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女人老婆》 第一章 这儿真不愧是吃一客牛排要花上两、三千块的高级西餐厅。 里头灯光美、气氛佳不说,连来用餐的客人素质都在一定的水准之上,虽然此刻餐厅内座无虚席,但一点儿都没有予人喧闹吵杂之感,宽敞的空间内,只有偶尔传来杯盘轻盈的碰撞声及低声的谈话声。 于是乎,若是有什么稍大的声响传出,大家都会听得特别清楚。 餐厅的一角,一男一女隔着桌旁的玫瑰花和香精蜡烛沉默的各自切着彼此盘中的牛排。 端坐长桌一方的女人身着粉色名牌套装,一头长发整整齐齐地盘在头顶上,气质十分端庄优雅,但她不时微微抬起的眼睑,及频频绽放的浅笑,却似乎透露出她对于对座长相英俊斯文的男士很有好感。 “耿先生,这家餐厅的气氛真不错哦!” 废话,我们用一顿餐的钱可以抵平常人家半个月的家用,气氛还能不好吗? 又是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娇娇女! “嗯,还可以。”耿劭璋一面敷衍着,一面动脑筋思考,这会儿,又该想出什么新的花招来吓阻他妈处心积虑安排的第三十七位相亲者。 “听说餐厅老板本身就是个室内设计师,所以这家餐厅连洗手间的设计都很特别唷,等会有机会,你可以注意看看。” “是吗?”耿劭璋淡淡地答道。 “这里除了气氛不错之外,东西也挺好吃的,这儿的主厨,听说还是老板特别从五星级饭店挖角过来的呢!”女方没察觉他蠢动的心思,依旧没话找话说的攀谈着。 不过,这倒给耿劭璋提供了新的灵感…… 女方切了块菲力送入口中细细品尝,继续道:“我的菲力好女敕,你的呢?你觉得这里的东西如何?” “哦!是啊,东西不错,真的不错!” 原本不怎么说话的耿劭璋突然高八度的扬高音调,手中的刀叉,更在白色的磁盘上切得嘎嘎作响,刺耳的声响足以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见女方的眉头已开始微皱,耿劭璋非但不停止粗鲁的举止,还以热情过度的语气说道:“喂,你看,我的牛排三分熟切开来还带血耶!我最喜欢这种血腥的味道……你说的没错,这家餐厅果然不错!” 说着,他边大块啖着牛排,边舌忝舌忝下唇,口中不时发出声音,完全无视于对方一脸已经快不行的样子。 “耿先生……”女方捂住小嘴,惊慌的眼神向四周瞟了瞟,“你可不可以……小声一点,大家都在看我们……” “看我们?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他不以为然地咧开嘴,直接用手清理牙缝中的残渣,粗声道:“吃东西就是要这样才爽,不行吗?” “可是……” “可是什么?”他又叉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更夸张地嚼出怪声,“我一向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啦!王小姐,你应该不会介意哦?”语毕,他用力吐出口中的一小块骨头,匡啷一声,掉进盘中。“哈哈哈,怎么样,我吐的很准吧?” “耿先生……” 他拍拍肚子,用力打了声响嗝,“什么事?”然后将叉子上的牛肉递到她面前,“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块尝尝看?” “不用、不用!”气质美人早已吓得杏眼圆睁,双手急急在胸前挥动着,“我是说,我头有点痛,我想先走了……” “嗄,要走喽?不吃完哦?这一餐很贵呐!” “可是我头真的很痛!” 他继续切着牛排,连头也没抬,“好啦,那你先回去,我留下来把剩下的餐后甜点吃掉再走,免得太浪费了。” 女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男人不但粗鲁,连送她回家这种基本的礼貌也懒得敷衍,但事到如今,也只好自认倒楣,以免继续在这儿待下去,她的脸都要丢光光了。 她讪讪地点点头…… “哦──那好吧,我自己搭计程车回去好了。” “拜拜,不送喽。” 望着对方简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耿劭璋不禁“噗”一声喷笑出来,他实在有够佩服自己越来越纯熟的演技。 无视于四周投射来的异样目光,他将片刻前发生的谬剧抛诸脑后,悠闲地啜了口柠檬水漱漱口,开始放松自己,享受难得的清静时光与美食。 待吃得差不多之后,他才终于接起震动了n百次的手机,带着浓浓的笑意喂了一声。 “耿劭璋!你还笑得出来?”话机那头传来一阵狮吼。“为什么电话打那么多次你现在才接?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妈,你又怎么了?这么大声我耳朵会聋掉耶。” “少装蒜了!你刚才干了什么好事,你自己心知肚明,我警告你,立刻在三十分钟之内给我滚回家,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我就跟你爸和你妹杀到你家去!你一样逃不了!” 明白母亲是真的火大了,耿劭璋拿起餐巾优雅地抹抹嘴,识相地回道:“好啦好啦,别气,我现在就回去。” ※※※ 雹劭璋半躺在舒适的小牛皮沙发椅上,双眼半眯,修长的双腿则闲适地挂在前方下远处的原木日式茶几上,对于此刻正盘踞在他身边叨叨絮絮个没完的两老一少,彷佛早就习惯似的自动把耳朵塞起来了。 现在开口的是他的母亲季芸。 “耿劭瑶,我讲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每次说帮你介绍女朋友你就耍无赖给你娘看!不是故意迟到,就是故意在吃饭时做出失礼的动作吓死人家,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嘛!把我的老脸丢光光就算了,你是存心不让我和你爸抱孙子是不是?” 雹劭璋掏掏耳朵,终于坐直身子,“上次跟方家小姐约在西华迟到一个半小时的事我不是跟您解释过了吗?就──塞车嘛!至于跟梁冰冰约会那一次……呃,打嗝很大声算是失礼的一种行为吗?” 他的宝贝妹妹耿若洋不耐烦地翻翻白眼,“我可以相信打嗝很大声是一种失误,但今天剔牙不遮嘴你怎么说?切牛排时故意切得很大声你又怎么说?更恶劣的是,还故意吃得满口是血!恶心死了。” “哇塞,那个女人也未免太爱告状了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耿若洋又瞪了大哥一眼,“她对你已经算客气了,换作是我,没把开水泼在你脸上才有鬼!还有……我特地从约会中匆匆忙忙地赶回来,可不是为了坐在这里欣赏你的坐姿有多难看,拜托你有点诚意说说重点好吗?” 雹劭璋两手一摊,俊逸的面容看起来无辜至极,“大家都知道,感情这种东西讲求的是缘分,缘分未到,你们要我说什么呢?” 一场家庭会议中话最少的一家之主耿雷峰终于也忍不住插话,“你都已经三十二岁还在跟我谈什么缘分?我就不相信凭咱们耿家的条件,会找不到条件适合的媳妇……若不是你有意推托,我早就有孙子可抱了!” “若只是要抱孙子……我提供精子,你们花钱找个品种优良的女人生一生不就得了?” “这种鬼话亏你说得出口!”季芸气得浑身发抖,“真不知道我怀你的时候,究竟吃错了什么药,才会生出你这种脑筋不正常的儿子来。” 雹雷峰沉吟片刻,十分慎重地道:“这样吧,你乾脆直接开出条件来,看看喜欢什么类型的小姐,我叫你妈照你的要求去物色,免得继续浪费彼此的时间。” “我──”这个问题倒令耿劭璋一时语塞。 他究竟喜欢怎样的女人呢? 事实上,他根本讨厌女人。 现代的女人在男人面前多半矫揉造作,爱哭又不讲理,不懂体贴只会要求男人付出,谈话内容不是名牌就是化妆品,眼里看到的,只有男人口袋里的money,成天估算着男人未来成功的潜力…… 天啊,这样的女人,叫他怎么喜欢?他才不愿意替自己找个甩不掉的麻烦背在身上。 雹雷峰板起脸道:“儿子,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嘿嘿,”耿劭璋摆出嘻皮笑脸,“基本上,我不喜欢女生。” “什么?”季芸含在口中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你不喜欢女生?难道……哎呀呀,真是造孽啊!”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哭天抢地起来,“我前辈子到底是做错了什么,生个儿子好不容易送到国外栽培到硕士毕业,既不缺手缺脚也长得还算人模人样,现在竟然告诉我他不喜欢女生?” 坐在耿劭璋身旁的耿若洋不耐烦地揉揉太阳穴,趁乱踹了大哥一脚,“你疯啦,又不是不知道妈这种歇斯底里的个性,乱讲话干么嘛!就算你喜欢的是男人,也不必选在这种时候昭告天下吧?” 雹劭璋瞪大眼睛,“拜托,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男人了?你们女人就是这样自以为是,这样地‘番’难怪我对女人没兴趣。” “我管你那么多?”她只想赶快从这个永无止境的话题中月兑身,“白痴,你不会骗妈说你已经有对象了哦?这样妈至少暂时不会再逼你去相亲,大家都有一阵子好日子过了……” 若洋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再说,老妈高八度的哭声实在搞得他头疼不已,眼前,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先止住她的哭声再说。 “妈,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这样哭……”玻璃都快被震破了,“呃,我会心疼的!” “有你这种儿子,我怎能不伤心?” “妈,您误会了啦!我说我对其他女人没兴趣是因为……因为我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了。” “哦?”十分戏剧化的,季芸哭声立刻停歇,“你是说真的?” “当然喽……这种事还能骗人吗?”第一次撒这种谎,耿劭璋还真有点头皮发麻。 “哈哈哈,那你早说嘛,害妈白白操心到睡不着觉!”闻言,季芸破涕为笑,“那么……现在进行到几垒啦?什么时候让我和你爸抱孙子?” 雹雷峰原本僵硬的面孔也软化下来,眉梢带着些许笑意,“小芸,你就别太给年轻人压力了,倒是有空,记得带回来让爸妈认识认识。” “是是是。”耿劭璋尴尬地点点头,开始打从心底怀疑这个谎言会不会难以善后,“不过,我们现在才刚开始……大家可能要多给我一点时间……” “那有什么问题?但也别让我和老头子等太久。”季芸喜孜孜地说完,开始自顾自地盘算起来,“哈哈,搞不好咱们家年底就有喜事可办,过年多个人也热闹……明年这个时候,就可以抱孙子,哈哈,真是太棒了!” 雹劭璋在一旁陪着乾笑,心头直祈祷着爸妈在睡一觉醒来之后,能把这个天大的谎言彻底忘掉。 ※※※ 天不从人愿。 自从耿劭璋撒下那个滔天大谎之后,他老爸老妈不但没有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反而不时打电话关心他们交往的进度,一个月后的今天,他胡乱瞎扯的交往内容不但已经无法满足两老的胃口,老爸竟然还找了个莫名其妙的烂理由,下达最后通牒要他把女朋友带回家。 握着电话,耿劭璋在心头把当时出这馊主意,害他陷入万劫下复之地的耿若洋碎尸万段。 “儿子啊,老爸最近在拍卖会标了套清朝乾隆皇帝用过的青花磁杯,下个礼拜天,我想邀些亲戚朋友过来鉴赏鉴赏,你也找你那位朋友回来看看吧?” “可是……她又不懂这些。” “没关系,老爸可以教她呀。” “可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空耶,她的工作也很忙。” “再忙总是要吃饭,总不会连吃顿饭都没空吧?” “可是……我下个星期天好像已经有约……” 为了见着未来的儿媳妇,耿雷峰发挥了前所未有的耐性,“有什么天大的约都先把它给推了,还有什么比家庭聚会更重要的事情?” “可是,下星期天的约会现在才说,真的是有点太赶了。” 这时,手握分机的季芸已经按捺不住地抢过电话。 “耿劭璋,你说天底下有这种事情吗?老人家低声下气开口求你带女朋友回来吃饭,你竟然还有推三阻四的道理?我不管,人我都已经约了,你三姑妈四婶婆二叔公和六表姊他们到时候都会来,你可不能给我难看啊。” “什么?”耿劭璋差点从办公椅上掉下来,却仍然力持镇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约了那么多人,你不怕吓死人家啊?” “放心啦,我们都是可爱的老人家,包她来了,绝对会爱上我们的。” “你又知道了,人家她很害羞耶。” “唷──瞧你说的好像我们会把她连皮带骨给啃了似的,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妈疼她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欺负她呢?”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哎呀,儿子,少罗唆,就这样说定啦,下星期天晚上六点见。” “可是,妈……” “嘟嘟嘟”的声音显示电话那头已然收了线,耿劭璋颓然的挂下电话。 天可怜见,那些相亲对象全都被他得罪光了,平时他对女人又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态度,真有几个对他有意思的,他又不敢贸然邀请人家帮他,以免未来纠缠不清更添麻烦,天啊,他现在究竟要去哪里生出一个女朋友啊? 呜,头好痛……但无论如何,他都得想个办法把这关先搪塞过去才行! 否则,要是被老妈知道他根本是骗人的,他铁定会被老妈大卸八块的…… ※※※ 雹若洋在接到老哥咆哮的电话后,不爽之余,其实也有点同情他的遭遇。认真算起来,这件事情她也有几分理亏,不帮他好像也太说不过去了。幸好她的女性朋友还下少,拿起电话簿随手翻了翻,适合的人选马上跃入脑海。 包幸运的是,当她打电话邀对方出来吃饭,一向难找的何小恋竟然二话不说便答应她的邀约。 为了增加成功率,若洋特地选了小恋最喜欢的一家咖啡厅,而一向迟到成自然的她,更提早半个小时到达约定地点,乖乖地等着小恋。 小恋是若洋的大学同学,若洋常常觉得自己已经够“恰”了,可是比起小恋,她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纸老虎一只。 懊怎么说呢? 她印象中的小恋超有个性的,虽然家境不好,但她从来不会摆出可怜兮兮、忧愁满面的样子。 她总是率性而有韧性地活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给自己设限,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而亮丽的外形加上她大学时副修戏剧,被她兴之所至要得团团转的男人多的是。 说真格的,她在心里头一直非常非常地崇拜小恋。 虽然她们已经许久没见面,若洋仍然一眼就认出推门进入咖啡厅的小恋。 不愧是小有名气的时装模特儿,小恋真的很会打扮自己。 线条俐落的七分袖白衬衫搭上一条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弹性的布料将她修长的双腿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及腰的长发梳成一束高高的马尾,使她如混血儿般突出深刻的五官看来更加出色。 见到耿若洋,她薄薄的粉唇微微一掀,那笑容说有多性格就有多性格。 “这么闲啊,不去跟男人约会,竟然有空找我喝茶?”小恋拉开椅子,不改直率本色,直接问道。 “太久没见面,我想确定你是不是还活着呀!” “是哦?”小恋有神的双眸妩媚万分地瞟向她,“想确定我是不是活着用打电话的就行了,干么非要请我吃饭不可?还这么谄媚地挑了我最喜欢的咖啡厅?” 雹若洋拍拍额头,“喂,你这个女人还真难讨好耶,对你好也犯法呀?” “你少装无辜了,我是怕我这顿饭吃下去,到时候不知该拿什么来还你才行咧!” 这女人!还是那么精! 雹若洋在心头暗叫,跟他那个猴精转世的哥哥简直是天生一对! “好吧,我承认找你出来的确是有事相求,但是太久没见到你,有些想念也是事实,这样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小恋快速地点了饮料,直截了当地道,“正事先谈吧,有什么要我帮你的,朋友一场,直说无妨,只要不是借钱就行了。” “不借钱,是借你的人,你的美色。” “想找我帮你的广告公司拍型录啊?可以啊,直接找我经纪公司谈就行了嘛,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咧。” 这种事,真要开口,耿若洋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是啦,是要借重你演戏的长才。” “剧场的演出我偶尔没case的时候还是会参一脚,不过……这对你能有什么帮助?我不懂。” “是这样的……我哥下个周末需要一个女伴……” 小恋瞪她一眼,“喂,耿若洋,你什么时候改行拉皮条啦?” “不是啦,”吞吞吐吐不是办法,耿若洋索性一鼓作气地道出事实,“是因为我袷我哥出了馊主意,要他骗我爸妈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好制止我爸妈一天到晚吵着给他介绍女朋友,结果,这下可好啦,我爸妈一天到晚追着要他带女朋友回去给他们看,这次,我哥挡不住了,只好叫我帮他找个伴,应应急!” 小恋仰头咧嘴大笑,“哈,天底下竟然有那么扯的事!” “没办法,我妈望孙若渴,要是知道我哥是骗人的,包准杀了我哥,而我哥要是逃不过这一劫,我这个共犯铁定也会被他拖下水的啦。” “这件事虽然让我觉得很有趣,但……”小恋低头啜了口咖啡,“要我牺牲色相去帮你哥……我有什么好处?”即使是好朋友,该算的帐还是得算清楚。 见小恋没有排斥的意思,耿若洋立刻打铁趁热,“这样吧,小恋,若你愿意帮这个忙,我就排个时间让你跟我哥见个面……有些细节部分,你们可能需要先套套招,至于在酬劳上,我相信我哥不会亏待你的。” “好吧,反正最近经济不景气,时装界的大秀也少了许多,我就当打工喽。” 见小恋首肯,耿若洋差点忍不住欢呼起来。 毕竟,这种事情若不是胆子够大、交情够深,就算花再多的钱,一般人多半不敢帮这种忙。 “哇,小恋,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答应了,你真是够意思耶。” 小恋假意撇撇嘴,又瞪她一眼,“还说呢!只有这种烂差事才会找上我,不过……你刚才说时间是什么时候?” “下周日,十五号,” “十五号啊?”小恋像是想起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不会吧,你那天刚好有事啊?”耿若洋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的脸,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倒楣。 只见小恋皱了皱眉,又轻轻吁了口气,才故做轻松地道:“没什么事啦,就算有事……一言日既出,驷马难追,我说什么都得排除万难,帮你这个姊妹淘的忙呀。” “是哦!那我真是爱死你了,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今天这餐我请!” “那我就不客气喽。” 总算帮大哥找到女伴,耿若洋这才有心情的点了餐,跟小恋东南西北地聊了起来…… 第二章 好不容易送走美国籍的重量级客户,耿劭璋立刻飞车赶回台北。 今天已经是星期六了,他累得半死,但再不挪出时间跟“那个女的”见面,明儿个的事岂不要开天窗了? 最近他实在太忙,没时间细问老妹究竟给他物色了个怎么样的货色,只希望对方不要让他看了倒尽胃口,半点感觉也演不出来就行了。 今天是礼拜六,彷佛全台北市的人都出笼开着车在街上游荡,到处都塞死了,好不容易赶到约定的餐厅,耿劭璋已经迟到了足足一个小时以上。 他在餐厅门口张望半天,这才想起自己忘记跟妹妹确认跟那个女人相认的方式,好不容易瞥见左前方靠角落的两人桌前单独坐了个女人,猜测她大概八九不离十就是那个叫何小恋的女人。 不然,这个时候,有哪个人会发神经,单独一人跑到餐厅吃饭? 可是……天哪,瞧那微胖而“粗勇”的背影,未免跟她尚称可爱轻巧的名字也太不搭了吧? 再谈,他最讨厌女人留着半长不短又烫成欧巴桑卷度的头发,还有,她及膝的裙装下竟然露出滑到小腿肚的半截式丝袜……俗到不行。 懊死,他简直不敢相信若洋会为他物色这种女伴,难道,他堂堂一个威赫资讯的总经理……还号称是资讯软体界最帅的黄金单身汉,身价只到这里而已? “你是何小恋?”在望见那个女人足可煎蛋又浓妆艳抹的油油脸之后,耿劭璋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什么?”正大口喝着饮料的女人见居然有帅哥来跟他搭讪脸上出现了喜不自胜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仍然粉矜持,而且嗓门还不小,“你这个人很奇怪耶,我又不认识你,你干么来跟我说话?” 若非万不得已,你以为我爱浪费时问来跟你说话? 对于自己没有早点“看货”,耿劭璋感到后悔莫及又无可奈何,毕竟如今时间紧迫,若要换货,恐怕也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他不得不憋住一肚子气,继续跟对方周旋下去。 “正因为彼此不认识,否则我就不必硬敲出这个时间来跟你吃这顿饭了,不是吗?等吃完了这顿饭,我想我们对彼此就会有个基本的认识,对于明天傍晚的约会应该会有莫大的帮助吧?” “明天的约会?”女人眨动涂着厚重蓝色眼影的眼皮,张开血红大口,大惊小敝地道:“先生,你该不是想把我吧?” 懊死,她说话的音量就不能小一点吗? 靶受到四周投射而来的目光,好像全都在嘲笑他的眼光有问题,耿劭璋紧握拳头,简直想一拳将眼前的女人敲昏。 他勉强用左手按住握成拳的右手,“你是真不知还假不知,若洋不是都跟你说好了吗?” “肖仔,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啦……不过……”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白净斯文又酷酷的脸庞,努力忍住不让口水滴下来,“若是你愿意请我吃顿饭,我是可以考虑看看跟你约会啦……我想,我明天应该是没事才对。” 真是庄肖维! 正当耿劭璋掏出上衣口袋的手机,准备打电话破口大骂耿若洋一顿以兹泄愤的同时,隔壁的隔壁桌,突然传来一串不知死活的笑声。 雹劭璋深呼吸一口气,将一双几乎要冒火的双眸透过镜片狠狠的投射出去。 他很快发现,那个大剌剌嘲笑他的,居然是一个双手环胸,而且摆明在看他笑话的美丽女人。 “小姐,难道你不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是很没礼貌的事吗?” “你们的对话那么大声,我都没怪你和‘你的女伴’制造噪音,你倒说我偷听……照你这么说,岂不是全餐厅的人都在偷听你们说话了?” 她故意强调“你的女伴”四个字,成功地更加激怒了一向自视甚高,只许他戏弄人,却不许别人玩他的耿劭璋。 “人家听归听,更少还懂得掩饰一下,像你这么不顾别人感觉的大笑出声……我从来没看过这么没水准的女人!”耿劭璋黑着脸反击。 “我是没水准呀!”女人又笑,满不在乎地笑出两个好看的酒窝,“但想笑,而且笑出声是我的自由,你能拿我怎么样?” “哼哼,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能怎么样,现在这个社会没水准的人那么多,身为现代人是应该早早习惯,否则,迟早会被活活给气死的。” 雹劭璋闭上眼,再一次深呼吸,在心头不断说服自己应该在最短的时间内搞定何小恋,不要再节外生枝。公司里还有一大堆的公文等他回去批,他可没那么多美国时间。 他咬牙切齿的再度将俊脸转向一脸无辜吃着甜点的鬈发女人,“我最后一次问你,你到底是不是何小恋?” 她舌忝舌忝嘴边的女乃油,“什么?你要我的电话哦?手机号码行不行?除了手机没电,我都会开机啦。” “我问你到底是不是何小恋?” “啊你是在凶什么啦,我找一下笔再抄给你不行哦……猴急什么嘛!” 雹劭璋再也受不了,抓紧手机,直起腰身便转身离去…… 他宁愿冒着被老妈大卸八块的风险,也不要再跟这个只会跟他鸡同鸭讲的二百五说下去,否则,他迟早会变成神经病。 还有,在回公司之前,他绝对要亲自找到耿若洋将她吊起来毒打一顿,以感谢她为他找到这么个天才来凌迟他的智商。 忽地,一阵熟悉的清亮女声及时自他背后响起,将他唤住。 “喂,姓耿的,你真的要走,不玩啦?” 今天真他妈的见鬼了!莫非,这餐厅里竟有熟人撞见他的糗事?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雹劭璋回头东张西望,待目光焦距对准那个刚才嘲笑她的女人时,才猛然意识到刚才的声音正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你是谁?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何小恋啊……而你的名字,当然是若洋告诉我的。”她悠哉地道。 雹劭璋足足在原地站了三十秒,才终于肯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恶狠狠地瞪着不远处那个仍冲着他微笑的女人,用尽最大的力气,才能逼迫自己将成串的脏话吞进肚子里。 ※※※ 拉开椅子坐下后,猛灌下一杯冰开水,耿劭璋才勉强能够心平气和地开口。 “你早就看到我,而且知道我认错人了吧?” 小恋玩着自己的指甲,不疾不徐地回答,“是啊。” “于是,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话,却始终没打算开口替我解危?”耿劭璋的肾上腺素又开始遏抑不住的在体内急速分泌。 她张着大眼望着他,“倘若我没开口替你解危,你早就走出餐厅大门了不是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还算有点良心?” “也不算是啦。”小恋抿抿嘴,只手把玩着垂披在肩头的黑亮长发,吊足胃口地道,“我本来是真的不想理你的,不过……转念一想,凭什么要我自己付这顿饭的钱咧?这顿饭还不便宜呢,只好勉强再把你叫回来。” 雹劭璋点点头,气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才找回声音继续说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没必要这样整我吧?再说,帮这个忙是你跟若洋说好的,我可没拿刀架住你的脖子上逼你答应,你犯得着这么机车吗?” 听到这儿,小恋才终于坐直身子,打起精神开始准备正正经经的跟眼前这个男人来段谈话。 “耿劭璋先生,首先,我虽然因为冲着和若洋的交情不错才答应帮这个忙,但是,截至目前为止,你尚未支付我半分酬劳,我随时可以两手一摊说我不干。再者,虽说我是看在若洋的面子上帮忙,但毕竟是帮你的忙,你老大却迟到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连通电话也没有,你以为本姑娘成天闲闲没事可做,耗在这儿等你是应该的吗?” “我……”耿劭璋正想抗辩什么,小恋却以手势制止他开口,继续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这让我觉得,你不只自大、无礼,而且明天的事,在你心中必定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才会用这么轻忽的态度来处理它,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帮你的忙?” “我耿劭璋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家用这种口气教训过。” “那你运气真好,竟然还能毫发无伤的长这么大。” “你说的还真顺,彷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似的……”耿劭璋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咽下这口鸟气。 想他耿劭璋平日在女人面前什么时候这么抬不起头过?她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下这样羞辱他? 他修长的指尖在桌面轻轻地敲着,一个不十分确定的念头开始在他心头逐渐成形。 这么个盛气凌人又得理不饶人的女人……他就不相信凭自己“丰富”的经验,会整不到她。 他悄悄的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全身上不给打量了一遍…… 嗯,看她从头到脚的衣着打扮,都是经过精心搭配的,既不失时髦流行,又不会显得太过盲从而失了品味,光从这一点,他便可以轻易判断,她大概就是属于那一类自以为长得还不错,吃穿很有品味,却把形象和自我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并且处处要和男人一争长短,斤斤计较的典型大女人吧? 哼哼,要整这种女人还不简单? 此仇不报,他就不姓耿。 思绪至此,耿劭璋僵硬的脸庞顿时变得和善,并缓缓弯起嘴角,绽出一抹讨好的微笑。 “不过,仔细想想,你说的也没错,是我失礼在先,我该郑重先跟你说一声抱歉的……对不起,实在是因为送一个重要客户到机场,回台北时又严重塞车,才迟到的。” 没想到这个看来心高气傲的男人会这么容易妥协,小恋倒是不敢相信地愣了下。 老实说,她刚才这样整他,似乎也真是过分了点,不过,谁叫他不先打听清楚,她生平最恨人家迟到,让她一个人疑疑地空等…… 话说回来,这两年来,她的人生大部分的时间,不都在等待的寂寞中度过吗?哪差多等这一个多小时呢? 想到这儿,她的口气也软了下来,“算了,我们之间,就算扯平了吧。” “那么……你明天还帮我吗?”只要有接触的机会,不怕整不到她。 “怎么,我还没吓着你啊?” 雹劭璋耸耸肩,“我又不是被吓大的。” “那──酬劳怎么算?” 长得漂亮有什么用,简直是爱钱又现实又超没水准的女人! 雹劭璋在心头暗骂,脸上却仍是波澜不兴的斯文相。 “照你开的数目,我绝不罗唆。” 人家都那么阿莎力了,她再临阵月兑逃,好像也说不太过去,“好吧,我会尽力而为,只希望你的爸爸妈妈不会看出破绽。” 雹劭璋微笑而有礼地轻轻颔首,“谢谢你……不过……” “不过什么?你现在想fire我还来得及哦。” “我们先约法三章,你可不能因为记恨,而让我在明天的聚会中出糗唷……如果真是这样,我可是要扣你工钱的。”他做出害怕的表情,开玩笑似地道。 闻言,小恋仰首娇笑,“我看我是真的吓到你了,放心……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她作梦也没想到,一个邪恶的复仇计画正在他的微笑背后悄悄成形。 ※※※ 星期天下午,一个原本在预期中无聊到极点的周末,在他脑海浮现的恶整计画下,却突然变得令人期待起来。 雹劭璋十分开心地开着他的保时捷跑车到约定的地点去接小恋。 在看见小恋的打扮时,他简直愉快的快要跳起来── 她特意将柔顺乌黑的长发绑成公主头,身着一套及膝而合身的粉绿色低胸小礼服,搭配脚上那双白色的高跟女圭女圭鞋,看起来真是甜美可人到极点。 若不是昨晚两人曾经结下可怕的梁子,耿劭璋会十分愿意承认眼前这个女人是非常可爱诱人的。 而此时此刻,她的柔和甜美,只让耿劭璋相信,届时,小恋的出糗画面会更有看头。 丙然如他所料,当他载着小恋抵达耿家别墅时,他所有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等一堆老人家都早已站在屋前的草坪上列队欢迎他们了。 他照着脚本轻轻拥住小恋的肩,挂着幸福的微笑将她带到父母面前。 “爸、妈,她是我的女朋友,名叫何小恋。” 小恋十分称职的微笑点头,“伯父、伯母,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好,请叫我小恋就可以了。” 一堆亲戚朋友在一旁凑热闹的帮腔,“哇,劭璋真是黑矸仔装豆油,没想到第一次带女朋友回来就带一个这么漂亮的!” “是你们不嫌弃。”小恋笑答。 而耿若洋,则在夹杂在人群中,以双眸传递着感谢及鼓励的眼神。 小恋才刚说完这句话,又有人称赞,“不但漂亮,还很有礼貌呢。” “现在已经难得看到这么有气质的女孩子了。” 小恋及时以双手奉上耿劭璋替她准备好的礼盒,“这是韩国的高丽参,给伯父、伯母补身体用。” 见儿子的女友如此知礼数、懂进退,耿家两老接过礼物,握着小恋的小手,简直是笑得阖不拢嘴。 小恋忙着应付一堆三姑六婆,忙着陪笑,忙着说得体的话,压根没有余力注意到耿劭璋早不知在何时溜离她的身边。 就在此时,一只身体几乎有人一半高的黑色猎犬正张着血盆大嘴自远处恶狠狠地朝着小恋飞奔而来,而小恋却仍浑然不觉……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人发现有异,率先大叫,“那不是劭璋养的狗kiro吗?平常都关着,今天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了?” 小恋回头见状,顿时吓傻了,怔怔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只大狗朝自己的方向冲撞过来。 站在她身旁的老人家们全担心地嚷叫起来,但事出突然,谁也没能拿个主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kiro向她跑。 此起彼落的惊呼声中,夹着耿若洋的大喊,“天哪,kiro不是关起来了吗?怎么会让它给跑了出来呢?它最认生了,这里只有小恋是第一次来……啊!惨了啦!它铁定会将小恋当做闯入我们家的陌生人来攻击……大哥!雹劭璋,你到底死到哪里去了!” 雹劭璋原本还得意扬扬地躲在梁柱后面等着看小恋落荒而逃、狼狈出糗的模样,但在发现她不但没躲,还脸色发白的伫立在原地等着被狗咬的惨状时,他不禁开始紧张起来。 懊死!她昨天晚上整他的时候不是还一脸很悍的样子吗? 怎么现在看见一只野兽般的大狗朝自己扑来,竟然连跑都不会跑了? 真是没用! 想想,kiro那么大一只,就算没开口咬她,光用四肢踩过她单薄的身躯,都要去掉她半条命了。 他喃喃念着,终于,焦虑不安的心情淹没强烈的报复意念,他拔腿便朝小恋跑去…… 他对天发誓,自己只是想整整她,想看她在众人面前穿着那身衣裳被狗追、想看她尖叫惊惶丢脸的样子,顺便以她的表现失当为由,刁刁她的酬劳……他真的只是想给她点教训,可没想要闹出人命哪! 他跑,疯狂地跑,生怕来不及救她,她会受到无法弥补的伤害! 就在kiro即将冲撞上小恋的前一秒钟,耿劭璋将她扑倒在地,以自己的身躯覆上她的,紧紧地抱住她,不顾一切地保护她…… kiro见到男主人后,原本恶狠狠的表情瞬间变得温驯,徘徊在耿劭璋身边,像个柔顺而等待拥抱的孩子,跟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季芸猛拍自己的胸口,这才说得出话来,“耿家祖先保佑,耿家祖先保佑……简直是吓死人了,我没想到kiro会对陌生人这么凶。” 事过境迁,二婶又开始有心情说着五四三的话,“你们刚才有没有看见,阿璋冲过来的样子……真的好神勇哦!” 小婶接口,“是啊,不是都说阿璋以前对女生乱没良心的,刚刚看起来……不像嘛!” “这你们这些老太婆就不懂了,有感觉跟没感觉真的差很多咧,以前是没感觉当然没办法对人家好,现在有感觉了,当然也就不一样啦。”大伯一副很有经验地说道。 无暇管他们说了些什么,耿劭璋低头俯视着小脸依然苍白的小恋,心有余悸之余,胸口竟泛上一阵隐隐的疼,“为什么不跑?” 怀抱着她微凉的身躯,他仍然可以清楚感觉到她明显的颤抖,不免自责起自己的心胸狭窄。 小恋怔怔地望着他,泛白的双唇嗫嚅着,原本想说些什么谢谢之类的话,但可能真是吓坏了,一阵强烈的软弱倏地包围四肢百骸,双眸一酸,她竟扑进他怀里大哭了起来…… 雹劭璋一愣,一时之间,想推开她也不是,抱紧她也不是,只能僵着身体,以右手掌心在她一耸一耸地肩上轻轻拍抚着。 不知过了多久…… “我……我的右脚好痛……”她含着哭音哽咽道。 “脚好痛?” 对这个未来媳妇满意到极点的耿雷峰心疼地皱着眉,“小璋,会不会是你刚才把小恋扑倒的时候,太粗鲁,扭伤她的脚了?” “我……” 我太粗鲁?为了要救她,我跑到小腿都快抽筋了,你们还嫌我粗鲁? “是啊,”季芸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也用同样担心的口气说道:“人家一个瘦瘦弱弱的女孩子家,哪禁得起你一个大男人这样用力压下去啊?搞不好,你刚才那一撞,比kiro还用力呐!” 啐!什么跟什么嘛,好心救她竟还落得这般下场? 他这些家人是怎么搞的,才认识小恋这么一下下,竟然全都帮她说起话来,那他算什么啊? 此时,哭得告一段落的小恋挣开他的双臂,抬起头来用一双黑亮亮的水眸望住他,“对不起……是我太笨,但……我现在真的好痛……” 见到怀中的她双眸濡湿,鼻头泛红,那可怜兮兮的模样,方才累积在心头的许多不悦,竟奇异地化为一种怜惜…… 看她那副软弱无力又惨得不得了的样子,可能是真的很痛吧?会不会是他刚才在情急之下真的是太用力了,才会压伤她的脚? 伸手将黏在她颊边的长发理了理,心有愧疚,但却实在没经验,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女人的耿劭璋讷讷地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我扶你站起来,我们走到车库,现在我就载你去看医生。” “可是,我亲手准备了好多丰盛的拿手菜要请小恋吃呢!”季芸急急地开口,“现在时间也晚了,不如先热敷一下,忍着点,吃饱饭再去看医生好不好?小恋,怎么样,你可以忍吗?” 小恋咬咬下唇,懂事地点点头,“也好……说不定,等一下吃了耿妈妈做的菜,就会好吃地忘记疼痛了。” 季芸闻言,乐得笑开了眉眼,“好好好,那咱们进屋去吧,我得赶快把几道热炒的菜下锅,免得饿坏了大家。” “喏,我的手借你当拐杖。”耿劭璋将手臂伸向小恋,认份地道。 不料,小恋才扯着他的手臂站起来,当场就哀叫一声,又跌坐回草地上。 “不行,我好痛……完全没办法用力……” “那怎么办?” “哥,你这个猪头,小恋都痛成这样了,你不会直接把小恋抱起来哦?”耿若洋忍不住开口,顺便附送大哥一记卫生眼。 什么?众目睽睽之下,要他堂堂一个大男人…… “要我抱她?” “是啊!”耿雷峰帮腔,“自己女朋友,难不成还不好意思啊?再说,不是你把她给弄伤的吗?你抱她,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啊。” “对啦,小璋,不要害羞啦,我们又不是别人!” “就当练习‘抱入洞房’,呵呵。” 见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越说越离谱,耿劭璋牙一咬,心一横,弯身便把小恋打横抱了起来,以堵住众人的嘴巴。 小恋将双手环在耿劭璋颈项上,并温顺害羞的将小脸埋进他宽厚温热的胸膛,众人见状,不免又是一阵鼓噪…… 小恋舒服地枕在耿劭璋胸口,轻轻打了个哈欠。 “嗯哈……” 谤据她的估算,从草坪走到耿家主屋,起码也有三百公尺远,加上耿劭璋抱着她,一定走不快,演戏演得有点累的她,终于可以小小的给他休息一下。 她在胜利的微笑中闭上双眸,心中想着,耿劭璋呀耿劭璋,想整倒本姑娘?还早的咧。 第三章 不用说,离开耿家时,当然也是由耿劭璋抱着小恋走出去的。 想到原本该是由他恶整她一番,却搞得自己当了一个晚上的奴才,耿劭璋的心情就呕得半死。 什么嘛!不过是脚扭伤,而且,他一点也看不出小恋丝毫没有红肿症状的脚踝有严重到哪里去,结果咧,整个晚上,那些老人家──包括他自个儿的亲生爸妈,却不断地唆使他替小恋换上新的热毛巾热敷,还要体贴地替她倒水夹菜,连她要上个厕所,都要他服侍得好好的,直接将她抱到马桶上去。 真是圈圈叉叉,香蕉又芭乐的…… 哼,算她命好,竟能荣获他耿大少此生第一,也是唯一一次对女人如此低声下气的细心照料。 “小心你的头……”虽然心头积了一肚子的火,但将小恋塞进车子时,耿劭璋仍不忘沉着声音提醒。 待耿劭璋坐进驾驶座,小恋倚在一旁偷觑他僵到发黑的脸。 憋了一个晚上,她真的好想大笑三声哦。 说真的,这个耿劭璋虽然个性傲慢,也不怎么懂得疼惜女人,但是,还称不上是有什么太坏啦! 扁看他整个晚上,虽然不甘不愿却仍乖乖的将她照顾得妥妥当当的模样,她的心情就舒畅得不得了,心情一好,她也觉得这个男人其实还算有几分可爱之处。 毕竟,人家平常也是高高在上,被女人捧在手掌心的,现下竟被她如此糟蹋,的确是可怜了点……嘻嘻。 “喂,耿劭璋,你很不高兴啊?脸色干么那么难看?”小恋边睨他,边明知故问。 “换做你是我,你会很爽快吗?”耿劭璋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边“不苟言笑”地回答。 唷,声音好冷! 现在车上只有他们两人,小恋当下决定继续装下去,以免他得知真相后,兽性大发,会将她活活捶死。 “谁叫你倒楣弄伤我的脚!”她振振有辞地道。 “我已经当了你一个晚上的奴才,你还想怎么样?” “耶?话不能这么说呀,我虽然受了伤,但也是很竭尽所能地演戏啊,完全没有因伤而忘了自己该做的事吧?”她顿了顿,得寸进尺地道:“喂,我这样算不算是因为工作而受伤?你是不是应该发给我一些赔偿金?毕竟受伤之后,我可能有好一阵子不能工作了耶。” “死爱钱的女人!”耿劭璋用力捶了下方向盘,以表达他内心有多么不满,“你一点都没感觉自己身上很臭吗?” “怎么说?” “铜臭味啊。” 小恋耸耸肩,似乎不以为意,但却也不再搭腔。 “现在怎么样,到底要不要去看医生?” “呃……”真要看医生,那她岂不是当场穿帮了?“不用啦,你帮我热敷了一个晚上,好满多的。若明天还在痛,我再自己去看医生好了。” “既然好多了,你刚才怎么不早讲,要我一路从家里把你抱到车库?” “啊,你刚才要抱我的时候,也没问我还需不需要你抱啊,既然你都把我抱起来了,我干么要叫你把我放下?” 瞧她把他形容得像个白痴似的,真是令人为之气结。 依他看,他还是尽快把她给送回家,免得这个女煞星继续折磨他。 “你家在哪?我先送你回去。” “啊?回家啊?”说到回家,小恋突然坐直身子,皱紧眉头,“现在才九点多耶,我可不可以不要回去?” 雹劭璋不耐烦地瞥她一眼,“小姐!被你搞了一个晚上,你是很爽,但我很累耶……不回家,你还想去哪里鬼混啊?” “我想去看星星。” 哇咧,这是什么答案? 但转头看见她凝视着车窗外面,认真盯着天空的模样,活像个小女孩般的纯净虔诚,让他说不出太讥笑她的话。 “看星星到你们家屋顶去看就有啦……”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看到的星星又大又亮,我带你去好不好?”她眨着澄澈的眼眸恳求他。 “不好。”他天生没有浪漫细胞,而且他电脑里的程式还有虫虫没抓完,他得回公司去赶工。 “那好吧!”她以双臂抱着自己,喃语的道,“回家就回家喽。” “女孩子本来就该早点回家,现在的社会那么乱,少在外头闲逛。” “搞不好回家更危险呢……” “嗄?你说什么?” “没事……” 小恋幽幽地缩在车内一角,愁容爬上她姣美的脸庞,急着把她送回家的耿劭璋却没有发现。 ※※※ 下车之后,目送耿劭璋的红色跑车呼啸离去,孤单的感觉才真正开始侵袭小恋的心。 她向四周东张西望了一下,快速掏出钥匙,往公寓大门走去。 不料,才刚走到大门,门口的树丛旁立刻闪出一名年约四十多岁,却仍身材挺拔,浑身充满中年男子特有魅力的男人。 “恋恋,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等了你整个晚上,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小恋垂下肩膀,迟迟不敢回头……果然不出她所料,今天这个日子,夏敬炎一定会来找她。 “如果你是一直站在这里,你怎么会没发现,我是跟另一个男人出去的呢?” “恋恋,如果真是这样,你就太伤我的心了。” “我伤你的心?”小恋转过身怒视他,“夏敬炎,你已经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凭什么说是我伤了你的心呢?你骗了我两年,让我呆呆地守候着你,结果最后,却等到你已有老婆和孩子的事实,叫我情何以堪?” “给我时间,我会解决。” “要解决你早就解决了,不会拖了两年多,等我发现真相,才开始想要解决。”小恋坚决地道。 夏敬炎伸手扳过她的双肩,“恋恋,你知道我爱你……即使我有老婆孩子,我依然可以尽力满足你任何的需求,不会有任何差别的。” “不可能、不可能!”小恋忍着椎心的痛吼着,“我不能当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我不能那么自私。” “但恋恋,我爱你有什么错呢?爱情没有先来后到,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说着,夏敬炎突然使劲抱紧她,“恋恋,我不能没有你,你真的不能离开我!你离开我,我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你不要这样,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恋恋,我不许!爱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不能你说了就算……” 小恋从头到脚泛上一股无力感。 男人呀男人,怎能如此自私?既不能给她完整的爱,又不肯放她离开,这算什么呢? “随便你怎么说,说我无情也好,伤你的心也罢,总之,我答应过你老婆,要还她和你们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你就不要再逼我了吧?” “难道我之前对你的好都是假的?”见她去意仍坚,夏敬炎开始翻脸讨人情,“你别忘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是你最惨的时候,虽然是初识,但你缺钱,我就大方供给你,债主来追债,又哪一次不是我替你解了危?莫非,是找到了新的姘头,才会如此坚决要离开我?” 这番话毁了小恋对这份感情所有的眷恋,难道她的付出,在他眼中只是一种人情的报偿吗? “夏敬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不管!我对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全身上下所有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我绝不让给别人!” 说完,他紧紧的以双臂箍住小恋的身躯,猛一低头,便吻住她的红唇,任凭她如何挣扎,他都不肯放开。 就在此时,一个不知在何时出现的女人忽地用力扯开紧不可分的两人。 不管身旁住户来来去去,她伸手就左右开弓送给小恋狠狠的两巴掌。 “贱女人!说好要离开我老公的,现在,又在大庭广众下勾引他……你居心何在啊你!亏你说的那么好听,什么一定把老公还给我……哼,现在被我抓到了,看你有什么话说!” 林春荷辛辛苦苦的跟踪了老公一个晚上,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果然,她就知道这些外面的狐狸精,说的是一套,做的是一套,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好不容易才捞到的大肥羊? “我没什么话说。” 小恋抚着红肿的面颊,望着刚才还极力挽留她的夏敬炎伫立一旁什么都不敢说的无能样,简直是无语问苍天。 “不过,夏太太,请你管好你的老公,叫他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缠着我,你不要以为你很可怜,其实,我也快被烦死了,你知道吗?” “你不要把话说的那么好听,我们家敬炎一向很老实,要不是你看上他的钱,一再地勾引他,他怎么可能……” “我再怎么有魅力,脚长在他身上,他不来,我还能怎么样?老公是你的,拜托你不要把责任尽往我身上推,我没那么伟大!” “你……”被小恋这么一抢白,林春荷面子挂不住,伸出手又想打人。 此时…… “耶,夏董、夏夫人,怎么会在这边遇到你们?”一个男声十分突兀地插入他们的对话。 “耿劭璋?”小恋望向站在她面前的耿劭璋,完全无法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雹劭璋二话不说,便将呆愣的小恋拉到自己身边,勾住她的肩膀护住她。 “哦,真巧不是吗?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何小恋。世界真小,你们也认识?” “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是你的女朋友?”夏敬炎喃喃低语。 望着眼前这个商场上竞争的对手,他无法相信一向对他颇为包容的恋恋是真的有了新的对象,而且,竟然还是当今资讯界最红的青年才俊雹劭璋。 “夏董,这世界上哪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过了今天,我希望不会有人再打小恋的主意……尤其是一个有老婆的人,更是没资格再跟人家谈什么恋爱的,夏夫人,你说是不是呢?”耿劭璋意有所指地道。 “问题是……”林春荷还想说什么,却被耿劭璋硬生生打断。 “我刚刚才送小恋回来,原本已经离开,就是想到小恋最近常跟我提到有人缠着她,不放过她,让她感到十分困扰,也十分害怕,我才不放心又绕回来看看,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两位……” 他冷冷地笑了笑,“两个四十多岁的人合力欺负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女孩,资讯圈也不大,传出去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再说,小恋是我耿劭璋的女人,希望两位看在我的面子上,至少,不要像对待一只流浪狗似的说扁就扁,否则,就别怪我这个后生晚辈没礼貌了。” 软的硬的全说尽了,耿劭璋不再理睬那对夫妇,转头对小恋道:“小恋,我肚子有点饿,你陪我去吃个宵夜好吗?” 雹劭璋以灼灼的目光凝睇她,似乎为小恋暂时停顿的脑袋重新注入运转的力量。 是的,无论如何,她得先离开这里,否则,她极有可能会崩溃的。 “哦……好哇。” 任他扶着她虚弱的肩膀,小恋虽然没说什么,却打从心底感谢身旁这个在她最难堪时,处处维护她的男人。 ※※※ 坐在耿劭璋的车里,有一段时间,他们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小恋才开口打破沉默,“你为什么会回来?” 雹劭璋只手从口袋中掏中一只手机,“你的手机掉在座位上。” “那……为什么要帮我?” 他们之间非亲非故,他其实大可以站在一旁看笑话的。 “因为……”耿劭璋以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窝在一旁的小恋。 虽然他并不完全了解事情的真相,也不确定整件事情谁对谁错,但,当他目睹小恋被夏敬炎和他气势凌人的老婆围在中间,那种无助又愤怒的样子,像是一只负伤的野兽,是那般令人不忍和心疼。 于是乎,想都没想,他便冲上前去,做了一件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情。 那是一连串的潜意识反应,那一刻,他只想赶紧将她脸上的光彩和一点点的倨傲寻回,没想到任何后果。 既然连他都无法理解自己干么那么维护她,又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呢? “因为我生平最见不得女人被打,尤其……你又是若洋的好同学。”他随便掰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那也不必说我是你女朋友吧?”小恋轻叹了口气,“尤其,你们又是同行,我怕我会拖累你。” 他皱眉,斜睨了她一眼,无法忍受印象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会说出这种没自信的话来。 “管别人怎么想。”他皱皱眉,沉声道,“要是一天到晚在乎别人的想法,那日子岂不是过得太辛苦了?” 小恋点点头,觉得耿劭璋的话虽然很直接,但对她片刻前陷入自怜自艾的心情着实很受用。 她打起精神,声音不再死气沉沉,“也对,那现在要去哪?总不能叫你整个晚上都开着车在台北市绕来绕去,而且,我猜想,你应该也不是真的肚子饿想吃宵夜吧?” “废话,今天晚上吃的还不够饱啊?我妈煮了那么多菜,我简直快撑死了。” 见小恋说话的感觉回复活力,不知怎的,耿劭璋觉得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我是怕再继续跟那两个猪头周旋下去,你会昏倒在我面前,我才赶紧找个藉口把你带开,你懂不懂?” 小恋故意合掌抱拳道:“恩公,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行了吧?” 见她的滑稽样,耿劭璋忍不住弯起嘴角逸出笑意,“想去哪里?” “没意见……恩公,您拿主意吧!今晚全听您的。” “还说呢,不是有人吵着想去看星星吗?” 小恋兴奋的从座位上跳起来,“喂,耿劭璋,你是说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带我去吗?我先跟你说,那儿距离台北有点远哦……不过,我敢保证,那里的星星真的很美,海滩也很漂亮,如果有半分虚假,我愿意切月复自杀以兹谢罪……” “喂,何小恋,你有完没完啊?”耿劭璋伸出手指挖挖耳朵,“如果你准备一路上这么罗唆过去,我极有可能会反悔,中途把你丢下车哦。” 小恋立刻以双手密密地捂着自己的小嘴,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眨呀眨的,露出兴奋的光芒。 她那模样……真的……粉可爱。 雹劭璋从来没想过,一个女人可以同时拥有那么多种不同的面貌,对于身旁这个美丽而复杂的女人──他忍不住开始好奇起来。 ※※※ 深夜时分,耿劭璋和小恋慵懒地躺在这片无人的沙滩上,耳边听的是规律的海潮声,触目所及,是挂在黑幕上一颗颗闪亮的星子,除了徐徐吹来的海风,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的惬意。 此刻,就连耿劭璋这个号称最没浪漫细胞的男人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悠闲的时光确实是种难得的享受。 想想,今儿个,要不是他一时善心大发,想逗逗身边这个失意的女人开心,他这辈子恐怕仍会固执地埋首在他的程式堆里,远不会做出这么“浪费时间又没意义”的事。 拿起放在一旁的啤酒畅饮一口,微醺的滋味让耿劭璋舒服的几乎要睡着。 “怎么样,这里真的很不错吧?”枕在他身边的小恋轻轻开口。 “还可以啦。” 小恋咕噜咕噜灌下半瓶啤酒,“你猜我怎么知道这里的?” “某个男人带你来的。” 闻言,她以手撑着下巴斜侧起身,兴致盎然地望着他,“耶,你很厉害哦,一猜就猜对了!” 雹劭璋有些不是滋味地撇撇嘴,“想也知道,这里晚上有星星又有海浪,更重要的是……又没人……带女生来这里,随便哄哄,说几句好听的话,办事不是挺方便的?” 小恋又气又好笑,忍不住伸出食指戳戳他的头,“你这个思想龌龊的家伙,那个‘男人’是我爸耶!你当我那么白痴,会随随便便跟男生到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来哦?” 雹劭璋模模被她“吐”得很痛的额头,“算我说错话了行不行?” “以前,我爸爸是个很懂生活情趣的人,没事的时候,总带着我和妈妈到处逛,这片海滩,就是爸爸跟朋友去海钓的时候发现的,我记得他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我真的好开心,他抱着我坐在他的腿上数星星,一颗……两颗……三颗……数不完的星星,让我高兴的又叫又跳……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后来我爸先是有了外遇,接着,又被朋友带坏,迷上了赌博,整个家因此变了样……” 小恋坐起身子,双手抱膝,仰头呆望着天空,“为了帮忙还债,为了好好的生活下去,我不得不变成一个别人眼中精明计较又爱钱的女人,这些都无所谓,但是,没人比我更清楚,爸爸的外遇如何毁了妈妈,毁了这个家,我又怎么可能做出重蹈覆辙的事情呢?” 从她的言谈间,耿劭璋才恍然明白原来她的现实、她的计较都是迫于现实无奈的压力,而他……一直错怪她了。 眼睁睁看着她逐渐泛上一层薄雾的水眸,他这个没经验的家伙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才好。 小恋吸了吸鼻子,转头望向他,“今天晚上让你看见我最难堪也最脆弱的一面,谢谢你不但没有贬低我,反而拉我一把。” “我……”难得被称赞,耿劭璋反而有点不知所措,“举手之劳,你不必太放在心上,ok?” “我认识夏敬炎的时候,刚好是我的人生最低潮的时候,我妈终于结束她郁郁寡欢的后半辈子,我爸又欠了人家一堆钱跑得不见踪影。夏敬炎骗我说他已经离婚,我也真心将他当成依靠的对象……但,天晓得,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他毫无犹疑地道:“我相信。” “真的?” 雹劭璋用力地点点头,“真的。” “谢谢你。”藉着些许酒意,小恋笑着将头枕在他肩上,“我真的好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好高兴有人相信我……虽然,今天晚上被甩巴掌,真的让我觉得丢脸极了!” 雹劭璋安慰地紧搂住她的肩,一股冲动让他想要不计一切安抚她受创的心灵。 “如果我也跟你说一件我最丢脸的事,你会不会好过一些?” 小恋笑脸盈盈的回望他,“一定会。” 磨蹭半天,耿劭璋终于红着脸开口,“高中的时候,我好不容易约到我喜欢的那个女生出去夜游,送她回去的时候,我很紧张地吻了她,结果……” “快说呀!结果怎样?” “结果她竟然告诉我──”他夸张地学着那个女生的语调,“耿劭璋,你接吻的技巧好烂,你知不知道你的牙齿一直撞到我的牙齿,我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简直……太无聊了啦。” 没听他说完,小恋已经大笑出声,她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用手猛捶沙滩,“哎哟,肚子好痛哦!雹劭璋,没想到你这个看起来高高在上、很有女人缘的男人,竟然会被一个高中女生嫌成这样……哈哈哈……” 雹劭璋握拳捶了她一把,“这件丢脸的事我可从来没跟别人说过,你竟然笑成这样,未免太没同情心了吧?” “为了报答你,我也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她以双掌遮住自己半张脸,“可是,你不能杀了我唷!” “我对杀猪没兴趣。” “那……那我就说喽……” “快说,干么婆婆妈妈的。” 小恋偷偷将向后移了些距离,小小声道:“其实,今天晚上我脚扭到是装的……” “什么?”耿劭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见的,但脸部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 “我是说,今天晚上我脚扭到根本是假装的……” “也就是说,你的脚根本没有受伤?” “嗯哼。”小恋怯怯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我是白白被你当白痴耍?” “也……也还好吧?” “何、小、恋──” 雹劭璋涨红着脸狂叫一声,伸手就往她身上抓去。 幸好小恋早有防备,立刻弹跳起身,在广阔的沙滩上跑给他追…… 两个人在柔软的沙滩上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奔跑着! 没多久,耿劭璋就追上体力不支的她,他作势圈住她的脖子,两人在无人的沙滩上层开一阵疯狂的扭打。 “你这个女人,简直是魔女再世,没事整我整好玩的啊?”耿劭璋跪在小恋身上,边勒着她的脖子,边气喘吁吁地道。 被制伏在沙滩上的小恋配合地伸出长长的舌头,做出快被勒死的惨状。 “谁叫你那么低级,竟然想放狗咬我,我曾经被来跟爸爸追债的人放狗咬过,不信你看……”她很不淑女地翻起裙子,“我大腿这里,还有一个碗大的疤咧!” “所以,你很怕狗?”渐渐松开勒住她的手劲,看见她腿上的疤,耿劭璋的气已消了大半。 “你才知道。” 虽然觉得自己有错在先,耿劭璋仍不甘心的以手在她粉女敕的颊上用力捏上一把,“虽然如此,设计我当你一个晚上的奴才……你也够狠了!” 小恋亮晶晶的眸子瞅着他。“你觉得很委屈?” “便宜都被你占尽了,现在说委屈有什么用?” “那──”她狡猞的黑眸一闪,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环上他的颈,压下他的头,与他鼻尖相触,“我补偿你。” “什么?” 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女人如此亲密、如此靠近,嗅着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搅得耿劭璋心跳加速,血液逆流,却只能像个笨蛋似地盯着她泛红而诱人的脸蛋,连应该要逃开都忘了。 “我教你接吻。” 第四章 来不及抗议,属于女人的柔软红唇已经贴上耿劭璋的唇。 触电般的感觉顿时侵袭着他狂跳的心,但……他仍用最后一丁点的意志力在抵抗自心底窜烧而上的火苗,他僵硬着身躯,不愿自己有任何反应。 而该死的是,他越是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小恋在他唇上每一步骤的侵袭动作就越是清楚地传进他的感觉神经…… 他清楚地感觉着她湿润的舌尖正轻轻描绘着他的唇,清楚地感觉着她樱桃似的红唇挑逗地吮着他每一寸唇瓣,她柔软的丰盈紧紧的抵住他的胸膛。 雹劭璋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爆炸了,但,一双手却始终舍不得推开她。 终于,一股火山爆发似的压倒了他的理智,他以男性的本能抓回主导权,毫不怜惜地蹂躏着她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红唇,狂炽地吸吮着她舌尖残留的酒香,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彼此,热烈地拥吻着,像是在发泄什么,直到两人都呼吸不过来,才疾喘着放开彼此…… 定定地盯住他臊红的俊脸,小恋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笑倒在他怀中,“喂,我头好晕……好像醉了……要不要送我回家了?” 他愣了愣,“就这样?” 她将脸窝在他胸口,四两拨千金地道:“我只说要教你接吻,可没说要教你其他的哦。”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耿劭璋也想不出该怎么下个句点,只能由着她…… 他有点粗鲁地拍拍她的背,“小姐,要回家还不快点?等一下醉倒了,可别想我再抱你。” “小气鬼。”说完,小恋索性赖皮的以双手趴在他的双肩上,双脚不停地跳呀跳,“不抱我,那就背我!” “你……你土匪啊!” “拜托啦,我真的好困、好累哦……” “不行!”“士可杀,不可辱”他绝不妥协。 “砰!”一声,小恋突然放开他,整个人用力跌回沙滩上,把耿劭璋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他回头瞪她,“你干么?” “反正我横竖是走不动了,你不背我就算了,要回去你先回去,我今天要睡这里。”说完,她还真的侧过身,蜷起身子,一副准备要开始呼呼大睡的模样。 这女人……真亏她说的出口! 一个女人三更半夜睡在这里,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他耿劭璋岂不是要背上天大的罪名了? “给你三秒钟……”耿劭璋简直是咬牙切齿地吐出每一个字,但仍不忘蹲,做好预备动作,“立刻爬到我的背上来,逾时不候。” 人家都把下台阶搬到她面前了,她还等什么? 小恋三步并做两步地跳到他背上,“谢谢你哦,中好人。” “闭嘴!”这种称赞在此时听起来简直是种讽刺。 枕在他的背上,小恋觉得很安心。 不用看,她也知道他现在必定臭着一张大黑脸,但,她更确定,他不会狠心将她半途丢掉,他一定会将她安全载回家。 不要问她为什么敢那么肯定,那只是一种属于女人的、说不清楚的直觉。 于是,她放心地阖上眼,一颗总是飘荡在半空中疲累至极的心,终于能够得到片刻的歇息。 ※※※ “耿总……耿总……” 这是今天这场业务会报中,身为助理的小张第n次呼唤他神游中的王子快快回神,不过,效果显然不彰。 眼见几乎所有的人都快发现平日眼神犀利、英明神武的耿总表情阿呆阿呆的,根本没在听他们说话,看在耿总平时挺照顾他的份上,他只好冒生命危险,自桌底闪过一招无影脚,重重的将他“踹”醒,以免他平时最在意的形象毁于一旦。 “耿总……” 雹劭璋模模发疼的膝盖,“死小张,没事干么踢我!” “呃……报告完毕,大家都在等着您总结呢。” “业绩那么烂,我沉思一下下不行吗?”耿劭璋嘴硬地道。 “嗯,可是刚才……我好像听到这个月的业绩大幅成长百分之二十,第一季也成长平均有百分之十二之多,上次开会,耿总您指示只要业绩成长超过百分之十,就要提高业绩奖金哪。”小张好心地提醒他。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望着底下那些人盯着他看的眼神,他的脑袋一片混乱,硬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正确来说,应该是他今天根本没心情工作。 所以他看见什么都烦,就连业绩大幅成长这种喜事,都激励不了他的心情。 但,公司是他的,他总不能说摆烂就摆烂,这样往后谁还为他拚命啊? “咳……”清清喉咙,他努力抓回自己涣散的注意力,“感谢大家为公司的努力,大家放心,我耿劭璋承诺过的话,绝不食言……我现在正式宣布,这个月的业绩奖金加发一倍,希望大夥儿高兴之余,继续努力,下个月仍然可以从我手中领到大包的奖金,ok。散会。” 见业务员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步出会议室,耿劭璋暂时松了口气,心情却仍像得了伤风感冒般,闷闷的。 “耿总,您还不离开?”小张边收拾资料,边小心翼翼地询问他。 毕竟自己刚才踹了他一脚,不知道力道拿捏的怎样,还真怕脾气不怎么好的主子会翻睑。 “小张,刚才谢谢你……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 “是是是。”小张点点头,终于放心地走出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走得只剩他,耿劭璋望着眼前透明的玻璃帷幕,终于可以专心地思考昨夜发生在他人生中的重大意外。 打从昨夜凌晨至今,持续徘徊在他脑海中的唯一问题就是──他,耿劭璋,为什么会纵容一个女人如此胡闹,如此挑动他的心? 再说,这个女人非但任性、骄傲、现实、爱钱,集所有女人该有的缺点于一身,还被他抓到跟一个已婚男人有一腿! 她是如此的不完美,但为何她柔如丝绸的唇瓣,热烈狂炽的气息却彷佛一记烧烫的烙铁般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随着时间拉长,不但无法淡忘,反而有种持续发酵的趋势,萦萦回绕,挥之不去? 他不懂,真的不懂,不过是个女人!不过是一场酒醉后的意外!反正他又不吃亏,在意什么呢? 嗯──莫非是因为他太久没跟女人约会,太久没尝到女人的滋味,久早逢甘霖之际,一时感到新鲜刺激,生理上才会有如此异常且激烈过度的反应? 再说,他知道自己对于女人一向都还算挺有魅力的,相亲了三十七次,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用饥渴至极的眼神偷偷他? 在当时彼此都喝了点酒,夜色又美的情况下,小恋会对他心动原是很正常的事,而他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在酒后最容易失控的时候,拒绝不了美女主动热情的勾引,也应当是情有可原的呀。 雹劭璋模着下巴点点头,对于自己的揣想感到非常之合理。 若真是因为如此,那倒也没什么。 任何事都一样,多做几次,效用就会呈递减状态,依此类推,吻一次感觉很刺激,多吻几次也就没什么。 假设小恋真的对他有意思,顶多他就牺牲一点时间,奉陪个几回,等新鲜感一过,大家莎哟娜拉,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互不干扰就好了。 没错、没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那么,就让这件事情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吧。 打定主意后,耿劭璋立刻拿起电话按下小恋的手机号码。 既然要开始,他身为一个男人,也该制造一点机会──就从请她下午过来领酬劳,拿支票开始吧。 ※※※ “哈罗,我是何小恋。”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清甜嗓音,耿劭璋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情又开始不是滋味起来。 他烦了整整一天一夜,昨天晚上还破天荒的失了眠,怎么小恋听起来倒活得好好的,完全没事的样子? 越是如此,越是不能让她察觉他的异样。 雹劭璋边想着,边竭尽所能的以最愉悦的声音说道:“何小姐,我下午刚好有空,你要不要过来领你的酬劳?” 哼,以金钱为诱饵,她想必没有说不的可能。 不料…… “今天下午?我没空,我现在正在忙。” 仔细一听,电话那头果然吵杂的很,她八成不在家。 他忍不住开始刺探,“你今天有case啊?在工作?” “没啦,我在外面。”她回答地十分简洁。 “怎么,旁边有人,不方便说话?” “是啊,你没听到我旁边有男生的声音哦?” 丙然,小恋才刚说完,耿劭璋就隐约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男人叫唤小恋的低哑声音:小宝贝,快过来呀…… 什么?小宝贝?那男人竟然恶心的叫她小宝贝,可想而之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暧昧关系了。 雹劭璋左手握着话筒,右手的手指关节则按出劈哩叭啦的声响…… 这个放荡成性的死女人!亏他还一心想着要赏赐她一个亲近他的机会,结果她竟然这么不自爱? 还来不及出声回话,小恋就急着接口,“好啦、好啦,不跟你说了,他在叫我了……这样好了,这几天我有空再跟你联络,我再抽空过去跟你拿支票哦,bye─bye。” 然后,小恋就……竟然就……把电话挂掉了…… 那电话挂得乾脆俐落,一丝丝留恋都没有。 雹劭璋全身的肌肉绷得如岩石般僵硬,他感觉胸口的闷痛彷佛又更加严重了。 ※※※ 很少人知道,小恋的酒量好到连半打金门高粱都灌不倒她,更遑论是区区几瓶青岛啤酒。 换句话说,昨夜离开沙滩的时候,她是清醒的……十分、十分清醒。 她装醉,她在耿劭璋的车上假睡,完全是因为星空下的沙滩像是仙女魔棒下的虚幻境界,一离开那儿重返现实,她便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耿劭璋了。 在过往的生活中,她周遭大部分的男人接近她,都是因为觑觎她艳丽迷人的外表,若打听到她需要替父亲偿债的状况,许多男人更以为可以直接用钱买到她的爱情。 这种爱情的攻防,只能偶尔拿来填补寂寞,她不喜欢,也早玩腻了! 千挑百拣选中一个夏敬炎,原以为他稳重的气质,稳定的经济状况既可以替她分担压力,又可以满足她寻觅一个坚牢臂膀的渴望,谁料得到,竟是徒然的伤害一场? 雹劭璋是第一个让她可以在短时间内卸下心防,直接倾吐过往的朋友,更是唯一个看过她最难堪的一面,却仍愿意帮助她,相信她的男人。 苞别的男人正好相反,他对她的美色没什么反应,反而是在看见她最难看的一面之后,才选择在关键的时刻拉她一把,靠近她的心。 虽然她没说什么,但她真的很感动。 于是她主动吻了他──没什么其他的原因,她只是一时任性,想知道吻一个好男人是什么样的感觉罢了。 至于其他的…… 对于一个刚刚从第三者罪名中挣月兑开来的女人而言,有什么好奢想的呢? 雹劭璋的条件不错,又看得出来是个自视甚高、处处要求完美的男人,也许站在朋友的立场,他可以支持她跟夏敬炎的那段过去,但若两人的关系一旦转换成情人,他能忍受自己的女朋友背负着破坏别人家庭的骂名吗? 她已经太累了,不想再给自己平添压力。 当然啦,人家耿劭璋也许压根就没把她放在心上,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为了暂时抛开这些恼人琐事,所以今天,她特地起了个太早,跑到新店山上母亲曾住饼的疗养院来,陪一堆爷爷女乃女乃们打屁聊天,耍宝逗他们开心。 虽然妈妈两年多前就走了,但因为之前妈妈在的时候,她来得频繁,于是跟这些老人家也熟得不得了,寂寞的他们都非常非常地疼爱她,于是这儿,成为她心情不好时,一个能暂时获得慰藉的心灵避难所。 “小宝贝,怎么啦,挂下电话后,就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佟爷爷放下手中的报纸,关心地问道。 安爷爷也戴上老花眼镜,慎重其事地盯着她瞧,“小宝贝,有什么事就跟爷爷女乃女乃们说呀,咱们几个的岁数加起来有好几百,论人情、论事理都铁定瞧得比你多,讲出来,咱们好歹可以替你拿个主意呀。” 于女乃女乃握住她的手,“宝贝丫头,该不是谈恋爱了吧?还是哪个小夥子斗胆欺负你啦?” “要是有人敢欺负我们的小宝贝,我老佟第一个不放过他!” 老人家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叽哩呱啦说得小恋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的话才好。 她索性笑笑,撒娇地打混过去,“我哪有什么事呢?还不是你们几个联合起来欺负我,玩了几盘宾果我都最输,让都不让人家一下!” “呵呵,原来是如此啊!”安爷爷得意地笑了起来,“小宝贝,这只能怪你今儿个运气差了点……” “不玩了、不玩了!”小恋嘟起嘴抗议,“今天运气不好,不适合玩,免得你们把我下山要坐公车的零钱都赢光光,人家可不想走路下山啊!这样好了,你们继续,我先去帮林女乃女乃按摩按摩她的脚、推龚爷爷坐轮椅出去绕个一圈,等一下再把买来的水果削给你们吃!好不好?” 几个老人家异口同声,“好好好!” 小恋给他们每个人一个大大的拥抱,才转身离去。 她先转到屋外的草坪上去甩甩手,做几个深呼吸……小恋忍不住又把思绪溜回耿劭璋身上。 轻叹口气,她天真地想:等过个几天再到耿劭璋公司去拿支票,时间拖长,彼此之间,一切应该就会船过水无痕了吧! ※※※* 一个礼拜过后,小恋主动跟耿劭璋约了时间,直接到他办公室去取票。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最近case不够多,她又有经济上的现实需要,她也不是很想跟耿劭璋领取这份酬劳。 毕竟耿劭璋待她有朋友之义,她却连帮他个忙还要收费,认真说起来,好像的确是计较了些。 问题是,她每个月包括房租及必须替爸爸偿债的欠款加总起来,就算勒紧裤带不吃不喝,没有个七、八万块钱,根本无法平衡每月的开支。 再说,当初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债主同意她每个月偿还固定的金额,若有一期还不出来,他们铁定全都张牙舞爪地跑到她面前准备扒她的皮。 天晓得那种被人堵着要债的日子,她当真过怕了。 谁教她有个软弱无能的父亲,有本事欠下那些债,却躲到世界的尽头去,要她这个做女儿的被逼着出面帮他收拾残局…… 瘪台的总机小姐一路带她来到耿劭璋的办公室门前,见门半掩着,小恋轻巧地推开厚重的大门,准备给他来个意外的惊喜。 不料,推开门,没见着耿劭璋的人影,倒有一个陌生的帅哥斜倒在三人座的沙发上睡午觉。 一察觉有人走近,男人立刻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睛,“谁啊?阿璋,你吃饱啦?” “我不是阿璋,我是他的朋友,何小恋。” 发现来人是个女性,原本还如一头懒猫窝在沙发上的男人立刻双眼全开,一双带着高压电的桃花眼如雷达似地扫过小恋。 这一看,不得了了! 没想到,对方不但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更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美女! 叶风二话不说,马上从沙发上弹跳起身,女乃油小生般的脸上弯出一个友善又无害的微笑,“我是叶风,也是阿璋的朋友。” “劭璋呢?我跟他约好两点来找他拿东西的。” “他跟客户去吃饭,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叶风殷勤的从小冰箱取出一瓶饮料递给小恋,“天气热,正中午的,你刚才一定被太阳晒昏了吧?先喝杯饮料消消暑,阿璋等会儿就回来了。” “哦,谢谢。”小恋点点头,不客气地接过饮料大喝一口。 老实说,她今天一太早就跟着杂志社到阳明山上去拍夏季流行服饰的内页,为了抢拍清晨的山岚之气,他们四点多就在杂志社楼下集合,不用说,她当然是来不及吃早餐,好不容易拍完下山之后,又在摄影棚内补拍几个镜头,接着她便急急忙忙地赶到位在敦化北路的这栋办公大楼…… 她这个人别的好习惯没有,就是最守时了,于是乎,当然又没时间吃午餐。 加上今天室外的气温特高,她为了省钱,搭公车到附近站牌下车后,走了好长一段路过来,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被这个叫叶风的一提醒,她才觉得自己整个人头重脚轻的虚弱得不得了。 忽地,一阵晕眩,小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一向最疼借女人的叶风见状,当然不可能任她摔个鼻青脸肿……一个箭步向前,他大手一捞,便将身体发软的美女抱入怀中。 “你还好吧?” “谢谢你……可能是还没吃饭,加上天气又热,所以头突然有点晕。” 叶风一手拥住她,挪出另一手体贴地抚上她的额头,“嗯,还好,应该没有发烧,当心点,要是不小心撞坏你这张漂亮的脸,那多让人心疼呀?” “嗯哼──”一声很故意也很大力的咳嗽声突然出现。 “阿璋,你回来喽?你不是跟你的朋友约两点,怎么现在才回来?”叶风没看出耿劭璋的脸色不对,自顾自地边将小恋扶到沙发上边说道。 小恋半开玩笑地道:“叶风,没关系啦,我习惯了,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迟到。” 不着痕迹的以眼神扫过紧紧裹在小恋身上的鲜黄色细肩带背心,及叶风仍挂在她肩上的咸猪手,耿劭璋僵着一张脸坐回办公椅,说话的口气酸得像加了一缸醋。 “我才不过晚回来十五分钟,看起来,你们已经很熟络了嘛。” 叶风没察觉任何不对,迳自露出得意的笑容,“还真感谢你晚回来了十五分钟,让我有机会跟这位大美女独处……”说着,他还戏剧化的对小恋眨了眨大眼睛,“即使是短短的十五分钟,也足以让我的一天变得更加美好哦。” 他一番如琼瑶连续剧般的台词和表情,逗得小恋不禁莞尔发笑,觉得眼前这家伙还挺有趣的。 但耿劭璋可不这么想。 简直是肉麻当有趣,叶风这个巧言令色的死小子不觉得恶心,他听了都快吐了! “闭上你的嘴,”耿劭璋不耐烦地瞪叶风一眼,顺便起身将他摆错地方的手自小恋危上拍掉,“我跟小恋有要事要谈,你先滚出去。” “哇!雹劭璋,你对叶风的口气也未免太凶了吧?”这个友善又可爱的叶风刚才好歹帮过她,小恋觉得自己有义务站出来替他说句话。 这下子,搅得耿劭璋本来就憋得很不爽的心情更加不舒坦一百倍。 般什么东西嘛! 心情一个不舒坦,耿劭璋的臭脾气又发作了,“他不出去你就别想拿到你想拿到的东西,你自个儿权衡看看,是要让他出去,还是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小恋也不是好惹的,她想也没想便反驳回去,“你这个人还真下讲道理,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觉得你对叶风太没礼貌,你非但不知检讨,反而拿这件事来威胁我,未免太没品了吧?” 雹劭璋心情烦躁的将双腿挂上办公桌,丝毫不肯让步,“那随便你。” 小恋耸耸肩,“好啊,既然这样,那我看,等你哪天心情舒畅,愿意心平气和的把那点钱施舍给我,我再抽空绕过来拿好了。” 没看过长这么大,还不可理喻得像个小孩子的男人。 “你──” 他简直想不到她竟然会为了替一个陌生人……还是个陌生男人争口气,放弃她最需要的钱! 简直气煞人了。 幸好,认识耿劭璋有大半辈子了,叶风对耿劭璋的个性还算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见他一脸已经快抓狂的样子,叶风明白,若是这个叫何小恋真的为了他,而大摇大摆的从阿璋面前走出去,光是为了“面子”两个字,阿璋就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于是,他非常识相地跳出来打圆场,“美女,我相信阿璋一定是有要事要跟你谈,才会叫我先出去,我跟他兄弟一场,平常对话就是这种调调,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说完,叶风打了个哈欠,漂亮的双眸朦胧起来,“我先到外面的小会议室去眯一下好了。” “叶风,你真是个体贴的男人耶。”小恋绽放微笑,很大方地称赞他。“耿劭璋真该多跟你学学。” “美女,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但是……”他以眼神瞟了瞟已经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准备走过来扁人的耿劭璋后,又转头朝小恋挤眉弄眼,“我想我还是先出去好了,你知道……疯于已经够难搞了,要是疯子再抓狂起来,可是更难对付的哦!” 在耿劭璋走近大门的那一刹那,不怕死的叶风才终于闭上嘴,俐落地闪出门缝,险些被狠狠踹上的大门夹成肉饼…… 第五章 回过头,瞥了眼今儿个看来脸色有些苍白的小恋,耿劭璋的胸口一抽,却仍遏止不住压抑在心头整整一个多礼拜的无明火。 虽然努力要自己不在乎,努力要自己感觉起来自然一些,但那张嘴彷佛有了自由的意志,根本不受他的大脑控制。 “我看你很行嘛,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一堆苍蝇蚊子围绕在你身边飞来飞去,死都不肯走。” 小恋以指月复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不解耿劭璋今天对她说话为什么老是夹枪带棍的。 “什么意思?” “哼,这还需要问我吗?你自己心里有数。” “就算有数也不必跟你报告吧?莫名其妙。” 瞧她说的理所当然的样子,彷佛两人之间的关系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从来没有过那一次“亲密”的交集。 一股气窜上耿劭璋的心口,他突然觉得难以忍受她的冷淡。 “好歹,你也是我耿劭璋吻过的女人,我总有权力过问一下你的交往状况吧?好比说,那个喊你宝贝的老男人是谁?难道,当你跟夏敬炎交往的时候,也同时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而且,你偏好老男人?” 小恋闻言,先是愣了愣,仔细看看,耿劭璋僵硬的脸上表情十分认真,她忍不住以高八度的音调笑出声。 “喂喂喂,耿先生,真要认真算起来,应该是你是我吻过的男人吧?我都没过问你的私事,你倒管起我的交往状况了?这会不会……太那个了点?” 说到这儿,她蓦然睁大了眼,澄澈的双眸盯住雹劭璋猛瞧,“莫非,你欲罢不能的爱上了我的吻,想跟我有更进一步的交往?否则,我为什么需要回答你这么没礼貌的问题呢?” “你……” 没想到她的回应这么的直接,一点也没有一般女孩子该有的娇羞,一点也没被他理所当然的口气唬住,反而结结实实梗住了他的喉咙。 雹劭璋以大掌抹抹脸,以嗤之以鼻的口气道出违心之论,“有没有搞错,说我爱上你的吻,想跟你有进一步的交往?没看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好吧,我是厚脸皮,那你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别的不说,大家好歹朋友一场,难道,我就不能关心你吗?” 为了维持面子,耿劭璋说什么也不能承认那一夜的那个吻,整整扰了他一个多礼拜的清梦。 他轻咳两声,以轻描淡写的口气说道:“再说,我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无论是你吻了我还是我吻了你,总之,该负的责任,我是不会逃避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心里头虽然并不想跟我交往,但因为那个吻,因为你要负责,所以我们必须在一起?” 小恋不是很能理解他奇怪的逻辑。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事情都发生了,只要你愿意跟那些杂七杂八的交往对象一刀两断,我就愿意尽力一试……” “所以,总而言之,你纯粹是因为想负责,所以才想试着跟我在一起?” “也可以这么说。” 小恋看看说得一脸认真的他,三秒钟后,坚决的摇摇头。 “耿劭璋,其实那一天的事,你真的不必太放在心上,请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绝对不会因此来跟你‘勾勾缠’,要你负责的。” 什么态度,他这个没吃半点亏的都已经低声下气成这样,她这个被吃了豆腐的竟然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忍不住像个怨男似的质问她,“为什么?是我耿劭璋魅力不够,还是你还没玩够,不想安定下来?又或者……和男人接吻对你而言是家常便饭,根本不算什么?” 肚子饿得不得了的小恋不耐烦地撇撇嘴,实在没耐性再跟耿劭璋扯下去,再说,他的话简直是在侮辱人,她也没必要跟他客气。 “耿劭璋,你这个人很奇怪耶,你想负责,凭什么我就一定得接受?凭什么我不接受你的‘好意’,就得接受你的诋毁?请你搞清楚,我并不是那种柔弱到一定要靠男人才活得下去的女人,跟你接吻,是因为我高兴,并不是想因此钓上你,想巴着你成为我的下一张饭票……” 她继续说道,无视于耿劭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根本没让他有任何插嘴的机会。 “我奉劝你,若你真心想跟一个女人在一起,最好收拾起你傲慢的态度,毕竟两个人要在一起,应该是处在一种两厢情愿的平衡之下,而不是谁‘施舍’谁,我就算再寂寞……宁愿把和男人接吻当成家常便饭,也不会要一份施舍来的感情。” 小恋一古脑说完心里想说的话,黑眸定定的望住他,“我这样说你懂不懂?” 他抵在办公桌下的大掌握得指节发疼,“谢谢你的教训。” “不客气。”她拎起小包包,走到耿劭璋面前,伸出白女敕的掌心,“东西拿来,我两餐没吃已经快饿死了,没力气继续跟你抬贡。” 两餐没吃,难怪她脸色如此难看…… 雹劭璋从抽屉取出早已开好的支票,悻悻然地道:“幸好你已经两餐没吃,没力气再说下去,否则,我岂不迟早被你的口水淹死?” “有可能……算你好运。” 虽然已经快气炸了,但她发白的脸蛋依然让他放不下心,“为了不想有人昏倒在我公司门口,我愿意暂时撇开个人恩怨,请人帮你到楼下叫份餐点上来吃,而且是免费的哦……怎么样?” “谢谢你的大恩大德哦!”已被激起怒火的小恋可不领这份情,“为了不想让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就算要昏倒,我也一定会忍到离开你公司大门十公尺之外才倒下来,绝不给耿总经理您丢脸,这样可以吗?” 他镜片后的双眸简直快喷火,“我发现你拥有一张千年不烂的嘴。” 形状美好的菱唇妩媚地向上一勾,小恋挑釁地朝他眨了眨眼。 “千年不烂总比讲出来的话老是臭死人好吧?” 他冷笑地扬扬手中的支票,“东西还握在我手上,你就不怕惹火了我,我一毛钱都不付给你?” 小恋细眉一挑,“给不给,一句话!” 雹劭璋故意慢条斯理地将支票对折,放进衬衫胸前的口袋,眉眼含笑的望着她,“道歉就给。” “道歉?”她重复这两个字,那表情活像是听到了外星人说话一般。 “是的。”耿劭璋肯定地点点头。 “办、不、到。”咬牙含笑地送出这句话后,小恋踩着细跟凉鞋扭头就走。 有种,她居然就这么在他眼前走出去。 怔怔地目送着她纤细而高姚的背影,虚弱却仍挺直有神的步伐,耿劭璋该死的发现──他想要她的渴望,竟不减反增,而且益发强烈。 ※※※ 小恋前脚刚定,叶风后脚便钻进办公室,迫不及待拉了张椅子坐在耿劭璋办公桌前,兴致盎然地追问有关小恋的种种。 “哇哦,阿璋,你从哪里认识一个这么正点的妹妹啊?身材又好,脸蛋也是一级棒,简直是性感尤物一个呢!” 虽然刚才他算是狠狠的整到了小恋,但意外的,耿劭璋觉得自己并没有任何爽快的感觉。 他没什么劲儿地回道:“是吗?” “当然喽,以我评鉴过无数女人的经验看来,她完美的质感及劲辣的个性,绝对是够资格放在排行榜前几名的。” 雹劭璋盯着电脑,口气平淡,状似漫不经心的问:“怎么说?” 好久没看到这么赞的好货,叶风是越说越兴奋,“你没发现,她的发质很正,又黑又亮的,完全没有染烫过的痕迹,而皮肤呢,则又细又白像蛋糕上的鲜女乃油,即使没上什么妆仍然呈现粉可口的样子……” “还有呢?” “还有──还有她的肩膀,虽然细瘦,但又不至于没半点肉,农纤合度线条配合无瑕如雪的肤质,简直是赏心悦目好看得不得了……” “嗯哼。” “哦,”叶风夸张地吸了口口水,“更棒的是她那双腿啦!你有没有发现,她刚才穿那件合身的白色七分裤,把她腿部的线条衬托得好美哦,她的腿真的好直、好修长,要是可以被那双腿……” 雹劭璋原本还慵懒的双眸陡然一瞪,狠狠地射向叶风,“可以被那双腿怎样?” 叶风被他阴骛的口气吓了一跳,整个人猛然向后一缩。 “干么啊,讲讲都不行哦?我说的全是实话嘛,你都没看见,刚才她走出去的时候,坐在外面的那一堆男性电脑工程师全都放下工作,从电脑后面伸出头来猛盯着她吞口水的样子……男人嘛,哪个不?难道,你敢发誓你完全没感觉?” 话甫说完,叶风又自顾自地说道:“话说回来,问你不准啦,除了高中时代那个顾敏悠,之后,你对女人一向敬而远之,我怎么会笨到跟你讨论女人呢?简直是自讨没趣嘛。” “如果我说──”此刻,耿劭璋终于将忙碌的指尖自键盘上离开,双手交握撑住下巴,深不可测的双眸闪烁着一股誓在必得的光芒,“我想要她呢?” “你想要她?”叶风不可思议的大喊一声,“你是想要跟她上床,还是想跟她玩真的?你跟她看起来……挺不对盘的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到大,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我就越渴望征服?至于我是想跟她上床还是玩真的……我也不知道。不过,”耿劭璋忽地以冷厉的目光扫向叶风,“像你刚才这样讨论她,我会很想把你吊起来扁。” “啊?”注意到他的眼神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叶风开始冒冷汗。 “而且……” “而且怎样?” “而且,你刚才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的时候,我也很想把你的手剁掉。” “什么呀!阿璋,冤枉啊,”叶风惊惶失措地大喊,“刚才是因为她头昏,差点昏倒,我才好心伸手扶她的呐,你千万不要误会了!” “还有,我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 叶风不断在脑袋里迅速倒带自己方才还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天哪,看着阿璋凶狠的眼神,他真怀疑自己会不会被多年好友给分尸了…… 幸好,接下来的事与他无关。 “若让我亲眼目睹外面那堆下流胚子工作不工作,尽是拿双眼睛色迷迷地盯着她瞧,我也会很想把他们的眼睛一双一双地挖下来。” “阿……阿璋……你对她的喜欢……未免也……太强烈了吧?” 夭寿哦,这是不是该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向刚强得像没什么事能打倒他的耿劭璋,此时却突然长叹一口气,眼神亦在瞬间黯淡下来。 “不过,这个女人,既复杂又难搞,连我都有罩不住她的感觉。” 见他情绪缓和下来,叶风才终于暂时放下悬在半空中的心,拍拍他的肩算是安慰。 “女人嘛,简单啦,根据我丰富的经验,不外乎就是喜欢听听动人的情话,喜欢男人哄,喜欢被男人捧在手掌心疼宠,只要能做到这几点,女人多半是无法抗拒的啦。” “但是,话说回来,对一个既花心又现实的女人,值得用那么多的心吗?” “这个问题我可无法回答你!”叶风老实又不怕死地道,“不过……欸,如果你考虑之后不想要,记得赶快告诉我,兄弟我可不想白白浪费享受这么一个大美女的机会啊!” “几岁了,还那么爱玩女人?”耿劭璋赏他一记白眼,“小心得病。” “玩归玩,该办的正事我可没忘!”叶风从口袋掏出一片磁片丢给他,“喏,你瞧我多有效率啊,你丢给我的工作,我三天就完成了!人生嘛,正事要做,该放宽心享受的也别轻易错过,凡事何必太执著呢?是不是?” 难得听吊儿郎当的他说出这么富有哲理的话,耿劭璋还真不习惯。 “没想到你这张狗嘴,还吐得出半截象牙来。” “我先走了,未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叶风朝他挤眉弄眼一番,“记得call我啊,兄弟一场,我会尽力帮你的。” 深黝的双眸已见不着片刻前起伏的波澜,“再说喽。” “喂,再容我提醒你一句:光坐在这里装酷,一个稍微有骨气的女人是不可能自动贴上来的哦。再说,跟得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相较起来,先低头、道个歉绝对是微不足道的。”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罗唆。” 话虽如此,叶风的话还是多多少少在耿劭璋心里起了作用…… 只是,自己好像已经把状况弄得很僵了,该怎么收拾残局才好呢? 哎,这会儿,耿劭璋也不得下承认,感情的学分远比硕士论文难搞多了。 ※※※ 气急败坏地走出威赫资讯的大门,饿得两眼发昏的小恋先随便在路边吞了碗肉羹米粉,恶劣到极点的情绪才终于稍稍好转。 这个该死的耿劭璋,竟然卑劣到拿支票来逼她低头! 也许她刚才的反应的确是太意气用事了些,但士可杀不可辱,最惨最惨,不过是再被债主放狗咬一回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然而……房租不能再拖了。 幸好,今天刚从杂志社领了上个月的费用,本来想将这笔小钱当成这个月生活费的,但现在看来,这个月没工作、没便当吃的时候,只好继续吃泡面维生了。 她得先把这笔钱拿来付房租才行。 打定主意之后,小恋直接坐车回家,而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积欠了将近半个月的房租先拿给房东阿玉姊。 幸好寡居的阿玉姊个性爽朗,对她就像对自己小妹一样,对她一向很宽容也很照顾,要不然以她经常拖欠房租的纪录,遇到一般的房东,恐怕早就得被扫地出门,搬到台北桥下去跟游民们凑一脚了。 “阿玉姊,这是上个月的房租……不好意思,又晚给你了。”小恋双手奉上房租,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红着脸道。 “啊,没关系啦……” 清完房租,小恋总算松了口气,免得每次遇到阿玉姊,她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正打算回房见周公去,阿玉姊却叫住了她。 “小恋啊,你最近还好吧?” 小恋苦笑,“还好啦。” “你跟那个姓夏的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 虽然之前她曾跟阿玉姊提过夏敬炎好像有老婆的事,但之后“分手”的事除了耿劭璋,她则没跟任何人提过。 阿玉姊笑笑,肥厚的大掌握住她的小手,“说了你不要介意哦,隔壁李太太跟我说,上个礼拜她从二楼阳台看见你跟一个男的和他老婆,好像在谈判,而且,她还看见那个男的老婆动手打人。” 这么一副精采的画面落入隔壁那个长舌八婆眼中,她恐怕不知道会将她描述成什么样的狐狸精,到处宣传去了,难怪呀难怪,昨天晚上她在楼下遇见三楼的刘太太时,对方看她的表情就透露那么点古怪,铁定也是听了李太太替她做的宣传。 被形容成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任谁的心情都不会好过,更何况,她是在无辜的情况下误触地雷,心情更加难以平复。 小恋难过地咬着下唇,“她一定把我讲的很难听吧?” “哎,你也晓得,李太太对你一向……她那个老公每次看见你就像蜜蜂看见花蜜一样,那双眼睛转来转去贼得跟什么似的,李太太嫉妒心又强,对你当然就没什么好印象。” “我知道,但眼睛长在他老公身上,我又能怎么样?”小恋无奈地道。 阿玉姊安慰地拍拍她,“所以啊,我有帮你跟他们说,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人……不过,听说,后来又出现一个男的把你带走了?” 小恋点点头,“嗯,一个朋友。” “李太太说,她听见对方也自称是你男朋友。” 这死狗仔,听得还真够仔细。 小恋双眼无神地望着阿玉姊,一时之间,只觉得累,不知该如何解释。 阿玉姊以为她不高兴,连忙解释,“小恋,你别误会哦,我并不是想刺探你什么,只是,那个姓夏的毕竟有老婆,若有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你身边,愿意好好照顾你,究竟不失为一件好事啊……有时候,看你一个女孩子那么辛苦,真希望你身边有个好男人能让你靠靠。” 小恋知道阿玉姊是个好人,她也不想让她担心。 “阿玉姊,你放心啦,我绝不会因为夏敬炎的事就放弃谈恋爱,但是,也不能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总得要找到适合的人才行啊。” “话是没错,但那个男人肯英雄救美,感觉起来好像还不错呀。” “是啊、是啊,”不知怎的,一想到耿劭璋,小恋的头又更痛了些,“我承认他不但是长得一表人才,年轻有成,而且他那天晚上的的确确是帮了我,但可恨的是……” “怎么?”阿玉姊听得入神,模样比她还紧张,“该不会那么巧,也是个有老婆孩子的吧?” “那倒不是。”阿玉姊认真的样子逗得小恋想发笑,“是他有张讨人厌的贱嘴!” “唷,小恋啊,不是阿玉姊倚老卖老,太会说话的男人未必就好,男人啊,只要肯真心对你,嘴巴钝一点哪有什么关系?像我那个没福气的老公,你都不晓得,他个性比块木头还沉闷,但重点是他顾家、脾气又好,对我和孩子更是万事包容,所以我说,不会讲话根本一点也不重要。” 好吧,不会讲话不重要,但耿劭璋的罪行可比不会讲话还要糟糕一千倍、一万倍,一般人没有经历过他的摧残,是不会了解个中滋味的。 再说,耿劭璋也没说他想要她啊! 他只是说他愿意为那天晚上的事情负责而已,而她何小恋目前也还没行情差到需要接受男人这种勉勉强强的施舍吧? 但这种事,要怎么跟阿玉姊解释呢? “阿玉姊,别操心我了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你呀,有时候就是太好强了,才叫人担心你把什么烦恼都闷在肚子里,若是能够有个男人……” 哦,又来了! 为了避免阿玉姊继续跟她说教下去,小恋只好先投降再说,“好好好,从现在开始,我一定认真替自己找个好男人,这样可以了吧?” “这样才对!”阿玉姊顿时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放心,阿玉姊也会多帮你留意的,我每天早上去国父纪念馆跳上风舞时,遇到的那些妈妈们好像也有不少适婚年龄的儿子急着找女朋友。” “好啦、好啦。”小恋哭笑不得地敷衍阿玉姊,“你再帮我留意看看,只要小心不要害到别人就行了。” “你这个丫头,怎么对自己那么没信心!” 为了尽快阻止阿玉姊一发不可收拾的“关心”,小恋只好使出撒手钔,撑大嘴巴破坏形象的在阿玉姊面前打了个有够大声的哈欠。 这下子,阿玉姊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你困啦?” “没办法,今天凌晨三、四点就起床了,而且好像有点感冒。” “好好好,那你快去睡……我今天刚好炖了锅鸡汤,等你醒来,我再装一碗给你喝。” “谢谢阿玉姊。” 妈呀,再不让她睡觉,她真的快累死了,. 快速溜回房间,小恋什么也不想便直接倒在床上,现在她什么事都不想管,只想见周公去。 第六章 抱住被子伸个大大的懒腰,小恋已呈现半醒状态,只是,她一向有赖床的习惯,即使醒了,只要时间上没有紧迫性,没在被子里磨蹭个半小时以上,她是不会甘心离开床铺的。 但是,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醒了之后,翻来覆去,整个人就是觉得不大对劲,无法再安安稳稳睡上一个小小的回笼觉。 “可能是有点想上厕所吧?” 她捏着被子自言自语,然后,终于肯用力掀开棉被,揉着朦胧的双眼往洗手间走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但自恃着自己对这个房间的摆设熟到就算闭上眼睛也不会走错路,所以仍半眯着美眸的小恋丝毫没有打开灯光的打算,满脑子只想着,等上完厕所,她还要回被窝里待上一会儿。 就在此时…… “啊!” 她的右脚不晓得被什么鬼东西勾到,整个人眼看就要往前仆倒,重重跌个狗吃屎。 结果…… 耶?不但她脑中闪过的惨状都没有发生,而且,她现在整个人正倒在一个软软热热的垫子上,舒服极了! 小手在垫子上模呀模的,依然浑沌的脑袋瓜子吃力地想着,“奇怪了,我怎么不记得我房间里有这么个好东西?” 半晌,她以手臂撑起身子抬头一看,不料竟毫无预期的对上一双也正盯着她瞧的炯亮眸子。 这下子,小恋的睡意全消,浑身起鸡皮疙瘩,吓得只差没飙出眼泪来── 妈妈咪呀!她房间里……怎么会……有一个人? 眼见跟他拌起嘴来气势强悍、毫不退让的小恋,竟然也有花容失色的脆弱时刻,耿劭璋就是忍不住想笑……但不敢笑出声,免得一个不小心,又激怒了爱生气的她。 他好心的发出点声音,以免小恋当真被吓破胆,“没想到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何小恋小姐也怕鬼啊?” 嗯?这个声音好熟悉! 小恋浑身陡然一震,“耿劭璋?” 啪一声按开电灯,恼羞成怒的她怒气横生的将俏颜转向端端正正坐在她床尾前的耿劭璋,受不了地咆哮起来。 “耿劭璋,你是吃饱太闲没事干是不是?没事跑到我房间来装神弄鬼干么?” 懊死,她刚才还糊里糊涂的在人家身上乱模一阵,简直是丢脸到家了…… 再说,谁知道他在这儿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睡觉时,有没有做出什么不雅的动作,或者发生打呼之类的怪声? 若真的被耿劭璋抓住什么把柄,不被他糗死才怪! “我哪有?” 罢刚欣赏完她可爱纯净的睡颜,耿劭璋的心情正好,加上今天走这一趟,本来就是想来修好的,所以并没有跟她起冲突的打算。 “说──你是怎么进来的?”纤纤玉指愤愤地指向他挺直的鼻梁,“是不是趁阿玉姊不在,偷偷撬开门锁模进来的?” “你当我是职业偷儿啊?不然,我哪有这本种本事?”耿劭璋模模头发,凉凉地回答。 “那是阿玉姊出门忘记上锁?” “并不是。” 没耐心跟他兜圈子,小恋简直快被他不痛不痒的答案给气死,“那你倒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啊?” “怎么进来的?当然正大光明的来按电铃啊!难道我还会隐形穿墙啊?你未免把我想的太神了吧?” 雹劭璋理直气壮地道:“我跟阿玉姊说,我是你的好朋友,她大概看我一脸善良的样子,没多问什么,就很高兴地开门请我进来啦!” 这个阿玉姊,大概是想把她推销出去想疯了,竟然如此轻易就把一个男生放进来,还允许他直接进入她的闺房? “好吧,就算是阿玉姊让你进来,你又干么要模黑坐在这里?”她双眸一瞪,“说,你有什么企图?” “何大小姐,我能有什么企图?要是我真有什么恶意的企图,你还能安稳睡到现在,并且张牙舞爪地站在这里跟我抬贡吗?” 推敲片刻,小恋觉得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于是乎,她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终于稍稍舒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来找我,应该不是存心来观赏我的睡姿,顺便看我出丑的吧。” 雹劭璋抬起手腕瞄了瞄手表,“看在我坐在这里等了你将近四个钟头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对我客气一点?” “四个钟头?”这么久?小恋将讶异压在心头,说话的口气仍充满防备,“你爱等,我有什么办法?” “等,是看你睡得那么熟,不忍心将你吵醒,再说,我到的时候,阿玉姊说你已经睡了好一阵子,应该快起床了,谁知道这所谓的快起床,竟然是那么的‘快’!’ 他竟然会因为不忍心将她吵醒这个理由而呆坐在这里四个钟头? 一股暖烘烘的感觉弥漫在小恋心头。 但,她仍很快地恢复冷静,理智的提醒自己:谁知道耿劭璋这个坏胚子又在搞什么鬼,动什么歪脑筋? 她不能轻易的松懈,免得一个不小心,又被耍了。 小恋双手交叉在胸前,倚在墙边冷冷的看着他,“要是没事,你会那么好心的坐在这里等我?” “有事!当然有事!” 说到这儿,耿劭璋蓦然起身站定在她面前,将她堵在墙角进退不得。 小恋仰头看着他,也不知道是因为房间本来就小,还是他一百八十公分的身材太高大,她突然觉得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和结实宽大的胸膛,都给予她一种无比的压迫感,让她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开始无来由的紧绷起来。 “你……你干么?说话坐着说不行,非要站起来不可?” 她伸出小手试图推开他,末料柔荑却一把被他的大掌包住。 “你……” 来不及抽回自己的手,耿劭璋已以另一手从口袋取出一个信封袋,塞进她手中,“我特地送支票来给你的。” 小恋目瞪口呆的重复他的话,“特地送支票来给我?” 下午才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他,竟然突然对她这么好,她简直不敢相信! 他是吃错药了吗? “不论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该给你的还是应该给你,下午我这样做,的确是太过分了些。” “我……” 说起来,小恋这个人也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耿劭璋在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先低头,她倒脸红不知所措的结巴起来。 “我也有错,我讲话不该那么冲的。” “从一认识你到现在,每次见面,我们好像从来没有不斗嘴的……我实在很想知道,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好好相处?” 他凝眉认真的模样,让她不由得忆起生日那天夜里,他挺身助她自夏敬炎和他老婆围攻下月兑困的样子,一样的令人安心,一样的有男人味,像个值得依靠一生一世的巨人! 他的双臂不知在何时改置于她的双肩上,修长的指尖自她白女敕的锁骨似的向下滑……而她就像在瞬间着了魔,全身发烫,并且,竟连一滴滴推开他的念头都没有! 心底有一簇小小的渴望火焰在燃烧,小恋不确定自己渴望的是什么,只隐约明白再不制止,这簇小小火焰将会烧成燎原大火。 未料,接下来,耿劭璋什么事也没做,只是温柔的将她敞开的衣领拉妥扣上,淡淡地开口道:“瞧你的垃圾桶里装的都是泡面空杯,墙角堆放的,也是一箱箱的泡面……小心吃太多,会变成一具又乾又瘪的木乃伊。” “呵,还好吧?”她只能红着脸傻笑。 “明天开始,只要我有空,就会接你出去吃晚餐,你把手机开着,别让我找不到人,嗯?” 说完,伸手拍拍她迷人的粉腮,不等她回答,他便转身离开她的房间,在她眼前缓缓离去 直到他阖上大门的声响传进小恋耳中,她才一脸茫然地跌坐在床上,开始反覆回想着他离去前丢下的话。 一世精明的她,一颗玲珑细腻的心却恍若突然出现了破口,怎么也不想清楚刚刚在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 不论发生天大的事情,都不能阻止小恋最重视的睡眠。 而通常在一场好眠之后呢,就算是再悲惨或再难解的事情也通通能够被她轻易抛诸在脑后,起不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乐观的射手座天性,小恋才能在经历比别人更多的挫折之后,仍坚坚强强、抬头挺胸地活着,没有成为一个成天愁眉苦脸的人。 换句话说,今天早上起来之后,她已经把昨天晚上耿劭璋带给她的小小震撼消化的差不多了。 她相信昨晚自己的失常完全是因为她根本还没睡醒的关系,至于耿劭璋突如其来的示好…… 避他为什么咧? 般不好他根本只是顺路经过她家楼下,又恰巧无聊的要命,一时兴起跑上楼来装好人,寻她开心罢了! 就她而言,只要支票到手,从此之后,两人将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她又何必想那么多? 收拾好该带的行头,小恋精神十足的出门,准备应付接下来为期一个礼拜的服装秀排演行程。 今年该品牌的第一场秀舍弃了以往都在台北举行的惯例,改在台中开锣,并且为了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还特地在单纯的服装秀中,融入了戏剧的成分。 由于秀导林姊知道小恋有舞台剧的演出经验,所以特地让她在这场秀中有吃重的演出,而既然有吃重的演出,酬劳当然也不会少喽! 想到走完这场大秀将会有白花花的银子进帐,小恋的心情立刻飞扬起来,连走路的步伐都显得特别轻快。 “阿玉姊,我这几天都会待在台中,下礼拜才会回来哦。”边哼着歌,小恋边跟阿玉姊交代自己的行程。 阿玉姊早已习惯她必需到处跑的工作,也没多问,只像家人似地交代了句,“别太累了,身体要顾啊。” “知道了,阿玉姊。” “对了!”小恋正要举步离开,阿玉姊突然一脸兴味的叫住她,“昨天来找你那个男人是不是就是那个男的啊?” 小恋听得一头雾水,“哪个跟哪个?” “就是那个英雄救美的男人啊!” “哦──你指耿劭璋啊。”小恋大方地承认,“是呀,他就是那个‘英雄救美’的男人没错。” “不错欸,我看他不但人长得斯文,说话也挺有礼貌的,看你在睡觉,就搬张椅子坐在房间里等你,很体贴哦。” “阿玉姊!”小恋嘟着小嘴打断阿玉姊的话,“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啦!再说,我现在也不想谈什么恋爱,靠男人……太不稳当了啦,还不如靠自己的好,虽然累了点,但至少不必担心受伤害。” “你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吧?” 小恋耸耸肩,“再说吧,至少短期内我得让自己休息休息,不过──”她微嗔地瞪了阿玉姊一眼,“要是想我早点嫁出去,下次可别再随随便便把男人放进我房里啊!万一我的“号男友跟”号男友一个不小心碰在一起怎么办?岂不是要害他们打起来了?” 阿玉姊不好意思的搓搓胖手,“好啦,我知道了。” “我得走了,不能迟到……” 朝阿玉姊挥挥手,小恋活力十足的小跑步跳下楼梯,至于与耿劭璋相关的一切……早就暂时忘光光了啦。 ※※※ 想起昨晚……耿劭璋扬起的嘴唇显露出浓浓的得意。 看来,叶风这个公子说的还真没错,女人的的确确是需要哄。 像昨晚,他不过是稍微低个头,释放点善意,外加一点点关心,那个伶牙俐齿的何小恋就立刻柔顺眼帖的像只小猫咪似的,那羞赧娇柔的模样看起来,实在是乱可爱一把的,远比她张牙舞爪的时候逗人多了。 只要他再稍稍加把劲儿,他就不相信以他耿劭璋的魅力,会敌不过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苍蝇蚊子! 他要将这朵带刺的玫瑰收服在他的花园当中,除去她的尖锐,并且,让她奔放的美丽只为他一人绽放──一直到他厌腻为止。 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将耿劭璋从愉快的沉思中唤醒,他的得力助理小张一脸诚惶诚恐地站在门边,等待他的召唤。 “小张,什么事啊?来,先进来再说!” 见一向严厉的耿总这会儿竟然含笑招呼他,小张那颗吊在半空中荡啊荡的心,不安的更严重了。 在耿劭璋坚持各部门以小张为单一窗口通报大小事务,再由小张统一向他本人报告,以提高效率的情况下,公司的好事坏事都必须经由他的嘴告知耿劭璋,如此一来,他站在第一线首当其冲挨子弹的机率当然很高! 没办法,谁叫他月领近十万的高薪? 依他看,这十万块薪水至少有一半,是支付给他做挨骂费及压惊费的。 “耿总,研发部本月的进度表出来了,我们预计在下半年推出的‘宇宙奇兵’大型电玩程式,进度有些……落后。” 拿人手软,为了五斗米,小张还是得硬着头皮说该说的话,并且低着头──准备挨骂。 苞了耿总一年多来,他太了解耿总这个工作狂的个性。 他对自己要求严苛,对工作要求完美,他毫不吝啬重赏对公司有功的人员,对不属也没什么太大的架子,唯独坚持在竞争激烈的市场当中,为了持续保持领先,公司任何一丁点因人为疏失造成的失误,都是他无法忍受的。 若不巧遇上他事情多、心情不好,则全公司的人都可能要倒大楣了! “进度落后?落后多少?原因是什么?如果不算太严重,下个月补回来不就得了!” 雹劭璋轻松到连头都没抬的态度,让小张更加觉得毛骨悚然…… 不会吧!雹总该不会是因为气疯了,才有这种物极必反的表现吧? 哎呀呀,现下这么忍着、憋着,等一下还不知道有多大的气要爆炸呢! “耿总……您……您请息怒……”小张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捏在大腿上的手掌紧张的直冒汗。 “进步之所以会落后,是因为程式里有个小问题一直无法抓出来,以致接下来的进度全部受到拖累,目前大约比预定进度迟了百分之十左右。” 雹劭璋微拾起头瞥了小张一眼,淡淡地道:“公司每个月花那么多钱在研发部那些‘精英’的薪水上头,现在竟然连一只闯祸的虫虫都抓不出来啊?” “报告耿总,研发部经理已经加派人手追赶进度,现在研发部的同仁每天都更少加班加到十一、二点,相信最迟下下个月,就可以把落后的进度追回。” “要到下下个月?”耿劭璋沉吟道。 小张正觉大事不妙,头皮发麻,四肢无力,耿劭璋又以平静无波的口吻继续道:“下下个月就下下个月吧,照你说来,大夥都已经那么拚了,进度还是落后,擦总不能当真一个个将他们抓来杀头吧?” 敝哉,竟然真的完全没有发火的迹象? 小张先是愣了会儿,才赶紧接口,“那,我先替研发部同仁谢谢耿总的体恤……耿总若还有什么问题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再请研发部经理亲自下来跟您解释。” “暂时不用。” “谢谢耿总,报告完毕,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了。”语毕,小张立正朝耿劭璋点个头,预备转身离去。 此时,原本低着头批公文的耿劭璋又突然喊住他── “小张啊……” 惨!小张双目绝望的紧闭……他就知道耿劭璋不会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瞧你,成天紧张兮兮的,年纪轻轻,干么老是拘谨的像个老头子似的?放轻松点,这样工作才会愉快嘛,知不知道?” 是啊、是啊,您老大说的轻松,问题是,在你这个精明又严格的主子底下工作,我哪里轻松愉快的起来咧? 暗吐一口气,小张很给老板面子的挂上微笑,“是,我会尽量保持心情愉快的。” “那就好……对了!今天下午不是有大家最爱的午茶会报时间吗?” 所谓午茶会报呢,就是利用下午茶名义行精神训话及业务流程疏失检讨之实,而且会议一开就是三、四个钟头,任凭点心再怎么丰富,午茶再怎么可口,大家根本都嘛是消化不良,无心品尝。 但,他这个最最称职的总经理特助,怎能将这种情形对这个工作狂老板明说呢? “没错,今天仍然依照往例在下午四点半开始举行吗?” “哦,”耿劭璋的口气出奇的轻松愉悦,“今天取消!” “取消?” “嗯哼。” 今天,他打算要约小恋出来吃晚餐呢! 两人的第一次约会总不能太马虎,而且,他还没糊涂到忘记第一次见面时,小恋如何恶整迟到的他,他不能重蹈覆辙,毁了昨晚两人好不容易才修整好的美好印象。 天哪!今天是天要下红雨了吗?耿总竟然会将他视为最重要会议之一的午茶会报取消? 看来,耿总今天的心情当真是好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耿总,您──确定吗?” “确定……十分确定。为了补偿大家,会议取消,但午茶的点心不取消……”说着,耿劭璋还取出皮夹,阿莎力的拿出五张千元大钞,“而且,我个人多赞助五千块经费,请总务帮大家弄点好吃的,犒赏犒赏大家吧!” 双手接过五张千元大钞,小张在离去前,忍不住多瞄了今日表现着实反常到家的老板一眼,又模模放在口袋的平安符…… 上礼拜天女友阿碧看他工作压力大,特地到庙里帮他求了张符保平安,god!未免也太灵验了吧? 小张兴奋地握紧红色平安符,打算出了办公室立刻拨个电话给阿碧,跟她分享今天的幸运。 ※※※ 虽然耿劭璋十分克制自己,但他今天下午抬头看钟的次数,还是比平常足足多了数倍之多。 他不得下承认自己还满期待晚上的约会,期待着再次见到小恋玫瑰似的红颜为他点燃小女人的娇羞。 但是,男人也有男人的矜持,尤其是像他这么一个有格调的男人。 即使有些心急,耿劭璋还是故作镇静地办公,直拖到将近五点半钟,才动手拨了早就滚瓜烂熟的十位数字。 未料,电话那头竟直接转入语音信箱。 不可能!不可能的!会不会是他记错号码了? 取出登录在pda内的电话簿,找到何小恋三个字,他再一次、十分慎重、满怀希望的拨不记录在电话簿内的这组号码。 没想到,回应他的,仍是冰冷的语音信箱。 雹劭璋硬是憋住一股由胸口直冲而上的怒气,以理智告诉自己:嗯,有可能是小恋刚好坐车经过某个路段,收讯不良。 没什么,等个十分钟后再拨拨看好了! 昨天当他以有史以来最温柔的低沉嗓音,要小恋将手机开着,乖乖等他带她出去吃晚饭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明是充满感动及默许的,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她不会辜负他这辈子难得愿为女人付出的一番爱心。 十分钟后。 “您的电话将转入语音信箱……” 对对对,现在外头正是塞车的尖锋时期,十分钟可能不够行驶过一个路段,无所谓,时间还早,再等等。 又十分钟后。 “您的电话将转入语音信箱,嘟声后……” 没关系,他耿劭璋大人有大量,再给她五分钟的时间离开那个该死的路段。 哔,五分钟到了…… “您的电话将转入语音信箱,嘟声后……” “有格调”的男人开始失去耐性,豪华的办公椅座垫像是突然长了掠似的,令他全身躁热,坐立难安。 啪一声直接按掉电脑总开关,陷入焦虑的耿劭璋无法再做其他的事情,只能以极没形象的姿势弯腰趴在办公桌上,像个怨男似的连续拨打小恋的手机号码,片刻也无法停止。 不可能,那个死女人不可能有这种胆子唬哢他! 雹劭璋不断地打、拚命地打、发了狂地打…… 直到前方墙面上的时钟长针指到了七,他才终于颓然放下手中的电话,满怀怨恨的对自己宣告──失败。 第七章 早上八点三十三分,小张匆匆忙忙的冲进会议室站在桌前深深一鞠躬。 “抱歉,请各位稍等一下,总经理应该马上就到公司了。” “什么?不会吧?” “总经理还没到公司?” “这怎么可能?” 大家会如此惊讶不是没有原因的。 每天早上固定在早上八点半召开的早会,一向由耿劭璋亲自坐阵主持。 为了以身作则,耿劭璋哪一天不是七点多就早早到公司,并在八点半前准时坐进会议室,等候部属鱼贯进入会议室开会。 但今天,所有与会人员都到齐坐定位置,眼见时间一分一秒的经过,却连耿劭璋的影子都没见着。 原本大家还正襟危坐,安静地等待着耿劭璋的出现,但时间一拖长,大夥儿便开始按捺不住七嘴八舌了起来。 “小张啊,你有没有打总经理的手机,联络到他的人了吗?” “打了,但没人接。” “哇靠,总经理这两天都粉怪异哦,昨天的午茶会报不用开就算了,还大手笔请咱们吃东西……啊今天的早会又不用开哦?他怎么舍得错过那么多可以钉我们的机会?”业务小胖口沫横飞地说道。 他这一开口,大夥立刻热烈地讨论起来。 “哎,你们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有个女的下午来找耿总?”座位最靠近总经理办公室的小王,以狗仔的口吻十分八卦地问道。 “有啊!那个女的身材有够辣,大家看得眼睛都快凸出来了,除非是瞎子,否则怎么可能会没看到!” “你们有没有注意,她那天下午在总经理办公室待了满久的哦── “她出来的时候,秀发微乱,两颊艳红,走路的脚步又好像有那么点不稳……嘿嘿……我看八成……” 经过小王这么暧昧的一笑,全会议室的男人们全都会意的按着肚子狂笑起来。 “原来诉这样子哦!有阴阳调和果真是有差啦……” “以前都没看过有女人来找耿总,他正值壮年,血气方刚,成天工作又没地方消火,自然成天想办法找我们麻烦啦。” “早知道阴阳调和之后会差那么多,老大心情好脾气好,连会都不用开了,我们早该凑点钱多进贡几个女人让老大享用享用喽。” “喂,你们觉得,会不会是昨天晚上太激烈了,总经理今天早上才会迟到爬不起来开会?” “搞不好是太多次了,脚软下不了床啦!”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人,有够缺德!” “各位,耿总……” 大概是平常太过压抑,如今现场的气氛像锅煮沸的开水似的,滚得一发不可收拾,好好先生小张在前面说些什么,根本没人理。 小张再次提高音量,“各位,耿总──” “哎哟,小张,平常看你老是挨骂,也真是够窝囊了!难得耿总不在,你就别装乖了啦……” “对啊,你是耿总的贴身特助耶,有没有什么劲爆的八卦可以跟我们分享的?说出来,让咱们一起happy一下嘛!” “各位,听我说──”这一次,小张简直是用吼的。 大家以为他有什么好料要爆,纷纷安静下来。 “说说说,我们洗耳恭听。” “耿总到了……”小张一脸无辜的指指会议室后门,“而且,他站在那里……有点久了。”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一颗颗头像说好似的,全都垂得不能再低,没人敢多看一眼耿劭璋黑到发紫的面孔。 大夥儿心知肚明,这下子,死罪或许可免,活罪是铁定难逃了。 *像是过了一世纪这么长,耿劭璋低沉的声音才幽幽地响起。 “我从来不知道你们闲到这种地步……这个月的业绩目标全部向上调整百分之五,没达到的人依未达成比率扣减薪资。” 底下传来众人一致的抽气声,却没人敢多哼一句。 已经气炸的耿劭璋恨不得将这群在他痛处火上加油的男人通通开除,但他终究是忍住了。 他冷冷地宣布,“散会。” 他开始思索等他逮到小恋这个小魔女之后,该如何将他所受的鸟气,完完全全、变本加厉地还给她,以消他心头之恨。 ※※※ 一个礼拜下来,小恋的生活可说从早到晚除了排练还是排练,直到深夜才能跟大家一起回饭店休息。 虽然身体上很累,但工作带来的成就感,却让她觉得很充实。 尤其今晚正式演出时,他们创新的表现方式,获得参观者一致的喝采,虽说服装才是这场秀的焦点,但他们这群模特儿也算是与有荣焉。 于是走秀结束之后,他们一群工作人员包下台中一家知名的pub,大家疯狂的打屁、聊天、喝酒、跳舞,除了庆功之外,也尽情释放演出前累积在身上的压力,直到凌晨两点多,大夥儿才又一块儿回到下榻饭店休息,以免太晚睡觉,赶不上明天十一点多回台北的飞机。 难得那么放松自己,加上今天这场秀,小恋在其中有吃重的演出,开心之余,她着实喝了不少,连走路的脚步都歪歪斜斜需要人家扶。 “小恋,你还可以吧?”男模阿威将纤瘦的小恋挟在臂弯中,扶她走上二楼房间。“要不要我扶你进房?” 小恋醉眼迷蒙地望了阿威一眼,用力赏他一拳,“免了啦!老朋友了,还想吃我豆腐啊?” “看你醉成这样……我是好心想照顾你咩。” “少来,你可别把我当成一般女人,一看到你这张桃花脸,脑筋就结成一团浆糊,糊里糊涂跟你上床去……我对一夜可是敬谢不敏的唷。” “看来你是真的还不够醉,精明的脑袋一点都没有变迟钝,”阿威拍拍她姣美的脸蛋,“不过你放心,我小威从来不会强迫女人做不愿意的事,等你想通了,有需要再来找我哦,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我一定会倾全力给你最好的享受。” “去你的!你慢慢等,绝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阿威勾唇一笑,很有分寸的让这场暧昧的打情骂俏点到为止,“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阿威离去,小恋就靠在门板上开始在包包里模钥匙,不过,大概是包包里塞了太多东西,模了半天就是模不到…… 忽地,门板由里头被拉开,小恋还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连叫都来不及叫,右臂就被猛地一扯,整个人连包包都被吸进门缝里去。 踉跄一阵,她惊魂未甫地站定,抬头一看,发出尖叫── “耿劭璋?” ※※※ “不错嘛,喝得那么醉,还不会叫错名字,果然是厉害角色啊!” 被耿劭璋这么一闹,小恋也“熊熊”醒了一半。 她又惊又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话说那天打手机找不到她之后,耿劭璋先是生了一个晚上无处可发的闷气,又勉强再憋了一天,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除了到小恋住处楼下站岗之外,最后乾脆直接找上阿玉姊,动用所有可动用的关系跟小恋平时合作的经纪公司打探消息,并打遍台中所有饭店旅馆的电话…… 终于在今天下午,他查到小恋的落脚处,并且放下手边所有的工作直接开车下台中。 “如果我承认我发疯似的找寻你的行踪,这样会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 小恋冷静的直视他似要喷火的双眸,“我不明白你有什么必要这样做。” 她平静的模样让他抓狂的更加厉害。 雹劭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到他胸前,“不是叫你开机等我带你出去吃饭吗?” 小恋先是一愣,随即忆起一礼拜前他离开她房间时所丢下的话,接着,她不以为然的拧起细眉。 “耿劭璋,你的确是那样说了,可是,仔细回想,当时我并没有答应你,不是吗?你凭什么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又凭什么因此闯入我投宿的地方呢?你一向都是……那么的不懂得尊重别人吗?” “你这个心机沉重的女人,真是吊足了我的胃口……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行了吗?”耿劭璋失控地朝她大吼。 为了她,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自若,竟然可以消失殆尽。 为了她,他在下属面前的形象彻底崩溃。 他无法忍受自己的情绪被她轻易左右,但她却似乎一直置身于风暴之外,冷冷的嘲讽着他的失败! 小恋气得脸色发白,“耿劭璋,你又来了,你有什么权力这么数落我?” “我说的有错吗?先是夏敬炎,再来是那个叫你宝贝的男人,到我公司找我时,你又轻易倒入叶风怀里,还有刚才送你回来的小白脸……”他火大的将她推向时钟面前,“看看现在几点了?跟一个男人搞到这种时间才回来,还要我相信你们之间清清白白吗?” 小恋冷笑,连解释都不屑跟他解释,“是呀,瞧您把我形容的跟个妓女一样,而你──耿劭璋,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找到我的行踪,然后千里迢迢从台北来找我呢?莫非,您、犯、贱、吗?” 室内的空气在瞬间冻结。 小恋的话狠狠地刺中他内心最虚弱的部分。 雹劭璋无法反驳,眼中那团愤怒的火焰,转而被一种深黝的狂猛所取代,那冷凝的沉肃,足以令人害怕。 他忽然掀起唇角,阴阴地笑了。 “既然你也不否认自己的‘交游广阔’,在我面前,又要什么心机,拿什么乔呢?” “什么意思?” 他将她逼到墙角,双手撑在墙面上,铁臂牢牢的将她困在他的胸壑之问,逃也逃不了。 “聪明如你,不会不知道我想要你。” 强压下扩散在心头的诘异与危险的战栗,她脸上仍笑得妩媚,“爱说笑……像我这种女人,怎么配得上像你这么有品味的男人呢?” “也许你说的对,但我仍然要你……现在就要!你可能不知道,我一向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 霸道的宣示完,不等她回应,耿劭璋已低头狠狠攫获她的红唇,他粗鲁的侵入她的檀口,疯狂的吸吮她小巧滑溜的舌尖,双掌更紧紧箝住她纤细的腰身,使她整个人密不可分的与他的身躯贴在一块儿。 唯有如此的狂炽,才能稍稍发泄翻滚在他体内的嫉妒之火,才能让他觉得自己在片刻间夺回了主导权! 而无论这股莫名的背后代表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无法再容忍她置身事外的冷静,他宁可与她一同毁灭,也不能再接受不定的煎熬。 天!她从来不知道一个内敛压抑的男人疯狂起来,会是这样的狂恣悍然。 在他猛烈的侵略里,她的理智几乎要完全被淹没殆尽,转瞬间,她只能放纵自己掉进这潭的漩涡,跟随着他的步调旋转、旋转、旋转。 深吻究竟无法宣泄沸腾在耿劭璋胸口的,湿热的唇开始不安分的向下吻上她白女敕的肩颈,他急躁的以手指找着她连身洋装的拉链,猛地拉开…… 肌肤直接贴触到墙壁的凉意,让小恋有了瞬间的清醒。 小恋使劲推他,却撼动不了他精壮结实的胸膛半分,“耿劭璋,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会后悔的!” 他大掌伸向她雪白细女敕的果背,爱不释手的来回抚触着,“我耿劭璋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 “就算我是妓女,你也不该强暴我!” “我相信你对我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否则,刚才干么回吻我?” 小恋又羞又懊恼,但她明白,现在并不是自怨自艾的好时机,她得为自己现下的处境想想办法。 “好吧,就算我对你不是完全没感觉,但,我并下希望我们的第一次是在饱含对彼此的误会中完成,那对我而言,将是一种莫大的遗憾。” 她的声音充满感情与温软的请求,让耿劭璋满脑子想征服、想报复的念头有了些许的松动。 “误会?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他嘴硬地说道。 “首先,那个叫我宝贝的,其实是我爷爷,至于那天我为何会倒在叶风怀里,则是因为我两餐没吃又有点感冒,差点昏倒……而今晚我是跟─群同事出去开庆功痕,阿威的房间刚好跟我同在二楼,所以由他顺便送有些酒醉的我回房,很多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小恋毫不迟疑地说着,生怕一个停顿,又会激起耿劭璋勃发的“兽性”。 “还有,上礼拜你去找我的那天晚上,你也知道我刚睡醒,整个人神智不清的,我根本忘记第二天我必须到台中工作,恰好我们排秀的地点手机又收不到讯号……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误会,相信我,劭璋……” 她美丽的长睫毛扬呀扬的,眼眶还似乎盈满晶莹的泪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好吗?” 看见她楚楚可怜的求他原谅的样子,耿劭璋的心便软了大半,想想自己方才的冲动,他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他悻幸然地道:“既然是误会,那我刚才问你的时候,你干么不早讲,害我以为你耍我,才会那么生气。” “都是我不好……”她将双手爱娇的环在他颈上,“那你现在不生气,不惩罚我了哦?” “算了。” 从他肩颈肌肉的触感,小恋可以完全确定方才还狂猛的像只狮子的他,现下真的是完完全全松懈下来了。 仰头朝他甜甜一笑,她主动将嘴凑近他,一副等着他来吻的诱人模样。 雹劭璋不疑有诈,雀跃的低头准备再次品尝她甜蜜的红唇。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阵尖锐的狂痛自他男性的紧绷处传来── 彼不得什么形象,耿劭璋以双手护住,疼得咬牙切齿,挤眼皱眉。 他简直不敢相信地咆哮,“何小恋,你踢我?你竟然用膝盖顶我?” 这下子,小恋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推开挡在面前的他,“别怪我,是你这个自大的白痴太低估我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刚才说的一切,全是骗我的?” “不完全是。但,没有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包括向你解释我的私生活,更包括接吻和!” 越说越气,小恋再忿忿的踹他一脚,才抓了衣服到浴室去。 她衷心希望冲个舒服的热水澡之后,能让她想清楚她和耿劭璋之间,究竟是段什么样的孽缘。 ※※※ 整整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小恋才做好心理建设,自浴室内缓缓步出。 她拉了拉浴袍的衣襟,特地挑了个离耿劭璋最远的位置坐下,眼角还不时瞥着放置在床头柜一旁的高跟鞋及雨伞──必要时,这些东西都可以拿来充当防身的武器。 雹劭璋坐在房间另一端的沙发椅上,被小恋修理过的他,看来像个泄了气的汽球,已不再像先前那般气焰嚣张。 他一手撑住额头,将小恋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万般无奈地道:“放心,至少在今晚,我不会再对你怎么样……或许应该是说,我也没办法再对你怎么样了。” 她的回答半点也不客气,“算你识相。” “我很好奇,你是对每个男人都这样,还是唯独对我特别……强悍。” “若是你够了解我,就会知道我是个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女人,看我怎么对你,你就该知道自己是怎么对我的,所以,你也没什么好埋怨的。” 小恋直截了当的说出心里的话。 雹劭璋点点头,一时间,也无法反驳她的说法。 若说地方才同他解释的交往状况全是真的,那么,一切只能怪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才会把状况搞得那么糟。 但,就算他有错,以他耿劭璋的条件,他都已经为眼前这个女人做出那么多他以前绝不可能会做的让步,难道,还不够吗? 他试着用最和缓的口气说道:“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有不对的地方……但,看在我为你吃的这些苦头份上,你是不是愿意原谅我,并且让我们试着交往看看呢?” 原本低着头的小恋听了他的话,不禁抬起头来看他。 她心中很明白,这样一句话,对耿劭璋这个习惯以命令口吻及自我意识出发跟别人交谈的男人而言,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但…… “我究竟给了你什么苦头吃?”小恋脑袋清楚的回问他。“如果这些苦头是你自找的,你就不该一厢情愿的算到我头上来。” 雹劭景暗暗在心中旰了口气,这女人,脑袋清楚到不行……还真是难搞。 她非得要让他连一点台阶下也没有吗。 “好吧,这些苦头也许都是我自找的,但若不是为了想得到你,我有必要自讨苦吃吗?” 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感觉彻底战胜他高高在上的自尊,耿劭璋不惜把两人之间的事摊开来谈。 小恋目光灼灼的直视他,“得到我?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得到我?。” “我……”这个问题让一向辩才无碍的耿劭璋也为之语塞。 看见他失措的模样,小恋带着苦笑摇摇头。 “想得到我,是基于一种男人想征服女人的?是垂涎我出色的外表,觉得将我这样的女人带在身边很有面子以圣于想占有我?或者是因为……你的家人都不讨厌我?还是真的因为──你实在爱我爱到不能没有我?” 她丢下的成串问号令耿劭璋的脑袋引起了空前的紊乱。 在他心中,想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就是想跟这个女人在一起,哪需要什么劳什子的理由呢? “怎么,答不出来了吧?” 小恋打了个哈欠,将疲乏的身躯钻进舒服的被子里,懒洋洋地说道:“耿劭璋,在我心中,你还算是个好人,但要一个女人决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男人光是好人还不够的!至少对我而言,他必须要学会关心我、体贴我、尊重我、了解我,知道如何用正确的方式跟我沟通,并且爱惜我,我才会考虑接受他的感情……在你可以很坦然的说出‘我爱你’三个字之前,我看我们还是别再谈这个问题了吧?” 老天爷,她又让他吃了一次闭门羹,并且所说的每字每句,还让他毫无反击之力。 难道他真是整女人的坏事做太多,才会得到这种可怕的报应? 他全身无力的瘫在沙发上,“那现在呢?” “随便啊,看你要凑和着在沙发或地板上过一夜,另外开个房间休息或者直接杀回台北我都没意见。” 小恋将枕头拍了拍,找了个最棒的姿势准备睡觉觉。 她说的一派轻松,耿劭璋则听得睑都绿了。 看来,在她心中,他还真是一丁点份量都购下上……而这种滋味,比有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还难受。 思索片刻,他做了决定,“明天早上公司还有会要开,我先回台北好了。” 为了找她,他这个礼拜几乎都没工作,他可不想继续成为那些八卦男闲磕牙的题材。 她连头也没抬,“拜拜,慢走。” 片刻后,待听见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声开门离去,小恋才一个翻身自被窝里曲膝坐了起来。 可怜的耿劭璋,现在都已经快天亮了,一夜没睡又被她狠踹好几脚的他,竟然还要拖着疲惫无比的身躯回台北上班?那岂不是累毙了? 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当一个自负的男人,可以丢下工作,抛下自尊疯狂的来到一个女人面前时,那背后所代表的含意是什么呢? 人心毕竟是肉做的,她对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只是……耿劭璋啊雹劭璋,若我们真的有缘在一起,至少待你想清楚这些问题之后,我们这两颗尖锐无比的石头一路走下去,才不会那么快的就将彼此刺得体无完肤啊。 而你,能不能明白我的用心良苦呢? 小恋再度滑入被窝,虽然一再告诉自己将一切交给缘分,但一颗心,却仍忐忑浮动,无法入睡。 第八章 回到台北后,小恋马不停蹄的投入三天后即将在台北展开的第二场服装秀。 虽然忙得不得了,她潜意识里却不时注意着自己的手机,生怕漏接了耿劭璋的电话,又让他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让彼此的关系搞得更糟。 没想到,几天过去,服装秀也忙完了,她却连半通耿劭璋的电话也没接到,突然闲下来的小恋不免胡思乱想起来。 莫非,自己那天真的做得太绝,使得耿劭璋真的完全对她死心了? 窝在房里,小恋闷闷的抱着她的kitty女圭女圭自言自语。 “kitty,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犯贱?人家把支票送来道歉示好,我不屑一顾溜到台中去,连说也不跟人家说一声,跩得跟什么似的!后来人家又追到台中去,我不但没给人家好脸色,还狠狠的将他修理一顿……既然如此,现在人家真的不理我了,我又埋怨他禁不起考验,竟然这么容易放弃,哎,你知不知道,连我自己都讨厌起这样表里不一致的自己了呢。” 她孤单地将kitty拥入怀中,“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啊,之前的夏敬炎让我受了那么深的伤,这一次,我当然要很确定很确定他是真的爱我,才能付出自己的感情,要不然,岂不是又让自己陷入万劫下复之地?” “再说,他的个性也未免太自我本位了,老是对我怀疑东、怀疑西的,教人怎么能不生气呢?” “kitty,难道,就真的这么算了吗?” 即使身边没人看见,她的脸蛋仍然无法克制的烧红起来。 “可是,偷偷告诉你哦,我真的好想念他霸道的吻……而且我相信,他虽然很大男人,也有很多很多数不清的缺点,但绝对是个会好好保护自己女人的男人……” “那现在怎么辩呢?kitty,叫我自己去找他……”她咕哝一声绝望的将脸埋入kitty胸前,“当初做得那么把,我实在拉下下这个脸,那么……” “对了!” 小恋兴奋的从床上跳起来,“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至少可以打电话给若洋探探口气嘛!牵上这条线,总比一个人坐在这里胡思乱想好吧?” 想着,小恋一刻也不能等,立刻冲到书桌前翻出耿若洋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一通,她好高兴,一颗心跳得快窒息似的,“若洋,我是小恋,中午或晚上有空出来吃个饭吗?” “啊,没空?你在忙什么嘛,难得人家约你,也不赏点面子?”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答案,却随即让小恋惊讶的差点没昏倒! 好半晌,她脸色苍白的挂了电话,浑身发抖,久久都回不过神来。 ※※※ 小恋呆呆的跌坐在床上回想若洋对她说的话。 若洋说,作息一向规律正常的耿劭璋在三天前的凌晨,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严重的车祸。 以她对哥哥的了解,就算再忙,他总是在十二点左右就上床休息,事故发生当天,哥哥不晓得是去处理什么事,竟然凌晨五点多还开着车在高速公路上飙,极有可能是因为精神不济,才导致他自己开车去撞路中间的分隔岛。 包重要的是,如今,耿劭璋还躺在医院的加护病房尚未清醒,一家人全陷入愁云惨雾之中,心情荡到谷底,不知如何是好。 一串串夹杂着后悔、抱歉、心疼及不知所措的泪水自小恋的眼眶中不断滑落…… 都是她!都是她惹的祸! 若非她当时任性骄傲的让耿劭璋一点台阶都没有,他也不至于会在那种时刻,还坚持赶回台北。 为了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她不但完全没有站在耿劭璋的立场着想,还竭尽所能的嘲讽他、冷淡他…… 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真的好恶劣! 她真的无法想像,若是耿劭璋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 天哪,即使他当天的行踪在他家人心中永远会是个谜团,但她的良心也不可能原让自己的! 无法继续呆坐在床上等消息,小恋抹乾泪水,决定直接到医院去看他。 她要亲口告诉他,她有多么后悔,她要亲自唤醒他,让他再次精神焕发的站在她面前对他大吼大叫…… 而这一回,她绝对会乖乖的,再也不跟他顶嘴。 ※※※ 到了t大医院,远远的,小恋就看见坐在病房外的耿家二老及耿若洋。 看着两位老人家彷佛在瞬间老了好几岁的身影,自责的感觉更加沉重的压迫在小恋心头。 “伯父、伯母、若洋,我来探望劭璋。” 三人看见她,耿若洋表情显得诧异,但两老却彷佛看见救星似的紧紧抓住小恋的手。 “哎呀,小恋,你终于出现了!小璋发生这种事,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通知你,又没有你的电话……”季芸一看见她,声音哽咽起来,“小璋脑部受到撞击,迟迟不醒来,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昏迷的原因不明,昏迷时间的长短很难说,也许一年、两年,也许待会儿就醒过来了,谁也无法保证。” 一直沉默的耿雷峰忽然开口,语重心长的对小恋道:“咱们劭璋长这么大,从来没对哪个女孩子动心过,你是他唯一在我们面前承认过的女朋友,我相信你对他的意义非凡,或许……” 季芸红着眼睛,迫不及待地接口,“或许你进去跟他乡说些话,提醒他你们之间美好的回忆,他会为了你,努力清醒过来的!你可知道,如今,你是我们全部的希望了!” 雹若洋连忙开口替小恋解围。 “爸妈,你们这样,会不会太为难小恋了?哥的状况……” 小恋拍拍耿若洋的手,打断她的话,“若洋,给我机会,我愿意尽力试试看。” 说完,她义无反顾的走进病房,拉了张椅子,在耿劭璋身边坐下。 看见那张平时不论在什么情况下,总是飞扬跋扈,像是没有任何事能击倒他的俊雅脸庞,如今只是静静地阖着眼躺在病床上,小恋的心就像是有千根万根的针刺着,无比难受。 她轻轻执起耿劭璋的手,将他冰凉的掌心熨贴在她带泪的粉腮。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是她目前发自内心最想跟他说的一句话。 “我总说你自负,骂你不尊重人,生你的气,其实我自己何尝不也犯了相同的错呢?” “我不应该将之前受的伤,全算到你头上,老想由你那儿得到补偿,也不该只想被动的等着坐享其成,让调整好的你处处来迁就我,更千不该万不该……明明看见你的疲惫,你的筋疲力尽,还任性的将你逼出我的视线,激你回台北,以赢得这样一场幼稚而短暂的胜利而沾沾自喜!把你害成这样,我真的好后悔好后悔,你知道吗?” “虽然现在告诉你可能太迟,你也可能完全听不见,但我还是想说,不论你是为了什么而想得到我,其实,我对你并非毫无感觉,否则那晚在沙滩上,我又怎么可能主动吻你呢?” 她以指尖梳了梳他的发丝,爱恋的抚着他削瘦的面颊,“只要你醒来,我愿意拿出真心跟你交换,即使会受伤,即使我们得继续吵一辈子,我都认了!谁教我先对不起你?妈妈曾说,天空上挂着无数的星星,但唯有一颗星在我们眼中,会绽放出它独一无二的光亮,那颗星代表的,正是我们的爱情,代表的是会保护我们,跟我们相依相偎一辈子的人……而你……你是那颗星吗?耿劭璋?” 说到这里,小恋已经无法克制自己狂奔的泪水,握着他的手,她索性哭倒在他身上,放肆的宣泄窒塞在她胸口无处可说的难受。 不知哭了多久,小恋的泪水才慢慢止住,激动的情绪也慢慢舒缓下来。 就在此时,她意外的感到被牢牢握在她手中的大掌,似乎抽动了下。 虽然那股抽动的力量很细微,但她确定自己真的感觉到了。 小恋倏地坐直身子,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耿劭璋看,她屏住呼吸,内心不断祈祷奇迹真能发生。 接着,她发现耿劭璋乾涸而发白的唇正嗫嚅着,似乎想表达些什么。 小恋想也不想,立刻将身体弯下,把耳朵密密的贴近他的唇边。 只听见一阵细微而虚弱却是真真实实的声音,自耿劭璋口中吃力的传递出来。 “我……我又还没死……干么哭成那样……这样……我的心……会……痛……比……受伤的……伤口还痛……” 喜极而泣的泪水再度自小恋的眼中倾泄而下,她又哭又笑的抱住雹劭璋,开心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雹劭璋清醒的“奇迹”,让耿家二老更坚信不疑,小恋必是他们家儿子的真命天女,对小恋的喜欢更是不在话下。 季芸握着儿子的手,笑得阖不拢嘴,“医生说你醒来之后,除了皮肉伤和骨折的部分还需要静养之外,其余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呵呵,我说小恋还真是你的福星啊,老爸老妈在你病床旁哭天抢地你都没反应,女朋友一来,没说几句,你就匆匆醒来……儿子,你对咱们有差别待遇哦。” 雹劭璋知道几天下来,父母都不眠不休的守候在他身边,身体虽仍虚弱,仍打起精神开玩笑,逗他们开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吵,听你哭成那样,我逃都来不及了,怎么敢太快醒过来?再说,平时工作累得跟什么似的,不趁此机会大睡特睡,更待何时?” 季芸假意瞪他,“你这个没良心的,说的倒轻松,就不怕我跟你爸担心?” 他瞄了一直坐在旁边没有离去的小恋一眼,“我这不是醒来了吗?” 两人在无言中交换眼神,经过这件事,即使嘴上什么都不说,他们心中都明白,许多感觉都不同了。 雹雷峰欣慰的拍拍儿子,“虽然是醒来了,你骨折的伤恐怕也还得要在这儿躺个半个月、一个月的,爸妈老了,也扶不动你了,我看是不是给你请个看护什么的……” “不用啦。”耿劭璋挥挥手,又偷瞄了小恋一眼,心中已有了盘算。 “不用?”季芸扯开大嗓门,“那怎么成?总得有人随时在一旁照顾你,咱们要回家休息也才放心呀。” “话是没错,可是,我不喜欢被陌生人照顾的感觉……尤其,看护又几乎都是女的,这样我会不自在。”耿劭璋十分坚持地说。 “哥,你真的很龟毛呐。”虽然看在他昏迷初醒的份上很想让他几分,但耿若洋还是忍不住说道:“有谁会喜欢躺在病榻上让人服侍啊?谁叫你精神不济还开快车,如今自食恶果你就委屈点忍忍,好心让我们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好啊,那你们先回去啊,反正我心中有人选。”他眼睛一闭,一副准备坚持到底的样子。 雹家三人异口同声的问:“有人选?谁?” “可是我没把握她愿不愿意……” “你倒说说看你属意的究竟是谁啊?”要不是耿劭璋全身是伤,急性子的季芸真想一拳把儿子捶下去。 “如果她不答应我,我就宁愿一个人待在医院自生自灭。”他像个任性的孩子似的,赌气说道。 雹若洋简直快抓狂了,“哥,你到底说不说呀!你们看看,我真想把这个固执的猪头敲昏,还是昏迷中的他比较可爱!” 终于,他慢吞吞的睁开双眼,直勾勾的望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的小恋。 雹若洋见他哥那副打定主意要无理取闹的样子,认定他的脑袋一定是摔出问题了……他爸妈误会他跟小恋的关系就算了,怎么连他自己也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呢? 但如今在他爸妈面前,她又不好意思说得太明显。 “哥,不会吧?人家小恋也是有工作的耶,人家拨空来看你就很好了,你还想要人家放下工作来照顾你,会不会太不体贴了一点呢?” 天底下做妈妈的毕竟是疼儿子,再说,季芸心中有她的算盘。 看出儿子的心意后,她积极帮儿子说话。 “洋洋,要小恋放下工作来照顾小璋的确是委屈了点,不过,说真的,人家小俩口感情好,你又知道人家一定不愿意了?反正我跟你爸本来就打算,等小璋身体休养的差不多,就着手筹办他们的婚礼,届时嫁进耿家,以咱们耿家的家底,小恋就算没工作也无妨呀。” 什么跟什么嘛! “这怎么行呢?”知道内幕的耿若洋一心要帮“无辜”的小恋月兑困,“不管他们将来要不要结婚,反正,叫小恋把工作放下全职来照顾哥,同样身为女人,我就是觉得不公平也不妥当。” “奇怪了,人家小恋没说半句话,你在喳呼个什么劲呢!”季芸不满的白了女儿一眼。 这下子,耿雷峰不得不出声打圆场。 “你们母女俩一人一句,还真是吵死人了!洋洋,你也别怪你哥不讲理,人在生病的时候,本来就会比较脆弱,比较希望亲近的人在身边呀,再说,这种事,本来就是要看小恋自己的意思嘛,你们两个吵个什么劲儿呢?” 只管躺在床上看戏,其他什么也不管的耿劭璋凉凉地说道:“还是爸了解我……而且,我相信小恋一定会愿意留下来照顾我,要不然她铁定会良心不安的!” 雹若洋气得跺脚,“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 见一向有主见的小恋这会儿竟然还静悄俏的,她又急得回头找寻她的目光,“小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呆在那儿不说话?说呀,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们,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我……”小恋心虚的垂下长长的睫毛,“我……” 雹若洋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快说,我让你靠!” “好吧。” “什么?”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怎么有点搞不清楚? 只见小恋咬咬下唇,下定决心似地道:“我说,我愿意留下来照顾你哥,直到他出院为止。” 眼见哥哥笑的春风得意,爸妈则笑得一脸安慰,耿若洋皱皱眉头……反应不差的她突然省悟到,现场唯一搞不清楚状况的,恐怕其实是她自己,不是别人! ※※※ 好不容易挨到耿氏夫妇和耿若洋三人都回去休息,这问五坪大的头等病房也才终于恢复平静。 小恋瞪了尽是用一双黑眸瞅着她的耿劭璋一眼,微嗔道:“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话果然是真的,连这种事你也要拗我,太卑劣了吧?” “嘿嘿,我是怕你看不到我会太伤心,所以好心替你找个藉口随时留在我身边啊。”他脸皮很厚地说。 小恋故意不看他的脸,迳自帮他盖好被子,“少臭美了!” “哼,要不然我昏迷的时候,你干么哭得那么伤心?” “欸,你毕竟是为了我才到台中的,虽然车祸是你自己造成的,怪不了谁,但我毕竟是个有良心的人,觉得自己有道义上的责任……万一你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断,我为你掉几滴眼泪,也是应该的呀。”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答应留下来照顾我?那个白目若洋那么挺你,你大可拍拍走人的啊!” “我何小恋这辈子最怕欠人人情,宁可损失一个月的收入,也不想被你念一辈子!” “哇!”耿劭璋故意哇得很大声,“你已经准备要跟我一辈子喽?可是我还没考虑好耶!” “你……” 瞧他得意的! 小恋很想扁他,无奈一手握拳举在半空中,却迟迟下不了手。 为免小恋真的翻脸,耿劭璋赶紧祭出一脸无赖相,嘻皮笑脸的盯着她为他闪耀着温柔的脸庞。 就在这一刻,他毅然决定改变策略,抛弃以往的大男人形象,改用装可怜以博取小恋更多的怜爱── “我口渴。” 收起拳头,小恋细心调了杯温度适中的温开水,找了吸管让他可以轻易躺着喝水。 “看什么看,快喝啊!” 虽然口气很不甘愿,但她的动作却是细腻而贴心的。 这下子,耿劭璋还真觉得这场灾难来得值得。 他暗自下定决心,他得好好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小恋牢牢栓在他的身边……并且,好好享受她这个高傲女王绝无仅有的服侍。 喝完了水,他又开始哀哀叫。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见他皱眉痛苦的样子,小恋不忍心不理他,放下水杯,以手放置在他额上,测试他的体温,“尿管刚拔掉,没发烧吧?” “应该没有,可是我全身黏腻腻的,好难过!” “废话,我猜想你昏迷这几天,不可能半夜还会自己爬起来冲澡吧?” 小恋没好气的拿开贴在他额上的手,啼笑皆非的说。 “可是不洗澡真的很难过!”他又开始“鲁”了起来。“我以前就算再累,每天晚上上床之前一定会洗澡。” “耿先生,不是我不让你洗澡!”小恋捺着性子跟他讲道理,“你现在身上有伤,而且左脚打着石膏,根本没办法碰水。” 他理所当然地道:“那可以擦澡啊!用湿毛巾擦一擦,起码比现在舒服一百倍。” “擦澡?你要我帮你擦澡?” 这未免跟她当初以为留下来照顾耿劭璋,顶多只要替他盖盖被、倒倒水或者喂他吃饭的想法差太远了吧? “要不然你只要帮我用脸盆盛水来,然后帮我把床摇斑,让我坐起来,我自己擦就行了……反正我左手没受伤。” 见耿劭璋说得明理,她也点点头,“好吧。” 饼不久,她便从浴室抱着一盆温热的水及扭乾的毛巾出来,她将脸盆放在床边的椅子上,毛巾摊开后折成四分之一的大小递给耿劭璋。 “嗯,给你。” 雹劭璋二话不说,以左手接过毛巾,开始笨拙的擦起他的上半身。 只见他一会儿掉毛巾、一会儿又购不着背,那模样说有多拙就有多拙! 小恋本来打定主意狠下心不想理他,但见他左手出力,牵动腰部伤口后拧眉咬牙的可怜状,她突然觉得自己闲闲的坐在一旁,好像有点见死不救的味道。 她心烦意乱的站起身,一把抢过毛巾。 “没想到你平常看起来一副机灵相,现在不过让你自己擦个澡,竟然可以擦得那么狼狈!” 笔意忽视他敞开衣领后,露出大半的精壮胸膛,小恋的小手快速的抹过他每一寸热烫的肌肤,尽量避免与他肌肤相触。 “我背后右边肩膀那边有点痒,帮我抓一下!”他一脸无辜的吩咐。 可恶!问题还真多! 小恋暗咒一声,指尖抚上他的肩,“这里吗?” “右边一点……嗯,再左边一点……用力一点啦,你故意这样轻轻的模我,我怕我会受不了哦!” 俏脸一红,小恋故意狠狠的以指甲抓他几下,“想死啦?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痛哦……我又没说什么……是你自己、心里有鬼……” 好不容易帮他把上身抹净,把脸盆的水倒掉,毛巾洗净挂好…… ;我想尿尿。” 哇咧!她真的怀疑他是在故意找她麻烦! 盯着他一脸吃定她的表情,小恋好想去撞墙。 而原本弥漫在胸口的自责感已逐渐褪去,现在的她,只想将他的嘴巴用胶布贴起来,看他还能不能光出张嘴,将她当做女仆一样的使唤来使唤去── 好不容易伺候完他老爷上厕所,又喂他吃完医院送来的晚餐,小恋腰酸背痛,简直累得半死。 她瘫在病床旁的沙发上,默默的后悔着自己一时心软,导致她顿时沦为供耿劭璋使唤的看护妇的事实。 她早该想到,以耿劭璋的个性,他若不趁机整她,扳回一城,那才有鬼咧! “小恋,你可以过来一下吗?” “耿先生,你今天早上才刚刚清醒过来,我劝你还是多休息为妙……要奴役我,时间还多的是,不急于一时吧?” “你过来一下啦!算我求你行不行?” 小恋真气自己听不得人家求她的弱点,气冲冲的离开沙发,走向病床,“干么啦!” 他用力的挪了挪身子,将病床让出一点空间,“坐。” “你又想搞什么鬼?” “你今天──‘那个来’厚?”他刚才不小心瞄到她去上厕所的时候,从皮包拿出一块棉棉。 她实在会被他气死,“你无聊啊?是又怎样?” 人家都说女生那个来的时候很不舒服,而且又容易累,他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竟然叫她不停的做东做西,差点没操死她。 看着她发丝微散,苍白又带着倦意的脸蛋,耿劭璋突然觉得自己恶作剧般的心态很恶劣…… 他吃力的以包着纱布的右手扳过她转开的脸,“对不起,不应该在你那么不舒眼的时候还让你这么劳累的。” 怕弄疼他受伤的右手,害她只能连动都不敢动的与他四目交接,“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我也累毙了,你现在才说这些,会不会太慢了点?” “我知道自己太恶劣了,但……” 收起戏谑,他注视着她的眸光缓缓注入炽热的温存。 “我真的怕不用这种方式把你栓在身边,你会像匹野马似的扬长而去,丢下我!瞧……我现在全身都是伤,你离开了我的视线之后,短期内,我可没办法缠在你身边盯住你。” “你的意思该不是──你怕失去我吧?” 小恋不敢相信他竟会用这么直接的方式表达对她的在乎。 莫非是受伤真的会使人脆弱,否则,他怎么可能愿意选在这种时刻在她面前示弱? “事实上,在撞车的那一刹那,当我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死去,更可能永远无法再见到你时,最让我遗憾的一件事不是别的,而是我竟没能来得及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你爱我?” 天哪!他这番赤果果的告白来得太快、太突然,她的心脏卜通卜通跳得又重又快,让她几乎要无法负荷了。 “原本,自尊和骄傲蒙蔽了很多东西,我感谢这场车祸,更感谢自己经历了生死交关,却仍活了过来,让我有机会在看清自己的心之后,还有机会回答你丢给我的那串问题。” 他以十分正经而乎稳的口吻说道:“我已经想清楚了,我之所以会想跟你在一起,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你……因为爱你,才会有那么深的嫉妒,那么多大起大落的情绪,那么失常无理的举措,小恋,你能原谅我在爱情学分上的幼稚表现吗?” “我……”听他说完这些话,小恋简直快呆掉了,她小小声地道:“我其实……早就原谅你了。” 他低头轻啄她微张而诱人的粉唇,“我知道,否则你怎么会趁我昏迷的时候,跟我做那么大胆的表白呢?” “呃?” 小恋的脸一下子全红透了! 幸好她有穿衣服,否则,她相信自己不只脸红,一定连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红得像虾子一样。 “怎么可能,你……你全都听见喽?” “嘿嘿,你说呢?”他故意语焉不详,笑得很贼。 趁她发呆回想自己说过什么丢脸的话,他再度俯首吻住她的唇,上瘾似的轻轻舌忝吮著。 良久良久,他才稍离她,将唇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回去休息吧,明天记得早点来照顾我,等我赶快好了,才能再开车载你去看星星。” 幸福来得如此突然,感动变得如此容易。 小恋觉得自己好像在作梦一般,只能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九章 有了爱情的滋润加上小恋悉心的照料,不到一个月,耿劭璋就提前办理出院了。 除了左脚还有些一拐一拐的,经过一个月的狂睡及狂补,他的身体可是壮得跟头牛似的。 而这个月来更大的收获则是──闲闲没事干的他,自认已经学会了如何跟小恋和平相处,如何让小恋乖乖听话又不会惹怒她的高超技巧,他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动不动就跟小恋贡上…… 嘿嘿,他发现,不需要大小声,也不需要动气,只要用“求”的,用“哄”的,用“赖皮”的,吃软不吃硬的小恋都嘛会屈服在他深情的眼神里。 他以前怎么都没发现“以柔克刚”这句话是这么的有道理呢? “好了好了,手续都办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办妥出院的手续,小恋快步走过来扶起坐在一旁的耿劭璋。 “小恋,你对我真好。” 一个月训练下来,各种恶心的话耿劭璋是越说越顺口。 “少恶心了啦!旁边那么多人,你还说那么大声……很丢脸耶。”话虽如此,小恋还是被他哄得脸红心跳。 “怕什么?”耿劭璋藉着自己右手搭在小恋肩上的方便,又低头往她的嘴用力亲了一口,“嫉妒我有那么漂亮的女朋友啊?” 用力抹抹嘴,小恋娇嗔地瞪他,“你──发神经啊!” “你不喜欢哦?” “少罗唆,你们家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啦。” 使劲儿将高大的耿劭璋塞进车子里,看着自己终于达成任务,小恋是大大的松一口气。 照颜他一个月,虽说自己也是心甘情愿,但,在这一个月里,地可是一块钱的进帐都没有耶! 眼看月底要缴各种款项的日子逼近,她已经有心理准备,这个月可能会过得很惨…… 阿玉姊是好说话,但那些债主铁定又要来找她大闹一番了。 懊怎么办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见小恋背着包包伫立在车旁,一副要目送他离去的样子,耿劭璋一脸诧异的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小恋,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黏了一个月还不够啊?还不烦?” 雹劭璋的眉迅速聚拢,“你烦了?” 小恋见状,连忙伸手抚了抚他皱起的眉心。 “神经哪,跟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你赶快回去吧,耿爸耿妈都等着你回去吃猪脚面线呢,我这个外人跟回去凑什么热闹啊?” “你哪算外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根本把你视为我们耿家的准媳妇了,疼你疼得要命,你还客气什么?” 经过一个月的朝夕相处,耿劭璋发现自己比之前更不能忍受小恋消失在他身旁,她是他这辈子对爱情最初也最彻底的付出,倾其所有,没有保留……他得确定她也是一样。 “我知道耿爸耿妈疼我,但是……我有事嘛!” 小恋看着他孩子气的执勘,拍拍他的脸颊,哄着他。 “我已经一个月没工作了耶,昨天刚好有人找我去拍最新的夏季泳装型录,时间满赶的,明天就要开拍了,所以等会儿,我得先去见人家一面,彼此稍微沟通沟通。” “泳装?” 想到少少的布料服贴在小恋曲线美好的身躯上的画面,一股闷气梗在耿劭璋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小恋下察,继续说道:“是啊,天气渐渐热了,最新一季的泳装马上要上市啦!我们做模特儿的就是这样,夏天拍冬装,春天又拍夏装……讲好听点是什么最新最流行的都可以穿在身上,但常常不是热死就是冷死,很辛苦呢。” “既然很辛苦……” 小恋笑着打断他,“世上哪有不辛苦的工作啊?不用心疼我,我喜欢这份工作,也习惯了……赶快回去休息吧,”她瞄了前座的司机一眼,“别让王伯等太久了哦。” 一时也找不出什么理由阻止小恋接下这份工作,耿劭璋只能闷闷的向她挥挥手,脑袋里却无法克制的想着小恋穿着泳装被别人看的模样…… 不行不行,他得想办法!一定要想出一个办法! 小恋是他一个人的,她的美只能让他一个人欣赏,他才不分别人看咧…… ※※※ 雹劭璋足足想了一个礼拜,都想不出来要怎么开口叫小恋不要再做这一行。 他很清楚,要是他直接将自己自私的想法托出,小恋一定会觉得他是个超级大沙猪,理都不理他。 但要他接受跟别人分享自己最爱的东西──即使只能用眼睛,他仍然觉得这对他而言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再说,小恋每次一忙起来,都搞到三更半夜才收工回家,现在外面坏人那么多,叫他怎能放心呢? 就像今天…… 都已经快十点了,原本想要给小恋一个惊喜,让她看看他已经拆掉石膏的左脚,没想到足足在她家楼下等了将近两个钟头,都还见不着她的身影,呆坐在驾驶座上的耿劭璋心情开始有些烦躁不安起来。 约莫又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看见小恋高挑细瘦的身影自远处快步走向他。 雹劭璋的心头一阵宽慰,正准备下车迎向她,却突然看见几个混混般的男人从前头小鲍园的树丛间闪出来,团团包围住小恋。 他心急,但初愈的脚伤让他走不快,眼见几个男人在粗暴的言语之外,已经开始上前对小恋动手动脚的,他一颗心简直要跳出胸口。 好不容易走近,耿劭璋先是大喝一声,暂时阻止他们有任何动作,再以身体护住小恋,并以意志力撑直左腿,以免那些家伙看出他的弱点,更加放肆起来。 他回头问小恋,“他们是谁?” 小恋无奈的耸耸肩,很直接地道:“要债的!这个月我没有钱依约付款,他们是来找我算帐的。” 雹劭璋以逼人的凌厉目光扫向仍在打量他的混混,沉声低喝,“台湾还有没有法律啊,又不是故意不付钱,你们当街就想动手打人?” “当初人家答应她分期付款已经是客气,现在还敢拖拖欠欠,没把她抓去卖钱已经算是很有人性了啦!”一名看起来像是头头的矮小男人道。 “欠多少?” 对方评估着耿劭璋看起来气宇非凡,身价应该还不低,索性将欠款总数说出,“总共还剩下一百八十七万。” “只要你们离她远一点……这笔钱,我可以替她还。”他毫不犹豫地道。 “先生,你以为我们爱来堵她哦?要不是她欠钱不还,偶们需要这么累吗?” “你们应该知道,钱不是她欠的,难道就不能对她宽容一点吗?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呢?” “啊我们是开赌场的,又不是做善事的!老爸欠钱女儿还,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男人不怀好意的细小眼睛瞄过小恋艳丽绝伦的面孔,“啊不过也没关系啦,女人长得漂亮,自然有人会出来帮她解决事情!啊事情解决,偶们也不必三天两头见面啦。” 雹劭璋从皮夹里掏出名片递给对方。 “明天早上十点,带着借据来找我,签下债务结清切结书后,我立刻开即期票给你。” “嘿嘿,你这男人不错,够爽快!不过……” “不过什么?” “偶们兄弟今天出来一趟,你也多少要意思意思,请偶们喝杯饮料吧?要不然,这位小姐拖欠这个月的欠款这么多天,我们起码也要她一个月没办法出门见人,回去才有办法交代呐!” 见男人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作势搓了搓,耿劭璋立刻会意。 二话不说,他从皮夹内掏出所有的现款约两万块丢给男人。 “这样你们可以滚了吧?” 好不容易送走那票瘟神,耿劭璋回头立刻皱眉质问小恋,“有困难,怎么不跟我说呢?” 小恋的口气显得有些悻悻然,“你也不想想,上个月我都在干么?一个case也没接,我哪还得起钱?” “小恋,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难道我还会跟自己的女人计较金钱的花用吗?你就跟我算得那么清楚,宁可被逼债,宁可陷自己于危险之中,也不肯开口要我帮忙?” 事关小恋的安危,耿劭璋实在无法克制自己逐渐加温的脾气。 小恋看看他,不知该如何向他表达自己心中的矛盾。 想当初,她就是曾依赖夏敬炎资助她解决一些债务上的问题,结果到最后,感情出问题的时候,夏敬炎就开始论斤论两的跟她计较起来了。 一段感情到最后,少了温度,却必须这样子血淋淋的“计价”,但对她而言,那是一件多么锥心又残酷的事情? 靶情好到不分彼此的时候,一切都没问题,等到感情出了问题,那么,涉及金钱的部分,可就是一个大大的问题了! 但,她能这样告诉耿劭璋吗? 她避重就轻地道:“我不是不知道你有这个能力负担这笔债务,但是……这是我父亲欠下的钱,哪有叫你还的道理呢?再说,你也知道我天生就不喜欢欠别人,即使你帮我还清了债,我面对你时,一样会有心理负担。” “你这个固执又骄傲的家伙!” 雹劭璋心痛的斥责她,脑袋却突然灵光一闪…… 太棒了──他真是佩服自己的聪明。 他以食指抬起小恋的下巴,“要不然,就当我借你的好喽。” 有借有还的感觉让小恋的心头瞬间好过多了。 她急切地问道:“怎么还?” “你跟若洋是大学同班同学吧?” “是又怎样?” 怎么扯到风马牛不相及的若洋身上了呢? “那么,你大学主修的就是企管喽?” 小恋呆愣愣的点点头,仍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的公司下半年将推出一套电玩游戏软体,在行销这部分,我需要有人帮我。” “那个人不会是我吧?”小恋指着自己的鼻子,嗤之以鼻的嚷嚷着,“拜托,离开学校这么多年了,当初学的那些理论,我早就连本带利全还给教授了,你当真用了我,铁定会后悔莫及的!” “哼,你以为光靠课本上写的那些死知识,就真能把东西卖得吓吓叫啦?”耿劭璋指指自己的头,“行销靠的是脑袋,靠的是出奇制胜哪!” “我行吗?”小恋依然毫无信心。 “安啦,我会找人帮你……找你,只是想在那个部门放个自己人,真有什么状况,我也比较好掌控。” “就这么简单?我只要去当‘料耙仔’就好了?” 雹劭璋被她又皱眉又皱鼻子的表情给逗笑了,“是啊,我还会每个月付你固定薪水呢,至于你该还我的钱,就固定从薪水里扣好喽。这么好康的事,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那我模特儿的工作怎么办?” 眼看小恋就快被拐到他公司,让他在把她哄进耿家当媳妇前,时时刻刻都能见到她,耿劭璋不免有些得意忘形,露出马脚。 “我耿劭璋的老婆不需要在外头抛头露面!” 丙然,他的说法立刻惹来小恋一阵不悦。 “喂,你这是什么心态啊?我当模特儿,让你觉得丢脸、有失你的身份吗?” 幸好,耿劭璋现在很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 见情况不对,他立刻见风转舵。 “哪有?你想太多了吧?你自己也说当模特儿其实很辛苦的啊,我心疼你也不对吗?” “算你识相!” 明知他有些强词夺理,心里却也知道他其实是为她好。 懒得再跟他辩下去,丢下这句话,小恋大步走在前面,不理他。 忽地,耿劭璋痛苦的哀叫了起来。 小恋立刻停住脚步,紧张地跳回他身边,“怎么了?” “我的左脚……刚才用力ㄍ1ㄥ直,现在好痛!” “那……那我扶你!” “也只好这样了。” 老大不客气的将温软的娇躯牢牢嵌在怀里,意思意思哀叫几句的同时,耿劭璋眼角眉梢,看起来可乐的呢! ※※※ 在结束手中已接的case之后,小恋便开始规规矩矩的到耿劭璋的公司打卡上班去。 罢开始虽然有些不习惯这种朝九晚五的作息,但说真的,当初会走上模特儿这行,只是因为当模特儿的收入较一般新鲜人高,小恋心里也不是真的喜欢这一行的复杂,现在正好有机会跳月兑,她当然会全力以赴。 这些日子以来,她发现在工作领域中的耿劭璋强势精明,公司里的大小事情他都能有条不紊的发落,虽然要求严谨,但对不属也有绝对的信任与授权。 就拿对她而言好了,虽然她是个新手,虽然这套新软体是耿劭璋准备在电玩市场饱下一城的第一役,但他还是会耐心听她的意见,针对她所提出的主意认真讨论,并且十分信任的交由她执行,并没有将她做花瓶般供在公司里。 因为工作的交流,他们对彼此有了更深层的认识,也因为这些认识,让小恋对耿劭璋总是半真半假的求婚动作开始认真的考虑起来。 走过租屋处附近的婚纱街,小恋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凝神注目橱窗里一件件美丽浪漫的婚纱,想像着自己跟耿劭璋的婚礼,想像他们将来会有个可爱的baby,一家人一起漫步在红砖道上的画面…… 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内心深处有多么多么的向往能够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段幸福的婚姻! 或许,她不该再让跟夏敬炎那段失败的过去横亘在心中,她应该勇敢的敞开心胸,迎向新的未来…… “恋恋!” 小恋的心猛然一跳,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喊她…… 不会吧?就在她准备下定决心,彻底丢不过去包袱的同时,这个如鬼魅般的“过去”又要回来干扰她了? 小恋沉重的抬起头,绝望的看着她恨不得从没认识过的“过去”。 夏敬炎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干么用那种眼神看我?才几个月不见,难道,你连我是谁都忘了?。” “有事吗?”小恋端出冷若冰霜的表情,没有一丝笑意的看着他,“若我没记错,你家住大直,不可能是顺路经过这里吧?” “老朋友了,何必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呢?” 说着,夏敬炎一手已揽上她的肩,却被小恋狠狠的一把拍开。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请你放尊重点!” 夏敬炎点点头,夸张的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已经名花有主,你目前的金主是威赫资讯的总经理耿劭璋,听说,他对你一往情深,不但频频在外放话要娶你当他耿家的媳妇,还把威赫资讯今年获利最重要的一块,交给你处理……” 直觉地,小恋意识到夏敬炎来这里堵她的动机并不单纯。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咱们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你没必要把我的现况模得那么清楚吧?拿这份心去照顾你的老婆孩子,不是更有意义吗?” “恋恋,你明知道我忘不了你──” “别跟我说这些好吗?”小恋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的话,“这对我没有意义了。” “也许对你没意义,但……”夏敬炎原本尚称平静的细眸忽然闪过一抹狰狞,“午夜梦回,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你竟然这么快就转而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的口气充满愤恨,“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想当初我是怎么帮你的,你竟然这样回报我?” “对于一个不知检讨自己,只会将所有责任都往别人身上推的男人,我除了怪自己当初眼睛没睁大,还能说些什么呢?” 她垂眸吸气,不想再为眼前的男人动气。 “你少装出那副神圣冷静的样子!”夏敬炎终于忍不住以双掌箝住她的双肩,激动地朝她怒吼,“告诉你,我绝不可能让你这么简单就如愿嫁给耿劭璋的!” 小恋无力地闭上眼,“说吧,你想怎样?” “哼!”他悻悻然的放开她,“看在过去的情份一场,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应该已经知道,耿劭璋的威赫资讯是我天达科技的劲敌,不久之后,天达也要推出一套游戏软体……” 终于…… 小恋在心中冷笑,迂回许久,他终于肯说出他最终的目的了。 “所以呢?” “你既然负责威赫在这个部分的行销,就该知道那套‘宇宙奇兵’的订价。把威赫的订价给我,否则……我就将我们过去的丑事大肆透露给媒体,我猜,媒体对于耿劭璋这个科技新贵的最新恋情竟然有段如此劲爆丑陋的内幕,一定会非常、非常的感兴趣吧?” “丑陋的不是那段过去,而是欺骗在先的人。” 闻言,夏敬炎歇斯德里的狂笑起来。 “恋恋,你还是这么的单纯……你认为,媒体会宁愿相信你的实话,还是我精采绝伦的鬼话呢?再说,在观赏过你丰富过人的过去之后,你未来的公婆,还会欢欣热烈的将你迎入耿家吗?” 威胁之后,夏敬炎放软语气,试图软硬兼施的打动她的心。 “恋恋,不是我要为难你,而是这场战……我真的输不起,我没有把握在产品品质上获得胜利,但若知道威赫推出的价格,我至少可以评估我的订价,以略低于威赫的价格先发制人……看在我们过去的情份上,你帮帮我?” 沉默半晌,小恋才有办法压住汹涌在内心的情绪,开口说话。 “夏敬炎,会对我提出这样的买卖,代表你从来没认真了解过我!我嘛,大不了就不嫁给耿劭璋,你爱对媒体说故事就尽避说去吧,相信你那位老婆大人对这个故事的详细内容一定比我更有兴趣,哦?” “少罗唆,你到底答不答应?” “不可能。” 使劲推开挡在面前的他,小恋头也不回的离去,一颗好不容易愈合的心,再度撕裂流血…… 夏敬炎暴怒的声音夹在风中吹向她,“何小恋,你会后悔!你一定会后悔的!” 小恋感觉泪水沿着脸颊滑入衣领,在二十八度的夏夜里,她却觉得身体──异常地冷。 第十章 “小恋,怎么刚吃饱就跑出来了?” 一身麻纱白衣曲膝坐在耿家前院凉椅上的小恋缓缓回头,看向甫自屋内走出的耿劭璋。 “没事,吃得好饱,出来坐坐,吹吹风。” 雹劭璋在她身旁的椅子把手上坐下,笑意盈盈的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红艳的苹果。 “喏,赏你一颗你最爱的富士苹果!小恋最近工作表现神勇,每个周末出现在耿家又深得二老的欢心,值得鼓励!” 见他又在耍宝,小恋斜睨他一眼,“才一颗苹果就想打发我?” “当然不是。”他将脸凑近在她面前,“苹果只是耿妈让我带来讨你欢心的小顺物,希望小恋开心之余,能够赶快答应耿小璋的求婚,嫁进来成为耿家妇,让耿妈每天煮饭给你吃,把你养胖胖,让耿爸每天看了你就笑呵呵,让若洋多个运动舌头的对象,更重要的是,让耿小璋不用每天回家后看着床畔空空的枕头,疑疑的思念小恋,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小恋很清楚,耿劭璋是个不轻易付出的人,既然投入了,就代表他对她用情真的很深。 听着他在她耳边叨絮的情话,小恋真的好动心! 而且,她好喜欢耿家一家人待她的感觉,他们完全将她当成自己人的疼着、宠者、关心着,让她不但没有一丝不安局促之感,反而自然而然的融入他们,觉得孤单的自己一下多了三个温暖的家人。 但……她能动心,有资格动心吗? 夏敬炎的话像一片巨大的乌云罩在她心头,虽然他撂下的狠话至今尚未发生,但小恋一直在等……等着那一刻的来临,等着看他如何将她手中的幸福毁坏殆尽。 这种等待是一种极度痛苦的煎熬,但除了一天挨过一天,她还能如何? 雹劭璋的声音充满委屈,“这么诱人的提议,你还要想那么久哦?” “婚姻可是一辈子的事呢,虽然耿爸耿妈和耿妹都很棒,但我怎么知道你会一生一世对我好?”她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拜托,我对你还不够好啊?”他的声音里满含着挫折感。 “人生的考验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多,哪一对夫妻结婚的时候,不是浓情蜜意的?但是,你想想,若相处真的那么简单,那现在离婚率为什么那么高?”她仍然保持理智的说。 “你说的是没错,但至少……我爱你,我有心去试试看啊!说不定,我们就是天生一对,不论经历什么困难,我们还是一样可以白头偕老,一起坐在摇椅上看星星哦。” “厚,哥,没想到你这张嘴竟然有本事说出这么恶心的话!”耿若洋不知在何时踅了过来,手中捧了两小桶的冰淇淋,递给他们,“要说也不说小声一点,害我不小心听到,中午吃的东西差点全吐出来。” 求婚再度触礁,额角出现三条黑线的耿劭璋正好把怨气出在妹妹身上。 “哼,你就不要碰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一天到晚削我,我等着瞧,看你到时候是怎么往人家身上贴!” “嘿,至少我又不像你,以前还口是心非的说什么不喜欢女生,结果现在黏小恋黏得那么紧……人家我也算是你们半个媒人耶,你要是还有点良知就应该心存感激,喊我一声大恩人,懂不懂?” “是哦、是哦。” 小恋笑着挽住她的手,“我看你们兄妹俩一遇上,要是没斗嘴,天就要下红雨了。” “没办法啊,你又不是没领教过我哥那张嘴?”耿若洋边大口吃冰淇淋,边道:“现在他又不能把‘能量’发泄在你身上,只好老找我开刀。” “不会啦,他现在改进很多喽。” “算了,你这个不够意思的家伙现在已经是他那一国的了,我不跟你说了!” “若洋──” “本来就是啊,两个人背着我偷偷交往,也不跟人家打个招呼,害我跟阿呆一样白目。” 这件事耿若洋起码已经念了十遍以上,却依然乐此不疲随时拿出来复习一下。 “对不起嘛,其实,那时候我们自己也还搞不清楚状况,叫我怎么跟你报告哇?”小恋摇着她的手撒娇。 “好啦好啦,不跟你计较……”妹妹头刘海底下的大眼睛一转,耿若洋的话锋一转,“但是你什么时候要解救天下女性,嫁给我哥咧?” 不愧是兄妹……竟然一起联手逼婚! 小恋挤出个苦笑,摊开两手,“待我仔细想想,有了答案,这次一定第一个告诉你,ok?。” “这还差不多!”耿若洋捧着她的冰淇淋,彷佛完成任务似的,又往屋内走。 小恋这才偷偷的轻吁口气。 最近耿家逼婚的行动越来越明显,她也越来越难以招架…… 不料一转身,耿劭璋却陡然将她的下巴抬起,深黝的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盯住她,“小恋,你最近有心事吗?” 小恋的心猛地一缩,“你怎么会这么问我?” “直觉。” “神经哪,哪有什么事?”她的目光回避着,生怕被他看透。 “我真的很关心你,有事要说哦,千万不要一个人闷在肚子里……你要相信,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起的。” 小恋点点头,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深深吸嗅着属于他的味道…… 她心头突然有种诡异的感觉──那一天的来临,应该不远了。 ※※※ 如往常一般,礼拜一的早晨总是特别忙碌,小恋忙着将手中所有的行销企画案执行进度全部列表,好让耿劭璋能很清楚的做个比较。 东西弄到一半,小张匆匆忙忙地跑到她桌前,“何小姐,耿总有急事找你,叫你赶快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恋一边将文件存档,头也没抬地道:“瞧你急的,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但是……耿总的脸色很差哦。”小张好心的提醒她。 “哦?” “事实上,从你来威赫上班后,我第一次看见他出现那么难看的脸色!” “奇怪了,我一早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哪里得罪他啦?”小恋故作轻松地道。 “不知道耶,一早有人快递了一包东西给他,他看了之后,立刻脸色大变,我不晓得他找你去,跟这包东西有没有关系。” 小恋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看了小张一眼。 将桌上的东西收了收,小恋深呼吸一口气,“小张,谢谢你,我马上过去。” 懊来的躲不过,若真是恶梦成真……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了,也不失为一种解月兑,不是吗? ※※※ 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小恋步入耿劭璋的办公室。 “劭璋,找我有事吗?”她问,一边偷觑他的脸色……果然是面色铁青,一丝笑意也没有。 他已经很久没端这种脸色给她看了。 半晌,见他没说话,小恋又陪笑道:“哇,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惹得我们耿总不高兴啦?” 终于,耿劭璋开口了,看得出来,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抑制自己的脾气,才能堪称平静的说出话来。 他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小恋,身为行销企画部的主任,你可知道这份列为机密的会议纪录,是怎么流出威赫资讯,跑到天达的?” 小恋以颤抖的双手接过耿劭璋手中的会议纪录影本,只消瞄一眼,她就知道该次会议里头详细的讨论了“宇宙奇兵”最重要的销售策略,及所做成的最终决策。 她身为行销部主任,理所当然参与了其中的决策。 “我刚才已经初步打了电话,跟几家中盘做过确认,天达科技的同质性新产品‘星际大战’已经确定早我们一个礼拜,也就是在今天上午开始全面铺货上架,而且,价格刚好北我们低一成……很显然的,他们所有的动作,都是针对我们而来的……而你──知道原因吗?” “我……” 天!她真的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呀! 不管夏敬炎利用什么管道取得这份机密文件,都真的不关她的事,但他竟然恶毒的栽喊给她? 小恋的脑袋嗡嗡作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曾经爱过这样的男人! 但,面对耿劭璋犀利而带着质疑的目光,小恋却下意识的心虚,连说话都大声不起来。 她嗫嚅,“我不知道。” “那这又是什么?” 雹劭璋将手中的一只牛皮纸袋丢到她面前,只用一双合闇黯的黑眸盯着她看,不发一语。 小恋将牛皮纸袋打开,映入眼廉的,赫然是数张夏敬炎双手置于她肩上,与她会面交谈的照片。 小恋不敢相信的盯着手中的照片,一种百口莫辩的惊惶涌上她的心头。 如此有力而暧昧的证据…… 她可以想像拼凑在耿劭璋脑中的“事实真相”会是什么样子,但她──真的没有力气去替自己辩解什么! 抬头看着耿劭璋眼中燃烧的痛苦及失望,小恋突然觉得自己无法承受他们之间即将面对的破裂,无法承受自己即将要面对幸福从她手中摔碎的剧痛── “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耿劭璋冷冷地问道。 “我……”她宁愿逃,也不愿让接踵而来的争吵抹煞掉彼此心中尚存的美好回忆,“我没什么好说的。” 深深凝睇耿劭璋一眼,小恋拉开椅子转身快步离去。 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可能会留下更多想像空间,但眼前除了逃,她真的不晓得自己还能怎么样……或许,她根本是一个没有福气拥有幸福的女人,既然如此,又何必强求,徒增伤痕呢? ※※※ 半个月下来,叶风简直快被耿劭璋搞疯了。 他忍无可忍的抢下耿劭璋手中的酒杯,“喝喝喝……再喝,喝死你!这么爱喝,乾脆直接泡在酒缸里算了!” 这些日子以来,耿劭璋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抱怨,只是每天拖着他喝闷酒,每天面对这个臭着脸的闷葫芦,叫叶风怎么受得了? “喂,你知不知道有很多女人等着我约?要不是看在咱们兄弟一场,我干么放弃美女不陪,每天坐在这里让你结一张脸给我看?男人嘛!提得起就要放得下,既然找我,就大方一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让兄弟帮你想想办法,要不然你在家对着墙壁喝就行了啊,干么找我出来?这……这太浪费我宝贵的时间了嘛!” 不说话! 他还是不说话! 好吧,耿劭璋不说话,他说行了吧? 叶风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开始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你对那个姓何的是玩真的,所以她背叛你,你很生气对不对?这是自然的嘛,天底下哪个男人喜欢戴绿帽子?不过,你也别太伤心,好女人到处都是,过几天我好好替你物色几个性感尤物,包你看过之后,什么何小恋!立刻打包丢到床底下去!” “你少自以为是了。” 坐在叶风前面的木雕终于开口了。 虽然口气不怎么样,但至少是开口了,这一点强烈的激励叶风继续以他丰富的经验来开导他。 “好吧,你这辈于已经对女人失望透顶了对不对?其实……呃……女人,没什么啦!没有女人,男人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再说,那个姓何捅的楼子,你不是三两下就已经摆平了吗?损失一点money,换得一个教训,以后啊,你学学我,跟美女玩玩、销魂销魂就好,别太认真了,知道吗?” “没品。” 瞧他那副死样子,真的很想给他“巴”下去……但看在他心情不好的份上,叶风到底还是忍住了。 “那么说到底,你还是忘不了何小恋喽?既然忘不了,就乾脆来个不计前嫌,疑情到底嘛!你干么不直接去找她呢?找到她,对她咆哮几句,把憋在心中的鸟气出一出,总比窝在这里喝闷酒有意义太多太多了吧?” “她不见了。” “什么?你已经去找过他了?” 吞下含在口里的三字经,叶风的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 “庄肖维啊,都已经去找过她了,干么不早说?害我在这里耍白痴浪费这么多口水。” “不是你自己要讲的吗?” “算我鸡婆。” 见叶风真的不爽了,耿劭璋这才放下酒杯,轻推他一把,“又不是娘们,这么爱生气?” “谁生气了?只是不想跟你说话而已,免得我内伤。” “真的没生气?” “废话!” “那么……帮我一个忙。” 眼看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硬生生被折磨成眼前这副颓废的样子,身为好友的他能狠心不帮他吗? “说啊!” “你不是有个拜把的在开徵信社?” “要查何小恋的下落啊?” 雹劭璋“惦惦的”喝了口酒,算是默认。 “你确定?这种女人你还要?”叶风相信自己认识的耿劭璋心胸没有那么宽大,被女人背叛之后,还允许回头,“你该不是想报复她吧?若真是如此,我劝你再考虑考虑,免得伤到别人之前,自己已经先遍体鳞伤了。” “我考虑的够久了。” 啪一声放下酒杯,耿劭璋沉吟好半晌,黯淡的眸光陡然一亮── 像是一种宣誓,他以坚不可摧的口吻道:“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 以臂为枕躺在疗养院前的草坪上,小恋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望向远山。 这是她每日傍晚必做的一件事情,就这么维持着相同的姿势,呆望远方,直到夕阳完全落下,天色渐黑,才会起身散步回屋里去。 也许别人会觉得她很无聊,或者乾脆说她是自暴自弃也行!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拜这样的日子所赐,她受到惊吓的一颗心,却的确已逐渐的平复下来。 一个月前从威赫离开之后,她回家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然后便立刻逃难似的奔向这个几乎像她半个娘家的疗养院,自愿成为这儿的义工,努力分担看护沉重的负担,却不要求薪水,只求院方供她吃住。 来到了这儿,远离了尘嚣,她的世界突然单纯许多。 再也不必盘旋在情爱的纠葛当中,再也不必担心、不必伤心,她只要陪爷爷女乃女乃们聊聊天、看看电视、玩玩宾果,他们就会开心得不得了,将她当成宝贝一样地疼在手心……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呢? 即使爷爷女乃女乃们每天都催着她下山,说她还那么年轻,不管为了什么原因,都不可以成天窝在这里陪他们浪费时间,她却始终没有勇气回到城市去面对自己生命里的一笔烂帐! 或许是沉淀的时问还不够久吧! 她的心已经太疲惫,她该对自己宽容一些…… 不过,面对难堪,她可以逃,那耿劭璋呢? 丢下他自己去面对一切,难道就公平了吗? 深爱的女人联合旧情人一起背叛他──她实在不敢想像,这样的剧情,会使对她付出所有的耿劭璋坠入怎么样的浩劫当中,又需要多久才能平息伤痛呢? 陷入沉思中的她并没有听见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忽地…… “你打算继续躲在这里多久?一辈子吗?” 低沉温厚的嗓音在小恋身后响起。 这声音──午夜梦回时时徘徊在耳边──她太熟悉了! 小恋浑身战栗着,却连回头确认声音的主人都没有勇气。 “出了事,拍拍就走,你对得起我吗?” 人都来了,即使不想面对,也得面对。 小恋缓缓起身,缓缓回头,缓缓扬起眼睑对上他的眸。 “你一定花了很多工夫,才找到我的藏身之处吧?花那么多工夫去找一个背叛你的女人,值得吗?” “如果没有找到你,当面将我心中的问题问个清楚,我怕我这辈子,都无法甘心。” “真相往往是丑陋的,有什么好追根究底的呢?”小恋极力克制着胸口澎湃复杂的情绪,以极淡极淡的口吻说道:“不过,既然你都来到我面前了……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为什么不相信我?”耿劭璋一步步走近她,看似平静的眼眸瞬问燃起一簇熊熊的怒火。 这个完全不在预期中的问题让小恋错愕。 他应该要质问她为什么背着他跟夏敬炎暗通款曲,为什么辜负他的深情,又为什么忍心背叛他,拿他的事业开玩笑呀!而这些,跟她相不相信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微张着嘴,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为什么宁愿逃,也不愿意将委屈说出来让我帮你分担,宁愿忍着苦,也不让我帮你解决问题──为什么宁愿一个人苦撑,你就是不肯敞开心胸,彻彻底医的依靠我,相信我?” 他沉重、强烈又富感情的指控,就像是有千斤重似的捶在小恋心口上。 大滴的泪水开始一颗颗的自她眼中滑落…… 她忽然懂了。 她的确是辜负了他一片真情──用她的自以为是。 “你不怪我跟夏敬炎……”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你真的出卖了我吗?” “没有。”她猛烈摇头,“我真的没有!” “那么,为什么不辩解呢?” “我……”她哭得更厉害了,“我以为反正……反正……证据确凿……你也不可能会相信我了!” “这是什么该死的想法!” 低咒一声,耿劭璋双臂一伸,将哭得凄惨的小恋搂入他久违的怀中 她在他胸前断断续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请你不要生气……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什么也不听我说就将我宣判死刑,害怕你再也不理我,害怕你将给我的爱全部收回……我害怕面对这一切的一切,害怕自己又得重新回到孤独无助的生活……你说,我除了逃跑,还能怎么样呢?” “傻小恋,你以为你爱上的,是一个如此无知又肤浅的男人吗?” “可是,你当时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生气啊!” 她抬起头来,双眸和小巧的鼻尖都红得像小白兔似的,看来可怜兮兮,惹得耿劭璋是又气又心疼。 “生气归生气,我还不至于毫无分辨真相的能力啊!” 雹劭璋忍不住动手敲了敲她的头,“我随便一查,即发现那份快递是由天达科技发出的,倘若你真的和夏敬炎联手,他有可能自己把马脚露出来给我看吗?再说,当天参与决策会议的人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的人,会议纪录谁说就一定是由你流出去的呢?表面上的证据看起来越是齐全,有时反而令人起疑,那只不过是一种思考周密的栽赃手段罢了!” 小恋被他一番话给说得目瞪口呆。 “你好厉害!夏敬炎他的确是找过我,在我拒绝他之后,他就放话说要给我好看……他说绝不让我顺利嫁给你,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用这么卑劣的方式……” “结果,你竟然就真的这么轻易的被他给打败了?” “我……” 什么自尊,什么骄傲现在都不重要了!小恋看着眼前的男人,只有满心的抱歉。 她低着头,像念经似的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以为说对不起就可以啦?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我……”她绞尽脑汁开始想像各种可以补偿他的方式,“我明天立刻回公司帮你把那个泄漏公司机密的人揪出来!” “还等你啊?你走后第三天,我就把那个害群之马抓出来,一脚踢出威赫大门了!” “哦……那……那……我回去立刻加班,想想看怎么样才能将对公司造成的损成降到最低!” “小姐,你嘛帮帮忙!从你离开公司至今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我要是每天坐在那边等你回来才想办法的话,公司就算有再多钱也不够亏!” “那──事情都解决了,我还能干么?”小恋双肩一垮,要赖似的背过身去。 含着笑意将她的肩转向他,耿劭璋煞有其事地道:“让我好心指点你一条明路吧。” 每次他要欺负她的时候就是这种贼贼的表情。 但谁叫她对不起他在先……就算明知道会被骗,她也只得硬着头皮装傻到底了。 “什么明路?” “要我原谅你──除非嫁给我当老婆!” “喂,你脸皮还真厚……” 一股甜人心坎的喜悦源源不绝的沁入小恋的心头。 她俏脸绯红,在心中不断感谢上天──在经历过那些灾难之后,仍然愿意将耿劭璋带到她身边,但嘴上却不肯轻易松口。 “虽然我是做错了事,但……我也是有自尊的耶,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答应当你的老婆?” “如果说,我还带了咱们的订情之物呢?” “什么东西?” “天上的星星。” 说话的同时,耿劭璋从西装里掏出一个丝绒方型珠宝盒在小恋面前打开。 一组由蓝宝石及星型碎钻镶成的心型项链和戒指静静的躺在她的眼前……看上去,犹如群星闪烁在深蓝的天空里,不仅光灿夺目,还照亮了她一直孤独而防备的心。 看着看着,泪水不禁又开始在小恋的双眸泛滥──她好感动,真的好感动! “没想到我未来的老婆竟然那么爱哭!”耿劭璋以指尖拭去她不断流下的泪水,“是不喜欢我送给她的东西吗?” “讨厌啦!” 又哭又笑的扑倒在耿劭璋怀中,小恋紧紧的环抱住他,也同时抱紧了她渴求已久的幸福…… 她对自己发誓,这辈子,她当定耿劭璋的新娘,谁也别想再将他从她身边拉开了。 全书完