人儿拥紧怀中。 “形象再差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是认定你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俏人儿皱皱眉头,口气十分不满,“要是你哪天对我不好,我岂不是连一丁点平反的机会都没有了?” 小手又戳戳他的胸膛,“再说,我又还没答应要嫁给你,你总要替我留一点名声给别人探听吧?” 哦,可恶的小茵茵,两人的恋情好不容易得到伯父伯母的认同,她竟然还在想为自己找退路? 那怎么可以?他绝不允许。 只见他在她柔软的唇上深深一吻,可他却呼天抢地地叫了起来。 “哎哟,好痛哦,我的耳朵……你快把我的耳朵扯下来了啦……别捏我啊,上次大腿的黑青还没好……哦……哦……我的脚……哎呀,好疼呀……” 没辙地瞪著眼前唱作俱佳的男人,再听著父母急忙往二楼冲的脚步声,如茵的双肩一垮,简直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演戏之余,他不忘附在她耳边低喃,“别瞪我,我真的好爱好爱你,只好出此下策……” 老实说,这甜蜜入骨的话听在耳里还真受用。 捣著发热的双颊,如茵认命地告诉自己——这辈子,她是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手掌心了。 全书完 编注:欲知其他幸福游乐园之精彩故事,请看—— *施玫新月浪漫情怀1640《情定摩天轮》 *浅野薰新月浪漫情怀1641《浪漫小木马》 *香弥新月浪漫情怀1643《偷心海盗船》 同系列小说阅读: 幸福游乐园:情定摩天轮 幸福游乐园:偷心海盗船 幸福游乐园:钟爱小丑王 幸福游乐园2:浪漫小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